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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望故乡-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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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床栏上把头给碰破了,妈妈。”史迪夫走下来说。真的,甘特的头正流着血呢。
  “快去叫你威尔舅舅来,孩子,快!”他像个猎犬似的飞跑而去。
  “我看他这次是来真的了。”她悄声说。
  邓肯关上房门,将一排邻居们的视线挡在了外面。
  “你这样要着凉的,甘特夫人。”
  “别让他靠近我!别让他过来!”她使劲儿喊道。
  “放心,我会挡着他。”他小声回答,口音里带着苏格兰腔。她转身回楼上去,但才走了一步就重重地跌跪在楼梯上。那个接生婆刚才躲在浴室里不敢露面,这时赶紧跑出来帮忙。她在这个女人的搀扶和葛罗夫的帮助下慢慢走上楼去。外面,本杰明从低矮的屋檐上轻巧地跳到百合花的花坛里。塞斯·塔金顿扒在铁丝网上对此大声喝彩。
  甘特晕晕乎乎,在两个保镖的护卫下乖乖地走进屋里。他坐在摇椅里伸出两对大手大脚,样子很邋遢,他们便把他的衣服给脱了下来。海伦已经在厨房忙了一会儿了,此刻她端着一碗热汤走出来。
  甘特看到她,那死人般的眼睛放出一点亮光。
  “哎,小乖乖,”他大叫出声,可怜兮兮地两手划了个大圈,“你好吗?”她放下汤,他把女儿使劲搂进怀里,用他那板刷样的硬胡茬子在她脸上来回摩擦着,满口的酒臭气全都喷到她的头上。
  “呵,他身上划破了!”小姑娘差点就要喊出来了。
  “看看他们干的,孩子。”他指着伤口道。
  这时威尔·潘兰走进屋来。他真是潘兰家族的好儿子,他随时惦记着大家,不过也只有发生了死人、灾害等大问题时才到场看看。
  “晚上好啊,潘兰先生。”邓肯问候道。
  “还好。”他回答着,一边像鸟一样地点点头,挤挤眼,态度友善地和两位邻居打招呼。他站到火炉前,拿出一把钝刀子慢条斯理地修他的指甲。和别人在一起时,这是他的典型动作。他认为,只要你在修指甲,那就谁也甭想看出你在想什么。

《天使望故乡》 第三节(6)
甘特看到他,忽然又来劲了。原来他记起了他们之间合作又散伙的事。威尔·潘兰往火炉前一站,他那早已让人熟悉的恶习,勾起了甘特对潘兰家族一切让他讨厌的事情的愤怒:那洋洋自得的傲慢劲儿;那动不动就来的双关语;甚至他们取得的那点成功也让他讨厌。
  “山里的蠢货!”他大骂道,“山里的蠢货!最蠢的蠢货!最下贱的笨蛋!”
