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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生，这确实是带兵人的经验之谈。同时提出，全团集中搞队列，地方小了点，建议把操场边上一片小树移走，扩大操场。大家都同意，但对操场边上两棵大核桃树留不留，好议论了一番。树长得很茂盛，但位置不好，操场一扩大就到了里边。金磊的意思是干脆一并伐掉，操场平平整整的，干什么都好用。王兆奎认为，营房里栽活一棵树不容易，长这么大更不容易，部队从朝鲜回国时栽下的树，已经剩下不多了，这两棵核桃树成了整个营区的树王，像哼哈二将把在操场门口，团里换了多少代领导都没动它，说不定这是307的风水旺气呢，留着它也碍不了多大事。
当时姜海河没有太在意，不是什么原则问题，没必要还在会上作个决议，由他们商量处理就行了，综合意见也没有明确。
没想到引起了这场风波。
金磊拍板做主习惯了，别说挖两棵树，再大的事他也敢定。加上老乡间平时嘻嘻哈哈开玩笑惯了，王兆奎话说得又不很明确，没太在意，一干起来，就大树小树儿通通地干活了。
王兆奎连营团没有当过副职，是个吐出唾沫去就要找坑儿，说出话去就得算数儿的主儿。一听说，就从靶场打电话阻止，金磊仍然坚持自己的主意，两人还在电话里争执了一番。
就事情本身来说，姜海河认为两个人都有一定道理，而且还有点儿倾向金磊。操场上戳着两棵大树，毕竟不是很好看，有大的队列动作，还可能碍事。什么风水啦旺气啦，那是无稽之谈，307团风光无限的时候，树是长在那里，倒霉走背字，连续发生事故，闹出“水门事件”，树不也还长在那里嘛！如果不发生争执，怎么办了他都没意见。
事情弄到了这个地步，就不是两棵树留不留的事儿了。
他思索了一下儿，笑着说：“老王别急，只管好好忙你的，这事儿交给我来处理。”
姜海河径直到营门口一看，两棵树下都已经挖出了一个大坑，树根大多锯断了，金磊正指挥十几个战士用绳子拉。
姜海河招招手，把金磊叫到一边。
“老金，你是不是好好跟团长协调一下。”
金磊话说得非常轻巧：“咳，这么两棵树，小题大作了吧！孤零零的，留着碍事儿，也不好看，一起伐掉算了！”
“团长不是打电话明确了要留下吗？”
“他说晚了，都已经挖开了。”金磊仍然没太在意，回答了一句就转头指挥战士们，“拉，你们拉呀！”
战士们又开始叫着号子拉树。
“停！”姜海河大喝一声。
战士们都愣住了，吃惊地看着姜海河。
姜海河沉下脸，瞪起眼睛盯着金磊。
金磊被这不容置疑的目光慑住了。但在这么多战士面前面子下不来：“政委，你听我解释，我的意思是……”
姜海河伸手做了个球场上阻挡动作，声音不高但很坚决：“不用解释，金副团长，王兆奎同志是一团之长，是307团的当家人，连我姜海河都得听他的。团长既然有了明确指示，就不要再讲你的意思了。埋上！”
金磊继续解释：“政委，团长打电话时，主根就已经锯断了。挖到这份儿上，留下也活不成了，你看……”
“活不了也给我埋上！”姜海河坚定地冲着大树一点，“死了也把它戳在307团大门口，做个标本，让它告诉大家，谁是307的当家人，谁该对谁负责！”
。。
团政委第六章（8）
金磊是307团的三朝###，人缘基础雄厚，又钱物一支笔大权在握，过去两任团长政委对他无不尊让三分，说话都是商量的口气。在一些干部战士们眼里，他说话好使，说玄乎点儿，差不多是老太爷的份儿。见这个年轻的新政委冲他这么发火儿，在场的人都很惊讶，睁大眼睛望着姜海河。
金磊是聪明人，过去跟姜海河没有直接打过交道，但对他的能力水平有不少耳闻。在师党委扩大会上也见识过他“舌战群雄”的厉害，跟师领导都敢当面寸步不让地叫号儿，何况这次是居高临下，并且明显站在理上。前两天招待所的事情也看出来了，这个姜政委不像前任余政委那样好对付。知道在这么多战士面前犟下去，只能是自取其辱。忙笑着对战士们下指示：“好好，埋上埋上，听政委的，埋上！”
姜海河开始见他不买王兆奎的账，对自己也爱答不理的样子，火气一顶，准备跟他较真交一次锋的。金磊态度突然转变，反倒弄得他没有思想准备了。也感觉到自己一心急，情绪有些过激，当着部队的面给一个老副团长难堪有些不合适。
