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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惊!这个妃子居然-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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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先说:回明妃娘娘的话。”枕春拍拍她的脸蛋儿。

    “是……回明妃娘娘的话……”王氏努力撑直身子,跪坐在地上,“民女父亲是……光禄寺卿王显阳。”

    “光禄寺卿?”枕春站直身来,拨了拨发髻边的一只金簪,眉目扫过一众低头行礼的命妇。她目光如剑如针,扎得在场的命妇无一人敢抬头,“如此也是九卿里头,十分得用的了。”那光禄寺少卿王显阳,便是柳家远房,是柳安然母亲王夫人的亲戚。鸿胪寺是油缺,出入庞大,水深事多。慕北易赏给柳家这个位置,本意是变相地给柳家赏的钱。

    王氏听枕春如此说,想起自己还有皇后这个远方堂姐和柳柱国这个堂姑父。她明妃再厉害,在柳皇后面前不过也是矮身称妾的位份。这样想着,王氏一时腰板也直了些了,中气也足了。她咬唇扬起脸来,对枕春说道:“明妃说的是。民女父亲说,鸿胪寺掌外宾接迎诸多事宜,是乐京的脸面,自然是得用的。何况,柳皇后是民女家的堂小姐,家父忠心耿耿为君,陛下也是赞过的。连陛下也说,堂姑父封国柱,是全天下第一等的功勋。”

    “如此说来,倒是皇后娘娘的亲缘。”枕春堪堪笑起来,心道一声蠢姑娘,侧身软声去唤慕北易,“陛下果然是识人英明。瞧瞧王家的小姐,也是貌美青春,可爱娇俏。”

    王氏便更是抬起脸来,望向慕北易。

    慕北易便不爱听那句“乐京的脸面”与“天下第一等的功勋”,面无表情地颔首。鸿胪寺也能算乐京的脸面,柳柱国也算天下第一等的功勋,那要他慕北易做什么了。

    他汉家天子才是大魏的脸面。

    枕春启唇,望向王氏:“今日前来俱是亲眷命妇,王家小姐自称民女,可还是庶民之身?要本宫说呢,王家小姐是皇后母族中的远房姊妹,勉强……也能算是皇亲国戚。不如今日碰巧,本宫也为王家小姐请个诰封才是。”

    王氏不知枕春何意,听得诰封,只跪在地上叩首道:“民女……多谢明妃娘娘好意。”

    枕春一笑,春风如沐:“正巧陛下方才说着是,鸿胪寺上的折子。王子前来朝贡,想为高棉国求个太平赏赐。以臣妾来看呢,这赏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呢。”

    王氏犹自不解。

    “这鸿胪寺招待高棉国王子不熨帖,损的自然也是乐京的脸面。”枕春嫌色瞥了一眼王氏,只向慕北易莞尔笑道,“不如臣妾便作这冰人儿,给王家小姐求封个县主……便赐给高棉国王子为妾室。如此一来,皇后母族的姊妹嫁给邻国的王子,岂非一段人人夸赞的好姻缘。想来那王子求得一位县主归国,心中也是荣耀欢喜的。”

    高棉国山高路远,民风未开。为人妾室兄丧弟继、弟丧子继、子丧叔继,与做那胡娼又有何区别!王氏只觉声声如雷炸开在耳边,腿软身冷,扑在地上起不来了。

    慕北易有些犹疑,毕竟眼前这王氏是鸿胪寺卿的嫡女。但枕春说的这个法子……倒是很合他的心。用一个无足轻重的陌生女子,去换高棉国往后数年的进贡。

    稳赚不赔。

    鸿胪寺进出的款项为九卿之中最多,是最花钱的地方,这些日子来也有轻慢皇家的地方。如若轻易放纵了,难免使人觉得,皇家的羊毛好薅。如今枕春刻意为刃,他慕北易何不借着枕春这把“妖妃祸国”的利剑,索性便将鸿胪寺攥紧了。也好使今日在此的诸人看看,谁说了都不算,只有他说了算。他要人生,人便得道升天;他要人死,人便永劫不复。