  “甘特先生!甘特先生!”简那德一旁相劝道。
  “你这是怎么啦,W.O?”威尔·潘兰从指甲上抬起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问了一句,“是不是吃坏肚子啦?”他向邓肯挺机灵地挤挤眼,又低头研究他的指甲去了。
  “你那个无用的老爸,”甘特还在吼着,“他欠债不还,被人在广场上抽马鞭子哪!”这话完全是甘特自己编出来羞辱潘兰家的,类似这样的挖苦话还有不少。他说这些话,只为图个心里痛快,可是说的次数多了,在他心里倒变成真事了。
  “你是说他在自家的广场上抽别人马鞭子吧,是不是?那些人被打得服服帖帖的吧,是不是?”威尔又挤了挤眼,忍不住要开口卖弄卖弄。他脸上虽是一副开玩笑的样子,眼睛射出来的光却不那么柔和。他撅起嘴唇来,像是思索着,一边仔细修他的指甲。
  “不过我是可以和你说说我爸爸的事。。”他停了一会,接着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暗示,“他可是让他的夫人在床上自然病死的,他从没有要杀死她过。”
  “哼,他没有,上帝做证。”甘特反唇相讥,“他把她给饿死了。老夫人这辈子要吃过一顿饱饭的话,也是在我这屋里吃的。只有一件事不错,她可以到地狱里去走一遭,再走回来,都不可能从老潘兰那儿,或者从她儿子那儿吃到一顿像样的饭。”
  威尔合上他那个小钝刀子,把它放进口袋。
  “潘兰上校这老家伙,一辈子没干过一天像样的活。”甘特补了这句话,感到很是过瘾。
  “好啦好啦,甘特先生!”邓肯略带责备地提醒他。
  “嘘!嘘!”小女孩很不客气地低声嘘着,把汤勺拿得更近一些,热气腾腾的勺子直接送到他嘴边上,但他却硬把头扭向一边,打算再说两句难听话。于是她就使劲扇了他一个耳光。
  “你把这个喝下去。”她低声严厉地说道。他眼睛看着女儿,驯服地笑了笑,便埋头喝起汤来。
  威尔注视着这父女俩有好几分钟,然后朝邓肯和简那德扫了一眼,又点点头,挤挤眼。他一言未发,转身上了楼。他的妹妹正仰面静静地睡在床上。
  “感觉怎么样,伊丽莎?”屋子里散着一股很重的熟梨子味,壁炉里难得见地烧着松树枝子。威尔站到炉前,开始修他的指甲。
  “谁也不知道,——谁也不知道呀。”她一开口,眼泪就泉涌般冒出来,“我这是过的什么日子呀。”哭一会儿,她就用被角抹抹眼泪。她那白净的面庞上,宽大结实的红鼻子被擦得更红了,像团火焰一样。
  “你这儿有什么好吃的没有?”他露出一脸馋相对她挤挤眼。
  “边架子上有几个梨,威尔,我上星期放在那儿让它熟的。”
  他走近那个大壁柜,一会儿拿了个大梨子走过来。他回到壁炉前,掏出刀子,将小刀片打了开来。
  “说实话,威尔,”停了一会,她静静地道,“我已经受够他了。我不懂他肚子里是怎么回事,反正我决不能再这样忍受下去了。我知道该怎么办。”说着,她神气地点点头,他看出了这里面的含义。
  他差点回错了话。“你看,伊丽莎,”他开口道,“你要是打算在哪儿盖房子,我——”可是他立刻醒过神来,改口道,“我可以按最公道的价格卖给你材料。”说完这句话,他赶紧向嘴里塞进一片梨子。
  她很快地抿了几下嘴。
  “不。”她说,“我还没有这个打算。威尔,到时候我会让你知道的。”壁炉里烧红了的木炭噼里啪啦地松落下来。
  “我会跟你说的。”她又重复了一句。他收起小刀,把它插进裤子口袋里。
  “晚安,伊丽莎,”他说,“估计佩蒂要来看你了,待会儿我就告诉她你没事了。一切都好。”
  他悄悄下了楼,从前门走出去。走到高高的台阶旁时,邓肯和简那德从客厅里也悄悄走了上来。
  “W.O怎么样了?”他问道。
  “他好多了。”邓肯高兴地说,“他这会儿睡得死着呢。”
  “骂过瘾了,睡着了?”威尔·潘兰挤挤眼说道。
  瑞士人简那德听了他的房东这句酸不溜的话不太同意。“够倒霉的,”简那德用低沉的喉音说,“甘特先生这么爱喝酒,其实他的脑子很好使的。他头脑清醒的时候,还真没有人比得过他呢。”
  “头脑清醒的时候?”威尔回道,黑暗中又向他挤了挤眼睛,“那他睡死的时候呢?”
