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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姐,你逛街呀––––”牛二红着脸说道。
钟太妹也不敢看他,低着头回应了一声。林广雅马上意识到面前这位小伙子就是牛二,她大方地问道:“你就是牛二吧?”说完,她仔细地打量起来。
牛二被这么一个姑娘看着全身不舒服,宛如长了刺似的。他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赔笑着。林广雅叫他以后有空多去找她的姐姐钟太妹,顿时弄得他们两人尴尬不已。
这种尴尬牛二经常都能碰上,因为他每次送陶瓷到钟大汉家里时,都能看见钟太妹。她不是出现在门口就是窗口上,可是牛二从来不敢跟她说话。虽然他第一眼看到这位善良贤淑的姑娘就暗暗地喜欢上了,虽然为了她晚上孤枕难眠,可是每当想到她家的背景,她的父亲和几位哥哥,牛二的勇气就像昨天的晚霞一样失去了。他有时没出息地想自己不过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牛二躺在床上,白天林广雅的话让他有躺在火炕上的错觉,让他既兴奋又失望,进而转化为焦躁。第二天,牛二跟他爹说他要娶东家老爷的女儿钟太妹,让他赶紧备些礼品,找个媒婆去提亲。他爹老眼昏花,听到儿子的话后,伸出手去摸牛二的额头,然后又摸摸自己的额头。
“没发热呀?”他咳嗽着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对牛二说话。
牛二的心马上凉了一大截,可他还是坚持。他的父亲只好把话挑明了:“我的儿呀,你找哪家姑娘不好,怎么偏偏找上东家老爷呢?你知道人家是什么地位,我们家是什么地位吗?”看到牛二无比沮丧,他又说,“你这小子,眼光倒是挺犀利的,我们镇的好姑娘都被你瞧上了,看来是上辈子积来的德––––”被父亲泼冷水之后,牛二整天心不在焉,不是把陶瓷给客人弄错了就是给人找错了钱。有一次他被外面的一阵响声吓到,手里捧着的陶瓷掉到地上摔个粉碎。他父亲看到后又是叹息又是摇头,回去琢磨着赶紧找个姑娘来让他成家。
就当他去叫伙计找媒婆的时候,牛二自己跑到钟大汉那提亲去了。他的勇气来自林广雅对他的鼓励。那天中午林广雅找到牛二,责怪他不是男子汉,连自己的人生大事都不敢做主。离开的时候,她还对牛二说:“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姐姐,那就该自己去找钟伯伯。”牛二听后,浑身一热,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样走到钟大汉面前的,只是感到强烈的太阳光让他的脑子嗡嗡作响。当他说要跟钟太妹成亲时,不仅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而且让旁边的钟太妹母女俩和大嫂雷婷为之一怔。钟大汉正捧着茶杯喝茶,一听到牛二的话,刚喝进嘴里的茶喷了出来。这一下弄得他够呛,虽然钟太妹帮他搓着,可他还是咳得不停。他前后咳了有一分钟,连眼泪都咳出来了。他瞧了一眼这位勇敢的小伙子,笑着说道:“凭什么?”
牛二已经像个犯人似的在等宣判结果,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他满头大汗地偷偷看了一眼钟太妹,吱吱唔唔地说:“我不会让她干重活的。”对于一个弄陶瓷的人来说只能说出这样的话,尽管表面不够堂皇,可确确实实是真心话。
“回去吧。”钟大汉几乎是用命令的口吻对牛二说道。
钟太妹听到父亲的话,拼命跟牛二使眼色,要他去求她父亲。可是牛二听到宣判结果后,心跌到低谷去了。他全身乏力地站起来,然后像是被人羞辱了一样拖着步子离开了。钟大汉担心他在半路上摔倒,吩咐长贵后面跟着。
牛二走出家门之后,钟太妹也回到自己的房间,不一会儿抽泣的声音就传到外面的客厅里。雷婷马上进去安慰她。陈秀花坐在凳子上,接连叹息。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十一节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钟大汉接到钟太安那封信后的日子里,钟太安告诉钟大汉他要去参加革命。两年来,钟大汉都没有钟太安两兄弟的消息。上一次他们来信说两兄弟准备学成归来在将军寨教书。如今拿出那封发黄的信,他仿佛是在回忆遥远的事情。后来钟太平还去学校看过他们一次,钟太平回来跟他说老二老三已经长大啦。这句话让他想起了他们的母亲杨凤芳,他连夜买了几柱香和一些瓜果去到她的坟前。尽管他刚学会叼烟斗,可那晚他坐在坟前一个人还是默默地叼了一个晚上。到黎明时,他抖动发麻的双腿,说道:“你的两个儿已经长大了。”说完,迈着蹒跚的步子离开了。外人都很羡慕他的两个儿子在外面读书,殊不知随着这两年变幻莫测的时局,作父亲的都为他们捏一把汗。每当听到外面发生战乱或者学生*示威时,钟大汉都要去林先生那里问个究竟,然后回来在家里,在摆着的那尊佛像前顶礼膜拜。
