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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车沿着学问大街疾驶。前方,是黑人区的上端和白人区连起来的地方。街车在那里拐个弯,驶进长青街,向北直驰。街的两边,一边是盖满尘土的石头房子,另一边是傲然挺立的橡树林,林中无可奈何地立着一座已近破旧的灰色建筑。那是鲍门教授设立的女子学校,如今已经停办。再拐过一个弯,到了位于山顶的伍德森大街,车子在街角停下来。车站边是“长青旅馆”,看上去像个早已被遗弃的巨大的谷仓,冷冷清清的,这地方从没有赚过钱。
甘特将沉甸甸的行囊提在胸前下了车。他在街口把包放下喘了口气,然后向山下走去。脚下是没铺过的土路,被他一踩,冻土块纷纷往下掉。这条路比他想象的要陡,也更短些,只有树木显得高大神气。他看见邓肯穿着衬衫走出门廊,弯腰拣起早晨的报纸。回头再跟他说话吧,这回时间多了。如他所料,这个苏格兰人家的烟囱里正往外冒着簇簇浓烟,而自己家的房顶上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他走下山坡,轻轻推开自家的铁门,不直接走上正门里的高台阶,而是绕到侧面院里的房子的边门。院里的葡萄藤已经干枯了,但还结实,绕在房子上像根粗绳子。他无声无息地走进客厅,屋里散发着一股冻得发硬的皮革味,壁炉里铺着一层薄薄的冷灰。他放下行囊,穿过洗脸间径直来到厨房。伊丽莎正穿着他以前的一件外衣,戴着一只缺手指的毛线手套在炉前拨弄着一小团有气无力的火。
“哎,我回来了。”
“呀,这是怎么说的。”她叫出声来——他早知道她会这样,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办好。他伸出手,笨拙地搭在她肩上。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傻站了一会儿,接着,他拿过煤油桶,把煤油浇到木柴上淋透,火苗呼地一下就蹿出了炉子。
“哎哟,甘特先生,你要把我们都烧死呀!”
甘特没搭理她,手里拿着几块柴火,提着煤油桶,大步朝客厅走去。
随着火苗从浇了油的松枝上蹿起来,他能感觉到跑满了烟火的烟囱此刻正在颤巍巍地晃动,那股精神气儿又回到了他的身上。他被带回了宽广的大漠、巨蛇般的长河、开采过的金矿、满载的帆船、那风顶浪尖上晃动的桅杆,游遍世界的船只带回了这个地球上的精华,热烘烘的热带船舱里挤满了醉人的非洲朗姆酒、糖浆、柏油、快熟的番石榴、香蕉、蜜橘、菠萝,便宜丰美,取之不尽,如同懒洋洋的赤道大地和那儿的女人们一样。他带回的还有那些州的美名:路易斯安那、得克萨斯、亚利桑那、科罗拉多、加利福尼亚。魔鬼附身的沙漠,千年的古树,树中甚至可以开出隧道来让汽车通过,山顶水雾中无声地直泻而下的瀑布,沸腾的湖水伴着大地有规律的悸动,直冲云天。大峡谷怀抱的峭壁上久经冲刷拍打,形成海浪般的图案,千变万化,巧夺天工,阳光下五彩缤纷,动人心魄。
伊丽莎仍在激动之中,她跟在甘特后面进了客厅,冻裂的手戴着手套放在胸前,她此时已能开口说话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天使望故乡》 第七节(6)
