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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满城都是灵狐族街的城上，柳叶飞这个“异族”毫无意外的成了围观对象、并被警惕的灵狐族小心防范着。好在他身具鸿蒙造化，单是身上那股鸿蒙神息已经足以让灵狐族保持一定的距离，没有哪只小萌狐敢造次。
羲皇在天祭台设宴招待了柳叶飞。
这位奉献出自己双眼去创造日月星辰的创世大神，还像以前那样，看起来俨然一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大无畏、大无私模样。
桌上的酒，是灵狐族最好的天甘灵酿，菜也都是天生天养的云山异果。
柳叶飞却提不起食欲。
他望着羲皇那两片变成了青灵之叶的眼睑，饶有兴趣地笑道：“当年，我家梦妖曾是感知过去的第一人；但那个时候，没人知道预知未来的第一人是谁。现在我大概知道了，那个人就是你。”
“为什么这么说？”羲皇淡定地问。
“你这酒菜，显然早已经摆好了在这，你早知道我今天会来找你。”柳叶飞拾起掉落在果盘上的一片黄叶，见羲皇笑而不语，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这位羲皇大人，确实是天地间唯一一个可以预知未来的人。
柳叶飞道：“当初我跟盘古他们几个争夺鸿蒙真果的时候，你突然冒出来把真果给毁了，让我们谁也捞不到好处。后来，盘古要砍了鸿蒙造化树，打算用鸿蒙造化树化生天地万物的时候，你却阻止了他。甚至乎，后来你不惜用自己的双眼去化生日月星辰。你这么护着那棵树，肯定是有原因的吧？”
“当然。”
“能不能跟我说说？”
“天道秩序，归根结底就是四个字因果轮回。”羲皇端起酒杯与对面的柳叶飞示意互敬，喝完后又继续道：“我跟鲲鹏老祖曾谈起过这个问题，所以他去了西方，建立自己的西天教廷。”
“这跟鸿蒙造化树有什么关系？”
“鸿蒙造化树即天道化身，斩它即是斩灭天道。”羲皇回忆道：“盘古第一次开天时，曾将鸿蒙造化树一分为二，化生《天书》与《地书》，与太古圣姬各执一部，主宰众生。历史不能重演，所以我阻止盘古砍它。”
“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当初，赢祖绞尽脑汁让盘古灭世，目的是为了让娲皇在混沌中重生。都是为了一个情字。盘古也一样有私心，他想砍鸿蒙造化树，大概也不是单纯为了化生万物吧？而是想借机化生出天地二书，让太古圣姬重生。”
“没错。”羲皇再饮一杯，感慨万千地说：“如果太古圣姬顺利重生，以她的仇恨心，你这位统率人族的创世大神肯定没好日子过，到时免不过又有一场灭世大战要爆发。盘古大概也在关键时候想明白了这个问题，所以才罢手。”
“这么说来，盘古还算有点责任性。”
“那是当然，他是盘古，开天创世居首功。”羲皇直言道：“现在你要炼造冥渊地府，建立起众生的轮回秩序，怀揣的也是一颗责任心，不以私利为执念。所以我在这摆酒等你，相信盘古也一样会无条件支持你。”
“那最好不过了。”柳叶飞笑问：“既然你能预知未来，那你告诉我，我现在最大的阻碍是什么？”
“要将大唐星炼造为恪守天道轮回法则的冥渊地府，必需将大唐星与鸿蒙造化树融为一体，而后再打入无尽深渊。”羲皇道：“现在，鸿蒙造化树被赢祖掌控着，他便是你的阻碍。”
顿言片刻，羲皇又道：“赢祖夺舍了我部分造化之力，实力已经凌驾于诸神之上，要跳过这道坎，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你只需要告诉我，你预见的未来是什么就成，是成还是败？”
“我若泄露天机，天谴之力，非我现在的力量可以承受。”羲皇挥手轻抹那两片变成了青灵之叶的眼睑，蓦然间灵光闪耀，两只青眼豁然睁开。他凝望着柳叶飞，郑重地说：“我只能告诉你，赢祖并非没有死穴，抓住了，你便能成。”
“明白了，谢谢。”
这一次谈话，令柳叶飞郁闷地意识到自己原来并没有多少依靠。
不论是盘古的力量、鲲鹏的力量、亦或是羲皇的力量，都不能为自己所用。要想实现自己对平阳公主的承诺，建立起冥渊轮回地府，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去智慧去与赢祖争夺鸿蒙造化树。
