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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声音恬淡无波,恰如只是,在这冬晨碧天中叙谈天气。
我落手石桌,握住他惴惴轻颤的手,笑得清浅宁静,世间万物在这一笑间仿佛停止,“别怕,有我在,我会一直保护你,不会让别人伤害你半分!”
他浓黑修长的眼睫微微扇动,微凉的手回归风平浪静,眉间的阴霾,亦消散了几分,“幸好有你在,否则,我真不知独自一人将如何面对。”
我但笑不语,却觉眼前一切瞬息黯淡,竟是被一双柔腻玉手覆住双眼,伴随着一道袅袅盈耳的柔腻声音在耳畔响起,“你猜我是谁?”
我怔愣一刻,豁然开朗,“青霜儿,是你么?”
“一下就被猜中了,真不好玩!”
我取下覆眼的纤纤素手,回眸,映入一道轻盈的湖绿娇姿,柳眉含嗔,一双诱人玲珑丹凤眼,笑意氤氲,俏丽的瓜子脸喜滋滋地扬起。
白修喜笑颜开,“霜儿,你终于到了,我还担心你出什么事呢!”
“我能出什么事,我可是堂堂的青源山庄大小姐!”她不以为然地偏过头,就坐东方空位上,单手支颐,目及惊为天人的云隐,瞳蕴惊艳,旋即喜不自禁地捧住我的手,“白大哥把一切都告诉我了,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不过你得告诉我,你都遇见过哪些好玩的事,不然我就去问冷大哥!”
我屈指,轻刮她精致鼻梁,“知道了,我怕你了,我会告诉你的。”
云隐不谙隐情,不禁面飞红晕,“蝉衣,她是你的……”
我一时张口结舌,心思飞快转过,回以嫣然一笑,“她是我的表妹,我们从小玩到大的,所以感情向来很好,就如亲兄妹一般。”
我们四人在红叶亭中谈笑风生,把盏言欢,絮絮闲话久别重逢的愉悦,将一切烦恼愁绪抛诸脑后,直到月上柳梢,方才在客栈中落脚休憩。
青霜儿趁云隐未觉,悄然潜入我房间,两人同床共枕,拥着彩花棉被,闲话江湖女儿的心事喜忧,侠骨柔肠间,不免荡气回肠,直至深夜入梦。
翠被任熏终不暖,我夜不能寐,便在夜深人静时整装而出,以黑纱帷帽遮面,独自来到诗情画意的红叶亭,背倚亭柱,黯凝伫,望月抒怀。
街上空无一人,风声在耳边无限放大,有如鬼魂的呜咽。
无眠静夜中,但闻数道马蹄得得,自身后由远及近而来,在身畔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一道金声玉振之音,却似满含着疲倦与空茫——
“请问唐家堡怎么走?”
五匹白马停驻在我身后不远处,其中四人清一色的白色劲装,中间一名少年持缰凛然,面色冷峻地视而不见,脱口相问的便是四人之一。
我依旧仰首观月,抬手直指右方石街,波澜不惊,“沿着这条街道而行,在第三个岔道处向右拐,行至尽头,便是唐家堡所在!”
少年沉稳的面具终于龟裂,倏然自马背上翻跃而来,一片蓝白似浪,飘然如仙地落于我面前,惊起帷帽黑纱在月下飘飞,冰雪风姿若隐若现。
“那天晚上的黑衣人是你!”
我霍然惊觉,身如雨燕掠波,纵上飞檐,踏着盈雪屋檐而去。
冷流云撇下四名白衣弟子,亦纵步追来,星月剑直直刺来,竟有低低龙吟,在暗夜中响起的那一瞬,像是有无数黑沉沉的英魂呼啸着疾逼而来。
我旋身掠下屋檐,却觉一道凌厉剑风擦面而过,黑纱帷帽随之一分为二,天蓝缎带束就的青丝轻舞飞扬,皎洁无华的素颜,跃然于月辉中。
他眸中冷冽灿然,仿佛两点火急在瞬间凝结成冰,面目怔忡若梦,手中长剑,却已不受控制地逼至跟前,清芒一闪,血雾暴起,浸染了莹白雪絮。
我飘落街道中,伴随着飞雪翩翩,斜袍绫带似风,手捂右臂伤痕,一朵血花淋漓怒放在浅蓝窄袖上,嫣红血意,自削葱般的指间蜿蜒溢出。
他亦静悄悄地落在我面前,目色恍惚缥缈,若有所思地凝定在我脸上,面色竟是前所未有的苍白,手中雪一般的刃面上,隐约泓起一层嫣红。
他洁白俊靥宛如画作,眉宇间却有说不出的寥落迷茫,凌音从对面迎风飘来,静夜月下听来,一如既往的清冽无垢,“我,认识你么?”