钟大汉拿着信,对家人说:“老二去闹革命去了。”谁都知道他话里的意思––––闹革命等于去送死,这是林先生整天说的。家里一下子陷入阴霾之中,老大钟太平不见了,老二闹革命去了,老三两年毫无音讯,小的那个又抽大烟;钟大汉背着手,不安地在大厅里踱来踱去。这个时候,他绝望的心情和矛盾的思绪是无人可以理解的。
“我要绝后啦!”他突然大声嚷起来。
晃了没多久,钟大汉止住脚步,他望着钟太妹,对她说:“你去把牛二,还有他爹一起叫来。”
牛二扶着他父亲,诚惶诚恐地走进钟家。他的父亲一听到钟大汉叫他两父子,他日益衰老的神经马上感觉到要大祸临头了。虽然一路上钟太妹说她父亲可能不是为这个事,他是在为他的几位哥哥伤神,但牛二还是一路挨骂而来。看到牛二两父子,钟大汉客气地过去搀扶。
“东家老爷,您别生气,前段时间我儿一时冲动来您家胡说八道了几句,我今儿个把他带来给您道歉。”牛二的父亲不敢坐下,他用卑微的语气说道。
钟大汉看了看牛二,笑咧咧地说:“以后该叫我亲家了。”他走到牛二父亲的身边,扶着他坐下去。
“我家小子真是上辈子做牛做马修来的福气呀,还不快谢过老爷––––”牛二的父亲听后热泪盈眶,他赶紧让牛二跪下去谢钟大汉。
牛二要娶钟太妹的喜事不到一天就传遍了整个镇子,传到了那些还不知道钟太妹贤惠之美的角落里,使得所有的男人都说要是能娶上这么一位姑娘做自己的老婆,就是去做三辈子的牛马也值得。
第十二节
钟太安和钟太康两兄弟所在的学校已经变成监狱,被巡捕房的人把守着。学校的老师被关在一个秘密的地方,学生只能呆在教室里,连家人也不许见。用当局的话来说就是为了避免学生受到战争的伤害而采取的临时保护措施,等战争一结束,学生即刻恢复自由。两个月来,全国多处地方爆发了学生*示威。他们高举口号涌上街头,摇旗呐喊地号召民众积极参与救国救*动。很多学生上街*都有老师在背后鼓吹,他们诉诸于世的政治主张基本上都是那些老师的意愿。学生们无休止的*终于激怒了政客和军阀,他们联起手来打压学生,用一个漂亮的理由把这帮乳臭未干的小毛孩扣在学校里是最为明智的选择。因为谁也不敢、也不屑对这样一批有点文化的青年动粗或者暗杀,用政客们的话来说就是这不亚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钟太安第一个感到*示威的不现实,他觉得这帮可爱的学生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要上街*。几年前国民革命军北伐的时候,他们轰轰烈烈地跑上街去支援,可谁都知道仅凭几句口号根本不起什么作用。当北伐先锋叶挺独立团取得连连捷报时,这帮只会嚷嚷的学生又跑去呼应。他们一会儿反对军阀,一会儿反对*,一会儿号召国民反对帝国主义,一会儿又主张向西方学习……这种光说不练的行径只不过是阴谋家们摆弄的工具罢了。尤其是当他看到一些学生一开始神气活现地走在人群里高声呐喊要这要那的,可是一碰到巡捕房就马上变成缩头乌龟,不是在队伍后面开溜就是找借口躲起来时,钟太安意识到这样的把戏只不过是自欺欺人––––就如同一个男人整天开口闭口说男女平等,可一到了晚上就跑到妓院里去蹂躏那些*,钻到她们的裤裆里去享乐一样。还有一次他所在的*队伍被警察抓起来关在牢里,几个平日里所谓的“热血青年”竟然当众大哭起来。他们当然不是为自己的理想遥远而哭,而是面对条件恶劣的牢房和饿肚子才不要脸地哭起来的。钟太安这几天呆在教室里一直想着接下去的日子该干些什么,反正很快就要毕业了,总不能让远在将军寨的父亲担心。他想到自己可以到一个地方学校里当老师,让那里的学生学一点知识。但是由于担心自己才疏学浅,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后来他想到了去当一名商人或者邮递员,可终究不靠谱。他的理想很简单,就是停止战争,最直接的方法就是通过战争来结束战争。
那天晚上,学校里闯进了一队身着军装的人马,他们对巡捕房的人如同对待奴仆一样。奇怪的是那帮一贯气焰嚣张的警察竟然俯首帖耳,恭敬得不得了。钟太安马上想到自己应该到军队去,只有加入军队才能实现理想,才能报效国家。那些在学校里喊出来的声音,只能靠炮火的威力才可在这片土地上得到回音;那些政客们一天到晚所津津乐道的主义,只有通过实践才能生根发芽。当晚,钟太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夜没睡,他浮想联翩地想到自己加入军队之后成了一名出色的军官,每次打仗都是全胜而归,下边的士兵对他敬仰不已。当他把这些与自己的信仰联系在一起的时候,不由得自豪起来:“这就是实现理想的途径。”外面的鸡鸣声刚刚响起时,他悄悄地爬起来溜了出去。钟太安找到一位自称在当地军队有关系的学生,把自己的心愿跟他说了。可是几天后当他再去找那同学时,那位学生已经逃到国外避难去了。后来,钟太安进入军队之后才知道那位同学的父亲在一天晚上遭到政敌的暗杀,当时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不在,所以才幸免遇难。
钟太安走出校门,自己一个人走向了军营。他的书桌上留了两封内容一致的信,一封是给弟弟钟太康的,一封是给父亲钟大汉的。信上他说:“我要去参加革命啦!”
