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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道:〃不要瞎猜,我告诉你吧。我看见有几个姐妹们,她们的屋子里,都排着一架放大的相片,我想要你一张大相片在这屋子里挂着,成不成?〃家树万不料她郑重的说出来,却是这样一件事,笑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东西,原来是要我一张相片,有有有。〃凤喜笑道:〃从前在水车胡同住着,我不敢和你要,那样的脏屋子,挂着你的相片,连我心里也不安。现在搬到这儿来,干净是干净多了,一半也可以说是你的家……〃凤喜说到这里,肩膀一耸,又将舌头一伸道:〃这可是我说错了。〃沈大娘在外面插嘴道:〃干吗说错了呀?这儿里里外外,哪样不是樊先生花的钱?能说不是人家有一半儿份吗?最好是全份都算樊先生的,孩子,就怕你没有那大的造化。〃说毕,接上哈哈一阵大笑。家树听了,不好怎样答言,凤喜却拉着他的衣襟一扯,只管挤眉弄眼,家树笑嘻嘻的,心里自有一种不易说出的愉快。
自这天起,沈家也就差不多把家树当着家里人一样,随便进出。家树原是和沈大娘将条件商议好了,凤喜从此读书,不去卖艺,家树除供给凤喜的学费而外,每月又供给沈家五十块钱的家用。沈三玄在家里吃喝,他自己出去卖艺,却不管他;但是那些不上品的朋友,可不许向家里引。沈大娘又说:〃他原是懒不过的人,有了吃喝住,他哪里还会上天桥,去挣那三五十个铜子去?〃家树觉得话很对,也就放宽心了。
过了几天,凤喜又做了几件学生式的衣裙,由家树亲自送到女子职业学校补习班去,另给她起了一个学名,叫做〃凤兮〃。这学校是半日读书,半日作女红的,原是为失学和谋职业的妇女而设,所以凤喜在这学校里,倒不算年长;自己本也认识几个字,却也勉强可以听课。不过上了几天课之后,吵着要家树办几样东西:第一是手表;第二是两截式的高跟皮鞋;第三是白纺绸围巾。她说同学都有,她不能没有。家树也以为她初上学,不让她丢面子,扫了兴头,都买了。过了两天,凤喜又问他要两样东西:一样是自来水笔;一样是玳瑁边眼镜。家树笑道:〃英文字母,你还没有认全,要自来水笔作什么?这还罢了,你又不近视,也不远视,好好儿的,带什么眼镜?〃凤喜道:〃自来水笔,写中国字也是一样使啊。眼镜可以买平光的,不近视也可以戴。〃家树笑道:〃不用提,又是同学都有,你不能不买了。只要你好好儿的读书,我倒不在乎这个,我就给你买了吧。你同学有的,还有什么你是没有的,索性说出来,我好一块儿办。〃凤喜笑道:〃有是有一样,可是我怕你不大赞成。〃家树道:〃赞成不赞成是另一问题,你且先说出来是什么?〃凤喜道:〃我瞧同学里面,十个倒有七八个戴了金戒指的,我想也戴一个。〃
家树对她脸上望了许久,然后笑道:〃你说,应该怎样的戴法?戴错了是要闹出笑话来的。〃凤喜道:〃这有什么不明白!〃说着话,将小指伸将出来,钩了一钩,笑道:〃戴在这个手指头上,还有什么错的吗?〃家树道:〃那是什么意思?你说了出来。〃凤喜道:〃你要我说,我就说吧。那是守独身主义。〃家树道:〃什么叫守独身主义?〃凤喜低了头一跑,跑出房门外去,然后说道:〃你不给我买东西也罢,老问什么?问得人怪不好意思的。〃家树笑着对沈大娘道:〃我这学费总算花得不冤,凤喜念了几天书,居然学得这些法门了。〃沈大娘也只说得一句〃改良的年头儿嘛〃,就嘻嘻的笑了。