“我昨天晚上还跟史迪夫说来着,‘我敢保证你爸随时会钻出来。’我有这个感觉,不知道这叫什么。”说着这神话传奇般的一段话,她的脸也瘪了下去。“不过想起来也真够怪的,前两天我在加利特的小店里买东西,就是香草精啊,苏打啊,还有一磅咖啡啊什么的,正碰上埃莱克·卡特走过来。他问我:‘甘特先生什么时候回来?我可能有活要他做哩。’‘怎么啦,埃莱克?’我说,‘照我看,甭指望他4月份以前回来。’嗨,你说怎么着,先生,我刚从店里出来——我当时一定是在想什么别的事,因为我记得埃玛·埃德里奇从身边过去,还跟我打了招呼。我等她走过去好远了才想起来要答应人家一声。我就扯大嗓门对她喊着说:‘埃玛!’就那么一刹那,我觉得就像现在站在你面前一样那么有把握,我说:‘你知道吗?甘特先生这会儿已经上路回家了。’”
上帝呀,甘特心想,又开始了。
她的记忆像一条大章鱼,在各种事件构成的海底游动着,随意却又不遗不漏地寻进每一个海洞、每一个海坑、每一股潜流、每一道港湾,全身心地回忆着做过的每一件事、经历过的每一种感觉、脑子里闪过的每一个念头,十足一副潘兰家特有的认真劲儿。好像太阳是为他们而闪耀、而落山,雨是为他们而降下,人来车往,生死存亡,都是以潘兰家为核心,以潘兰家为楷模,以潘兰家为终极目的似的。
他一边往火上加着大块闪亮的煤,一边自语着,整理铺排自己的篇章,精裁细剪,语言优美。
是的,铁路货场的屋檐下堆着成垛的发了霉的棉花;南方松林平原那诱人的气息弥散在棕色的霞光里,只有一排排笔直挺立的光树干将霞光划破,一个女人纤巧地撩起裙子,露出白嫩的腿,爬上运河街的马车(那是个法国女人或者是克罗勒人吧)。一只粉臂弯过来拉上窗帘,法兰西橄榄色的面孔在窗里闪烁。出去时火车上睡在他上铺的那个乔治亚医生的太太,那深不可测、鱼儿丰富、慵懒涌动的蓝色的太平洋。还有那条大河,那条吸收了一切、吸进了整个大陆的黄蛇,缓慢地向前蠕动。他自己的生命就像这条大河,带着丰厚的积淀,不断吸收新的成分,向前推进着,生活给了它无限的活力,使它更富有生机。而他这条有着与河流一样伟大目标的生命,现在倾注进了家庭的港湾。这里是他最丰盈的天堂,干枯有结的藤条围着他的房子绕了三圈,肥沃的土地为他产出了丰满的果实与芬芳的百花。屋里,炉火正猛烈地烧着。
“早饭弄什么了?”他问伊丽莎。
“这个,”她应道,撅起嘴想了一下,“弄点鸡蛋吃好吗?”
“行。放一些腌肉,再加点香肠。”
他大步穿过餐厅,来到客厅里。
“史迪夫!本!卢克!你们这帮小混蛋!”他大吼道,“起来!”
楼上三双脚几乎同时敲到地板上。
“爸爸回来啦!”他们尖叫着。
邓肯先生此刻正细心地往刚出炉的面包上抹牛油,他从窗帘缝里向下瞅了一眼,看见甘特家的烟囱里又冒出了浓厚的炊烟。
“他回来啦。”他满意地哼了一声。
与此同时,做油漆行当的塔金顿家也看到了这边的变化,“W.O.回来了。”
他就这么回来了——这个一路向西追寻、远游的甘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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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望故乡》 第八节(1)
