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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心国家大事的人们-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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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三他们这个班,因早上把土炮炸了,还断了“二排长”一条腿,便整天都灰溜溜的。除了汪三和“洋狗”,其他人今晚都休息,并已早早地睡了。坐探被押回班里,大家全从地铺上惊醒起来。听了汪三和“洋狗”对打信号过程的介绍,大家把坐探仔细打量,觉得此人不可等闲视之。

  全班人对坐探发了愁,不知该把他搁在哪儿。送他去连部吧,连长又说了放在这儿,而且连里也没个关人的地方,当官的又全到阵地上去了,谁收?留在这儿过夜么,连长说得倒轻巧,往哪儿放呢?拴他在屋外或房东的牛栏屋里,万一跑掉了怎么办?谁愿意不睡觉去守他?就捆在屋里么?那更不行!捆紧了他难受要折腾,大家没法睡,捆松了万一弄脱、弄断了绳子,别说全班的武器可供他选用,仅两颗手榴弹就能使满屋人永远醒不了了。连从不知忧愁的祁二痞,也跟着摇了摇头,才拉棉毯蒙头躺下,把难题留给了大家。

  坐探听了半天,终于怯怯地建议:

  “我就在这屋里,你们尽管睡,我不跑。”

  他讲的是实话,因团政委提醒过他,如果他跑了,就要牵连他家里的人,所以不敢跑。

  对他的热心肠,大家给了一顿喝斥和嘲笑,觉得他下贱又愚蠢。

  一个初中生红卫兵小战士,忽然一拍脑门,去找来了房东的扁担。不一会儿,坐探就尝到了这个孩子在*中学得的手段,乖乖地坐在了门旁墙根。

  坐探两手侧平举,双手的虎口、手腕、手肘、臂膀,乃至肩背,全都结结实实地和扁担缠捆在一起了,而双膝和双踝,也被并拢捆得没发分开。他靠墙坐在泥地上,全身就象个折弯了的十字架,也象个放在门后的受难耶稣。靠墙的房檩上穿下两根绳子,各吊住扁担两端的手腕。还有一根绳子在地上,一头拴住他的双脚腕,一头拉紧捆在战士们枕下的长木板上。那长长的厚木板,也是战士们共同的大地铺的床沿。可以想象,坐探连侧侧身弯弯腰、收收腿弯弯膝地变换一下坐姿,都很困难了,别说逃跑。

  在小家伙的启发下,大家不惜重工地侍弄好坐探后,又抽着烟欣赏了一会儿自己新奇的劳动,才放心地睡了。

  第二天,天已大亮了,大家才纷纷醒来,发现谁都活得好好的,包括门后的坐探。坐探屁股下黑湿了一大片,连裤裆和裤管上都有臭泥浆,那是血和尿的混合物。

  “洋狗”和小战士见坐探坐在泥浆里,嘲笑他不讲卫生,他不好意思地苦笑:“哪是不讲卫生哟。”

  早饭后,汪三忍住恶心,过去给肮脏的坐探松了绑。桶里有点剩稀饭,盆里有两块剩馒头和几粒油炒花生米。平时,这些都是由房东收去享用的,今天,班长叫汪三把它们全倒在一个碗里,给坐探当早餐。

  虚弱和疼痛,已使坐探没了食欲,他歇了好几歇,叹着气,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喝完了那半碗稀饭。捞出来的湿花生米和稀碎了的馒头,被他小心地装进了衣兜。

  在坐探艰难地进早餐时,“洋狗”擦亮了脚上的黑皮鞋,蘸水梳理好了秀发,穿上了挺合身的、漂亮的蓝卡几布甲克。皮鞋是他向二排一个战士租来的,十支贵阳生产的“朝阳桥”牌香烟租一天,且不能有损伤。他今天要去赶集,去会女朋友。队伍刚转战到这儿不久,他在附近小镇上结识了一个卖酱油的女售货员,那好看的矮个小妞对他的英武帅气入了迷,还急切地拉着一个女伴到班里来找过他。管坐探本来是他和汪三两个人的事,他打扮好了就又要去见那个小姑娘,于是,押坐探去连部交差,自然就由汪三一人干了。