红色雪花,悄然沉淀,在月色下,渲染怅惘流逝成海。
两人无言对视着,交汇着缠绵与隔阂,天涯咫尺间,宛若只剩下这一抹深憾。
我心中转过万千念头,却在这一瞬消散无踪,凝盯着五步外陷入迷惘的少年,若无其事地轻轻摇首,忍着伤口的隐隐作痛,转身缓步离去。
“站住!”
冷流云疾言厉色,银白缎带飘扬,下一瞬,我的左臂便被他紧攥手中,并未痊愈的前臂上,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袭遍全身,惹得我全身轻颤不绝。
他瞬闪至我面前,眼中的些许迷茫,已经消失殆尽,所有的神采,仿佛都冰冻玉碎,刺得人眼生痛,“你究竟是谁?为何会出现在渝州城?”
我以最后的一丝理智支撑,柔丽的唇边漾起一抹浅浅的笑,似嘲非嘲,“我去哪里与你何干?你已经伤了我两只手臂,还想伤我哪个地方?”
我不悦挣开他的手,俯身拾起地上散落的帷帽残片,带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在他压抑的愠怒中,逐渐步入那一方苍茫夜色之中。
冷流云望着我单薄的背影,细致剑眉凝出几重愤怒,不屑地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翻跃上马,在四名弟子的尾随下,纵马奔腾而去。
冷风吹过这飞檐万重,冥冥之中,恍若有谁在幽幽长叹。
滴血认亲
这一日并无日光,嗖嗖冷风拂面而过,天际白亮诡异,凝重沉滞得恍如要压落下来,大雪纷飞间,满街未化地雪水甫遇寒气,又结上湿滑的冰漓。
我们一行四人,纵马如飞,不过一盏茶功夫,便已至城东尽处的唐家堡,由守立门口的一名家丁通报下,不多时,便有管家出门迎接。
一路穿庭过院,但见唐家堡恢弘幽静,布局皆蕴含奇门遁甲之数,虽是隆冬时节,处处银装素裹,琼枝玉树,掩住了绿荫秀美,却更添婉约风姿。
前院有一喷泉池,池旁有仙鹤雕像,雄踞泉口,四周水气氤氲,恍若仙境。
我缓行在清雅庭院中,却莫名惴惴不安,好似暗处总有一双眼睛窥视着一切,下人皆缄默阴沉,更觉此地诡异莫测,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唐家堡大堂气势非凡,宽敞奢华,四壁均是雕版黑柚木窗,二十扇花鸟精雕的木门齐开,既有仙鹤含春、凤舞九天、鱼跃龙门之类祥瑞图,亦有松梅竹菊之类高洁盆栽,每壁悬四幅楹联,地面清一色铺以水磨青石板,所置桌椅俱由红木所造,紫金暖盆阻绝了外间的寒冻刺骨,金丝楠木案之上,置有一錾花鋈银的四角熏炉,袅袅香雾蒸腾而上,静静弥散开来,氤氲了满堂详宁。
唐门中人分坐两旁红木椅上,目光无一例外地聚焦在昂然伫立的我身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惊疑之色,却在那抹惊疑的深处,各怀鬼胎。
白修见正位空无一人,手持折扇,面若冠玉,“唐堡主呢?”
唐堡主唐夜的嫡亲弟弟唐易,正襟危坐木椅上,手持白瓷茶盅,阔面重颐,面上虬髯密布,“唐堡主重病在身,哪有心思接见闲人?”