这时候的尤金,已开始在无边无际的感觉的草地上任意驰骋。他的感觉器官发育得非常完美,只要触到任何一件事物,整个相关的背景,包括颜色、温度、气味、声音、口感等,都立刻随之呈现。所以后来,当他闻到暖融融的蒲公英的气息时,思绪就会回到春天长满绿草的河岸上,某一天,坐在某一个地方,那嫩叶细细的摩擦声,或是轻轻的翻书声,那蜜橘的异国口味,咬一口大苹果时那种冬日的滋味。或者,一拿起《格利佛游记》,就似乎回到了3月里刮风的一天,乍暖还寒的日子,那大地化冻的滴水和土地的气味,炉边烤火的那份感觉。
为了挣脱家庭的藩篱,他已经取得了第一次胜利——年纪还不到6岁,由于自己一再坚持,他开始上学去了。伊丽莎并不愿意他去的。但是,他唯一的好伙伴、比他大一岁的迈克斯·埃塞克要去上学了。他心里着急,害怕自己一个人会太孤单。她告诉他不行。她觉得,学校会把维系着她母子俩的绳套慢慢地松开,最后彻底散掉。可是,9月的一天早晨,当她瞧着他狡猾地溜出大门,拼命跑到街口,与等在那里的小伙伴会合时,她却没做任何事情去把他拉回来。她心里紧绷的一根弦一下子断了,她记得他紧张地一路回头张望的样子。她的眼泪滚滚而下,可她不是为自己而哭泣,是为儿子。儿子生下来的那一刻,她曾经仔细看过他那双黑眼睛,她在那里面看到的是一种永远摆脱不了的阴云。她知道,那是两只远不可及又深不可测的孤独之井。她知道,自己这黑暗的腹腔里孕育出了一个陌生人。他这一生注定要失去对永恒的沟通,失去与自己世界里鬼魂的交流,失去与自家常客的交流,也不会和自己交流,甚至孤立于整个世界。噢,失落啊。
哥哥姐姐们都忙着应付各自成长中的烦恼,顾不过来操他的心。他比最小的哥哥卢克还小6岁,可是他们却不时地捉弄他,大孩子总要欺负小的。看到他气极了尖叫起来的样子,他们倒越加开心。而他却如同在睡梦里受了人辱骂,怒不可遏地操起砍刀就去追他们,要么就使劲往墙上撞自己的头。
家里的几个男孩觉得他很怪——他们都教训他要他服帖、听话,每回他们的恶作剧被发现时,都辩解说是在把他调教成一个真正的男孩子。不过他对本越来越有感情。本经常轻手轻脚在屋里走过,小小年纪眼睛就直盯着你,说话很冲,以遮盖住他内心的秘密。本也是这个世界的陌生人,一种深层的默契将他和这个最小的弟弟拉到了一起。他卖报挣了钱,总要拿点出来给尤金买礼物或是带他出去玩个痛快。当然他也会拉下脸来训他几句,有时还会揍他,但在其他人面前却总是坚决保护他。
甘特瞧着小儿子凑在炉火前看图画书,一看就是几个钟头,确信这孩子就是爱看书。并进而想到,应该让他去当律师,去搞政治,他能当选州长,当上参议员,甚至当上总统。抱着这样的念头,他一遍又一遍地给儿子讲述那些农村孩子怎么成了伟人的传奇故事,说他们之所以成了伟人就因为他们是来自农村的孩子,是苦孩子,因而也是勤快的孩子。不过伊丽莎却把他看做文化人,是学者,是教授,自然她坚信这样一个书呆子完全是由她精心设计,一手培育起来的。她这想法可是最让甘特气不过的。
《天使望故乡》 第八节(2)
“我快生他的那个夏天,一有空就拿起书看。”她说着,脸上便露出自豪而又有几分神秘的微笑,甘特知道她又要摆家谱了,“你看着吧,到了第三代就全显出来了。”
“去你的第三代吧!”甘特气得冒火。
“哎,我跟你说呀,”她煞有介事地翘起食指,继续说道,“人家都说他的外公本来会是个学者的,要不是——”
“上帝保佑!”甘特猛地站起身,大步在屋里走着,脸上挂起讥笑,“我早知道会是这样!真够你能的。”他怒气冲天地叫喊着,一边用舌头舔着大拇指,“一讲到功劳就没我的份。其实才没你什么事呢!还死不承认。得了吧,你给我听着,你那个没出息的老爹一辈子就没吃过一天苦,你还有脸吹呢。”
