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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住的四栋灰色移动房屋。四栋房按“L”形排列,门上已经贴好个人的名字或功能。并排三栋当中两栋住人、另外一栋用做餐厅和储藏室;横过来的一栋是主管会议室和工作室。
“这就是著名的‘沙漠新城’?”布莱尔站在铁丝网围着的院子中间说。
皮特拍拍他的肩膀,“我想,这回活儿可是够你干的。”
“要是再有个知冷知热的秘书就好了。”
胡大卫拿出手机,想给家里报个平安,却发现房间内没信号。走到院子里也是一样。不远处有一座小山丘,爬到顶上兴许能拨通。可这会儿正是大中午,气温可能超过四十度,没有人能站在院子里坚持十分钟。连山丘上的石头都被晒得乌黑流油。人若爬到山丘顶上、非虚脱不可。这时,会议室里传出来一声惊呼,音量足以和房子后面的三个发电机争高低。又是布莱尔。胡大卫拉开门,一股空凋冷气夺门而出。进屋后发现马克坐在会议桌的一头儿,眉头紧皱。布莱尔两手叉腰站在窗前。皮特和杰弗逊也跟了进来。马克请大家坐下。
“来得正好。刚刚接到总部电话,公司所有投资项目都暂时冻结、包括我们这个项目。眼下只能等待下一步通知。”
“为什么?”皮特显得有些激动,脑门子上血管都胀起来了,山羊胡子也在颤抖。
“按照执行总裁的话说;‘资金来源方面出了点儿小问题’。我的理解就是公司没钱了。据说这一切都是‘暂时的’。我们这个项目是马歇尔财团目前最有希望的项目。只要耐心等待,第一个解冻的肯定是我们的。眼下,我建议都去吃点午餐。”
布莱尔回过头,“难道,公司会付钱让我们在这儿干等?”
马克耸耸肩,“这个,不好说。我只知道这段时间管吃管喝。”
“对不起,我没胃口。麻烦你,一有消息马上电话通知我。”布莱尔推门出去。不一会儿就听见他在自己房间里喊,“见鬼,电话在什么地方?!”
马克摇摇头,“假如你们几位也有同样的疑问,我这就告诉你们电话在那。”他指着工作室,“我们只有一部卫星电话,请各位省着点用。我们餐厅见。”
布莱尔在他的房间里不断地弄出这样那样的噪音。皮特叹了口气。“可怜的布莱尔,他比我更需要这笔钱。两年前地产高峰时买的那栋房子的月供都快把他压垮了。”
胡大卫很不理解。“布莱尔是搞施工的,怎么会这么晚才买房子?”
“哦,他很聪明、买房子确实很早,价钱也很合算。买贵了的是他的第三栋房子,价钱超过了前两栋的总和。”发现胡大卫目光中新添的疑惑,皮特索性把故事讲完。“像有些美国人一样,他离过两次婚。第一栋房子给了第一任太太;第二栋房子给了第二任太太。”原来,两个人早就认识。皮特设计的建筑大部分都由布莱尔负责施工。
“我真不想打断你们,”杰弗逊好像有话憋了半天了。“不知道你们发现没有,这个项目有很多疑问。首先,我注意到我们的驻地周围方圆一百英里范围内没有居民;其次,这个未来的‘沙漠新城’居然还没有计划开通高速公路;最后,我的苹果手机彻底死掉了。当然,离不开苹果手机的也许只有我自己。”
“你的问题很有意思。不过我也有一个问题,作为一个地质专家,你是不是经常离开高速公路、到没有居民的地方考察?”皮特的问题多少有点儿讽刺意味。
“你说的对,这种地方我和地质队一起去的多了。只不过平生第一次陪着像诸位这样的工程、设计、建筑方面的专家一起到一个没有交通运输支持的施工现场。”
“有道理。我平生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画图纸。因为这个项目报酬丰厚,我也就没多想。经你这一提醒,我看有必要向马克正面提出来。”
“我提过,他说这是公司机密,到时候才能公开。现在项目冻结了,不知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到时候’。”
等了三个炙热的白天,还是没有关于资金解冻的消息。
第四天天一亮,胡大卫就听见马克在工作室里大喊大叫。按计划,每隔一天就应该有一架直升飞机运送给养。一定是资金冻结的缘故,连运输公司的正常运营都受到影响。马克这下子急了!因为再等下去就面临断油、断水、断顿的危险。结果等于等死。可是不管他怎么急,马歇尔财团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接听电话。不知道是好事坏事、还是有用没用,所有的留言机倒是都好使。不得已,他给每一个相关人员都留了言。一次一次对着机器讲话让马克很生气。最后一次留言的内容和口气是所有留言中最不讲究绅士风度的一个。
布莱尔进来小声说:“老板,水已经没有了。怎么办?”