  “海伦管着他就不会有事了。”邓肯先生用他那浑厚的嗓音说道,“这丫头能把他制得服服帖帖的,真不简单。”
  “啊,我说啊,”简那德说到这,喉咙里咕咙直响,“就数那闺女最懂她爹了。”
  小姑娘坐在炉火旁为她爸爸念书。直到红火苗减弱,变成黑煤块,她放下书,轻轻用煤灰把最后一点火星盖住。甘特躺在靠墙的皮沙发上,已经睡得很沉。小姑娘刚才已用毯子给他盖严实了,这会儿拿个枕头放在椅子上,又把他的两只脚放了上去。他浑身散发着酒臭味,呼噜打得震天响。
  他就这样,忘记了一切,沉沉睡去。在他的昏睡中,伊丽莎两点钟迎来了临产前的剧痛。在他的昏睡中,医生、助产婆、妻子耐心、艰难地期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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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望故乡》第四节(1)
套用一句老话,人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迎来了孩子的诞生。可是,第二天上午10点钟以后,当甘特终于醒来,头痛欲裂,喝着海伦为他冲的咖啡,正为昨晚的胡闹吃后悔药时,楼上忽然传来了响亮的婴儿哭声。
  “哦,我的上帝啊,我的上帝,”他咕哝着,手指着声音的方向问,“男孩还是女孩?”
  “我还没见着呢,爸爸。”海伦回答,“他们不会让我们进出的。不过卡的埃医生刚才出来的时候说,要是我们表现好,他会给我们抱一个小男孩来。”
  屋顶铁皮上一阵咔哒咔哒怕人的声音,接着是助产婆的粗嗓子骂声。原来是史迪夫从门廊顶上像个猫一样掉下来了,正好跌在甘特窗前的百合花坛里。“史迪夫,小兔崽子!”一家之主的这一声大吼,表明他一下子恢复清醒了,“你他妈的干吗呢?”
  孩子翻过栅栏跑了。
  “我看到啦!我看到啦!”远处传来他的声音。
  “我也看到啦!”葛罗夫尖声叫着,激动得冲进屋里,又赶快跑了出去。
  “再让我看到你们这些小孽种趴在屋顶上,”助产婆喊道,“我就打断你们的腿!”
  甘特刚才得知自己的这个后代是个男的,很是快活了一阵,可这会儿却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不停地发牢骚。
  “哦,上帝呀,上帝!我都这把年纪了,还得受这个罪吗?又多了一张嘴啊!太可怕了!太残忍了!太要命了!”边说着,他就哭起来了。过了一会儿,他意识到身边没有能为他的哭声所动的人,突然停下来,向门口冲去,穿过厨房,跑进大厅,然后高声哭诉起来:
  “伊丽莎!我的妻子哟,哦,我的小乖乖,说一声你们原谅我吧!”他朝楼梯上走着,使出吃奶的力气大哭大喊。
  “你们千万别让他进来呀!”他这番哭诉要打动的那个人在里面尖声叫道,中气十足。
  “告诉他现在还不能进来,”卡的埃发话说,“我们这儿除了奶没别的可喝的。”
  甘特到了门外了。
  “伊丽莎,我的妻子哟!可怜可怜我吧,我求求你啦,我以前什么都不知道啊。”
  “是啊,”助产婆粗鲁地开开门说,“狗要不是停下来抬腿撒尿,它也该逮到兔子了,你还是离开这儿吧!”说完冲着他的脸使劲儿把门又摔上了。
  他像个丧家犬般地垂着头下了楼。想到助产婆刚才的话,又不觉咧嘴笑了笑,很快地在舌头上舔了舔大拇指。
  “大慈大悲的上帝啊!”他说了声,又咧嘴笑笑。接着,又继续像个笼中困兽似的大肆发泄。