“他可不是闲人,他是唐堡主的亲生骨肉,唐门的云隐少主!”
“什么云隐少主,还不知又是不是冒牌货!老爷病重不起,儿子又下落不明,这些天来自称是云隐的人多了去了,还嫌唐家堡不够乱啊!”
唐夜之妻罗氏含怒微嗔,她虽年过四旬,却仍如皎月明曦,正以绢帕拭面,美眸中珠泪氤氲,那华丽云鬓,也因轻微的颤动而珠翠叮当。
另几人蜚语恶言,隐约带若有若无的指桑骂槐,唯一个年轻女子旁若无人地摩挲着雪亮的梅花镖,恍若事不关己,旁若无人。
这清浅一瞥,却让同来的四人微微一怔,隐觉不可思议。
只见女子双眉如烟似黛,面上素淡不着一点脂粉,上着一袭宽袖素色纱衣,外罩一件绣花无袖裲裆,下穿淡黄波浪长裙,一条黄纱帔帛顺肩而下,身姿极尽纤巧窈窕之妙,只是周身上下,透出一种漠视一切的淡然,恰似莲出碧水,不染片尘,不带滴露,仿若世间千姿百态,都无法惊起她一星半点的波澜。
她非红裳妖丽魅人的冷艳,亦非赵雪楹倾倒众生的温婉,却自有一种说不明道不清之感,无法以美丽而言,无论与谁并立,都不会被对方容光所掩。
然而这美极的女子,并非女子常见的长发,却是一头清爽漂亮的短发,两鬓发丝稍长,垂及胸口之上,瞧来耳目一新,越见不然凡尘之风。
她便是唐夜唯一的入室弟子,复姓汝鄢,单名一个婵字,年方二十三,乃是被唐夜收养的孤女,从小在唐门长大,唐夜待她极好,有如亲女。
她的容色扬名渝州,前来提亲着数不胜数,便是唐门中人,亦多对她心存觊觎,甚至于已失踪的唐门少主亦钟情于她,她却一概无视。
我将众人脸上转瞬即逝的防备纳入了眼底,心下已有了计较。
管家两鬓微霜,向来对唐夜忠心耿耿,于是挺身而出,“我奉老爷之命前来验证云隐少主的身份,少主离开唐门时,老爷曾赠以信物,不知可否出示?”
众目睽睽之下,我取下颈边藏于衣襟内的一物,却是一块冰凉碧翠的凤舞九天纹环形玉珏,以金丝线为引,在洁润柔荑中更显莹润,潋滟生辉。
管家又细问云隐的生平遭遇,我早已将其铭记在心,对答如流,青霜儿与白修亦惊叹不已,管家欣慰颔首之下,遂深信不疑。
几人眼中狐疑瞬息消褪,转而杀意酝酿,却深藏不露。
唐易不依不饶,自木椅上款款起身,“这并不能证明他便是云隐,倘若他已将云隐杀人灭口,又取得他的信物取而代之,我们岂不是引狼入室?”
青霜儿怒极跺脚,发间湖绿绫带随之风舞,姣花玉颜上镌刻着无尽不耐,“你们分明是强词夺理,他都已经给你们看了东西,你们还要怎样?”
我伫立秋香色地毯上,将玉珏纳入袖中,“你们要怎样才肯相信我?”
“除非……”唐易一身深蓝蟒袍,随着穿梭入厅的冷风飞扬,手抚黑幽幽的大把胡茬,恍似狂飚突起,惊破天阙地大喝,“滴血认亲!”
他语惊四座,众皆哗然,几人交头接耳下,纷赞此法妙哉。
白修与青霜儿面孔在瞬间骇白,面面相觑,深知已羝羊触藩。
管家差遣下人取血,不盈片刻,便有家丁手持福寿托盘,端着瓷碗恭谨而入,但见波纹粼粼的清水中,一滴朱润鲜血,在日色中灼人眼目。
家丁手持刀片,正要取过我的手,却被我骤然藏于身后,唐易见状越发得意,唇边掠过一道轻讽,“怎么,做贼心虚了?不敢滴血认亲了?”