    枕春掐准了慕北易天大地天皇权最大的命脉,行动见垂珠晃动熠熠生辉。她进前一步轻轻挽上慕北易的手,软声柔语地跟上去:“陛下,臣妾饿了。”

    慕北易侧头看着枕春姣好面容与满头华美尊贵的华饰。如此明媚、如此清艳、如此锋利尖锐。他忽有一种餍足之意,如此滚热的人儿,便是他的私有,此生此世只能是他的。霎时那颗帝王之心无比开阔,颔首:“摆晚宴。”便握着枕春的手,拂袖朝那王氏一点,对冯唐道:“给福昌县主加冠。”

    王氏听得天子这一句,一声凄厉的恸哭还没出喉咙,便被冯唐一把捂住了嘴。他按着王氏的脑袋便往地上按,朗声道:“福昌县主给陛下谢恩,给明妃娘娘谢恩。”

    众命妇被枕春如此辛辣的做派骇得不行,只觉得世上岂有如此狠绝的女子,行此大逆不道的事情。一行公卿百人悉数低头屈膝恭送,再无一人出声。

    晚宴便很称心如意,慕北易难得出来透气,骊山行宫存着的酒又烈,珍馐皆是新猎的野味,喝着夜深就醉了。

    冯唐请示了枕春的意思,枕春还回想着上次脚踝脱臼的疼痛,整个人便有点不大好。她手上端着一盏葡萄酿,抿了抿,眸子转动,问冯唐:“陛下平日大多能饮多少?”

    冯唐偏头思忖,回道:“陛下酒量好,本来能豪饮。这次骊山行宫供奉的存酒大多是红糖糯米酵了二十年的,很是烈。往前陛下能饮八壶而面色不改,十壶而微醺,十二而酩酊。倘若饮再十三壶了,便是要醉倒至天明的。”

    枕春问:“这会儿饮了多少?”

    冯唐不无担心:“十二壶半了。方才与陛下敬酒行令的九门统领、銮仪总使、与诸位王爷、侯爷、世子们都已醉倒了。”

    “没人再敬了吗?”

    冯唐谢天谢地地拍拍心口:“没人再敬了,这会儿陛下还未醉倒,脾气大着。娘娘瞧着如何安置才好?”

    枕春瞥眼望去,满堂残杯冷炙,诸人皆有饮酒。或有醉着,匍在案上皆有内侍前去服侍。慕北易坐于上座,是饮了许多酒的疲倦,一手撑额一手掌着杯盏,宛如玉山倾颓。

    枕春敛裙上去,唤一声:“陛下?”

    慕北易听是枕春声音,便投了杯盏要来抱她。他平日再是桀骜猖狂,也不会在群臣之中行此等孟浪之事。毕竟,慕北易还是很致力于扮演一个言官行官笔下的仁孝皇帝。

    枕春见他此等样子,便知是真的醉了。便躲身避过了慕北易的怀抱,提了案上的青瓷酒壶,盈盈嗔道:“陛下请坐,再饮些罢,臣妾给陛下斟酒。饮罢了这杯,还有三杯。”

    冯唐一看,心里是哇凉哇凉,想着这真是两个祖宗。

    慕北易从殿中出来的时候,已经醉倒了。

    行宫之中事宜最难安排,冯唐与苏白需先行到英明殿布置寝宿,枕春则留在慕北易身边儿伴驾。

    行宫总管便遣派来一队行宫宫人前来伺候,宫娥们提灯,内侍将天子扶上软轿。枕春撩着帘子假模假式地作出担心模样,心道劳什子却辇之德,忙跟着一道上去了。

    这次伴驾的嫔御只有一人,骊山行宫的总管便只安排了英明殿。英明殿后有二进,第二进有三面精致屋舍。坐北的“镇山河”便是天子居处,左厢房叫做“如意法”,则是枕春的寝房。右侧还有一面“极乐引”,因没有别的嫔御便没有打开。