“谢谢你带来的好消息。我已经通知公司的留言机,立刻派飞机来接应我们。不能再等了,命比钱更重要。保险起见,请大家都到会议室集中,把另外两台发电机停了、节约点儿油。布莱尔,请你派工人们分头出去找找,看附近有没有水源。皮特和大卫,你们两个守着电话。我准备爬到那座山丘顶上透透气,不然就要憋死在这里了。”说完,马克弯下腰系鞋带。
“马克”,皮特口气显得很严肃。“我的理解是、现在公司已经没有人管我们了。杰弗逊发现周围没有人迹、也没有高速公路。你能不能告诉大家,我们到这里的目的真是为‘沙漠新城’设计地下水库吗?”
“没错,至少我们出发的时候是这么打算的。”
“那么,这么大的工程、为什么不先把路修好?”
“好吧,事到如今、我就把一切都告诉大家。我们要建的沙漠新城不是一般的城市,它是一座赌城。一座比拉斯维加斯还要豪华的赌城。最让投资人感兴趣的是,这座赌城建立在沙漠中心,没有公路。来玩儿的客人必须乘坐飞机。换句话说、到这来的人都是有闲钱的人。那些拿着自己房产、养老金、子女学费做赌资的人都会被拒之门外。再说,相当一部分毫赌客都是从国外来的。有没有公路都没关系。不过,公司认为这消息一旦传扬出去,现有赌场的老板们会集体起来拆台。既然项目已经被冻结,‘被人拆台’的顾虑也就成为历史。”
“先生们,猜猜我发现了什么!”杰弗逊推门进来,双手抬着一箱可口可乐和一瓶威士忌。
“好哇,有了它、我们还能多坚持三个钟头。”布莱尔拿着威士忌酒瓶,用一次性杯子给每人到了一杯。“请了,为我们的沙漠冒险!”说完、仰头一饮而尽。几乎同时,发电机停了。会议室顿时暗了下来,温度也好像开始快速上升。
真正的沙漠中心原来这么静、静的吓人。
几杯酒之后,马克带头把脚翘到办公桌上。“真不敢相信、这还叫美国吗?简直是第三世界!”他一边说一边察汗。
“还不如第三世界呢。再穷的国家、总该有女人吧?这儿算什么、单一性别的地狱?”
沉默片刻,布莱尔终于想出一个让他不再想女人的办法。“嘿,老板,有枪吗?”
“要枪干什么?”
“我想杀了我自己,好早点结束这种悲惨生活。”
“别开这种玩笑,因为它一点儿不可笑。还是耐心等吧。”
皮特拍着胡大卫的肩膀,“大卫,早知道这样、你就不会来美国了吧?”
“别说来之前不知道美国也有这样的穷地方、即便出国之前知道有今天,我也会来。别看大家发牢骚,可是各位心里明白、马克的话有道理:只要肯等,水是会有的、钱也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如果我呆在老家黄土高原,水是永远也等不来的,只能到很远的地方、用肩膀去挑。钱和别的一切就更别提了。当年,因为父亲生病,我第一次出门挑水的时候还不到十岁。桶大扁担重、不会找平衡,一路上东扭西歪、磕磕绊绊,到家的时候只剩下一杯水。父亲说我没有用,我哭了。后来他看见我脚上磨破的血泡,也哭了。从那以后我就决定,一定要找个更好的地方生活。”
“我的天,太悲哀了。你们为什么不搬家?”
“我也问过同样的问题。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认定天底下只有那块地方是家。别处再好,都像逛公园。逛完了,还得回家。我曾经劝父母把家暂时搬到美国来、等将来黄土高原的水利设施建好了再回去。他们可好,反问我‘家搬了、根能搬吗?’”