第十三节
早在钟太安加入军队之前,钟太康也曾有过和他一样的想法。可是他看到的军队其实跟豺狼没什么两样,他们只不过是穿着国家利益外衣的分裂分子。他们一只手拿着各种国家主义的宣传海报,另一只手却拿着枪对着普通百姓,逼他们离开家乡。收到哥哥钟太安的信时,钟太康正在和几个学生秘密组织一次学生暴动。这次暴动是针对前段时间,军队血腥*手无寸铁的群众和学生的。那次*中,军队的士兵拿着枪像疯狗一样在街上肆无忌惮地扫射行人,街上的人像波浪一样一片一片倒下去。一些人趁机抢劫商铺和焚烧房屋,他们冲进商店,把柜台里的东西洗劫一空。街头到处可见哭着喊爹喊娘的小孩,他们坐在父母尸体旁边,没完没了地哭着。可是枪炮声和打砸声远远覆盖他们的哭声。到了晚上,整条街死寂沉沉,只看到浓浓的黑烟和听到零星的狗叫声。抓到监狱里的人没过几天就被枪决了,罪名就是“反革命”。钟太康那天在菜市口亲眼看见那些刽子手瞪着大大的眼睛,拿着枪远远瞄着。等到命令一下,他们扣动扳机,那些被处决的人就倒下了––––声音如同是从遥远的空谷里传来的。那些人当中有一些是钟太康的昔日好友,有些是志同道合的干事。他们的死加快了他策划暴动的效率,几天来他躲在印刷厂印刷宣传单子。白天军队查得很严,只能在晚上工作。他已经写了十多份不同内容的宣传海报,叫他的干事准备了两箱的印刷纸。多亏了黑夜带来的黑暗,他们才能够到各个街道口去把这些需要向民众阐明的主张宣扬出去。
漫天的宣传单子让驻守的军队加强了戒备,虽然军队长官向警察局施压,要求他们彻底清查反革命分子,可是士兵的身影在街头小巷还是随处可见。他们守住城门,对过往的人进行搜查。没过几天,监狱里又堆满了所谓的反革命余党。钟太康突然觉得这里的形势对他们很不利,经过彻夜的商量,他们决定转移暴动地点,把地点锁在军队和警察局容易忽视的地段。但是,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当晚他们就被抓住了。
那天晚上,巡捕房的警察和军队的兵马把他们的屋子团团围住,一共围了三圈。钟太康一开始还以为是有内奸,可是到了监狱之后,才知道是自己的人出去时不小心被人跟踪了。他被抓进监狱之后,其他的人也相距被抓了进来。那些狱卒们每天严刑拷打监狱里的人,他们把烧红的铁块放在犯人身上,或者用皮鞭抽打犯人;把他们掉在木梁上,然后在他们的脚底下放一个火盆……钟太康看到这些,已经吓得浑身发抖面无血色了。监狱里每天都充满着各种烧焦的味和犯人嘶叫的惨声,牢里到处都是血滴。由于人太多,他和其他的人暂时没有受到拷打。过了几天,由于校方与有关方面的交涉,钟太康们得以出狱。那个时候军队还在城里肃清反革命分子,校方说现在形势还很不明朗,叫钟太康回家去待一段时间。次日,他就收拾好包袱,仓皇地回将军寨去了。
第一节
阴沉的黑天被一夜的秋风一扫而散,天空明朗起来。秋高气爽的感觉让人想到了庄稼地里丰收的景象。钟大汉站在城墙里望着一望无垠的油菜地,金黄的油菜花像遍地的金子,夹杂着微风迎面吹来,让人心旷神怡。钟大汉第一次感到这种舒适。前几天他才把日本人赶出将军寨,他以为自己老了,当初不敢对他们下手,没想到人越老面子越值钱。那帮在日本人那里运输货物的人一听到他的名字,马上扔家伙不干。他当时还叫长贵拿上钟太平那把宝剑,等抓到曾科仪那小子就当着大伙的面宰了他。可惜曾科仪在三天前就悄悄离开了将军寨,因为他知道钟太平是不可能回来的了。后来听过路人说在沼泽地的死水塘里浮着一具尸体,钟大汉就想到了曾科仪,因为那一带经常有路匪出没。
钟大汉望着远方,似乎是在等人。自从女儿钟太妹出嫁之后,他站在上面的时间明显久了,好几次都是长贵告诉他已经是吃午饭的时候时,他才转身离去。钟大汉没想到这是他最后一次站上城墙里巡视,当初他筹款建造这座防御城墙的时候,就是为了避免战火波及将军寨。他一次也没看到大批军队经过城墙的盛大场面,其实他倒是希望有一天他的儿子们能有一个带着千军万马走进来。
