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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要养活你们母子三人，没有钱可不行。”
豌豆说：“少爷不用担心我们，我这还有你上次给的一百块大洋呢，够我们花的了。”
我说：“李夏慢慢长大了，得叫他上学。”
豌豆说：“少爷，我会教好两个儿子的。”
我拿豌豆没办法，只好顺着她的性子来，由她去吧。只是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我都不能让豌豆受了委屈。
我曾想过为豌豆再找个男人，豌豆还很年轻，不能就这样守寡不嫁。我让老槐的老婆去探豌豆的口风，豌豆一口回绝了老槐的老婆，说：“娘，我不会再嫁了，是我对不住大希，我下半辈子要为大希守孝。”豌豆没说为大希守寡，而说成守孝，这话说得老槐的老婆当时就不敢再说什么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大家族 第三章（6）
从这年开始，豌豆一年四季都穿黑色衣服，逢年过节也不例外。过了几年，全国抗战胜利了，日本鬼子被赶出了中国，那时镇上组织大家欢庆胜利，在梅堡演了三天大戏，许多人都穿着新衣服去看戏了，尤其是姑娘媳妇，更是穿得整整齐齐花枝招展的，在戏台下一排排坐着。
我让伺候我奶奶的张妈喊豌豆去看戏，豌豆却对张妈说：“我不去了，我还得洗衣服呢。”张妈说：“那我们洗完衣服再去。”等衣服洗完了，豌豆又说：“我还得去洗菜。”张妈于是只好又陪豌豆洗了菜。等洗了菜，豌豆还是不去，而是说：“张妈你先去吧，我肚子有些不舒服。”
其实我们都知道豌豆这是不愿意去看戏，豌豆的日子过得越来越简单了，除了干活还是干活，一双手很少有停下来的时候。
对此我也只能由着豌豆去了。
豌豆心里有疙瘩，这个疙瘩谁也解不开。不过从那时开始我让老槐和老朱都多留意留意豌豆，我怕她想不开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过了几天老槐来对我说，豌豆夜里经常去英雄墓，一遍又一遍地摸着墓碑上李大希的名字，她抱着那碑子哭得死去活来。豌豆是个刚强的女人，不当着人面哭，却在半夜抱着墓碑哭，那段时间我看到豌豆变得越来越瘦了，脸上的颧骨高高地凸了出来，眼圈也总是黑黑的。我知道这都是因为她夜里没睡好的缘故。
我和茹慧都可怜豌豆，茹慧去劝豌豆说：“你去睡会儿吧，这身体最要紧。”
豌豆手上的活不停，说：“我不累。”
茹慧生气地说：“什么累不累，你看看你的眼睛都红成什么样子了。”
豌豆却一点不着急，她也不和茹慧争辩什么，手上该干什么还干什么，茹慧只好去拽她，豌豆力气大，茹慧拽不动她。茹慧拽着拽着就哭了。这时李夏和二夏都走了过来，这两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围在自己的母亲身边不走。
茹慧看到孩子来了，擦干眼泪不哭了。
在我和茹慧结婚的第七年，也就是抗战胜利之后第二年的那个秋天。有天晚上，我奶奶把我领到我们梅家祖宗的灵堂前，当时我还以为我奶奶和我爷爷一样，也变傻了。
我说：“奶奶，今天可不是祭拜的日子。”
我奶奶说：“我知道不是。”可是说着她还是在灵堂前跪下了。
我还没见过奶奶下跪，她这一跪，又让我觉得她很可能傻了。我俯下身想把她扶起来，可是她就是不起来。我便说：“奶奶，你是不是想爷爷了？”
“你也跪下。”我奶奶对我说。
我不知道我奶奶想要做什么，可是我还是在灵堂前跪了下来。
奶奶看看我，她的眼神不像神志不清者的眼神，倒像有许多委屈，眼泪扑簌簌地流。我跪着搀扶她，却一点也拉不动她，于是我只好由着她来，与此同时我站起身去喊张妈。
我在院子当中喊：“张妈，张妈。”可张妈就是不来。
我奶奶说：“我叫张妈出去买绳去了。”
我说：“奶奶你买绳做什么？再说家里又不是没有绳。”
“上吊。” 我奶奶说了个叫我害怕的词语，这让我忽然就想起了我娘披散着的白头发，脑袋嗡地响了一下。我说：“奶奶，你胡说什么呢？”
我奶奶没注意到我的变化，却对着我爷爷的牌位哭了起来，越哭越伤心，哭得涕泪滂沱。我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怎么安慰她，糊里糊涂地等候她哭完，心里埋怨张妈真不懂事，出去买什么绳。