  “我看这回成了。”卡的埃说着,举起一个红彤彤、通体发亮、全身满是褶皱的小东西,照着屁股使劲拍了一巴掌,“让他活起来吧。”
  其实,这个小继承人已经为自己的出世装备了一切所需的物件。要鼻子有鼻子,要眼睛有眼睛,从头到脚,一应俱全,完全可以在这个充满活力而又竞争激烈的世界上赢得一席之地。他是个小小男子汉,是个大橡树的小树苗,是所有前辈的继承人,是未竟的事业的接班人;他是人类进步的孩子,是初露端倪的黄金时代的骄子,不仅如此,有幸降生在这样一个时代,这样一个家庭,他会得到最好的关照,去迎接辉煌的成功。
  “好啦,你们打算给起个什么名字呀?”卡的埃医生以他职业的口气指着小皇帝问道。
  伊丽莎和宇宙之气最相协调。尽管她不一定能做出精确的预言,但她完全感觉得到所有的预兆。她为这个幸运之子起名“尤金”,听着像是“优生”,多好,但诸位将会看到,这名字可并不意味着,也从没体现过“优育”的意思。

《天使望故乡》第四节(2)
这位天降之子,早已有一个美名给他起好。本书中的各项事件就将围绕他发生。我们先已提到,他出生在人类历史的伟大转折期,读者想必已经看到这点了吧?没有看到吗?那就让我们一起来回顾一下历史吧。
  到了1900年,奥斯卡·王尔德和詹姆斯惠斯勒差不多已把他们的名言说到头了,这些名言都是20年后尤金肯定要听到的;维多利亚时代的伟人多已在这盛世来临之前去世了;威廉·麦金莱正在争取连任总统;西班牙海军已经乘着拖船回老家去了。
  在国外,严厉的大英帝国已于1899年向南非人发出了最后通牒;罗勃茨(同胞们叫他小鲍勃)在英军几次失败后被任命为总司令;特兰士瓦共和国于1900年被英国吞并,正式吞并就发生在尤金出生的那个月。两年后召开了和平会议。
  在同一时刻,日本发生了什么呢?我来告诉你,他们在1891年召开了第一次议会;从1894到1895年,与中国进行了一场战争,于1895年攫取了台湾;另外,华伦·海斯汀士被人检举并受到审判;教皇希斯特五世已从舞台上消失;达尔马提亚被提伯留征服;贝里塞利亚被约斯提年弄瞎了眼睛;乔治二世和他的皇后的婚礼与葬礼先后举行,而理查一世与他的皇后的婚礼与葬礼人们还记忆犹新;迪奥克利提安、查尔斯五世、撒丁尼亚的维克多·阿马德斯都先后退位;英国桂冠诗人亨利·詹姆士·派伊已和他的父辈们见面去了;卡西奥都拉斯、昆提利恩、朱芬那尔、鲁克利西斯、马西尔,还有绰号叫狗熊艾伯特的勃兰登堡王也都去另一个世界报到去了;在安提登、斯莫连斯科、德鲁姆科劳格、尹克曼、马兰格、孔坡尔、吉利克兰基、斯莱斯、阿克西姆、利班多、屠克斯勃莱、白兰地湾、荷亨林登、萨拉姆斯,以及“野地”之间,相继进行了海战和陆战;西皮亚斯已被阿尔克蒙尼第和拉西第蒙人驱出雅典;西蒙尼第斯、梅南德、斯特拉波、莫修斯和平达尔也已完成了他们在地球上的使命。欧塞比亚斯、阿典那修斯、和克利索斯脱姆在领受了上天的赐福以后,已都升入天堂;蒙克拉又建造了第三座金字塔;亚斯巴尔塔统率了他的战无不胜的军队;距离遥远的百慕大、马耳他和“向风群岛”已成了殖民地。此外,西班牙大舰队被打败了;林肯总统被刺身亡;海利法克斯渔业案判给英国550万美无,从而获得12年的捕鱼权。最后,仅仅是在3000万到4000万年前,我们的祖先才从原始的淤泥中爬出来;后来,肯定是发现一切都变得并不美妙,便又爬回去了。
  尤金在1900年来到人生大剧场时,历史的风云正上演到此。
  我们还要介绍一下他生下来头几年所接触的世界。这些事不管是怎么发生的,也不管它们本身具有什么意义,都是从地板上和摇篮里去认识、去理解的。这些印象都压在心里没有说出来,倒不是因为智力上的欠缺,而是因为肌肉的控制能力还不够强,口齿也还不够清楚。再加上他经常感到孤独、无奈,情绪低落,而产生一种挫折感,或者干脆就是一片空白,而这是战争在一个孩童3—4岁之间给他心灵上带来的混乱。