当他走下城墙时,五六个身着军装的人骑着马飞奔过来。街上的人在他们眼里就像泥丸一样,他们视而不见。钟大汉来不及闪躲,一只马蹄跃过来刚好踩在他的左腿上,瞬间能听到骨头破裂的声音,如同是干燥的树枝被折断了一样。
由于过于疼痛,钟大汉嘴唇苍白,马上晕了过去。当长贵把他背回去时,杨恩杰也紧张兮兮地前去看望。他身后跟着一个大夫,可是大夫经过老半天的检查才告诉陈秀花东家老爷的骨头断了。到了晚上,杨恩杰又叫来一位大夫,他介绍说是军队里的军医,只要人没死,就能医治。他在钟大汉的腿上忙了一整夜,给腿打麻醉,开刀夹碎片,上钢钉,然后套上钢板。
钟大汉在床上昏迷了两天。这两天来除了陈秀花和两个孩子没有合眼之外,杨恩杰也在旁边守着。因为军队的人是他叫进来的。他本想趁着日本人刚之际走趁虚而入,于是加紧写信叫附近的国民党驻守军队派几个人过来,然后借着钟大汉的关系,将将军寨接管过来。他知道这里的店铺从来没有人收税,这里的城墙从来没有人站岗––––当然,钟大汉除外,这里的良田从来没有人收租––––那些人都是为了感恩而自愿给钟大汉送去的;还有,这里的街道从来没有人执勤……这些都是他在等军队的人过来之后要和钟大汉商量的。除了这些之外,叫军队过来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为了保护自己在这里的生意。日本人走了,他不站出来抢这些肥肉,迟早会成为别人的囊中之物。
钟大汉醒来后问这是在哪,后来看到家人和长贵之后才知道自己没有死。杨恩杰把军队来的目的跟他说了,理由是外面的形势越来越乱,将军寨必须得有一支军队驻守,而这些人就是来帮助钟大汉训练队伍的。军队的首领是一个姓邓的连长,他在钟大汉的耳边滔滔不绝地讲了外面的形势,最后他对钟大汉说:“如果那些不怀好意的军队进来这里,将军寨将成为尸体的海洋。”虽然钟大汉看着自己的腿余气未消,可内心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占据着,他甚至一闭上眼就看到这个镇里到处都是尸体。他思量了一番,最终答应建立军队,至于收到的税和地租就用于军队的开支。而宣传工作则有林先生负责,他请来镇里的各家代表,把他们集合在学校的操场里,讲了一个上午,直到下面的人没有异议。
第二节
组建军队是一件大事,钟大汉当然明白。可是他的儿子只有一个在身边,而且这个是扶不正的阿斗,细想一下不觉心酸。他找来自己的女婿牛二,唠家常地谈来很久,最后叫他去参军。他又叫长贵把钟太和放出来,让他跟着林先生去收税和地租。
钟太和被关了半年,已经戒掉了毒瘾。这半年来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生不如死,用他后来的话来说,这半年就是连女人屁股都摸不着的半年。他被关进去的第一晚钟大汉就叫长贵把债还了。他关在屋子里最怕的就是毒瘾发作,一发作他就拼命撞柱子。记得有一次他实在是受不了了,双手抓着柱子使劲地咬,那条柱子都被咬断了。钟太和躺在地上口吐白沫,肚子里鼓鼓的像装了石头一样。幸好被送饭进来的长贵及时发现,要不准明年的那天就是他的忌日了。钟太和发出各种痛苦的声音最令他母亲陈秀花不安,她几乎能根据他的痛苦声而断定承受多重的折磨。陈秀花每天都站在窗外,摸着生锈的锁头,眼泪横流地望着里面,然后又无声地离开了。为了给钟太和补身子,陈秀花做了各种菜肴和熬了各种汤。钟太和刚进去的时候,决定饿死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