“我从前以为动物跟植物比、没有根是个优点,可以到处走动。不过你父母问的很有意思,像哲学家讲话。”
这时,杰弗逊从工作室出来,说他联系到一家熟悉的空中客运公司。可以派直升机来接。价钱最低可以降到七千元,外加燃油费。众人一听兴奋起来。马克也表示接受,并请客运公司把帐单直接寄给马歇尔财团。但对方认为目前就属财团的信誉差,要求必须预付信用卡。
众人的眼光都落在胡大卫身上。
“我听说了,这些日子、只有中国人有钱。”
“没错,我买房子的钱说不定都是中国人拐弯抹角借给我的。”
“各位,”胡大卫严肃起来。“开玩笑吧,刚刚讲完挑水的童年,怎么这么快我就成财主了?我提议,把费用分摊在每个人的信用卡上。”
“我同意,可惜我没有信用卡。”
“信用卡有,不过已经花冒了。”
马克掏出钱包,“我想我的卡上还可以刷几百。其余的还求大卫先替大家垫上。我保证回去一周内把钱还给你。”
“那好吧,干脆把七千块都刷在我的卡上。先回家再说。”
胡大卫正要把信用卡交给杰弗逊,忽听得直升飞机的隆隆声由远而近。没有发电机的噪音,直升机的声音听得很清楚。
“大卫,谢谢你!杰弗逊,就说我们有自己的交通工具。不麻烦他们了。先生们,准备回家!”马克一跃而起,系好敞开的衬衣扣子。
从直升机上下来两个陌生人。他们是保险公司的代理。因为第一次在真正的沙漠上落脚,所以每人手里拿一瓶水、边走边喝。经过两个人一番解释,大家才知道马歇尔财团已经被迫重组,人事变动很大。由于几个外国投资集团压缩投资金额,新班子需要一段时间评估现有的投资项目。说到这儿的时候两个人一起看了一眼胡大卫,好像‘压缩投资金额’的责任人跟他有关系。好在接下去谈到每个人的赔偿金额。虽然比不上干满一个月拿的多,但在沙漠中空守四天就能拿到几万块钱保险赔偿、也还算不错。
布莱尔终于忍不住了,“我说,还有水吗?”
一行人迈着大步向直升机走去。
胡大卫登上直升飞机、刚刚坐稳,马克就凑过来坐在对面的位子上,看着大卫的眼睛、非常认真地说:“大卫,很高兴认识你。虽然这次行动失败了,但总会有下一次。将来如果有一天你的家乡黄土高原需要修引水渠、水库什么的,千万别忘了我。我对修水渠非常有经验,三十年前就参加过修建总长度541公里的亚利桑那中央运河。”
“没问题,如果我能筹到这笔钱,一定找你。”
这时另外几个人也上来了。“嘿,我们可是一个团队。”
“别把我们拉下了。”
“我最喜欢吃中国饭。”
“好好,”胡大卫系好安全带,“到了洛杉矶我请客。烤肉、啤酒、看球赛。” 他指着布莱尔手中喝干了的矿泉水瓶子,“水,我管够!”
直升机在一阵笑声中慢慢升起。卷起的沙尘把机窗外四座组成“L”型的活动房都遮住了。
胡大卫心想,不知道老家今年旱不旱。如果能在下班前赶回洛杉矶、也许还来得及安排一家人的“寻根之旅”。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书生下海
难说从什么年代开始,提到“书生下海”、已经没有多少人像从前一样下意识地联想起“学海无涯苦做舟”这句老话当中所指的那片“海”。如今下“海”的概念起源于大陆,指的就是做生意。而且特指有些人放下吃不饱也饿不着的铁饭碗、私营经商的职业选择。九十年代初,不光大陆的工、农、兵、学、商(官商)寻机下海经商;就连身处大洋彼岸、在学海里扑腾了若干年、攻下硕士博士博士后的海外学子也经不住“一夜暴富做老板”的时代诱惑,不由自主地每天都想站到“跳台”上找感觉、摆出一幅跃跃欲下的架势。
想归想,做归做。肖扈来到位于加拿大东部的O城之前,当地有心下海的书生一直处于“试水”阶段,买卖创下的业绩几乎为零。连几位不堪寂寞、走在下海最前沿的国人都没有下定最后决心放弃“高薪聘请”。商业行为只限于下班之后加加班。可想而知,利用业余时间完成的业务运作非常有限。然而,这并不说明他们做生意无声无息。想当年,个人电脑还没有普及到个人家庭,做没做生意最明显的标志之一就是家里电话连接的留言机是不是已经被传真机取而代之。那阵子,假如跟个别心眼活分的人几天没联系,一拨电话,传过来的兴许已经不再是可恨的让你留言的录音、而是更加可恨的一连串的“吱哩哇啦”。明眼人不看就知道,用传真机互相沟通的人肯定是做上大买卖了。最起码,这些人都有做大买卖的意向。怎么看出来的?大生意大多是异地之间、甚至国家之间的买卖。长途通讯,传真胜过通话:白纸黑字、有凭有据、花不了两分钟的电话费、还显得很有诚意。只是苦了那些不做生意的本地朋友。话说回来了,做生意能没代价吗?