后来我才知道，我奶奶是另有心思，她在梅家灵堂前哭给我看是有原因的，这原因就是，我都二十七了，还没有生个儿子。我奶奶哭的就是这事情，我奶奶对着牌位哭诉：
“梅家的香火就要断了，梅家要断子绝孙了，要我怎么去见梅家的祖先啊。”
过了一会张妈真拿着条绳回来了，她四处找不到我奶奶，听到这里有声音，就跑了过来。看到张妈我就等于看到了救星，后来我和张妈连拉带推，费了好大劲儿才把她弄走。
我奶奶对我的要求很明确：“仍儿，你得找个女人生孩子。”
我说：“我有茹慧。”
我奶奶把绳握在手中，不看我，说：“茹慧生不出孩子，你得另找个女人。”
我说：“茹慧能生。”
我奶奶把绳握得更紧了：“她屁股太小，我早就看她生不出，都七年了还没生出来，她生不出来了。”
大家族 第三章（7）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奶奶说，我只是
盯着她手里的绳，和我爷爷一样，我奶奶也是个认死理的人，而且比我爷爷认得还死，她平常对我没多少话说，可是一开口说的事情我就必须办到。
这件事情很急，我奶奶时刻握着手里的绳，她才不管是不是要打仗了，也不管什么织坊。我奶奶的理由很简单，她的时间不多了，她要看着梅家有了后人才能安心地走。
“你要奶奶到那边怎么见人？”我奶奶问我，问得我真是无言以对。
我苦恼得一点办法也没有，我不敢不答应我奶奶，却又害怕茹慧伤心，两头为难。不过后来我看着我奶奶手里的绳子，想着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先把奶奶这边安顿好了再说，至于茹慧那边，茹慧是个知书达理的女人，她至少不会寻死觅活的。
我奶奶连生孩子的女人都为我物色好了，这个人就是丫鬟彩云。
彩云是不得已才到我们家做丫鬟的。彩云她爹以前是开杂货铺的，几年前死了，于是家道开始中落，没过多久她娘就跟人跑了，剩下她和一个弟弟，她弟弟因为是男子，所以被族里的人收养了，而剩下她却没人管。当时她有个本家叔叔放出消息，说是想要把彩云找人家嫁了，只不过一时半会儿没找到合适的对象，过了一段时间她这叔叔就说让她出去做丫鬟也行，她叔叔这意思是想卖掉彩云。
我们梅堡的人都知道彩云的这个叔叔是个败家子，不光吃喝嫖赌，还抽鸦片。这鸦片烟抽了上瘾，要一天不抽也不行，所以彩云的叔叔不几年就把自己的家产抽光了。大家都想彩云一个年轻姑娘呆在败家子身边，迟早会出事情。后来我奶奶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个消息，就让人把彩云领了来，只看了一眼就决定把她买回来。
我奶奶对人说：“彩云这丫头一看就是好姑娘。”
我奶奶喜欢彩云，她说彩云不仅长得好看，而且知书达理，就是命苦，爹死得早，要不怎么也不会做小。
我根本没怎么注意过这个丫鬟。后来我找了个机会专门去看彩云，才发现那是个长得很文静的姑娘，虽然看起来不算很漂亮，可是一看就是知道是个勤劳能干的好姑娘，一对大辫子黑黑长长的，一双眼睛水汪汪得发亮。
说起彩云我不得不说到小槐，那时候我们家除了我奶奶和我，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小槐这小子喜欢彩云。只是小槐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胆大包天，可他就是害怕彩云，哪怕在彩云面前说一句话都脸红。有时候小槐会悄悄地问我：“少爷，你说怎么才能讨一个姑娘喜欢？”
从小槐那样子我就知道他看上谁家的姑娘了，我问他：“你喜欢上谁了？”
小槐红着脸说：“谁都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
我说：“你这小子不老实。”
小槐说：“真的没有。”
当时我根本没想到小槐看上了彩云，我还想着他喜欢上的是村子里谁家的姑娘，谁知道他瞄准的却是我们家的丫鬟。
小槐不敢和彩云当面说话，就想了很多笨招去表达自己的喜欢，比如在田里干活的时候他曾采了一大束盛开的野花，然后藏在箩筐里带回来送给彩云。他把野花放在彩云的窗台上，然后躲在远远的地方看着彩云出来。过了一会儿彩云出来了，小槐兴奋得就跟鬼上身一样浑身发抖，他看着彩云拿了那束花又进了屋，激动得差点坐在地上没起来。
后来小槐每逢上地归来，都要采一束野花。有一次那藏在箩筐中的野花被老槐发现了，老槐不知道小槐的心思，他对在场的长工们说：“你弄这些草干什么？”长工中比较年轻的已经猜出这花十有###是小槐采给彩云的，可又不好说破，所以都低着头不说话。