在回东皇城的路上，柳叶飞寻思再三，还是掉头去看了一下鸿蒙造化树。
远远就看到娲皇正在神树附近低头找东西。
“娲皇，你找什么？我帮你。”
柳叶飞的突然出现，令娲皇愕然一惊。
娲皇抬头望着眼前这位被赢祖列为“一号劲敌”的创世大神，定了定神，摇着头莞尔回笑：“没什么，闲得无聊，出来找点小石头。”
“是不是找五色灵土？”柳叶飞问。
娲皇又是一惊，难以回避地点了点头，想解释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柳叶飞笑道：“这里没有五色灵土。重点是，你没有捏土造人的必要。人类的血脉与文明，都在东皇城。虽然现在只有一百来个人，但好在男女比例比较平衡，用不了几百年，人类足踪就会踏遍这颗新地球的每一个角落。”
闻言，娲皇难以置信地望着柳叶飞，问：“人类真的……真的没有灭绝？”
“当然，不信的话，你可以跟我去东皇城看看。”柳叶飞坦承地说：“他们个个都是血统纯正的凡人。虽然他们的年纪有点恐怖，但好在那只是灵魂年龄，真身还是挺年轻的，不影响人类的繁衍与生息。”
娲皇兴奋地问：“你……是怎么让他们活下来的？”
“在盘古灭世之前，我缔造了一颗科技星辰，让人类迁居在星辰的内部世界，就是一个类似于异域空间的小世界。”见她兴趣正浓，柳叶飞趁热打铁地邀约：“走吧，跟我去瞧瞧，也好让那些凡夫俗子领略一下我们娲皇女神的风采。”
“嗯。”
娲皇欣然同往，丝毫没有犹豫。
如果她跟羲皇一样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那她一定知道，眼前这个谈笑风生、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东皇帝子，其实也不是那么无邪。确切地说，他丫的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骗子，此行只为拐骗毫无戒心的善良女神。
第691章 绝情
娲皇被柳叶飞骗去东皇城之后的第二天，赢祖收到了柳叶飞的传书。书信中只简单写了两条放令放弃鸿蒙造化树，放了小灵儿！！！
没有过激的威胁之词。
但后面那三个粗实有力的惊叹号，却象征着无声的警告、最后的通牒。
可是赢祖在收到这个通牒之后，并没有像柳叶飞想象中的那样满地暴走，也没有怒形于色的杀气，只有一抹云淡风清的笑容跃然于嘴角。
员丘山上。
随手轻轻一扬，手中信简瞬即化为尘埃，湮散于凉凉风中。
“浑元。”
“属下在！”
听着赢祖的召唤，化身为人的浑元兽在他身后九尺外匆匆现身，并恭恭敬敬地揖首行礼：“主人有何吩咐？”
赢祖负手眺望着东皇城的方向，黑红色的衣袂如旌旗一般在秋风中猎猎飞摆。
凝望好一阵。
他邪冷地笑道：“这盘棋总拖下去，也确实没什么意思，最终还是要分胜负。立刻把你的兽兵兽将都召集起来，准备决战；并派信使去通知盘古和羲皇，就说秋分之日，将是东皇末日！”
闻言，浑元兽暗吃一惊。
“主人，东皇现在已经建立了东皇城，而且人族里的术师高手也不少，我们要是把攻打东皇城的事告诉盘古和羲皇，那不是自找麻烦？”浑元谨慎地分析道：“现在盘古是玄雀族的真神信仰，羲皇是灵狐族的真神信仰，两个部族的力量若是联合起来支援东皇城，我们兽族恐怕难有胜算。”
“要的就是他们三方联手。”
“恕属下愚钝不解，还请主人明示。”
“我这一生从未真正地狂过一次，这是唯一的一次机会，也是最后的一次机会，既然要打，那就放开了打，不能辱了鸿蒙第一高手的盛名。”
“也罢，属下这就照办。”
一脸愁容的浑元，还是无法理解主人为什么非要狂一次，但他听出来了，主人的意志是坚定的，因为主人说话的语气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严肃。
浑元走后的第二天，赢祖将小灵儿叫到了鸿蒙树下。
前世的琉璃仙尊喜欢飞坐在树枝上，闲晃双腿，像个天真无忧的小女孩，这一世的小灵儿也一样。这或许就是流淌在骨子里的天性，不论天翻了几次、地覆了几次、灵魂轮回了几次、皮相轮回了几次，人还是那个人。
“哥哥，现在你该明白了吧？娲皇和你，根本就不是一条心。说走就走，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天下哪有像她这样的人。如果不是你一直护着她，她能活到今天就算没被那些从鸿蒙中诞生的妖兽吃掉，也早被其他四圣杀了。”