  他躺在黑乎乎的摇篮里,洗过了澡,擦过了粉,又被喂得饱饱的,他总要静静地思考很久才会埋头睡去。他的时间在无止境的睡眠中度过,睡眠中,他也能觉到亮晶晶的一天就这样一去不返了。每当这种时候,他一想到,在长到有力气随心所欲之前,还得经受艰难、困苦、无助,经受无休止的误解,就感到害怕,心头难受。在他眼前,是漫长的道路,大脑神经中枢还不能很好地协调工作;膀胱尿道系统还缺乏管制;哥哥姐姐们都是身上干干的,穿得也干净,在他面前逗他,捉弄他,他只有拿无奈来回答他们。想到这些,他就浑身难受。他被独自一人留在这间屋子里睡觉,暖融融的阳光印在窗栏上,投射到地板上,心上爬过一种深不见底的孤伤的感觉。他看见自己的生命之路沿着大森林中的一条甬道向前延伸。他知道他这辈子将摆脱不了悲哀的命运:囚在那圆脑壳里,禁锢在那颗不停地跳动而又充满神秘的心脏里,他的生命注定要沿着孤独的小道走下去。失落啊!他明白,人与人之间永远是互相陌生的,从来就不会有谁去真正地理解哪一个人。我们原先被关在母亲的肚子里,直到出世前都未见过母亲的面孔,被递到她的怀抱中的我们其实是个陌生人。囚禁在这现世的牢笼里,我们永远也逃脱不了,不管是谁的臂膀来拥抱我们,谁的口来亲吻我们,也不管是谁用心来温暖我们,我们永远逃脱不了这牢笼,永远,永远,永远。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天使望故乡》第四节(3)
他看得出,他身边那些来回走动的巨大身躯,那些弯下来凑近他的可恶的脑袋,还有那在他身边嘈杂不停、极不协调的声音都表明,他们对彼此之间的了解并不比对他的了解多。就连他们的话语,他们轻松自如的举手投足,都只是模模糊糊地传达出他们的思想和感情,这种传达,很多时候不是促进了大家的相互了解,而是加深和扩大了痛苦与偏见的鸿沟。
  他的大脑被黑暗的恐怖所笼罩。他看见自己是个笨嘴笨舌的陌生人,是个好玩的小丑,是用来被这些巨大而又陌生的身躯放在膝上颠动和看护的东西,他被从一个神秘的地方送到了另一个神秘的地方。在他的意识里,又好像根本不在他的意识里,似乎听到一只巨钟在海底敲响。他听着钟声,记忆的魔鬼就走进了他的大脑。那一会儿,他觉得所有原先失落的东西差不多又都回来了。
  有时候,他爬起来扶着摇篮边高高的栏杆,看着远处地毯上的图案,看得他眼花缭乱。世界像海浪般冲进他的心灵,然后再退回去,在他脑海中刻画出清晰完整的图画,紧跟着又变得模糊一团。他把这些感觉一点一点地连起来,而他能看见的只有壁炉里的火光,能听见的是外面惬意的世界里,那被太阳晒得暖暖和和的母鸡发出的咯咯声。一会儿,他又一次听到了清晨公鸡那清脆嘹亮的打鸣声,自己突然一下子长成了精明的社会一员。他还听到黛西在客厅里弹奏的响亮的琴声,那琴声也如海潮般涌上来又退回去。多年后,当他再次听到这首曲子时,脑海里就像突然打开了一扇门:黛西告诉他说这是帕德洛夫斯基的“小步舞曲”。
  他的小床是一个编织得很漂亮的大篮子,里面铺得舒舒服服的。他长大些了,便在里面表演各种超级把戏:翻跟头,团身,要不就身子一挺,直直地站起来。他还会不慌不忙爬出摇篮,爬到地面上去。然后,在地毯巨大的图案上爬行,两眼注视着地上乱七八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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