  去连部时,没有再捆坐探,汪三端枪走在后面,任他在前头慢慢地跛行。

  这段路约有两百多公尺,半道上要经过二排驻的大瓦房后面。二排的战士们早饭后没事,好些人在房前院坝上聊天。他们发现了汪三和坐探,忙叫汪三把坐探带下去让他们瞧瞧。

  汪三不愿去,怕耽误时间,也怕他们再收拾坐探,因坐探好象已有点不行了,但下面的人们大骂起来,并往上走来了两人,他不得不命令坐探往下走。

  进了院子,为了提醒人们要执行毛主席的俘虏政策,表明坐探再经不起折腾,汪三忙到檐坎上提了个高凳,宣传性地让臀部有伤而不便站立的坐探坐下。坐探小心地坐着半边屁股,低头让人们参观。

  听说昨晚还在捣乱的坐探来了,屋里的人也拥了出来,好些人还拿着正打着的扑克牌。几个送早饭来还没回炊事班去的姑娘,也在他们中间。

  汪三的暗示全然没用,坐探满脸的青肿和半身的血泥污,表明了他是个可以备受虐待的贱物,更何况,右派分子的儿子都有觉悟整俘虏,他们就更应大表忠心开开心。大家立即在坐探的脑袋上敲起了栗子'用曲起的指关节击头'。

  敲的人越来越多,人们纷纷挤上去,展开了一场显示革命觉悟的竞赛。指关节如雨点般在坐探头上击下,并有切齿的咒骂和大声的呼号伴奏。有个送饭来的姑娘,把扑克牌装进衣兜,看了一下自己胸前的大奶,觉得不便挤进去,便绕到前面,寻准了一个空档,伸头进去往坐探脸上猛啐一口,还及时地踢了一脚,然后跳到一旁,胜利地鼓着掌欢呼雀跃起来。一个沉毅英俊的高个小伙子,在旁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热闹,回身进屋去借房东的剪刀。

  房东家有两把剪刀,一把新的一把旧的。但房东一把也不给他,声称不知放哪儿去了。小伙子自己在屋里翻找,从窗台上的竹扇下找到了那把旧的。陈旧的家伙根本无用,头几天,战士们做毛主席语录牌,用它去剪薄纸板都不成'仅仅是皮鞋包装盒的旧纸板'。然而小伙子不嫌弃,决定就用它了。

  他举着剪刀,“嘎嘎”地试着走出来。人们对他的革命抱负热烈欢呼:

  “割耳朵!”

  “下零件!”

  “让开,真家伙来了。”

  大家早已知道,两派都有过割俘虏耳朵的壮举,但仅是听说而已,今天则可开开眼界了。谁都想看个真切,把漂亮的小伙子和坐探围了个水泄不通。

  剪刀实在太不争气,在众人眼中表现得要多无能有多无能。至少已铰了八、九下了吧,棒小伙子已开始喘气了,坐探的左耳根才扯开了约一厘米。人们全屏住了气,心紧得快熬不住了,而坐探却还乖乖地坐着,侧着被扯牢了的头,紧掐着双腿,忧愁地让人去掉他已无权拥有了的器官,好象不敢痛苦,也不敢恐怖。血从耳根流出,灌满了耳朵,淌下脖子,流进肮脏的衣领。在苍白的长脖子上,血显得好红。

  大失面子的青年,拼命地使出了最大的手劲,努力地要把顽固的耳朵铰下,他偏斜了剪刀,想至少也要弄下它的一部分。有人象突然害了牙疼,龇牙咧嘴地摇着头退出人圈,还叹气。

  一个胖乎乎的后勤丫头,看看坐探惨白的、已抽搐起来的歪脸,又谴责地看看负责押送的汪三、看看奋力大干着革命的小伙子,回头疑问地环顾众人。她模样不到二十岁,一双无邪的大眼不知在想什么。