    华美宽敞的软轿缓慢行在骊山行宫里头,前后各九个抬轿的侍从穿着软绒底的鞋,静静地踩在石板地上,悄无声息。

    枕春在轿子里头给醉睡着的慕北易披了截薄薄的毯子,见他睡得沉,便转过身儿来剥桔子吃。吃了两个桔子,等了小半盏茶时,察觉出还没有停轿的意思。按理说,宴席与英明殿应是安排得很近的,不知为何绕了这么久。枕春撩帘看着前后抬轿的内侍低头兜脸,俱是面生,心中有些疑惑。这一队仪仗也不知是如何绕路走的,竟是越走越黑,周围全是密密的竹林。

    她忽然想起来,第一次来骊山行宫的时候,是住在偏僻无人的清心苑。

    英明殿往清心苑,要过荷花池塘,又过回廊两三,再穿竹林。那时见的竹林,似乎……就是眼前这片竹林。那么此处靠近清心苑,便是与英明殿相反的方向……而且是一个偏僻隐秘的地方。

    枕春拍拍轿窗,唤内侍:“停下!”

    内侍们只抬着轿辇,一个劲儿往前走,没有一人应声。

    “停轿!”

    还是无人回答她。

    枕春自知蹊跷,连忙回头看慕北易。他正是睡着,眼睑纹丝不动。枕春连忙伸手将桌子上剥果子的核桃剪揣入袖口中。

    “拿着把核桃剪,也想反抗甚么不成?”枕春背后传来一个轻浮的声音。

    她脑子里电光火石地思虑过,屏息立时转过身去,拿着手上的核桃剪只向背后的人声处扎了过去。

    那是一个藏蓝色衣衫的身影从轿窗翻身进来,带着皂角薰衣的香气,拂袖之间一把拽住枕春握着核桃剪的手,将她抱在怀里。那修长冰冷的指节正探着枕春胸脯二两软肉,呵气在枕春耳畔正轻笑道:“明妃这般烈,咱们陛下御得住吗?”

    ;精彩!

第一百六十五章 孙悟空

    枕春定睛一看,也不是别人,正是并肩王慕永钺。她霎时气不打一处来,将手上的核桃剪一投,便是要徒手去撕慕永钺的脸,低声骂道:“你这恬不知耻的登徒浪子,别碰,放开我!”

    慕永钺愣是不肯松手,压着枕春在那轿上的软榻边上,低声戏谑道:“明妃莫要大声,抬轿的虽是本王的人,可慕北易若是醒了,见得眼前场景又当如何反应?”

    枕春扯着慕永钺的发冠,牙齿药得咯咯响,憋着嗓子呵道:“滚开!”

    慕永钺越见枕春使气,越是得劲儿,偏着头作势便要来亲。

    枕春撩裙便要一脚将他踢开。腿还没抬起来,便见眼前一片苏白的轻衣探进轿来,一只骨节分明手拽着慕永钺的衣袖一抽,将他借力猛然推开了去。慕永钺整个人失了重心,被推得歪倒,直撞在了轿辇的窗沿上砰的一声。

    “你放肆!”慕永钺捂着额头呵斥。

    那人淡道:“并肩王,她说不要你碰。”

    枕春撑起身子来,借光看过去,见了白衣人衣袂皓白,那张熟悉的脸,心口骤然停了跳一般,喊道:“虚无先生!”

    慕永钺上前一把捂住枕春的嘴,指了指一旁睡着的慕北易,压低嗓子道:“怕他醒不来?”

    枕春看着一方宽敞的天子软轿中,对面跪坐着的虚无先生、一旁佞色笑着的并肩王、左手还躺着熟睡的天子,便显得有些挤了。她霎时脑子有些发懵,揉了揉眼角,大抵是此生鲜少如此荒唐,恐怕余生再难见得如此滑稽的场面。正眨了眨眼睛,怔怔问道:“这是如何……”

    慕永钺一壁卸了发冠重新束发,一壁道:“你那二哥哥安灵均,差了这位嵇军师前来策应。我已按你的意思去打探了北边的军情,镇北大将军的确有策反的动向。”他指了指熟睡的慕北易,“皇帝眼皮底下,容不得这样兵重的逆臣,便透了想要斩草除根的意思出来。你二哥哥将趁着年底动手,本王则答应暗地将借人给他增员。会时功勋一并计较,便是你父亲荣登首辅之日。”

    “不不不……我不是问的这个。”枕春指了指虚无先生,“先生怎会出现在骊山行宫?”