次日恰恰是个星期日,家树吃过午饭,便约凤喜一同上街,买了自来水笔和平光眼镜,又到金珠店里,和她买了一个赤金戒指。眼镜她已戴上了,自来水笔,也用笔插来夹在大襟上,只有这个金戒指,她却收在身上,不曾戴上。家树将她送到家,首先便问她这戒指为什么不戴起来。凤喜和家树在屋子里说话,沈大娘照例是避开的,这时凤喜却拉着家树的手道:〃你什么都明白,难道这一点事还装糊涂!〃说着,就把盛戒指的小盒递给他,将左手直伸到他面前,笑道:〃给我戴上。〃家树笑着答应了一声〃是〃,左手托着凤喜的手,右手两个指头
,钳着戒指,举着问凤喜道:〃应该哪个指头?〃凤喜笑着,就把无名指跷起来,嘴一努道:〃这个。〃家树道:〃你糊涂,昨儿刚说守独身主义,守独身主义,是戴在无名指上吗?〃凤喜道:〃我明白,你才糊涂。若戴在小指上,我要你给我戴上做什么?〃家树拿着她的无名指,将戒指轻轻的向上面套,望着她笑道:〃这一戴上,你就姓樊了,明白吗?〃凤喜使劲将指头向上一伸,把戒指套住,然后抽身一跑,伏在窗前一张小桌上,格格的笑将起来。
家树笑道:〃别笑别笑,我有几句话问你。你明日上学,同学看见你这戒指,他们要问起你的那人是谁,你怎样答应?〃凤喜笑道:〃我以为是什么要紧的事,你这样很正经的问着,那有什么要紧!我随便答应就是了。〃家树道:〃好!譬如我就是你的同学吧,我就问:嘿!密斯沈,大喜啊!手上今天添了一个东西了,那人是谁?〃凤喜道:〃那人就是送戒指给我的人。〃家树道:〃你们是怎样认识的?这恋爱的经过,能告诉我们吗?〃凤喜道:〃他是我表兄,我表兄就是他。这样说行不行?〃家树笑道:〃行是行,我怎么又成了你的表哥了。〃凤喜道:〃这样一说,可不就省下许多麻烦!〃家树道:〃你有表兄没有?〃凤喜道:〃有哇!可是年纪太小,一百年还差三十岁哩。〃家树道:〃今天你怎么这样乐?〃凤喜道:〃我乐啊,你不乐吗?老实对你说吧,我一向是提心吊胆,现在是十分放心了,我怎样不乐呢?〃家树见她真情流露,一派天真,也是乐不可支,睡在小木床上,两只脚,直竖起来,架到床横头高栏上去,而且还尽管摇曳不定。沈大娘在隔壁屋子里问道:〃你们一回来,直乐到现在,什么可乐的?说给我听听。〃凤喜道:〃今天先不告诉你,你到明天就知道了。〃沈大娘见凤喜高兴到这般样子,料是家树又给了不少的钱,便留家树在这里吃晚饭,亲自到附近馆子去叫了几样菜,只单独的让凤喜一人陪着。家树也觉得话越说越多,吃完晚饭以后,想走几回,复又坐下。最后拿着帽子在手上,还是坐了三十分钟才走。
到了家里,已经十二点多钟了。家树走进房一亮电灯,却见自己写字台上,放着一条小小方块儿的花绸手绢。拿起一嗅,馥郁袭人,这自然是女子之物了。难道是表嫂到我屋子里,遗落在这里的?拿起来仔细一看,那巾角上,却另有红绿线绣的三个英文字母H.L.N.表嫂的姓名是陈蕙芳,这三个字母,和那姓名的拼音,差得很远,当然不是她了。既不是她,这屋子里哪有第二个用这花手绢的女子来呢?自己好生不解。这时刘福送茶水进来,笑道:〃表少爷!你今天出门的功夫不小了,有一位生客来拜访你哩。〃说着,就呈上一张小名片来。家树接过一看,恍然大悟。原来那手绢是这位向不通来往的女宾留下来的,就也视为意外之遇。要知这是一个什么女子,下回交代。
第一卷 第六章
第六回 无意过香巢伤心致疾 多情证佛果俯首谈经