  汪三躲开她的目光,试探性地去拦那只操作剪刀的手,笑着说:

  “好了,差不多了,算了吧。”

  小伙子口里答应着:“好,算了。”却又跳着狠铰了两下,才停下累软了的手。

  人群中竟有几人大声总结开了:“打死老虎,哪个不会?”“就是。”“有真本事该到阵地上表演。”“做给姑娘们看的。”“死了也要负责,真的。”……然而都是在饱了眼福之后了。

  小伙子脸红了,噔噔噔地大步走回屋,放了剪刀,举了个装碘酒的小瓶出来:“老子给他医!”说着,他一手扯住坐探的伤耳,一手将碘酒全往伤口倒下。此时,坐探总算作了个令人满意的表情,咧嘴要哭了。

  整瓶的碘酒和着血,汩汩地流进衣领,湿透了坐探的全胸,引起了四周一片牙噤声,围观的人顿时散了大半。汪三赶紧用枪管赶坐探上路。

  坐探全身的簇新模样,并没引起连部的惊奇,连长只是简单问了一下原因,知道了是“洋狗”和二排的人干的'汪三没敢说也有自己的“业绩”',没讲什么,只叫卫生员给坐探包扎了一下了事,并要汪三把坐探直接押送到团部去,说团政委要问汪三一些情况。他还另派了两名战士协助汪三一同前往。

第十三章
十 三    路  在  何  方

  到了团部,汪三万没想到,政委对他的兴趣,比对坐探的兴趣大得多。政委看了坐探几眼,一句话没说,就叫人把他送医疗队去了'几天后疯了',而汪三,却被问了个焦头烂额。

  对昨晚打信号的事,政委操心得非常仔细,也非常地高明。

  他不时地打断汪三的话,要汪三去构思一些令人瞠目结舌的问题。比如:“你钻到他屁股后头干啥子?站远点行不行?”“怕他冲下河?怕他冲下河,就该到前面竹林里等着拦他呀,你说呢?”“你为啥子不给他讲,打完了要把灯吹灭?”“你问了没有,叫对面过来人的信号该咋个打?”等等。总之,这场寄托了全团厚望的精采计划,应是全毁在了他汪三手里。

  不过对此事的纠缠仅是开场白,后面的内容更可怕。

  政委和他的助手,反复要汪三回忆:昨天早晨那根发射药的导火绳,端头是谁削的?后来是谁插的?检查过没有?比方说,它有没有受潮、弄脏或破损,真的插好了吗?削后的端头药掉没掉?或者是,插得太进去,那头顶到钢管上去了,以致导热快的管壁将火绳熄灭了?……

  这些事应先问班长,也要问大家,但既然汪三送坐探来了,又是老战士老炮手,就先问问。政委的助手这样对汪三说。

  可是汪三直觉得他们是已先把别人问好了,最后才来审问自己。他警觉地想起了:昨天下午,他在连部看守坐探,说不定正巧在那时有人去班里调查了,而他不在,有人就把事情推到了他头上? 

  汪三满头大汗,没想到自己抢着干最累最危险的活儿,出了问题,责任也就被抢过来了。

  他还早应想到,如果不是他太卖命,这门笨重的丑炮早就给扔了,更不会出炮毁人伤的麻烦。不管如何,觉得他太爱挣表现的战士们,潜意识地、幸灾乐祸地觉得他是罪魁祸首。

  昨天早晨,汪三可没注意到那么多,天才知道发射药的导火绳是谁削的谁插的,更不知道那根火绳是什么状况。每次去打炮,除了汪三专扛沉重的炮筒外,其它事根本就没明确分工也没个规矩,连炮盘炮架炮弹都常常没人拿,要靠抓阄和划拳来解决。打炮时,汪三通常是装炮弹,那危险的家伙要拿牢在手上,让别人点燃它嘴上的火绳,确认已正常燃烧后,才轻轻地、不触动炮口地将它溜放进炮筒。那时自己神经高度紧张,根本没去注意别的人和别的事。

  汪三迟疑地提醒:“有没有可能是副连长没把它点燃呢?”

