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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在刮风,地面上的落叶随风飘动。可是初入盛夏,哪来的落叶?大气中没有一丝的风,饱含湿气的酷暑没有受到丝毫的妨碍。这样一来还有几个疑点,那些被视为落叶的东西并没有随意飘荡,当我的脚步走近时就会像有生命的生物惊讶着、颤抖着、身体旋转着。我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脚尖用力,小心翼翼地向前迈去,但没有任何改变。每当我移动时,四处的落叶就会像陷进临死之前的痛苦之中的小昆虫似的,拼命地扇动着翅膀团团转。
噢,我停止脚步了,过了一会儿,我周边吵闹的骚乱也渐渐平息了。这时我才醒悟到那些类似螺旋桨的东西,活着的生物正是蝉。白天一直悬挂在树枝上,拼命地叫着的蝉,不知为何集体掉进寸草不生的坚硬的地面,吸着最后一口气,被突如其来的人的脚步声惊吓,扑腾着翅膀。
蝉(中篇小说)(59)
这一瞬间,我的双脚僵在那里了。在这静谧的黑暗之中,我被陌生的存在画出的圆包围,又掉进了这个圆。现在我才明白这是什么地方,这里分明是蝉的世界。
孤独地关在快要死去跳着圆舞的蝉之中,我似乎才知道自己是谁了。起初,我既像人又像蝉。这时蝉的声音像幻觉似的传来了,我才恍然大悟,蝉的尸体旁边的我,也只是一只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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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身人(短篇小说)(1)
1
我的身影在瞄着我。它自始至终严密地注视着我,模仿着、尾随着我。尽管在灯火通明之处它变得很薄,不易察觉,却并没有消失。它是黑暗的一部分。一旦有月亮、烛光或路灯,只要我走到有侧光的地方,它就一定会没羞没臊地大胆暴露自己,与我相对。然而影子就是影子,与我无关,不论它干什么,我不会干预。犹如任何人对自己的身影不负其责一样,我也从没想到过对它的行为承担任何责任。
见到韩头条,大约是在两个月前。我作为检查官,正在领导调查一系列发生在,确切地说是猜测,以北汉江某地为中心的汉城郊外谋杀案。他便是这一连锁杀人案的嫌疑犯。搜查工作展开不久,我就对他进行了集中审问,因为在大家看来,他的嫌疑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当他被搜查员带进审问室时,我有意不看他,低着头瞧着搜查记录。但我的全部神经正集中在他的身上,我知道,他正在狠盯着看我的额头与双肩。我“啪”的一声合上记录本,抬头一望,他便把目光悄悄移到了一旁。苍白的脸、略翘的唇角、干瘦的身子、无力的四肢,这便是我对他的初次印象。
诚然,我干检查官工作已多年,但我仍然不习惯于第一次面对嫌疑犯。这跟医生每每面对陌生的病人,心中感到不自在、慌乱是一样的。而这又怎能治好病人呢?正基于这种自知之明,凡是我第一次面对嫌疑犯时,总想给他们一种难以捉摸的印象。在审讯者和被审讯者之间,存在适度的紧张和由此而来的威压感是必要的。但与此同时,我也尽力让他们觉得,我是一个性格较为单纯的人,从而令他们保持警戒的同时,多少感到有些放心,这也是必要的。大多数人都不喜欢自己心中存在这种相互矛盾的情感。因为,它会削弱人的自我控制能力,从而导致犯错误。
像大多数情况一样,单从他的外貌上,我很难找到杀五人之多的凶犯的迹象。反倒是韩头条的名字更显得不同寻常。然而,不带偏见看人是职业要求,而且也是为了同罪犯打交道的我自身的精神健康。
韩头条略垂下眼睛之后,又稍抬头正面看了我一眼。我感到一种无名的震动,就像一个上了手术台、经麻醉入眠的患者,蓦地睁眼瞧医生一样。不论是谁,只要关进警察署,多少都显得有些麻木,他却一点也没有。也许是这个原因,我觉得他正在观察我,不是我而是他对我抱有兴趣和好奇心。真可谓反客为主。我感到有些无奈。他用无表情的脸瞅着我,恰如刚睡醒一般,目光显得有些苦痛,却饱含着傲气。那模样试图是想把我的视线吸引到自己身上。我像得了消化不良,刚下肚的中饭在胃中发胀。我不觉加强了审视的力度。