却说家树见一条绣了英文字的手帕,正疑惑着此物从何而来,及至刘福递上一张小名片,却恍然大悟这是何丽娜的。家树便问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刘福道:〃是七点钟来的,在这里
吃过晚饭,就和大爷少奶奶一块儿跳舞去了。〃家树道:〃她又到我屋子里来做什么?〃刘福道:〃她来……表少爷怎样知道了?她说表少爷不在家,就来看看表少爷的屋子,在屋里坐了一会,又翻了一翻书,交给我一张名片,然后才走的。〃家树道:〃翻了一翻书吗?翻的什么书?〃刘福道:〃这可没有留意。大概就是桌上放的书吧。〃家树这才注意到桌上的一本红皮书,凤喜的相片,正是夹在这里面的,她要翻了这书,相片就会让她看见的。于是将书一揭,果然相片挪了页数了。原是夹在书中间的,现在夹在封面之下了。这样看来,分明是有人将书页翻动,又把相片拿着看了。好在这位何女士却和本人没甚来往,这相片是谁,她当然也不知道。若是这相片让表嫂看见,那就不免她要仔细盘问的了。而且凤喜的相,又有点和何小姐的相仿佛,她惊异之下,或者要追问起来的,那更是逼着我揭开秘幕了。今天晚上,伯和夫妇跳舞回来,当然是很夜深的了,明天吃早饭时,若是表嫂知道,少不得相问,明日再看话答话吧。这样想着,就不免拟了一番敷衍的话,预备答复。
可是到了次日,陶太太只说何小姐昨晚是特意来拜访的,不能不回拜,却没有提到别的什么。家树道:〃我和她们家里并不认识,专去拜访何小姐,不大好,等下个礼拜六,我到北京饭店跳舞厅上去会她吧。〃陶太太道:〃你这未免太看不起女子了,人家专诚来拜访了你,你还不屑去回拜,非等到有顺便的机会不可。〃家树笑道:〃我并不是不屑于去回拜,一个青年男子,无端到人家家里去拜访人家小姐,仔细人家用棍子打了出来。〃陶太太道:〃你不要胡说,人家何小姐家里,是很文明的。况且你也不是没有到过人家家里去拜访小姐的呀。〃家树道:〃哪有这事!〃可是也就只能说出这四个字来分辩,不能再说别的了。伯和也对家树说:〃应该去回拜人家一趟。何小姐家里是很文明的,她有的是男朋友去拜访,决不会尝闭门羹的。〃家树被他两人说得软化了,就笑着答应去看何小姐一次。
过了一天,天气很好,本想这天上午去访何小姐的,偏是这一天早上,却来了一封意外的信。信封上的字,写得非常不整齐,下款只署着〃内详〃,拆开来一看,信上写道:
家树仁弟大人台鉴:
一别芝颜,条又旬日,敬惟文明进步,公事顺随,为畴为颂。卑人命途不佳,前者患恙,蒙得抬爱,赖已逢凶化吉,现已步履如亘,本当到寓叩谢,又多不便,奈何奈何。敬于月之十日正午,在舍下恭候台光,小酌爽叙,勿却是幸。套言不叙。台安。关寿峰顿首。
这一封信,连别字带欠通,共不过百十个字,却写了三张八行。看那口气,还是在《尺牍大全》上抄了许多下来的。像他那种人,生平也不会拿几回笔杆,硬凑付了这样一封信出来,看他是多么有诚意!就念着这一点,也不能不去赴约。因此又把去拜访何小姐的原约打消,直向后门关寿峰家来。
