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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敢像我们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大言不惭地说这些自造的“洋泾浜”。也许是学腻了外语的缘故,“说外语”在我们看来既没有什么可炫耀的,也没有什么可忌讳的。我们只是想拿这些字母和句式寻开心。如果真有人会因此而小瞧我们,我们会“give you a colour to see see”——不就是外语吗?
No。5 想象力贫血(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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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乡下英语
∷∷ 徐彬
我当年上大学,入了英语系可是误打误撞,没想到这玩艺儿很快成了时髦。现在回想起这事儿,我还颇有些得意。
正儿巴经学起英语来可使我开了眼。尤其是学着知道听多波段的收音机,知道VOA电台了。我如获至宝,毫不迟疑,义无返顾地跟着那“原汁原味”的美国音学了起来。赖父母所赐,本人舌头根子不是太硬,因而很快就知道如何让舌头打着卷儿嘬美国腔了。美国腔练了两年,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得到一位外教的认可,在朋友拉我去找她老人家学语音的时候她说我已经是“Perfect”了。然而这时却是我要背叛美国腔的开始。
因为此时美国腔开始时髦起来。借用英语的说法,或者是蹩脚汉译英文作品中的句式,就是“美国腔开始变得如此时髦,以至于我开始感到腻味了”。更使我腻味的是许多英语学习者不分就里,胡乱学美音,终导致了“泛美音”的泛滥。好在一般老百姓平常不会接触这类东西,所以泛美音还没有达到破坏生产力的程度。本人不幸,工作、娱乐都不免接触学英语的人士,所以常常受到泛美音的煎熬。这种东西,或称“不是东西的东西”,听上去的感觉就是说话人的滑腻腻、潮乎乎的舌头没地儿搁,楞要往你这边蹭。
更让我无可奈何的是泛美音,由于其多卷的特性,得到许多外行人的称许,认为这才是“洋味”实足的英文,所以,操一口泛美音的英语学习者往往能处处逢源,广受好评。
所以我决定不再学美音。改,改回英国腔吧。可怜大英帝国,板板正正的牛津腔竟一夜间不时兴了。我坚持听BBC英国广播电台,VOA从我的收听节目表中消失了。一段时间后,我的腔调又回来了。可是“业内”人士认为BBC腔太“势力”,是贵族自视太高、太贵的腔调。所以我学起BBC腔调来老不敢太放开,搞得我很别扭。
上学期来了位访问学者,是苏格兰人。说话甚是纯朴可喜,令我听后有闻陕西方言的亲切感。于是我大搞啤酒攻势,借机学他的苏格兰口音,一个夏天过去,竟也有不少收获。现在我跟学生念数字的时候,就不念“拿磨温”,也不念“拿磨晚”了,而是念“拿磨旺”!
正在此时,接到一个电话,是熟人来咨询英语学习的。说她的儿子上小学一年级了,家人认为英语要从娃娃抓起,所以想让孩子开始学英语,遂买了磁带让儿子学。可一日忽然听人说,不能让孩子先学说英国音,不然搞坏了改不回来了。此人大惑,想起给我拨电话,问我这“业内”人士的观点。我说英国音搞不坏孩子的发音的,我倒是怕美音弄不好会搞坏孩子的发音,尤其是不幸请了满口泛美音的毛头学生做家教。友人于是旁敲侧击,说我的话肯定权威,自然教孩子英语也权威,??云云。我顿悟她意,忙说,咳,我的英文口语最糟糕,是乡下英语。()
一辈子学外语
∷∷ 应明
夫人参加了一个什么班又开始学外语了,这在近二十年中已经是第n次。我免不了开玩笑地对她冷嘲热讽一番。
实际上我并没有多少嘲讽她的资格,许多同胞包括我本人也都有过类似的经历:一辈子中几起几落、不屈不挠地用功学外语。可恨的是汉语实在与热门的外语毫无共通之处,日常生活中又几乎没有相应的语言环境,学起来真是难上加难。
No。5 想象力贫血(27)
我第一回学英语是在中学里。也不知是因为缺乏天赋呢还是别的原因,对之毫无兴趣。上课时老师讲的既听不进也听不懂,脑子里浑浑噩噩的不知在想什么。实在百无聊赖就拿支笔将课本上带圈的英文字母,如b、e、o、p等统统涂黑,使其看上去好像一只只眼睛。惹得老师好心地劝我:“与其同它大眼瞪小眼还不如背几个单词。”好在那时的高考着实体恤下情,虽然外语也考,但只占总分的10%。就这样半点英文不懂的我竟也踏进了大学校门。这像个陈旧的创疤,日后一提起来就让我脸红。