总之,我迟早要决定对韩头条的起诉与否,但我仍然举棋不定。搜查员们对我的温和态度表示十分不满。在他们看来,这一案件,证据充分,毋庸置疑。但我发现了几处不甚明了的可疑点。乍看来,它顺理成章,不妨就此结案。但细想来,它未免过于完美。在那光滑的表面之下,也可能存在着空洞。所以,我总是不断地摇头否定之。舆论界对此尚毫无知觉。此间,搜查本部坚决反对消息外漏。因为如果韩头条的自白属实,那么这将是一桩轰动世人的猎奇事件,需要格外小心才是。但有关逮捕韩头条及其连锁杀人案的种种传闻与猜测,在警察厅早已不是新闻。因此,闻风而动的记者们竖耳垂涎找上门来,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但就获得这般回旋余地,于我们而言,也算是一大功劳。
按搜查记录,他叫韩头条,三十七岁,祖籍中部内地常柳。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在汉江大桥上,他正往暴涨的江水投一个大麻袋时,被巡警发现。起先,警官简单地以为他是扔难以处置的垃圾或者工厂废弃物。但待到查看运货的汽车,发现车厢底部有一摊血水。面对警官袋中何物的质问,他三缄其口。
警官给他戴上手铐带走了。第二天,交给了凶案组。搜查官委托国立搜查研究所做血液鉴定的同时,提审了韩头条。但他仍拒不开口。第二天,得知那血迹为他人所有。搜查员按住民证上的地址,搜查了他的房间,并在那儿看到了惊人的景象。他的家位于汉江北面、靠近格林贝尔地区的山坡上,是座洋房。在它的地下室里,散放着分明杀过人的物品。“散放”一词用得不妥,因为那些大大小小的物品,都摆得整整齐齐。
分身人(短篇小说)(2)
地下室里,有撕破或焚烧过的血衣,掉了一半的女用假发,泡大的皮鞋,剪下的指甲、头发等,以及估计有特殊用途的各种凶器,而且臭气熏天。在那里杀人,至少遗弃尸体似乎毫无问题。而且,从物器的特征来看,分明不是一个人而是多人在此毙命。那么,这无疑是桩连锁杀人案。搜查官们封了他的家,安排好警察,收拾证据回到了警察署。在他们充满自信的话语与无可否认的证据面前,韩头条才坦白了他的罪行。据他交代,在两三个月里,他先后杀了五个人。
通过继续审问,他们得知死者为三男二女。他把他们弄到家里,用药物或钝器敲击头部,然后拖进地下室弄死他们。为了处理尸体,他使用了多种方法:放进浴缸浇上盐酸整体消融者有之;切成多块分散丢弃者有之;焚尸灭迹者有之;扔进深谷者也有之。故轮到第五具尸体,他便多少有些放心,且嫌处置过烦,就装进麻袋扔进了江里。不料却成了致命的失误。他说道,如今尸体上天入地或沉入江底,都无可寻觅了。
我问,既然你如此周密处置了尸体,那么干吗把被害者的物品留在地下室呢?他答道,他只能如此,如果连这些都弄没了,那么他连自己杀过人的记忆都将不复存在。他还补充说,它们首先是作为自己的证据,而且无怨无悔。并反问道,它们最终不也正帮了你们的大忙吗?
于是,我问他杀人动机是什么?他只是微笑着,一时无语。随后做出轻蔑的表情,一一打量搜查官的面孔之后答道,我自有那样做的理由,但这理由对别人却毫不重要,完全没有意义。而且毫不客气地说,你们身为搜查官还不曾听说过无动机的杀人吗?因而搜查官们自然怀疑起他的精神状态。不过,看他言行相当有条理这一点,就无法断定他精神错乱。
但他拒绝披露死者的身份。他说,他对他们也不甚清楚,即使知道也差不多都忘光了。即便当初他对他们的年龄、职业之类,也没什么兴趣,只关心他们的肉体形象、声音、表情等方面而已。
以上便是韩头条告诉搜查官的全部事实。鉴定表明地下室的血迹属于五个各个不同的人。通过探访我们得知,此间有人曾多次进出过他那地处偏僻的家,随后踪迹全无。这种现象定期反复出现。在过去的两三个月里,向汉城警察署申报的失踪人数达数十人之多。由此看来,韩头条的话属实,我们没有发现有悖于他的话、让人对其言起疑的事实。但问题是,重要的尸体已消失殆尽。至于血迹只要下决心,就很容易捏造出来。
上级在物色处理这棘手案件的合适人选时,找到了我。但这绝非是因为在他们眼中我特有能力。而是由于我属于这样一类异物:他们即便面对不甚重要的事情,也不轻易认输,非弄个水落石出不可,但到头来却无功可报。因此,搞这类挖到后来也只能保个底的案子,我的确是一个适中的人选。
我召集担当此案的搜查官们,综合他们的意见准备下个结论。他们要求提出公诉。我仔细读过他们的报告之后,提出公诉有困难,并指出一切仅根据韩头条的自白,在没有发现尸体作为其罪行的情况下,我们怎能相信其毁尸灭迹的完璧无瑕?如果他后来翻供又怎么办?于是,搜查官们反驳道:他没有理由说谎。那么,也没有理由不说谎嘛。他们便充满自信地说,他自尊心很强,思路清楚,所以他不会出尔反尔。