面对满厅质疑,我淡笑敛起眼帘,隐下一抹微渺的不耐,顺水推舟道,“是不是只要我滴血认亲通过了,你们便承认我是云隐?”
眼见众皆颔首,我将食指尖咬破,鲜血蜿蜒而下,不偏不倚地落入瓷碗中。
大厅之中,众人探头凝望,屏息凝神以待,却见亮白碗盏之中,那滴血在清水中飘荡碰撞,与之前那滴甫一接触,便渐渐融为一体。
惊叹四起中,众人满脸质疑,被刻骨铭心的恨意取代。
我回眸一笑,“如何,现在你们该相信我便是云隐了吧!”
白修与青霜儿不明所以,唯独云隐纯笑毫无阴霾,只见一片清新明丽。
管家面上疑窦扫去了八分,吩咐家丁领白修与青霜儿去客房休憩,却因我坚持让云隐贴身相随,一时无可奈何,只得带我们一同前去谒见堡主唐夜。
我与云隐在管家身后并肩而行,目光暗扫九曲回廊,不禁迷茫嘀咕,“你是怎么让我的血与唐堡主的融合的?莫非我真是唐堡主的亲生儿子?”
云隐的微笑暖融融,碧靴踏地轻盈,一派霞姿月韵,“我对医术略懂一二,昨晚给你喝的莲子羹中添加了一味药,并配以其他辅助药草,能暂时改变你的血液结构,让你的血液在一天之内,无论遇到谁的血,都能融合一起。”
“小隐同学,你的略懂一二,已经是天下无敌了!”
沿着四合游廊蜿蜒而行,由东而入,便是一阑朱红门槛,数十扇通天落地的鲛纱帷帐以珊瑚金钩挽起,重重帷幕由丫环翩然而垂,仿佛与外界隔绝。
浓厚的药麝香味夹杂着熏香混合扑鼻而来,连连咳嗽声,亦随之自帷幔后断断续续地飘出,管家将我们引入后,便与一干丫环鱼贯退下。
随着门扉的开阖,屋中又陷入了一片迷离,那是永恒的、沉溺至死的黑暗。
紫烟袅袅中,云隐望着鲛纱帷幔后的垂危之人,目光中混合着强烈悲喜,发顶浅碧缎巾缎带迎风飞舞,“他时日无多了,活不过半年……”
我感同身受,揭帘将他推入里间,歪头浅笑,“他是你的亲生父亲,既然他时日无多了,你更要珍惜彼此的时间,让他毫无牵挂……”
他回以清笑,跨步而入,却见软榻上的人剑眉深目,容廓深刻而刚毅,两鬓微霜,只着一袭半旧的青衫,虽面容憔悴,却仍不减清越风骨。
我在外间等候把风,帷幔掩映下,云隐跪坐在软榻旁,对目前世间最亲的人倾诉衷肠,我径自慨叹造化弄人,重逢不久,便又要面临生离死别。
薰碳的暖火在屋内无限氤氲,任凭外间天寒地冻,深屋中仍是暖意熏染,我弹指如电,信手朝炭炉里掷了一道劲风,顿时暖意大炽。
引魂阴灯
出得房间,已是傍晚时分,唐家堡陌生的轮廓逐渐在眼前浮现,一轮淡色弦月低挂墙头,映得窗上鲛绡一片梅枝虬斜,素雅中透出古意大气。
东苑遍植奇花异树,假山林立,旁有一汪清湖,雅致玲珑。
镜湖水如青孤影,碧海波似玉栏窗,诉不尽的哀怨情殇。
我于水阁旁闲庭信步,把玩着手中掐丝珐琅熏球,随手抛落之间,漫不经心地低问,“都和你爹说了什么?他是不是很想念你?”
云隐望向夜空明月,发顶碧色缎带飞扬,叹息浅浅却笑得无邪,顾盼间醉了千秋风与月,“他也是身不由己,迫于家族威严,无法将娘迎娶进门,又怕我们遭唐门其他人的毒手,只得远送他乡,并不留任何蛛丝马迹,也不派人找我,他想让我如同普通人一样生活,他是用心良苦……”
他的声音在月下听来,轻渺低沉,犹若抽离了遍身余力的颓靡。
我倚栏观望薄冰漂浮的荷塘,任由发上缎带飘飘,“那现在呢?”