如今想起来,那时没能学好英文几乎使我一辈子都有些跛足。因为不得不承认我确实过了学外语的最佳时期,后来再补需花加倍的力气。直到今天,当我被看做一个读书人而问及念书问题时,我的建议总是一学好中文二学好英文,这样走路能稳当些。
当然所谓的“学好”谈何容易,容易的只是忘却和不断的反复。不久前我看日本电影《鳗鱼》,除了零星的片言只语,如いえ”等,其他的对白一句也听不懂;元旦在电视上听维也纳新年音乐会,对指挥洛林·马泽尔的德语祝词更是不知所云。令我丧气的是在念“打狗脱”时我是正经地学过一阵日语甚至德语的。真的是“书到用时方恨少”!而眼下需要外语的“用”又偏偏如此之多,使我至今还不时会重起学外语的念头。
但不管老师对这种学习的目的意义怎么说,外语的重要性被诠释得最淋漓尽致的还数最近看到的一则电视新闻。说有位法国农民订购了一批英国奶牛。不多日,奶牛们来到了法国农场准备安家落户。不料,这位牛主人想尽一切办法也无法将它们赶进牛棚。牛主人很快意识到他与英国牛之间有语言隔阂,可惜他不会英文。电视上可以看到他一手捧着本法英词典一手拿着根木棍在向牛群吆喝。具体吆喝什么不太清楚,大概总是“Moo——”,“This way,please”之类。也不知是他用词不当还是讲的英文带有法国腔,反正牛们全无反应。幸好在法国农村找个能说英语的人不难,我们看到奶牛们在这位说英语的法国人指挥下乖乖地排队进了牛棚。您瞧,不谙外语就是与外国牛都难打交道,何况与外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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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语言的暴力
∷∷ 格非
卡内蒂在他的传记小说《获救之舌》中,记述了这样一个幼年生活的片断:在一个阴暗的楼道里,一个陌生的男子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剃刀,微笑着朝他走过来,对他说:“现在,请把你的舌头伸出来吧,我要把它割下来??”成年后的卡内蒂知道这是一个亲戚开的玩笑,可这一细节却构成了作者回忆全部童年往事的中心情节,甚至,成年后他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仍感到不寒而栗。
也许我们在回忆往事时并未感到类似暴力的伤害,但这并不能说明,这样的暴力从未在我们身上发生过,而是我们的麻木对它早已习惯。这是语言暴力所能造成的最坏结果。
在我读小学的时候,班上有一位算术老师时常让我们感到恐惧。他专门依靠打耳光、揪头发一类的行径来确立自己的权威,日复一日地在教室里上演恐怖电影。随着他被突然调走,一位文质彬彬的新老师接替了他。他从不打骂学生,而且脸上时常挂着笑容。可他的第一堂课就激起了我们对原先那位老师的怀念。那次课上,有一位女生在课桌下编织毛线手套被同学检举,这位老师立即停止了讲课,转过身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踱着缓慢的步子朝她走过去,我们全都睁大了眼睛。这位教师轻声问那个女同学:“小同学,你知道我要怎么惩罚你吗?”那位女孩闭上了眼睛,伸出她的左手,摊在课桌上。老师摇了摇头:“不,我不喜欢打手心。”也许女孩意识到要揪她的辫子,她本能地用手护住了脑袋。老师却再次摇了摇头:“我也不喜欢揪头发——”他笑嘻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捏了捏她的耳朵。“假如我把你的耳朵拧下来,带回去喂狗,那也太便宜你了。你再好好想想,我会用什么办法来惩罚你??”他慢条斯理地说,直到那个女孩发出了尖厉的哭喊,他才心满意足地回到了讲台前。新来的老师就这样依靠语言上的天赋,一劳永逸地建立了至高无上的威严。
No。5 想象力贫血(28)