  政委的助手笑了,他用笔头指点着汪三的鼻子:

  “就知道你要说这句话。他为啥子点不燃?导火绳不是你保管、你剪断带去的吗?除了他,你是最后跑开的,真的没点燃你帮他重新点也来得及。他是新手都不怕,你怕什么?你干啥子吃的?”

  汪三又气又怕,觉得这很象是故意找自己的事了。全班十二个人,还有班长在场,却单单把他盯上,他认为显然有人在搞鬼。

  汪三怀疑是“国民党”干的。

  “国民党”又外号“老兵痞”,是汪三他们这个班里的一个老家伙,四十岁左右了。解放前,他给蒋介石出过力,当过机枪手。被解放军俘虏后,又当了一阵子解放军。但他说他是起义过来的,尽管大家都不承认,仍叫他“国民党”。

  老家伙很令人讨厌,当了个机枪射手和副班长,就要战士们时刻不忘他是个官,还自视为军事专家,在班上装腔作势,又爱管闲事说闲话。小伙子们哪能与他相处,常和他顶牛,把他噎得半死,几次险些儿揍他,有人还偷他的烟给大家抽。汪三参与过捉弄他的事,几人装着开玩笑,把他衣服扒了个精光赤条条地推出门外,让房东和男女路人们笑弯了腰。其他人他不大敢惹,便把仇恨主要发泄到汪三头上,耍班长威风,常故意叫汪三干这干那,好几次还假装无意地戏称汪三“小右派”,使汪三对他恨之入骨。

  汪三被盘问了好半天,政委的助手写了七、八页纸的记录。离开团部时,他觉得自己已成了罪人。

  当晚,汪三严重失眠,快天亮时才迷糊了一会儿。就在那短短的一会儿中,他惊惧地看见自己的爹要被枪毙了,“国民党”向团部建议,要汪三去执行,考验他是不是真心热爱共产党。爹的罪名也是搞阶级报复,破坏*,人们说他要暗害“二排长”。他想,爹反正是早死了的,枪毙不枪毙无所谓,可苦了自己和母亲了。可是毕竟是自己的爹,不能听“国民党”的。正没办法时,爹带着自己一块逃跑了,爹就是那个可怜的坐探。到处都是来围追的人,可能跑不脱……

  第二天,八成是神经过敏,汪三察觉到自己有点引人注目了,人们投来异样的目光,连送饭来的后勤姑娘都不大爱答理自己,而以往,大家说话很随便的。

  汪三担心不知会有多大的麻烦降临,天天度日如年。他忧心忡忡地熬到第三天上午,“国民党”又闹鬼了。老家伙象报喜似的向正班长报告,说机枪子弹少了六夹' 三十发'!

  汪三顿时浑身冰凉。他没做贼也心虚,因为捷克式轻机枪与他的“七、九”步枪,用的都是“七、九”弹!这事非同小可,战场上,关键时刻没有了机枪就没有了一切,偷班里的机枪子弹等于偷全班人的血和命!他汪三绝对担不起这个罪名。

  看见“国民党”带表演性的大呼小叫,汪三担心他会把事情网到自己头上来。说实在的,这个事可不太好查,除了本班的人,别个班排也天天有人来串门、打牌,究竟是谁干的很难说。更何况,子弹真丢假丢谁也说不准,他觉得“国民党”也有可能是报假案,想到此,真想在那半脱了顶的坏脑袋上砸一手榴弹。

  当天下午和晚上,尽管大家都着急地分析判断,并各自把自己的子弹拿出来,相互帮着当众清点了,事情仍没一点眉目。

  第二天上午,汪三一人来到屋旁竹林后,坐在大石头上,焦躁地思虑此事,越想越沉不住气。最后,他打算找正班长谈谈心,并询问一下子弹究竟是咋丢的。正在这时,房前院坝上突然热闹地嚷嚷开了。