“我爹其实并非病重,而是中了一种无解之毒,连熟谙制毒的他也不知道是何毒,但是他知这毒必是唐门人所为,他不知道能相信谁,便将远在千里之外的我寻回,并把唐门暂时交给我掌管,所以,日后你便是唐门的主人!”
他在柳树阴影中垂首黯然,月光朦胧下,微长身影仿若一道幽魂。
“今日所见的唐门中人,你可有什么线索?”
“每个人都很可疑,我打听过唐门少主唐初南失踪一事,他是在父亲中毒的第二日失踪的,两者必有关联,唐初南在禁地失踪,那里本不许任何人进入,一向克己甚严的他竟会去禁地,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别人怎么知道他是在禁地失踪的?”
“根据脚印,而且禁地铁栏门上有他衣服的碎料。”
“能带我去禁地看看吗?”
“我正有此意,不入虎穴,焉能找到真相!”
我们相视一笑,神鬼不知地穿过断肠院落几重,来到北苑唐门禁地所在。
一道锈迹斑斑的铁栅栏,让人望而却步,虽处深冬料峭的时节,绿藤树草却茂盛得无以复加,重阻视线,隐约可见无数废弃楼阁的轮廓一角。
近目而观,地上灰尘积了厚厚一层,落叶和淤泥淹留其间,庭院风卷狂澜,枝叶在斑驳青石墙上投下张牙舞爪的狰狞照影,有如群魔乱舞。
清冷月辉下,我四顾无外人,便悄然取出右腕银镯中的铁丝,刚一触及铁栏门扉,却见铁门陡然间绿光大盛,紧随一道重若千钧的力量,迅猛反噬袭来,在云隐的惊呼声中,我便如雪片一般,被猝不及防地弹飞数丈之远。
云隐步履如云,绕过门前枯井而来,将池畔委顿在地的我小心扶起,不以为然中带出关怀的忧虑来,“这门不能碰的,被唐家布下了结界。”
我起身弹去衣上灰尘,微微愤然,“你这话不能早说吗?你故意害我啊。”
他忍俊不禁,恶作剧的狡黠之间,别有一番纯净清透,无瑕胜玉美,至洁过冰清,“实在对不起,我只是想看看碰过后会有什么后果。”
我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努目撑眉地怒瞪幸灾乐祸的他一眼,浑然不顾他在身畔一味诚恳地道歉加哀求,负气似地大步流星而去。
一片寂静中,有一阵声响由远及近,犹如钱塘潮水一般,逐渐浩大奔涌。
颦鼓声如万马奔腾,动地而来,侧耳细听之下,好似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我与云隐惊得面色煞白,游目四顾,却见暗夜之中,一列荧光幽幽的绿色灯笼,竟若无其事地径直穿过铁栏,自禁地中井然有序而出!
那些灯笼并非持于人手,而是漂浮在半空之中,令人毛骨悚然!
千百灯笼源源不断地涌出,成群结队地自眼前漂过,恍若无数只幽绿的眼睛,在暗夜中散发着悚然的光芒,又如通往冥河的引魂之灯,惊煞一帘风絮。
我心绪惶恐紊乱,已是汗落如雨,云隐亦俊靥凝重,但见那些灯笼列队出行,竟似有所目的地朝东苑而去,转眼便隐没在假山叠石之后。
有如暴雨惊雷的颦鼓声中,有万千脚步声呼啸奔涌,地面都为之微微战栗。
我正欲追踪前去,却觉浑身竟僵如石化,无法动弹分毫!
云隐望着灯笼消失之处,弯长丹眉印染几重迷惘,“这些阴灯被施过咒,只要看见它的人,便会不能动弹,如此才不会阻止那人的阴谋。”
我僵立石栏旁,煞然不敢置信,“阴,阴灯?!”
“我从古籍中得知,阴灯本是为接引亡魂去往地府的灯,凡人并不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