小灵儿闲坐树上，一如既往地敬畏着曾护佑她度过了天地混沌之劫哥哥。
可她却不知道娲皇在这位哥哥心中的份量。
更不知道她自己是几斤几两。
赢祖的双脚缓缓离地，飞到跟她同样的高度后，浮立于虚空之中，以一抹淡笑相对之：“你觉得人生最可悲的是什么？”
“反正我觉得你一点也不悲，因为她不值得你悲。”小灵儿笃定地说。
赢祖眉目微挑，不禁有点失望，看来记忆封印的力量比想象中要强一点，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毫无思觉，毫无破印之兆。
那便没什么好聊的了。
一个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明白的小白痴，又怎么能明悟到情劫的恐怖力量。
赢祖收起这些杂碎的念头，平静地说：“小灵儿，我们的兄妹缘份已尽，该做个了断了……”
“啊？你说什么？”
小灵儿一脸茫然地反问，以为自己幻听。
赢祖定定地重复道：“我说，我们的兄妹缘份已尽，今天，要做个了断。”
“你要赶我走？还是你自己要走？哼！”小灵儿把头一扭，执拗地说：“我不管，你去哪我就去哪，不断，死也不断！我才不会像那个女人一样无情无义……”
“闭嘴！”
赢祖愤然幻吐出一只无形之掌，将小灵儿擒起，死死按贴在鸿蒙造化树的树干上。
这突如其来的无情攻击，把小灵儿吓得花容失色。
可惜无形之掌锁住的是她的脖子。
就算急红的脸，她还是发不出半点声音，无形之掌掰也掰不开，彼此之间的悬殊实力，注定她只能做一只待宰的小羊羔。
赢祖咬牙冷笑：“听清楚，你，不叫小灵儿，琉璃仙尊才是你的真名！你是东皇帝子的女人。曾经，我有想过给你生存下去的权力，只要东皇跟我联手对抗其他三圣，对抗无上天道！一切都好说，可惜他没有这么做！”
“哥！……”
小灵儿艰难地发出一个音符，擒锁在脖子上的那只无形之掌迅速有力量加持。
令到她如梗在喉，仿佛连灵魂都快要被憋死。
炙热的泪水滑过她那副难以置信的脸庞，她不甘心地挥起一根手指，穷尽微末的法力在虚空中写道：“哥，我是小灵儿……”
“你太天真了！我是真魔出身，无伴终老，孤独一生，曾经是我命中的全部，又哪来的妹妹。”赢祖道：“但我真诚地谢谢你，谢谢你这些年让我体悟到了亲情是一种什么滋味，作为回报，我今天留你一线生机，最终是生是死，看你自己的造化。”
“……！”
“别试图抗拒，你这点卑末的力量，在我面前连炮灰都称不上。”说着，赢祖猛力一掌吐出去。
磅礴的血色灵元之气轰在小灵儿的胸膛上，如潮水一般激荡开来。
“呃！”
小灵儿终于再次发出了声音，可也是最后的悲歌。
她如同死去一般，低垂着脑袋，身体，在有如血海一般的灵元之气中渐渐扭化为一条五爪真龙。最后，在赢祖的神力催动下，真龙又化为一缕龙魂之息，无声无息地融入鸿蒙造化树中。
等到血色元气消散，一切又重归于天地晴好，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鸿蒙造化树的树干上，恨意绵绵的龙纹若隐若隐，好几次试图冲破而出，可最终没能改变什么，当拼到筋疲力尽的时候，最终归于死寂。
看到这里，赢祖缓缓飞落地面，转身边走边道：“如果我赢了这一战，我承诺，一定会回来给你一条生路。倘若我死了，那你只能自求多福，因为真爱你的那个人很可能会把这棵树炼为地狱，而你，届时将成为地狱中的第一缕亡魂。”
第692章 决战东皇城（上）
在赢祖的积极推动下，一场开天以来最残酷的战争拉开了序幕。
秋分这一天。
浑元兽带领浑沌兽族包围了人类所在的东皇城。
这一天，没人知道柳叶飞去了哪里，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武则天派人到处找他，甚至派人去了废弃的大唐星，还是没有找到他的踪影。
东皇城里，以萧若冰为首的魂修系弟子率先出城抵抗，终究寡不敌众。
要知道，浑元兽本身诞生于鸿蒙未开之初，实力远不是她一个人类术师可以相抗衡。再者，浑元兽麾下的兽兵兽将也个个都是浑沌血脉，力量上，比当年柳叶飞在永恒世界封印的烛照、幽萤两只圣兽也弱不了多少。
这场抵抗战争，无异于以卵击石。
当天傍晚，萧若冰率领的抵抗军在城外全军覆没，没有一个能活着回城。惨痛的战况，令城中主持大局的武则天惊魂失魄地陷入了沉默之中，她知道，四亿年的守望，最终还是要不可避免地走向寂灭深渊。