我暂且不得不尊重他们的判断。但对整个事件再做进一步冷静而客观的分析,也是我分内的事。我指示他们,在最近的失踪者名单中有没有可能与韩头条有关的人物。他们默默地坐着,脸上做出明知无果却不得不为之的为难表情。据查,疑犯没有家眷,也无亲友来往。他们认为由于他早就过着自闭的生活,很难找到提供他最近生活情报的人,即便找到也无多大帮助。
2
头回提审时,韩头条称自己是画家。但在身边的郑男吉组长提醒我说,虽然他自称画家,家里却不见一件画具。于是,韩头条高昂着头断然地说,不久前,他把画具和此间所画的所有画全付之一炬了。这一定期发作的职业病,画家也不例外,并补充说,这在目前已无足轻重了。
分身人(短篇小说)(3)
“不能说不重要吧。因为我们关注的不是您的现在或未来,而是您的过去。这就是我们要做的事。”
他听罢,朝我转过头来,无言地瞧了我片刻。我从他的脸上,分明看到一个防备的表情。但他的目光是平静的,显示出某种毅然决然的意志。
“刚才叫我‘您’,那我也用‘您’这个称呼吧。当然,我充分理解您的立场。现在您很紧张,怕相信了精神病患者的胡言乱语,丢人现眼。不过,我们之间已无过去可言。正如我思考未来,你们按自己所愿,捏造我的过去。”
我首肯着启齿道:
“那也可能。其实,我在这种场合跟一个素昧平生的人首次相对,感到非常遗憾。因为这就像切萝卜,把您截为两段,论质的道德观念价。是的,我不了解您。这确是一个错误的会面。但如果有错,现在也该纠正才是。”
他的嘴边泛起若有似无的微笑。
“我也为在此见到您而感到不胜遗憾。但我并不认为这有多大错。因为接触一种新东西,自然伴有苦痛与牺牲。然而,人们害怕这种苦痛与牺牲,结果什么事也做不好。因此,近来人们的生活中无戏可看。我为此感到感慨万分。这种现象适用于我们大家。所以我说,照此下去,不久将爆发一场大战。如果人间没了戏,那么生活就会出现大黑洞,一切都被它吸收,导致一场大混乱。这是显而易见的。到了那时,战争将成为一场唤起人类尊严的大戏。”
说罢,坐到门口椅子上的郑男吉组长,抬头哑然失笑起来。据搜查组成员说,审问每到具体细节,他尽可能用禅句避重就轻,并发出同情与轻蔑相加的奇妙的笑声。
韩头条惘然望了组长一会儿,正色答道:
“和别人一样,你也想单刀直入地问我:你干吗杀人,他们是谁。实际上,迄今为止,对谁我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因为,我讲真话,大家都像他那样嗤之以鼻。其实,我们不知道何为真诚或真实。不论什么时候,一说到有关它们的话,我们就想溜之大吉,那就是证明。但这是种愚蠢之至的行为。我早就想反对它。我们的情感有时也需要科学家的论理。从这意义上,我就单对你说实话吧。不过有一个条件。请让他离开这里,只留下我们俩。”
听罢,组长沉着脸,轮流看着我和韩头条的脸。我用眼睛示意他照办。刚才,当他笑出声来时,我也感受到一种不快。他沉重地起身走到我跟前,屈身用一种韩头条听得见的语声说:
“别上他的当。他在演戏,在玩把戏。他不说,我也想一走了之。瞧他那殉教者的表情,一看就叫人作呕。我最恨这种装疯卖傻的家伙。请不必想得很复杂,简捷明快地结案,正是对付这类家伙最好的方式。”
听了他对韩头条的充满强烈敌意的话,我有些愕然。如果他这种敌意仅仅来自韩头条让他回避离开,或者搜查官对罪犯的憎恨,那未免过分或情绪化了。平时,他像两鬓苍苍的资深搜查官一般,几乎不曾兴奋、急躁。
郑男吉晃悠悠地出去了。为了让韩头条继续说,我先开了口:
“你接着说吧。如你所言,我们正在想是否上你的当了。你承认自己杀了五个人,而且在你家里有多个人的物品,但是哪儿也不见可以表明死者身份的东西。例如身份证、照片、指纹,哪怕是信用卡或笔迹之类的东西。虽然有血迹、指甲、头发,可它们能说明什么呢?我们很难断定,你是编造了根本不存在的人的身份呢,还是如你所言有意抹去了他们的身份?我们拥有的只是你的自白而已。这就有问题。我们的工作是揭开嫌疑犯的罪。现在,我们要证明的是你也许并没有犯罪。因此,可能的话,我们现在各就各位。你不坦白,那我们就束手无策。你干吗毫无忌惮地交代自己的罪行呢?从目前情况来看,你的自白反而使我们为难、混乱。”
“对此,回答只有一个:因为我确实杀了五个人。”
尽管,这回答不出我所料,但我仍无言以对。我的感觉就像下坡路上来个急刹车。我长叹了口气,冲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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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身人(短篇小说)(4)
“好吧,那么你又为什么杀他们呢?”