这个场面如何收拾？
他眼珠一转，语气很平和地说：“老金，你那障碍场修得进度可够快啊，叫二连长带着弄吧，走，咱们看看去。”
是给金磊台阶下，也是给自己圆场。
“好，去看看。”这一招果然奏效。金磊也正琢磨着怎么恰当地收场，一见着情形，赶紧就坡下驴。半开玩笑地点着二连连长李亚民说，“李亚民，你负责，把树埋好，一定要砸实了浇透水！我可告诉你，这两棵树要是活不了，政委什么时候提溜着我来看标本，我也得把你给提溜上！”
一下，僵局活了。
两个人的言语表情，叫人感到这场龃龉显得很平淡、很正常，只是一般工作磋商发生了点儿不同意见，好像谁也没拿它当回事儿。反而觉得团领导们都有胸襟宏大、不计微嫌的大将风度。
两人离开现场刚走几步，姜海河就转回头去态度诚恳冲金磊笑了笑：“老金，实在对不起啊，跟你检讨，刚才一时性急，不该当着部队浑发邪火，对你老兄不够尊重……”
当着部队，主官儿情绪激烈地冲副职发火，一般比较少见，尤其金磊这样三朝###的副团长，过去哪受过这个，确实窝了一肚子气。姜海河巧妙地一圆场，倒叫他没怎么感到难堪，现在又诚恳地道歉，不但心中不悦消除了，觉得这个政委不是那种客客气气，藏掖着心思叫你去猜的人，心理距离拉近了。
他更会说话：“哎呀，政委，你这是检讨啊，明明是在批评我不尊重团长嘛！”
“你既然这样说，后边的话我就不说了吧！”
“是逼着我找团长道歉啊！”
“对，就是这个意思。不过，不是光向团长道歉，还要在常委会上检查。”姜海河说着转过头看金磊，似乎有点得寸进尺的味道。
金磊尴尬地一笑：“我明白，擒贼先擒王嘛，政委是要拿我做个典型开刀，杀只鸡，抹小猴子们一脑袋血是吧？”
姜海河一乐：“跟聪明人说话绕弯子，那肯定是自作聪明的笨蛋。我想，就今天的事儿做个由头儿，我们常委好好学一学党委统一集体领导下的首长分工负责制，研究把党委领导工作的规则建立起来。使我们班子运行有规矩，大家都懂规矩守规矩。”
“处理干部超假的事，我就领教了政委的高超艺术，抽鞭子先吆喝给你！”
姜海河点着头：“你看怎么样？回头跟团长、老陈他们几个人都谈谈，下周咱就干。我和老王刚来，有些事情不好多讲，希望你们几位老兄都姿态高一些，把问题摆出来，目的是对照班子建设和工作的有关制度，建立一个良好的运行秩序。”
金磊也点了点头：“其实，大家都希望有所遵循，有所约束，减少撞车。都按规矩来，主动顾大局，就没那么多疙疙瘩瘩了。以前两个主官儿尿不到一块儿，副职们自拥方城，谁分管的谁就说了算……”
团政委第六章（9）
姜海河截断金磊：“以前的对错不说它，只研究我们现在怎么搞顺当。”
金磊笑笑：“团结协调不顺畅，是天下班子第一大通病，又是第一大忌讳。谁都有，谁也不承认，谁也不愿说。咱这个班子原来也是这样，开民主生活会，上边一来人，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你给我致悼词，我给你诵祭文。我们余政委，自己憋屈得够戗，每次民主生活会总结，第一条还都是我们班子，是一个团结的班子、和谐的班子。”
“我在军里组织处，分管党委班子建设，了解大大小小那么多班子，两个主官儿不和的，副职不服主官儿的，副职之间争高下的不少。有问题不敢正视，回避不说，就会越积越深。仔细想想，班子存在一些摩擦碰撞，其实不奇怪，年龄学识、经验阅历不同，认识问题方法能力就有区别，所担负的工作、所负的责任不一样，看问题的视野角度也有差异。几个人凑在一起，必然会有矛盾有碰撞。踢足球还有合理冲撞哪！摆出来，相互疏通一下，找到共同遵循，问题反而好解决。没有规矩，各有主意，不拉直套，这驾马车怎么跑得起来啊！”
“想想也是，其实没什么根本的利害冲突，没什么过不去的大事。大家都是为工作，有不同意见商量着来嘛，没有必要跟进了斗鸡场的乌眼鸡一样。”
“你不是说过嘛，大家能搭班子工作这是一种难得的缘分，互相体谅，配合默契，心情舒畅是一种享受。好好想想，有什么可争的？争面子，互相不买账，反倒大家都没面子；争说了算，互相不支持，反倒谁也说了不算。成天在一起，谁见了谁跟吃了苍蝇似的膈膈应应，平添烦恼，平添心累。更重要的是，班子四分五裂，下边就三国四方，无所适从，不好开展工作。”姜海河看了看金磊，“你说307团是不是这么个状况，上边有裂缝，下边一个省的同籍老乡，一个单位出来的老战友，一块儿玩儿的不错的朋友，甚至几个人一起喝顿酒，关关系系团团伙伙都出来了。制度原则难以贯彻，处理问题难以统一，正规的领导关系肯定削弱。”