我一直认为,我对于母亲的尊敬超过了任何一个人。但这并不是说,在我的成长史上,她没有给我留下过恐怖的记忆。有一次,我在帮她插秧时踩坏了秧苗,她就生气地对我说:“像你这样的人,长大了只配讨××作老婆。”她所说的这个女孩比我小一两岁,是村里公认比较难看的小姑娘之一,她的父亲早死,母亲弱智,长得凶悍异常。这年夏天,我因为偷着去运河游泳被母亲捉住,自知一顿痛打在所难免。在回家路上,我们恰好碰到了那个女孩的姐姐。母亲看了我一眼,像是下了一个很大决心似地对她说:“你妹妹将来给我儿子当老婆怎么样?”对方乐呵呵地笑了起来:“好好好,我们一言为定。”我的灾难降临了。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始终在折磨着我神经的只有一个问题:如何才能避免成为那个女孩的丈夫!直到大学毕业后,我带着新婚的妻子回到故乡,在村中偶尔碰到那个姑娘时,心里才有了比较踏实的安全感。而且,我还发现,她其实长得并不难看。()
不好笑的笑话
∷∷ 杜比
“我算你爸爸”,“你算我儿子”,这两句粗俗的话是传统相声《反七口》的核心,我很难把这个相声的可笑之处讲给你听。这相声很无聊,但里面包含了机智。
好多年了,我们听了太多毫无机智的相声,听的时候颇觉热闹,听完了也就什么都完了,没有什么可以回味。说这路相声的大多是尖嗓子高调门,大多是在北京的舞台上演出,常到各种电视晚会上露一面。
当然了,不能要求每个相声都像马三立说的《祖传秘方》那样好玩,但北京的一大堆相声演员数年来没提供出什么机智的段子却是不争的事实,否则他们也不会研究要怎样振兴相声了。
春节的时候,电视里播出了十几集的传统相声节目,都是天津演员,嗓音古怪,平均年龄当在50岁以上,相声的内容也都以早年间的生活力背景,听得出来,这些相声所包含的机智是历经数十年的琢磨而依旧有味的。
春节是一段无聊的日子,电视里没什么新闻,从早到晚是给观众拜年之类的屁话,这个系列的相声节目颇可调剂,这让我想:相声本该在无聊的时候听,相声也该表现出一点儿无聊,在无聊中取乐,低俗一些,这比较接近生命的本质。
我记得彼得·布鲁克在《空的空间》中谈戏剧,对粗俗的魅力大加赞扬,认为粗俗能为戏剧提供生命力。那么,本是从粗俗中发展而来的相声非要往高尚艺术那儿靠,会有什么结果呢?
某位相声“大师”,说相声不景气的原因在于演员文化水平低,他好像认为观众要从相声里听到多少文化似的。还有一位相声“艺术家”,说相声不景气是因为创作队伍太小。这两条原因都有道理,但他们没有自我检讨一番:他们对相声的“改进”,路子对吗?他们让相声成为各种场合的应景之作,是不是也毁了相声?他们力求提高相声的品位,是不是伤到了这门艺术的根基?
话说到这儿,未免显得太严肃了,何况我认可天津相声,贬低北京相声,也只是个人的口味问题,犯不着从文化的角度上去谈。
我也给大家讲个笑话吧,这是我从一本书上看来的。
某列火车上,坐着个城里人和—个乡下人,城里人见乡下人有点儿憨,便想占点儿便宜。城里人提议,两个人互相提问题,如果他被难倒,就给乡下人一块钱,如果乡下人被他难倒,就给他5毛钱。乡下人答应了,但条件是由他提第一个问题,城里人同意。 电子书 分享网站
No。5 想象力贫血(29)
乡下人想了想,问:“你知道什么动物长了8条腿还在天上飞?”
城里人不知道,输了一块钱。城里人想知道这问题的答案,轮到他,他也问乡下人:“你知道什么动物长了8条腿还在天上飞?”
乡下人说:“我也不知道,给你5毛。”
笑话讲完了。
在我看来,北京相声就是自作聪明的城里人,天津相声就是机智的乡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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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家”人
∷∷ 耳耳
第一次接触英语的时候,发现老外造词和我们是一个方法,不论干什么的,加一个“er”,便成了干这一行的称呼。比如干活,加一个er,便成了“工人”(worker);在“鱼”后面加一个er,就成了“打渔人”(fisher)。
这和我们在“工”后面加“人”成为“工人”,“渔”后面加“民”,成“渔民”,是一个道理。然而时间长了,发现同一个道理却有些不同。比如在我们三百六十行中,有许多“家”,什么作家、画家、音乐家、评论家、革命家等等。
按道理,人在哪里都会分个三六九等,但在老外的英语中,却怎么也找不到“家”这个说法。以画画为例,老外画画,往往都用油彩,不用水墨,所以画的画也是“paint”(油彩),画画的人,便是painter。至于所作的画好坏,那自有各人评说,说好的人再多,称为“家”还是不可能的。