    慕永钺答道:“封后时大赦天下,嵇先生便入了雁北军做参军。你哥哥托他归京前来送雁门图纸与我,顺带看看你可活得齐全。本王费了大工夫才将他身份洗白,比之当年本王偷纳个回鹘族的公主回来做妾更费劲。如今嵇先生是白衣之身入并肩王府做门客,今日才得以带入行宫之中。怎么……你不想见?”

    枕春控制不住地用眼神去偷扫虚无先生。他一身素白的窄袖深衣,红绳束发,雁门的寒冷风雪却没有摧磨他透明碧蓝的瞳孔,沉静得好似一片捉摸不透的烟云。虚无先生颔首回看枕春,好似一切如旧,嘴角淡然笑意,低沉清澈的嗓子唤道:“明妃。”

    “并不是不想见,我只是觉得……突然。”枕春按着心口,取一旁的茶水润了润喉,低声道,“那……那……”

    慕永钺便是笑起来,如同狐狸一般狡黠:“好个天王盖地虎,一物降一物。”

    枕春抬眸:“甚么意思?”

    慕永钺却不说了,只对枕春道:“柳家如今荣耀,渐已压过薛氏一族,将要跃为大魏第一族。你有意无意,也需挑唆天子几句,使其忌惮柳家如今势大。”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册子递给枕春,“这是本王摸清的柳家根系,你多多记阅。譬如今日掸压鸿胪寺一事,你便做得很好。皇帝最擅连消带打,他定会再立一门新贵与柳家对峙,以压制柳家的权势。待你家得了头等的大功勋,他必然会顺水推舟扶安氏一族制衡柳氏。那时,你父亲便是下一个柱国了。”

    枕春接过册子,翻阅两三页,见得果然精细,便揣入袖中。她喃喃谑道:“便是我不挑唆,陛下也是疑天疑地疑鬼神的,何须使得我动手。”

    “什么?”慕永钺没有听清。

    枕春轻吐一口气,叹谓道:“便是我安家与你并肩王联手,他日斗倒了柳家,荣极一时。假以时日,咱们自然也是天子掸压的对象,此疑中生疑无穷尽矣。皇家斗争,素来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

    虚无先生望着枕春,不急不缓,轻道:“血肉之躯自不能长生,此事也有永绝后患的法子。”

    “什么法子?”枕春摆摆手,一边思虑一边回道,“天子已有三子诞世,是有子息后裔的。莫报什么玉石俱焚的念头……”

    “本王若是要刺杀皇帝,这会儿不是正好?”慕永钺轻笑一声,“所谓钱能通天,不然本王也进不来这天子轿辇。这会儿杀了皇帝,丢个水池里,你在旁哭号两声,说天子醉酒投水,举天同悲。妙啊。”

    枕春当真觉得慕永钺此人是有些猖邪的,惊道:“你买通了行宫总管?”

    慕永钺说:“天子近侍之事,一个不仔细便要杀头。给你黄金百两,你敢吗?”他摩挲拇指上的扳指,笑看枕春,“当年弦丝杀人之事,倒是警醒了本王。这行宫之中天高皇帝远,做什么私密事情,都有空子可寻。故而前行宫总管施三禄刚死,我便设法送人进来了。不过……若此时皇帝死了,柳家权重,得了便宜的还是柳皇后膝下那个便宜儿子。”他把玩一番案上的茶壶杯具,哂道:“何况,本王的心眼没那么坏。”

    “那你设计杀我庶妹!”