金磊轻轻一笑：“老实说，这个局面形成，是团长政委的权威没形成，当然也有我们副职的问题。”
姜海河说：“昨天我看了看一营食堂修屋顶，当时就在想，预防漏雨，早些动手，把屋顶上的瓦片调理好，经常清除缝隙里长出的杂草，省时省力又省钱。真正等它漏起来了，黏合瓦片的灰浆冲掉了，支撑瓦片的木架子沤朽了，再来修缮可就费大劲了，只能揭掉重来。我想，趁着我们这个班子刚开始运行，先定出规矩来防患未然。瓦片不七拧八歪，黏合瓦片的灰浆就附着得牢靠，自然就不会漏雨，下边椽子檩子也沤不坏。”
“我同意，好好开个民主生活会，大家疏通一下思想。”
姜海河摇摇头：“民主生活会形式太沉重。一个党委，到了靠民主生活会解决问题的地步，那就开了也白开，越开积怨越深，矛盾越公开化。既然没什么大问题，何必放在那么严肃的框子里去。开民主生活会，还得请上级领导来参加，人家来了，说话还得内外有别，又是一番互致悼词，啥事儿也解决不了。我们就用个学习日，大家一起学党委统一的集体领导下的首长分工负责制，找出问题定出规矩。”
“是应该好好学学。许多人身在班子里，并没好好学习过或者没学懂这个根本制度，有人连首长的概念都没弄清楚，习惯把比自己官大的都叫首长。其实一个部队，首长的含义是军政主官儿。”
“党委统一的集体领导下的首长分工负责制，是军队党委领导工作运行的根本制度。它包含统一领导、集体领导、首长分工负责三个要素。统一领导是范围，就是一个部队所有人员、一切活动都必须置于党委领导下；集体领导是实施形式，就是部队的全部决策必须由党委集体讨论做出；首长分工负责是执行方法，就是军政主官按职责分工，去组织落实党委的决议。它还明确了全委会、常委会、书记副书记、委员，以及主官儿、副职在领导活动中的关系。会上集体讨论作决策，不分大小委员，意见分量一般重；会后执行决策，副职要向军政主官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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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政委第六章（10）
“一个班子，每个人都明确应该遵守什么规矩，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角色，端正心态，找准角色，各司其职，相互负责，相互补台，领导工作运行秩序自然就形成了。”
“对，有规则重要，懂规则、自觉守规则更重要。一场球赛，制约行为的，相互协调的都有规则，但球员不守球场规则，就会乱糟糟像打群架，让人看着倒胃口。一个班子，工作的、建设的也都有规则，但成员不守规则，各行其是，就会疙疙瘩瘩像斗鸡场，也影响战斗力。”
金磊点点头：“对，这跟咱们在球场上踢球一样，跑不到位不行，越了位也不行。”
“当然，这比球场上复杂多了，没有吹哨执旗的裁判，全凭这帮人自觉遵守，自己犯规自己判。再有，球场上球员受外界干扰因素小，自我控制好就行了。领导工作不一样，上边下边内部外部，影响因素太多了。”姜海河在低桩铁丝网旁边站住，沉思了一会儿，“一个党委建设，用时髦话说是一个系统工程。有个木桶定律，说一只木桶，装水多少取决于最短的一块木板。我们把一个班子比喻为一只木桶，成员是木板，制度规矩就是铁箍。能不能装水或装水多少，不光是铁箍松紧，还取决于这些木板的长短和质量。”
“这个比喻很好，制度规矩、成员素质都很重要。”
“木桶定律有个引申意义，叫补短原理。弱势决定效率，弱势决定生死。只有加长短板、加固软板，才能增加容量。这就是说，一个班子大家要互相帮助，整体提高。”
“跟着你这样的政委再不能加长加固的，那就是朽木啦！”金磊望着姜海河笑笑，“实在不行，就得换板子呗！”
“换板子那是木桶主人的事儿。我们自己能做的，就是在铁箍范围内，靠得紧凑一些，加得长一些，常见见阳光，别沤烂了。”