他环视了一下室内,正眼看着我。仿佛其他演员都已下台,他得担当主角,填补空空的舞台似的,他的语调坚定以至带有一种悲壮意味。
“我所以杀人,是因为他们全是我的分身人的缘故。”
霎时,我又愣住了。而且,出于无奈,我几乎要笑出声来。但随即我又忍住了。他的话犹如陷阱在我跟前,我本能地意识到非同寻常的危险性。但我没有莽撞,而是保持距离,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
“确切地说,分身人是什么意思?”
刚才还不觉露出紧张神色的韩头条,重又恢复了常态,没精打采地说:
“我就是那个意思。不知从何时起,我开始增殖,有了多个分身人,活跃在这世上。我后来才知道这个事实,并开始杀死他们。”
我感到脸上一阵燥热。我认为已经没有必要再跟他谈下去了。他口头上说要讲出事实,但继续在胡说八道,想把我引入迷途。迷途?那谈何易。与其作这样的交谈,还不如交给搜查官,让他们详细记录其言,同时让医院对他进行精神鉴定更好些。然后,绰绰有余地对其作综合判断。如郑男吉所说,尽可能简单地处理之。
但不知何故,我没能立即站起身来。和脑中起伏的想法不同,我无法简单地一笔勾销他的话。我不知不觉来到了一个黑黢黢的洞窟里。那是韩头条制造的人工洞窟。洞壁上,到处是他的手痕、幼稚的饰物和寒酸的用品。我想马上离开,但我很快感到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压迫着我。
我抬头朝洞里望去。我意识到韩头条在洞底等着我。在那里,他两眼充血、手里握着拉开栓的手榴弹,或者用铁丝把自己捆紧低声吼着也未必可知。然而,不管他手中的手榴弹即将起爆或者铁丝断裂,我不想后退。因为我的好奇心,如同灯丝已点亮。
我竭力不露声色,又问:
“那么是说,他们都是从你身上分裂出去的你自己啰。”
“从我身上分裂出去是事实。但这之前,是我在我身中加以增殖的。或者说是我复制的更妥帖些。”
“什么叫增殖和复制?接近复制的增殖是什么呢?你长着一双眼睛活在世上,你认为这是可能的吗?我记得刚才你讲过‘科学家的理论’,在这儿也用得上吗?”
“横竖可以说明。科学也是其中一个。这段时间来,有过多次的增殖,但每次都是在我全然不知的情况下进行的。但有一天我突然意识到,我是多个人的合体。在这里,‘有一天突然’这话特别重要。在这之前,我对此一无所知,也必须一无所知才行。但到了那一天,就在我突然意识到这事实时,我已经开始了自我分裂。我身体中一直由我管辖的另外多个我,开始离我而去了,就像精神和肉体革命之后的中央集权制崩溃一样。我的那些分身人,一旦独立就悄悄消失在人群里,销声匿迹了。而且伪装自己隐居起来。”
我们的谈话已渐入佳境。我装着翻阅搜查记录,问道:
“那些分身人是些什么人呀?”
“三男二女。”
“你的分身人中还有女人吗?”
“信不信由你。但你要记住,我在说真话。一旦怀疑,你就根本听不进去。那只是暴露出你的局限而已。我的增殖是超越时空的。原在我身中、与我同体的人本来就是超时空的存在。因此,与我的年龄、性别无关是理所当然的。”
“那么,你是多重人格的所有者吧。不是你在增殖,而是有一天蓦地把他人视为己出。你招引别人做着中央集权制的美梦,结果以失败告终,是吧。”
“据我所知,一个多重性格的人不会杀死另一个自我。况且,我的分身人并没以其他人格寄居我身上,而都是些与我无关、可以自由呼吸的真人。”
他那无从预测、滔滔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