“哼,我要是你就低头服气算了。”伊丽莎嘴唇快速翕动着。
“上帝啊,”甘特大叫一声,在屋里乱转,拿出他惯常的不屑争吵的姿态来,“上帝啊,多可笑啊,滑天下之大稽。鬼都不跟这种女人计较。”他这么无休止地、狂暴地喊着,在房里来回踱步,一边大声狂笑。
就这样,尤金将自己封闭在灵魂的深处,每日只是坐在炉前,借着火光啃他的书本,和一个住在闹哄哄的客店的客人没两样。他的生活的大门将其他人统统关在外面,眼前只有一个虚幻飘渺的世界。他的整个灵魂就在幻象的海洋里徜徉。他在书架上的图书中间仔细搜寻,找到了许多宝贝。《斯坦利在非洲》一书中弥漫着非洲森林里的神秘气息,生与死的残酷搏斗,翻飞的矛枪,巨蛇出没的大森林,茅棚错落的村落,黄金与象牙。还有斯托达德的《演讲集》,光滑而沉重的书页里,印满了欧洲和亚洲的美丽风光。《奇观大全》——展现了当代各种神奇事物的美妙画卷,杜蒙乘气球旅行、壶里倒出来的液态气、全世界所有的海军都被由一盎司镭掀起的两英尺高的巨浪抛到了空中(据威廉·克鲁克斯)、埃菲尔铁塔的建造、熨斗大厦、杠杆传动的汽车、潜水艇。旧金山大地震之后,出了一本记述这场地震的书,封面花花绿绿地显示了倒塌的大厦,摇摇欲坠的房柱子,高层大楼倒塌在火焰燃烧的废墟中。还有一本书,名字叫《罪恶之宫》,也叫《现世的罪恶》,传说是一位笃信宗教的百万富翁所作,他把赚的钱全都用来揭露那个自我标榜为完美无缺的上流社会的污点。书中还有挺好看的图画,作者本人戴一顶丝绸礼帽走在充斥着罪恶之宫的大街上。
从这些图画纷呈的书刊里,他凭着自己孩子气的想象,将一幕幕世界的景象在脑海中加以扩展。杜雷的《弥尔顿》中的黑衣天使,隐藏在大地边缘的深渊里,而大地上却耸立起高楼大厦,新机器层出不穷,还有披盔戴甲的罗曼司。看着这些,他想象着自己也将走进这史诗般的世界。那里耀眼夺目的辉煌是这么诱人他,不由心潮起伏,热血沸腾,脸上也泛起红晕来。
一个星期日的夜里,他曾听到临近村庄的教堂飘来的钟声,他也静听过夜幕笼罩下的大地上千千万万个小生命奏响的交响曲,他还听到过远处山谷中渐渐消失的汽笛声,以及铁轨上隐约的轰鸣声,他只觉得世界是这样的深不可测,又是这样的广袤无际。这儿千奇百怪,魅力无穷,声、光、味、影,相互交织,构成了一个黄金般的世界。 。。
《天使望故乡》 第八节(3)
他仍然记得博览会上见到的东印度茶馆,那里的檀香木、印度人的头巾和他们的长袍,以及馆内的凉爽和茶叶的芳香。此刻他还忆起了春日的早晨,枝头露水曾带给他的那一阵激灵的感觉,樱桃的芳香,清爽凉润的土地,花园里湿润肥沃的泥土,扑鼻的饭香,真是繁花似锦,花香四溢。他知道,到了中午,嫩绿的春草中,那些晒得发烫的蒲公英会带给人多么强烈的兴奋。他也熟悉地下室的霉味,记得蜘蛛网和那片人不知鬼不觉的土地。在他的记忆中,到了7月,农夫的篷车里那一堆堆带甜味的干草上,就会有睡着的大西瓜,还有甜瓜、桃子等。炉火旁烘干了的桔子皮那甘中有苦的味道,还有,父亲房间里特有的那股好闻的男子汉气味;磨得发亮的皮沙发,破口处都露出了里面的毛棕。壁炉上光亮的木板被烧得起了包,牛皮装订的书本也热得发烫。炉台上那块扁平潮湿的苹果嚼烟,上面还插着一面小红旗。10月里树枝落叶烧着的烟味,秋天露出倦容的黄土地,金银花的浓香,温暖的金莲花;一个衣着干净、脸膛红润的农民,每个星期来卖一次牛油、鸡蛋、牛奶什么的;又肥又嫩,还没烧透的咸肉、咖啡,露天里迎风放着的烧烤炉被熏得发黑;热气腾腾的豆荚,那豆荚用盐和油腌得多爽口。一间用古松木板搭起的小屋常年锁着,里面放的是书,还有毯子。那用白藤条编织的长篮子里放的是康考德葡萄。