这一次，恐怕不仅仅是灭一座城那么简单。
而是整个人类的覆灭！
她望着靠坐在殿前门槛上闷闷喝酒的白居易，问：“小白，派出去的人还没找到他的下落吗？”小白摇了摇头，灌口酒，强作洒脱地苦笑着：“活了四亿年，还有什么遗憾，谁爱统治这个世界谁统治去，我所无谓。”
这话说得，令武则天郁闷无语。
好像她很在乎这点权力一样，如果不是为了人类文明的传承，她也不会坐在这个位置上。
武则天又望着从大唐星回来没多久的平阳公主，感慨道：“公主，这城怕是保不住了。眼下，城中就你的修为高一点，拥有不死之身，如果你能活下去，麻将你转告小飞，有个真相一直没机会告诉他。其实，当年梁红玉协助吴梦她们飞升后，并没有死，佗神用一种比羽化蛊还厉害的蛊术，保住了她的命。”
闻言，平阳公主愕然吃惊：“那她现在在哪？”
武则天摇头道：“当时是没死，但也没有醒过来，一直沉眠在蓬壶岛。后来宇宙重归浑沌，我们来不及把她带入大唐星，现在是生是灭，无从得知。”
“那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倒也不一定，你的羽化蛊能让你拥有不灭之身，而陀神给她炼的蛊，力量层面比你的羽化蛊又要强一点，或许能在鸿蒙浑沌中活下来也不一定。”
“……”
平阳公主沉默了，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再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听到殿外传来急报声。
平阳公主扭头望去，见是守城士兵，惊问：“城防结界破了？”
“回公主，是好消息，宁初一斩伤了浑元兽，城防结界暂时保住了。”守城士兵如实道：“另外，有飞鸟来报，盘古大神与羲皇大神已经率领玄雀族和灵狐族前来支援，这一战我们胜利在望……”
“糟了！”
没等守城士兵汇报完，平阳公主突然脸色惊变，飞身前往城防关。
士兵惊愕不解。
但武则天却明白，这次真的糟了！
东皇城之所以能撑到现在，不是因为宁初一很强大，尽管宁初一是东皇神剑的化身，但依旧无法与鸿蒙五圣的力量相提并论。东皇城能撑到现在，只是因为赢祖一直没有露面。
现在魔族的阵前大将浑元兽已经被斩伤，盘古与羲皇两位圣尊又率领麾下部族来支授东皇城，只怕赢祖也该冒泡了，真正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下去吧。”
武则天朝士兵挥了挥手，自己也走向殿外，跟麻木的白居易并坐在门槛上，接过他手里的酒壶喝了一口，感慨道：“曾经熟悉的面孔，一个个都走了，我们也该走了，不知道未来这个世界，还会不会有人类文明的繁衍与生息。”
小白淡然一笑，问：“你最怀念谁？”
“怀念的人可多了，比如最先离开我们的梦梦她们、比如后来令神武中兴的掌教柳怀薇、比如你娘白思幽、比如泉玉公主、佗神、李白，还有永恒世界的魂王萧若冰、无劫、南宫苏水、萧月如等等等等，太多太多了，数不完。”
“什么大神不大神，最后还不是炮灰一堆。”
“呵呵，可不是嘛。”武则天又喝了一口酒，换言道：“也不知道柳叶飞那家伙现在在哪，这个节骨眼上居然玩起了失踪。”
“肯定是去找琉璃仙尊了，想都不用想。”小白道：“听说他把娲皇拐回来后，没几天就杀了她，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娲皇不是他杀的。”
“那是谁杀的？”
“宁初一。”
“你们女人是不是都有羡慕妒忌恨的毛病？”
“娲皇是赢祖的红颜知己，没什么好妒忌的。”武则天感慨道：“她真正妒忌的是琉璃仙尊。柳叶飞想用娲皇换回琉璃仙尊，也就是跟在赢祖身边的那个小灵儿。她阻止不了柳叶飞的意志力，所以就来了个干脆。”
“真是一傻妞，四亿年都白活了。”
回头想想，感情那玩意儿究竟是一种什么东东？小白突然发现自己也智慧不到哪去，同样是四亿年的领悟，活得一塌糊涂，甚至连自己真正爱的人是谁都不知道，是韩霜儿？还是那个曾为自己疯狂减肥的傻妞王璐瑶？
小白接过酒壶喝了一口，平静地说：“这酒里有毒。”
“我知道。”武则天又接过来畅酣淋漓地灌上一口，末了，抹了一把溢出在嘴角的酒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