  他连忙回到房前,万没料到,竟然看见祁二痞为了那六夹子弹,已和正班长扭成了一团。

  刚才,在山顶石坪上,祁二痞和二排的几个弟兄高兴地喝酒,并大声地划拳和唱歌,狂吼:“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哪年哪月,才能够回到我那可爱的故乡……”他们远远地看见连长从山腰路过,身后还跟着个通信员。有个酒友扯长脖子对着连长大喊:“我们要回家………!” 

  这连长是“二排长”调走时才来的,原来在第二营仅是个副排长,但当过解放军战士,参加过中印边境自卫反击战。老战士们对他“没感情”,也嫌他太正经,而他也觉得有些老战士是“老油条”,太不象军人、嚣张。

  连长装着没听见,径自往前走,但似乎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带着通信员回头走上山来,问他们酒是从哪儿来的。

  祁二痞把装酒的军用水壶递向连长,要连长也“爱爱国”。连长推开他的手,又大声问他酒在哪儿买的。祁二痞说连长不喝是瞧不起他,不仅拒绝回答,还说连长管不着他,并声称他爸爸都不管他喝酒的事。他要大家当证人,不信就立刻去问他爸,好象他的老爸不在成都而就在山脚下,还拍着胸口担保他儿子才哄人。

  连长不去找他爸,反而疑心挨了骂,生气地要他指明谁是他的儿子,并激动地质问:“有没有人用子弹换酒?”

  祁二痞说连长话中有话,大叫起来,说他与连长相比,“我儿才不清白!”比如,他就没有卖过手枪,其实他也可以卖'他拍了一下腰上的左轮手枪',还没有卖过连里的大米等等。

  他确实有枪可卖,他已有一长一短两条枪,早就神气地拍胸宣称:“我祁二爷双枪老太公!”了。那支原来的“七、九”枪,现在正挂在班里墙上,因是喝酒没背出来。

  连长盛怒地正告他:“卖了又咋样?老实告诉你,我们是奉命搞交换,是革命的互通有无、不是装腰包!你姓祁的吊儿郎当!为了你这个嘴,没有你不敢干的事!我知道班里就你最大胆,究竟干了些啥子,自己到连部作交代!”说完,他转身走了,他忙着去营部开会,通信员连忙跟上去。

  显然是两个班长向上作了汇报,把祁二痞当成了嫌疑对象。

  祁二痞赶紧仰脖喝完自己壶里的酒,跑步回到班里。正班长正在房檐下专心地擦枪。祁二痞径直走过去,二话不说,扑上去给了正班长脸上一拳,两人立即就扭打在地上了。祁二痞的眼镜滚落在了檐坎下,“洋狗”忙给他捡起来,然后高兴地观战,并且不准大家劝架,要让他俩打打再说。

  祁二痞果然不是块打架的料。在这场由他的偷袭发起的搏斗中,他的对手已快五十岁了,还是个昔日的区粮站书记,一个绝不喜欢打斗的人'否则“祁二痞”大概不会先动手',只不过身材比他高些而已,却转眼就陪着他滚到了院坝边,将他压在干涸的浅沟里,骑在他肚子上,把他的双手按在沟的两侧,使他动弹不得了。

  祁二痞几次鲤鱼挺肚想翻起来,全没见效,没奈何,只好喘着大气,象个妇人似的用唾沫作起战来,一口又一口地往对手脸上喷吐口水。

  他从满嘴烟熏的黑牙中射出的,带着浓烈烟酒恶臭的肮脏粘液,想必是比拳脚厉害,正班长连忙松了手,大家赶紧把他俩隔开,并去扶起祁二痞。

  祁二痞推开要扶他的人,自己翻身起来,要回眼镜戴上,进屋取出了长枪。人们不知他要干什么,拥上去劝拦。他抓住枪管转圈抡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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