金磊不经意地弯腰整理了一下低桩铁丝网上一条松动的蒺藜线，“政委，看你说话直率，有句话我想说说？”
“你说，个别聊天嘛，除了你和嫂子的私房话，有什么不能说！”姜海河估计到了他要说冯连发，故意开玩笑把空气搞轻松。
“我先声明，这次‘水门事件’受处分绝无怨言，错有应得。担心的是老冯，他下了这么大本钱，政委也没捞着，恐怕心态更难放平，更不好和大家融合了。这恐怕是政委整齐班子的一个大难题。”
“你是说我们是老乡吧？”
“政委前两天去老冯家吃饭，在干部中反响不小，都传你和老冯，和张宁医生是同学，有的还传……”
“还传是初恋的同桌的她，是吧？”
金磊嘿嘿一笑：“是有这么说的。”
“这不是什么秘密，都是一个车皮拉来的平原县老乡，听说话腔调也能知道。谁没有同学老乡，谁没有朋友？赶到一起工作一点不稀奇。一个省一个县机关里都是老乡，一个乡一个村还都是前后邻居三叔二大爷呐，人家就没法工作啦？如何对待这个客观存在，就看水桶木板长短质量如何了。”说到这儿，姜海河冲金磊一乐，“老金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金磊明白这是冲他们西明老乡来的，忙说：“对对，我们都面临这个问题。”
姜海河笑笑：“大家都有点压力、有点忌惮，也不是坏事。”
5
按照惯例，新到职的姜海河、王兆奎，登门拜访了一方土地雁栖县委书记、县长。
姜海河跟县委书记赵明成是老熟人，姜海河在军部工作时，赵明成在市委办公室，两个人常打交道，还曾一起组织过好几次会议，也算惺惺相惜吧，交情甚好。
介绍寒暄过后，姜海河说：“转来转去，姜海河又转到了你赵书记的麾下啦！”
赵明成呵呵笑着说：“姜政委的动向我可是一直关注的。原来都传说你要高升，没想到能转进雁栖大山来跟我们同甘苦，这是天降大任于斯人，要先劳其筋骨苦其心志啊！”
团政委第六章（11）
姜海河说明来意：“我和王团长拜访你们一方土地，第一是报个到，今后要在你们治下讨生活啦。第二是表明态度，部队驻哪里，接受哪里地方党委政府领导，这是规矩。我们驻雁栖爱雁栖，愿为雁栖建设出力，愿意在县委政府领导下，共创双拥模范县。”
“讲得好！”县长顾俊啪地在沙发背上一拍，“我和赵书记前两天还在议论这个问题，年年双拥模范都是西城拿了去，咱雁栖驻军这么多，从来没沾过边儿。主管这个事的就首先信心不足，他们说，总部大机关都在西城，争也争不过人家。其实我看，根本的还是我们自己的原因，县委政府没有把双拥工作放到应有的位置，没有认识到，驻军多，对雁栖的发展建设是个巨大优势。”
赵明成态度认真地说：“其实这些年部队做得不少，抗洪抢险，水库安全不全靠部队嘛，去年几次扑灭山火部队也是主力。城区改造、化工厂搬迁，部队出动那么多兵力车辆。要真搞经济核算，人工费都给不起你们。”
王兆奎接上：“部队支援地方经济建设义不容辞。军民鱼水情嘛，水要养鱼，鱼要肥水。部队也要主动，共建，应该说是军地两方面都要有这个意识。”
姜海河说：“我们昨天拜访了科工委指挥学院的院长政委，统一过思想，准备由他们出头，协同武装部，召集驻雁栖部队，提出驻雁栖爱雁栖，为雁栖建设作贡献的口号，做出个支援地方经济建设的方案。”
赵明成很高兴：“那太好了，他们级别最高，你们实力最强，只要你们两家有这个态度，肯出头，我们就有信心了。你对部队里边的事最清楚，又是老朋友，咱坐下来好好商量一下，拿出个计划安排来。地方政府拥军，要给部队办些什么事，部队拥政，要办些什么事。既要实实在在，又要有影响。大家一齐努力，争取明年把双拥模范从西城夺回来！怎么样？”
姜海河说：“赵书记说得好，夺过双拥模范，工作既要实实在在，又要有影响。我想，要抓住总政的关注点，有两个见成效快的事情。第一个是征兵，这是总部比较头疼的事儿。经济制度改革，人的思想观念也发生变化，都算个人经济账，不愿意去，去了也不安心干。加上现在实行的地方送兵的办法，兵员质量保证不了。从部队角度看，兵员质量好不好，不只是身体，不只是表格上的政治条件，更重要的是在部队的表现。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