一进院子,就见屋子里放了白炉子,煤球正笼着很旺的火。屋檐下放了一张小桌子,上面满放着荤素菜肴,秀姑系了一条围裙,站在桌子边,光了两只溜圆雪白的胳膊,正在切菜。她看见家树进来,笑道:〃爸爸!樊先生来了。〃说着话,菜刀也来不及放下,抢一步,给家树打了帘子。寿峰听说,也由屋子里迎将出来,笑道:〃我怕你有事,或者来不了,我们姑娘说是只要有信去,你是一定来。真算她猜着了。〃说时,便伸手拉着家树的手,笑道:〃我想在馆子里吃着不恭敬,所以我就买了一点东西,让小女自己做一点家常风味尝尝。你就别谈口味,瞧我们表表这一点心吧。〃家树道:〃究竟还是关大叔过于客气,实在高兴的时候愿意喝两盅,随便哪一天来遇着就喝,何必还要费上许多事!〃寿峰笑道:〃人有三分口福,似乎都是命里注定的。不瞒你说,这一场病,是害得我当尽卖光,我哪里还有钱买大鱼大肉去!可巧前天由南方来了一个徒弟,他现在在大学堂里,当了一名拳术教师,混得比我强。看见我穷,就扔下一点零钱给我用,将来或者我也要找他去。〃
说着话,秀姑已经进来,抢着拿了一条小褥子,铺在木椅上,让家树坐下。接上就提开水壶进来,沏上一壶茶,茶壶里临时并没有搁下茶叶,想是早已预备好了的了。沏完了茶,她又拿了两支卫生香进来,燃好了,插在桌上的旧铜炉里。一回头,看见茶杯子还空着,却走过来给他斟上一杯茶,笑道:〃这是我在胡同口上要来的自来水,你喝一点。〃她只说着这话,尽管低了头。家树眼里看见,心里不免盘算,我对这位姑娘,没有丝毫意思,她为什么一见了我,就是如此羞人答答神气?这倒叫我理是不好,不理也是不好了。索性大大方方的,只当自己糊涂,没有懂得她的意思就是了。因此一切不客气,只管开怀和寿峰谈话。
当下寿峰笑道:〃我是个爽快人,老弟!你也是个爽快人,我有几句话,回头要借着酒盖了脸,和你谈谈。〃他说到这里,伸着手搔了一搔头,又搓了一搓巴掌,正待接着向下说时,恰好秀姑走了进来,擦抹了桌子,将杯筷摆在桌上。家树一看,只有两副杯筷,便道:〃为什么少放一副杯筷?大姑娘不上桌吗?〃秀姑听了这话,刚待答言,她那脸上的红印儿,先起了一个小酒晕儿。寿峰踌躇着道:〃不吧。她得拾掇东西,可是……那又显着见外了。也好。秀姑你把菜全弄得了,一块儿坐着谈谈,你要有事,回头再去也不迟。〃秀姑心想,我何尝有事,便随便答应了一声,自去做菜去了。寿峰笑道:〃老弟!你瞧我这孩子,真不像一个练把式人养的,我要不是她,我就不成家了。这也叫天无绝人之路。可是往将来说,……〃外面秀姑炒着菜,正呛着一口油烟,连连咳嗽了几声,接上她隔着窗户笑道:〃好在樊先生不算外人,要不然你这样夸奖自己的闺女,给人笑话。〃寿峰一听,哈哈大笑,两手向上一举,伸了一个懒腰。
家树见寿峰两只黄皮肤的手臂,筋肉怒张,很有些劲,便问道:〃关大叔精神是复原了,但不知道力气怎么样?〃寿峰笑道:〃老了!本来就没有什么力量,谈不到什么复原。但是真要动起手来,自保总还有余吧。〃家树道:〃大叔的力量,第一次会面,我就瞻仰过了。除此以外,一定还有别的绝技,可否再让我瞻仰瞻仰。〃寿峰笑道:〃老弟台!我对你是用不着谦逊的。有是有两手玩艺,无奈家伙都不在手边。〃秀姑道:〃你就随便来一点儿什么吧,人家樊先生说了,咱们好驳回吗?〃寿峰笑道:〃既然如此说,我就来找个小玩意吧。你瞧,帘子破
了,飞进来许多蝇子,我把它们取消吧。〃说着,他将桌上的筷子取了一双,倒拿在手里,依然坐下了。等到苍蝇飞过来,他随随便便的将筷子在空中一夹,然后送过来给家树看道:〃你瞧,这是什么?〃家树看时,只见那筷子头不偏不倚,正正当当,夹住一个小苍蝇。不由得先赞了一声〃好〃,然后问道:〃这虽是小玩艺,却是由大本领练了来的。但不知道大叔是由练哪项本事练出来的?〃关寿峰将筷子一松,一个苍蝇落了地,筷子一伸,接上一夹,又来了一个苍蝇。他就是如此一伸一夹,不多久的工夫,脚下竟有一二十头苍蝇之多,一个个都折了翅膀横倒在地上。