    慕永钺摆摆手,虚虚一指虚无先生:“你二哥哥想要救你,便设法送嵇先生自雁门回乐京。说嵇先生妖心通神,定能护你周全。那梅花篆取你庶妹性命,是嵇先生的一计。”

    “为何……”枕春望向虚无先生。

    虚无先生话少,此时声音坚定无比,眸光清澈:“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她要害你,自当杀她。”

    枕春一时凝噎,竟觉有些羞愧。

    “闻说你却为她请追封。”虚无先生并无责怪之意,“不软弱,但温柔,这已经很难得。”

    慕永钺看得饶有兴趣,伸手戳了戳慕北易的脸,道:“明妃上了本王这条透风的破船,柳家不死,安家自也不会安宁。本王劝明妃,早日大悟彻悟。叙旧的话便到此罢了,省得这小子醒了,反倒麻烦。余下几日,咱们慢慢儿相见。”

    枕春却不不无担心:“正是按你所说。即便扳倒柳家,柳皇后膝下抱养了皇子也算作嫡子。便是他……”枕春看一眼醉倒的慕永钺,“便是他百年之后,嫡子登位,这大魏国里最得势的还是柳家。”

    虚无先生温声:“明妃不必烦恼,若是你想要,万事万物俱能归你掌握。”

    “先生何以如此说?”

    虚无先生澹然笑道:“因为你忱挚热烈,宽容一切,甚至可以原谅过去。”

    枕春不解其意,还想再问,却觉轿辇一压,到了个亮堂地方。她连忙转身撩帘子一看,正到了英明殿前。再转过身来,慕永钺与虚无先生已不见了身影。

    “唔……洪水……征税……”慕北易便有些睡得迷糊,醉中伸出手来。

    枕春想着方才的事情,去看慕北易。慕北易平日难得醉,今日是枕春着意灌的。如今想来那红糖酵的窖藏黄酒,兴许也有慕永钺的一份功劳。他醉时睡着大多时候也很安静,这点很是难得。眠中眉头紧锁,嘴唇下撇,定然是噩梦。嫔御提防他、血亲算计他,他谁都不信谁都要疑……梦中也是朝政琐事,怪可怜的。便捋了袖子去握他的手。

    慕北易握住枕春的手,喃喃念了句:“薛楚……”

    枕春陡然甩脱慕北易的手,听得啪的一声脆响,朝他脸上使气轻落了一个掌掴,自顾自敛裙去挑帷幔了。

    “陛下到了?”冯唐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枕春心头稍乱,连忙将慕北易身上的薄衾压实,又将他脸上掌掴的红印揉淡。她垂眉撩开帷幔,向外头的冯唐应道:“陛下多饮了酒,这会儿睡着的。”

    冯唐连忙招招手:“那还请明妃娘娘下轿,奴才使宫人将陛下抚进去。”

    “哎。”枕春缓缓下了轿来,苏白连忙将一件儿遮风的薄披风给她拢上。枕春自是懒得等着慕北易,便扶着苏白自径往英明殿里进去了。

    冯唐向宫人们招招手,进了轿中去扶天子。慕北易醉得歪斜,便听他依稀醉中发梦唤着:“雪初……雪初晴……月微明……莫是无情,十一娘……作个关情……”

    天子宿醉,第二日一早的出猎便延迟到了午膳之后。

    枕春与慕北易对坐在英明殿作偏阁的如意法中,望着一桌子佳肴,胃口都是寥寥。

    慕北易是被酒给闷的。他饮了一盏无糖的银耳羹,觉得稍得缓解,一手枕额一手提筷,嫌道:“到底是行宫不如帝城,竟也上此等烧身的烈酒。朕应将总管与侍从打发了才是。”

    枕春心想,这总管莫不是慕永钺的眼线。便拾玉勺子撇了一盏清澈的汤水,奉给慕北易:“虽说是醉了,也是尽兴的。五斗解酲犹恨少,十分飞盏未嫌多。陛下难得抛却冗杂事务,一纵放狂心事,哪里不好,应赏下人才是。”

    “罢了。”慕北易就着枕春的手饮了一口汤水,忽看向枕春,“朕何时有放狂心事?”

    枕春教他看得心绪不宁,讪讪抹了抹脸,取了案上盘子中一只水晶豆沙团子吃。

    慕北易的眼神不收。

    “……陛下如此看着臣妾作甚?”

    “朕觉得,你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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