早年,做生意付出的代价并不仅仅限于传真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吱哩哇啦”和过于明显的“赚钱意识”疏远了曾经一起住过地下室的“老流”们。
毕竟人以群分,几个志同道合的国人用传真这种不同凡响的联络方式走到一起,而且越走越近。在其他国人眼里,形成了一个被称为“学者生意圈”的小团体。圈里人每天回家要办得第一件事几乎都一样:看看收到了什么传真。
马克算是比较省心的一个。因为快两个月了,他从来没有收到过一份传真。然而这种“省心”很快就因为产生太多的“疑心”而进一步导致“费心”。最近一些日子,他总是从班上给自己家里打电话、通过别人认为是“吱哩哇啦”的噪音来检查传真机是不是还在“工作”。回家以后,又时常察看传真机是否被错误地设置在“只许通话”的功能挡上。显然,马克下海算是还没有上道。
廖成和许军虽然每天都收到几页传真,却有着另外一个层次的烦心事。因为传真的内容都是广告,不仅没有商机、反而明目张胆地教人怎么花钱。从推销净水器、旅游计划、到人寿保险,厚厚的一打子。有时候厚得必须分两次撕、才能撕得动。
还是玛丽和张红会因势利导。自从有了传真机,和国内有条件的亲戚朋友搭上了线。把从前依赖邮局通信浪费的时间都找了回来。
几个“圈内”人里,只有陆飞没有安装传真机。他觉得要想下海做生意、就必须下决心辞去工作,回国闯荡一番。起码两只脚都要站到水里才像那么回事。如果呆在O城、恐怕再过一年、五年、老了,也做不成一笔生意。正因为他没有传真机,成了圈子里唯一没有接到“合法避税讲座”通知的成员。更加遗憾的是,因为没有听这次讲座,失去了一次认识新到O城的商界明星、肖扈的机会。
因为肖扈的到来、给O城的“学者生意圈”带来了崭新的气象。
首先,他脑子里装满了独特的思想:“谈到合法避税,我觉着那是会计师研究的问题。生意人用不着在这方面花太多的时间。其实,纳税是好事。税交得越多、说明赚钱越多。做生意最不关心的就是交税问题。相反,挣工资的人想合法避税也避不了多少。”
其次,他公文箱里还有厚厚一打子项目。第一份是关于进口中国大蒜的可行性分析。简单明了的几个数字让人越听越觉着可行:3万块钱本钱,一转手就是15万!别说上学时候几个教授没听说过,就是系主任、校长也难找这样的投资回报。第二个项目是关于收购二战期间退役军舰的调查报告。这些军舰用的都是好钢,也叫舰艇钢。退役后在海上废了几十年了。停着也是停着,不如买下来、拖回去回炉。虽然乍一看也可行,但是大家一致认为把军舰像收费铁一样买下来、拖回去绝对不是一件小事,并非区区几个人的力量所能办到。下面的项目也不用过一遍了。不如重点讨论进口大蒜的有关事宜。
“圈里人”觉着,再不做点什么实在的、那些圈外人会说我们这种下海是“干打雷不下雨”,或“小生意业余爱好者”。
肖扈对大蒜的了解并不亚于军舰。“中国是蒜的主要生产国,但是出口潜力却远远没有挖掘出来。尤其在欧美国家,中国大蒜所占的份额很不成比例。这里面原因很多,能够在短期内人为控制的因素包括质量和包装。只要按照进口国的要求完成质量分级和包装,打开欧美市场不成问题。本人研究过近年来西方国家对进口蒜的具体要求。例如,对大蒜直径要求达到厘米以上,蒜头直径不仅要大,而且规格要均匀,蒜型要周正,蒜要结净,皮色洁白,柄长一致(一般为2厘米),无根须,不带泥土和虫尸,特别不得有霉变蒜;除以上商品性要求以外,还要求包装精美,双层包装(内层为尼龙网袋,将蒜头分成公斤或公斤包装,甚至2个蒜头一个包装,再装入5公斤或10公斤的纸箱内)。对包装的要求还包括带有条形码标志和标有原产地,或贴有出口商标。这么精包装、细打扮的为了什么呀?就是因为两地价格差的太多。这儿的蒜批多少钱?每公斤3美元。同样的蒜在北京批发市场才合2美毛一公斤!这就是15…20倍的差价。减去保鲜、运输、关税、仓贮费用,赚钱的把握可以说是十拿九稳。”
至于各项开销的资金来源,肖扈已经替大家计划好了:6个人每人5千块。
除了理论分析的头头是道,肖扈本人的风度也很有说服力。无论做派、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