老槐见大家都不言语，也没再说什么，回到家后他背着箩筐去了马厩，把那束花直接扔进了马槽。
小槐看着自己的花被马吃了，气得骂不能骂喊也不能喊，后来等老槐走了后，他上去就给了那几匹马一顿老拳，低声骂道：“狗日的你们也配吃我采的花，畜生，畜生，我这花是采给彩云的。”
3
那几天我整个人都感觉飘忽不定，夜里盼着天亮，白天却盼着天黑，老槐看出了我的心思，叹口气对我说：“少爷，你也别想太多了。”
我沮丧地说：“人活着难呀。”我当时是真的觉得人活着真难，一头是奶奶，一头是茹慧，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一头都是最亲的人。
大家族 第三章（8）
我和老槐他们一起下地，也和他们一起下晌，我要让自己变得劳累一点，这样才能从胡思乱想中抽出身来。
这一年的棉花生意也结束得比较早，冬天里事情不多，却也并不十分清闲。用了一年的槽桶、马车、丫杈、铁锹、钉耙、板锨等等农具都得关照，该修的要修，该补的要补，该淬火的要淬火，该上桐油的要上桐油。这些活都不重，只需要少数两个人慢慢地捣腾就行。
正因为事情不多，我把工钱和忙了一年的长工们算清了，然后又给他们每人带了一些点心，让他们早早回了家，只留了老槐父子和一个无家可归的外地长工。这些长工都走了后，家里立刻就变得冷清起来，再也没了往日的喧嚣和吵闹。
有天傍晚我看到小槐满身酒气地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去马厩，在那里他抓住我家长得最高大的那匹枣红母马一顿暴揍，厨子老朱刚好从那里路过，不解地说：“小槐你拿马出什么气呀？”
小槐扭着脖子说：“难道我拿你来出气？”
老朱比小槐大了好几岁，被小槐这句话顶得一下子来了脾气：“小槐你这小子怎么这么说话？”
小槐说：“我就是这么说话的。”
老朱看出了小槐喝了酒，心里也就不再在意小槐的话，说：“不能喝酒就少喝点嘛。”
小槐说：“你个老朱，我哪里喝酒了。”
老朱说：“你看你满嘴的酒气，还说没喝酒。”
小槐朝老朱走过来，故意朝着老朱喷了两口气，说：“你闻闻看我到底喝酒了没有？”
老朱一边往后躲着一边捏住鼻子说：“臭死了臭死了，我说小槐你喝了多少酒呀。”老朱在后退的时候没小心在他身后放着把铡刀，他的脚绊在铡刀上，仰面跌倒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小槐因为一直往前追着老朱走，跟着就扑倒在了老朱身上，他这倒在老朱的身上不要紧，关键是他哇地一口把肚子里的酒食全部给呕吐出来了，吐了老朱一身。
老朱被吐得满脸满衣服的呕吐物，气得脸色当时就变青了。他一把推开了身上的小槐，爬起来给了小槐一脚，骂道：“你这个混小子。”小槐挨了老朱一脚，却一点回声都没有，老朱这才发现小槐已经睡着了。老朱既生气又感到好笑，三九时节天寒地冻，让小槐这样躺在地上可不行，老朱拖着小槐的腰把他拖回了长工们睡觉的大炕。老朱帮小槐收拾了身上的污物，把他塞进了被窝，然后就准备离开，谁知起身走了半步觉得衣服被什么扯住了，老朱还想这光光的火炕上怎么会有钉子，回头才发现是小槐扯着他的衣摆，小槐扯着他衣摆喃喃自语：“彩云，你别走。”看着小槐这样子，老朱忍不住哈哈大笑。老朱说：“你个小槐，得了相思病了嘛。”
小槐是得了相思病，他这相思病得的正逢其时，因为彩云就要嫁给我了。小槐心里不舒服，喝了酒睡过去，可是很快就被尿憋醒了，他站在炕廊上往下撒尿，尿液刷刷地冲在对面的墙上，墙土就哗啦啦地往下掉，可见小槐撒尿用了多大的力气，这小子撒泡尿都咬着牙充满了仇恨。
撒完那泡尿小槐清醒了过来，因为长工们都回家了，而那个留下来的外地长工住在马厩那里，所以大炕上空荡荡的，来回的全是萧索的寒气和不尽的忧伤。小槐仰卧在被子上乱吼一气，吼的是秦腔《三对面》里面的段子，模仿的则是包文正的唱腔：
王朝马汉喊一声
莫呼威相下退
相爷把话说明白
见公主不比同僚辈
惊动凤驾理有亏
猛想起当年考文会
包拯应试中高魁
披红插花游宫内
国母笑咱面貌黑
头戴黑身穿黑
浑身上下一锭墨
黑人黑无比
马蹄印长在顶门额
三宫主母有恩惠
小槐的嗓子不算好，这一连串大吼把他喊得嗓音发哑。住在梅家大院的人都听到了小槐的吼声，可是我们都觉得这是小槐无聊得心慌乱吼呢，谁都没想到小槐的心里其实滚过的全是难过和凄凉。小槐喜欢的女人就要嫁人了。小槐大喊王朝和马汉，回应他的却是深冬的冷寂和无声，以及一个苍凉得叫人心寒的黑夜。