是的,还有令人兴奋的粉笔灰,漆得亮亮的小书桌,夹着凉肉凉油的面包三明治那股厚重的香味,马具店里新皮革散发的香味,皮沙发上的暖味,蜂蜜的甜味,粗咖啡的香味,成桶的酸甜小菜和干乳酪,杂货店里的所有商品混杂散发的味道,地窖里的苹果味,果园里的苹果味,苹果榨汁后剩下的渣滓的味道。阳光下的架子上,梨子正变得越来越熟,热锅里添上糖,把樱桃煮成果酱。削下的木头的味道,刚砍回来的木材的味道,木屑、刨花的味道,白兰地泡桃子,上面放上丁香、松树叶和绿松针,新装上的马掌,火上的烘栗子,整碗的干果和葡萄干,烤乳猪,香脆皮、牛油和肉桂在烧热的甜薯上流淌着。
是的,散发着臭气的河水缓慢流过,熟透了的番茄在秧上散着腐烂的味儿,还有雨打湿了的李子,煮在锅里的梨子,腐烂的百合花叶,沼泽地里飘散着臭气的水草。还有,南方飘来的奇妙的气味,清爽又带点狐臭,像是和一个大块头的胖女人在一起似的,大雨淋透的树干和土地。
是的,还有清晨田野里散发着雏菊的香味,铸糟里熔化的铁水,冬天马厩里热烘烘的气味加上马粪的热味,老橡树和胡桃树,卖肉的摊子上的肉味;刚杀的大块的羊,一嘟噜一嘟噜的猪肝,绞碎的肉沫做成的香肠,血红的牛肉,红糖在带着苦味的咖啡里溶化,碾碎的薄荷叶,一簇挂着水花的丁香,满月映照下的木兰、月桂树。一柄结了厚厚的烟油的旧烟斗,橡木圆筒里盛的陈年布尔本酒,强烈刺鼻的烟叶味,石炭酸和硝酸味,一条狗的实实在在的亲切味,成捆封尘的旧书,各处泉水旁清凉的芳草味,面团里掺的香草精,大块干裂的乳酪。
是的,还有五金店的味儿,特别是铁钉的味儿最好闻,摄影师暗房里洗照片的药水味,油漆和松节油新鲜的香味,荞麦面糊糊和黑糖浆,一个黑人和他的那匹马靠在一起。腌菜桶里的盐水,南山上茂盛的植物飘过来的味儿,满桶溜滑的生蚝,冷冻后收起来的生鱼,厨房里热得满头大汗的黑女佣,煤油和漆布,沙沙饮料和番石榴,秋天里成熟的柿子,风风雨雨那特有的气息,嘣脆震耳的惊雷,冷气袭人的星光,冻硬了的草叶,大雾天,以及冬日里混沌的日光,播种时节,花开季节,还有瓜熟蒂落的丰收场面。
《天使望故乡》 第八节(4)
就这样,他任由思绪畅游,检阅着曾感受过的一切,浏览着人类繁衍的罗曼史,在学校的地理课上,开始呼吸大地上丰富混杂的气息。从书本上看到码头上堆着的粗桶,他就会猜想到,那里面一定盛着琼浆玉液,甚至嗅到了热带丛林万物生长的浓郁气息,海港咸鱼的味道……他漫游在广袤无垠、气象万千、自由自在的世界里。
就这样,无数的群岛在他脑海里连到了一起,他已实实在在地站在了这块未知的、等待他去探索的土地上。
他好像很快就学会了认字,眨眼工夫就能将印刷文字十分清晰地刻印在脑子里。可是又过了好几个星期,他才学会抄写生字,而后才学会写字。他早晨上学时,头脑非常清醒,那些平时记得不深的字会和那些神奇的画面断断续续地在眼前浮现。在其他方面,他能清楚地紧跟老师的讲解,但是一到写字的时候,脑子里就只有那原始混沌的世界了。孩子们都是在本子上一行印好的字样的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