家树鼓了掌笑道:〃这不但是看得快,夹得准而已;现在看这蝇子,一个个都死了,足见筷子头上,一样的力到劲到了。〃寿峰笑道:〃这不过常闹这个玩意,玩得多了,自然熟能生巧,并不算什么功夫。若是一个人夹一只苍蝇都夹不死,那岂不成了笑话了吗?〃家树道:〃我不是奇怪苍蝇夹死了,我只奇怪苍蝇的身体依然完整,不是像平常一巴掌扑了下去,打得血肉模糊的样子。〃寿峰笑道:〃这一点子事情,你还能论出个道理来,足见你遇事肯留心了。〃家树笑道:〃这种本领,扩而充之起来,似乎就可以伸手接人家放来的暗器。我们常在小说上,看到什么接镖接箭一类的武艺,大概也是这种手法。〃寿峰笑道:〃不要谈这个吧,就真有那种本领,现在也没用。谁能跑到阵头上,伸着两手接子弹去?〃
秀姑见家树不住的谈到武艺,端了酒菜进来,只是抿嘴微笑。她给寿峰换了一双筷子,自己也就拿了一副杯筷来,放在一边。寿峰让家树上座,父女二人,左右相陪。秀姑先拿了家树面前的酒杯过来,将酒瓶子斟好了一杯酒,然后双手捧着送了过去。家树站起来道:〃这样客气,那会让我吃不饱的。大姑娘,你随便吧。〃嘴里说着这话,他的视线,就不由得射到秀姑的那双手上。见她的十指虽不是和凤喜那般纤秀,但是一样的细嫩雪白。那十个指头,剪得光光的,露着红玉似的指甲缝,心里便想:他父女意思之间,常表示他这位姑娘能接家传的,现在看她这般嫩手,未必能名副其实。他心里如此想着,当然不免呆了一呆。秀姑连忙缩着手,坐下去了。家树猛然省悟:她或者误会了。因笑对寿峰道:〃大叔的本领,如此了不得,这大姑娘一定是很好的了。可是我仔细估量着,是很斯文的,一点看不出来。〃寿峰笑道:〃斯文吗?你是多夸奖了。这两年大一点,不好意思闹了,早几年她真能在家里飞檐走壁。〃家树看了看秀姑的颜色,便笑道:〃小时候,谁也是淘气的。说到飞檐走壁,小时候看了北方的小说,总是说着这种事,心里自然是奇怪。自从到了北方之后,我才明白了,原来北方的房屋,盖得既是很低,而且屋瓦都是用泥灰嵌住了的。这要飞檐走壁,并不觉得怎样难了。〃秀姑坐在一边,还是抿了嘴微笑。家树一面吃喝,一面和寿峰父女谈话,不觉到了下午三四点钟。寿峰道:〃老弟!今天谈得很痛快,你若是没有什么事,就坐到晚上再走吧。〃家树因他父女殷勤款待,回去也是无事,就又坐下来。
当下秀姑收了碗筷,擦抹了桌椅,重新沏了茶,燃了香,拿了他父亲一件衣服,靠在屋门边一张椅子上坐了缝补,闲听着说话,却不答言。后来寿峰和家树慢慢的谈到家事,又由家事谈到陶家,家树说表嫂有两个孩子,秀姑便像有点省悟的样子,〃哦〃了一声道:〃那位小姐,在什么学堂里念书?〃家树道:〃小得很,还不曾上学呢。〃秀姑道:〃是吗?我从前住在那儿的时候,看见有位十六七岁的小姐,长得很清秀的,天天去上学,那又是谁?〃家树笑道:〃那是大姑娘弄错了,我表哥今年只二十八岁,哪里有那大的女孩子!〃秀姑刚才好像是有一件什么事明白了,听到这里,脸上又罩着了疑幕,看了看父亲,又低头缝衣了。寿峰见秀姑老不离开,便道:〃我还留樊先生坐一会儿呢,你再去上一壶自来水来。〃秀姑道:〃我早就预备好了,提了一大桶自来水在家里放着呢。〃寿峰见秀姑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