茹慧问我：“小槐是不是喝醉了？”
我说：“我去看看。”
我穿上衣服去长工住的房间，推开门后一股强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屋子里黑乎乎的，我好不容易才摸到油灯，把灯点上后我看到小槐斜卧在炕沿上，一只腿从炕沿上垂下来，光脚贴着地面。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大家族 第三章（9）
我说：“小槐，你个小子。”
小槐听到声音知道我来了，他从炕上坐起来揉着眼睛说：“少爷你怎么来了？”
我开玩笑地说：“有土匪。”
小槐“刷”的一声就从炕上跳到了地上，顺手操起放在屋子角落处的锄头，警惕地说道：“土匪在哪里？”小槐光着一只脚、袒露胸膛手握锄头的样子很滑稽，我笑着地说：“你个小槐，土匪在炕上。”小槐看出是我在作弄他，扔掉了手里的锄头，憋着气上了炕。
我看小槐上了炕后，又看着他打起了呼噜，所以就回自己房间睡觉去了。我对茹慧撒谎说：“小槐没喝酒，闲得在瞎咧咧。”茹慧说：“瞎咧咧也敢咧包青天。”我说：“瞎咧咧还不连皇上都干咧，何况一个包文正。”
谁知我睡着了后，发生了一件叫人不好开口的事情。
小槐半夜里去找彩云，被彩云用棒子打出了卧房。
事情是这样的，那晚小槐第二次被尿憋醒后，浑身燥热得再也睡不着，恰好那时屋外刮起了寒风，风吹窗户响，更是搅得小槐睡不着。后来小槐穿上衣服，准备去马厩找仅留的那个外地长工说会儿话，顺便讨两根纸烟抽。小槐平常不抽烟，可到了这会嗓子眼就像被棉花塞住了一样想透风。
小槐出了门感觉不到天冷，他感到那北风是滚烫的，一丝一缕地抽在自己的脸上，叫他的五脏六腑都生出了滚烫的沸腾感。去马厩要经过中院的偏房，我家的女下人都住在那里。小槐经过时无意中看到了彩云的房间，深夜里那窗户是黑的，窗户纸在风中刷刷作响，像无数小虫子在撩拨小槐的心。小槐鬼使神差地走近了彩云的窗子。小槐以前曾经在彩云的窗台上偷偷放过好几次花，所以他这也算重温故地，这这一次重温中有些绝望的意味，彩云就要嫁人了，他的希望注定会像风中的柳絮一样越飘越远。小槐趴在窗台上，耳朵贴在窗户纸上听了好半天，后来也许因为胳膊发麻，也许因为酒后体力不支，他上半身一个下滑，脑袋磕在了窗户上。
那晚也得怪彩云平常睡觉太警觉，小槐脑袋磕在窗户上的那一声后，彩云睁眼看去，刚好看到窗户上有个隐约的黑色影子。彩云胆大不怕，悄然起床穿衣，提了放在枕头下的棒子走近窗户。小槐的脑袋撞了窗户，晕乎乎地爬起来想要离开，脚下却是一个踉跄没站稳，“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彩云警惕地在门内问：“谁？”
小槐这小子当时晕得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顺嘴回答说：“我。”
彩云问：“你是谁？”
小槐说：“我是宋小槐。”
彩云心里有了数，可是她不知道小槐喝醉了，所以不敢有丝毫的放松，她问：“你半夜跑到这里来干什么？”听到的却是小槐含混不清的声音：“你开门。”彩云吓了一跳，不知道小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一个姑娘家不好大喊大叫撕破了面皮，只是压低了声音说：“半夜里你找我干什么？有事情明天再来。”而小槐却一个劲地用头撞着门板说：“开门开门。”小槐喝的晕乎乎的，这撞来撞去的把脑袋撞得更晕了。
彩云害怕小槐撞出个好歹来，更害怕那声音吵醒了住在隔壁的张妈，于是小心地打开了屋门。小槐没料到门突然开了，最后一撞刚好撞在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上，他抬头看去，依稀看到彩云站在面前，他刚才撞到的其实是彩云的腿。
小槐恍惚说道：“你醒了？”
彩云说：“被你这么吵还能不醒？”
小槐说：“我吵着你了吗？”
彩云看出小槐是真醉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说：“你回去吧，大半夜的被人看到了不好。”
小槐扶着门框从地上爬起来，说：“我回去了。”小槐说要回去了，该往房门外面走，可是他却晃晃悠悠地往房门里面走去，边走边自语：“回去，回去睡觉。”彩云扯着他的衣衫把他往外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