还有所谓作家,在说英语的人眼里,就是写字的人,“写”(write)加上“人”er,就成了writer,我看还是译成“写手”比较好。你先得写出书,才有资格用另一种称呼,即“作者”(author),是这书的主人。至于你写的好坏,各人有各人的看法,你说这个author这本书写得好,他还会说写得很臭;你找个人在《纽约时报》书评栏里捧两句,还会有人到《洛杉矶时报》骂你两句。讨论完这本书,你又没有资格称author了,仍然回到“写手”的身份。
现在的人写书都用电脑,其实就是打字机,在办公室里,专门替人把草稿打成正稿的,便是typewriter,即打字员。在中国也有这样的行当,不过即使一分钟能打200个字,也没有什么机会出名,所以也没有把“家”冠给打字员的,身份地位一目了然。虽然在英语中从来也没有人把typewriter当成用打字机写书的writer,但粗看上去两人的地位真是没有什么分别,打字员就像是“打字家”。
各个行业会有许多不同身份的“家”,过去管一个工厂称为“厂长”或“党委书记”,现在开一辆宝马或奔驰管一个快倒闭的厂就是“企业家”。演过些好戏但其实再也演不出戏的,仍然和普通演戏的不一样,前者是“表演艺术家”,后者是“演员”。经常不看戏但认识许多编辑可以随时对新戏发表评论的,是“剧评家”,而你看过了戏对他的评论甚为不满并写了反驳文章去,只能是“观众来信”。
所以我对自己的职业甚为不满,因为我是个记者。在新闻这一行里,没有“家”一说,顶多有“著名记者”,简称“名记”。日语中就把写新闻的人称为“记者”,日本人像美国人喜欢加er一样,喜欢把干什么的都叫作“者”,以示平等。我怀疑记者这一称呼,来自于日本。
我们古代向日本输出了许多文化,包括文字,但从来没有教给他们以“家”来给人分高下。所以我觉得,郑和与鉴真和尚,白当了一回“航海家”和“外交家”。()
No。5 想象力贫血(30)
也说名字
∷∷ 娜日斯
张爱玲写过一篇关于名字的文章,说自己的名字恶俗不堪,然而她愿意保留。其实不用她说我们也知道,这名字虽俗,却是大方的,它不是冰心,徽因等等的阳春白雪。张爱玲是张爱玲。
然而她那时代早过去了,这年代没人会叫七巧、流苏,即使是小说人物。
中国人到得美国来,则什么好名字也是白搭。我自己的名字则是,在中国是怪怪的,到了美国更是怪怪的,到哪儿都逃不了“边缘”、“另类”。刚来时,我的室友说,你的名字接近英文的南希,可是因为前两年里根的夫人叫南希,作风老派,所以这名字也不流行了。南希是旧好莱坞二流影星出身,有点“美国式琼瑶女主角”的味道。现在的孩子,连美国小姐竞选都要找潇洒大方的,名字自然也讲究利索。总统、副总统都是比尔、阿尔(Bill,Al,William和Albert的简称,昵称),年轻人更不消说。
现在中国流行的起名,则似乎是怪与洋。比如回国时,随便一翻报,记住一个名字,叫黄爱东西,据说是写小女人文学,文章没看见,名字是一下就记住了。问朋友,说是在黄爱东后面加一西得来。这真是利害,轻轻松松就把个革命时代的名字转眼之间变作了革命后时代的名字,又有怀旧又有新潮。
我的名字不用改也够特别了。回国时,给一新遇到的女孩留自己的名字,她言语颇有机锋:您也给我们留个中国名!让我大乐。当年,父母给我起了个寻根式的少数民族名,却赶上了今日的时髦。
有一个朋友,到安徽上学,见校刊上有诗人名鳞鳞,写的诗是一颗心碎成八瓣等等。一男生见了,很是心仪,觉得一定是才女了。朋友笑说,未必吧,我给你打听一下去。打听回来,作者不但是男的,而且原名王保国。
我上面提到的美国室友,却起了个中国土名,叫罗桂花,让我笑翻,尤其是见其到中国进修中文的证书,写:“兹证明罗桂花同学在我校??成绩优异,予以结业。”她的英文名劳拉,正是桂花的意思,她的姓又接近罗,所以叫罗桂花。中国人都说这名字是乡下女孩子叫的,所以遇到我时,她已被老师改名叫罗兰了。可是她说,我还是喜欢罗桂花,我是爱荷华人,本来是乡下人嘛!
现在的网络文化,最满足人的转变身份瘾。网上的名字千奇百怪,而且都无从考证。变男变女,变和尚变大侠,变猫变狗,都是举手之事,一天之间,几世的轮回都轮过了。据说有位化名日本人的,遭遇的痛骂,够原子弹威力。又在哪儿,见一位男士写文章说,有天化了个女子名上网去聊天,受了极大的教育,原来男人们对女人说话,是那样的!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