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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安画棠还有一丝希望,那就是等着出嫁。她要嫁入官家……不,要服紫大员……不,要王公贵族。她要在婚姻上,好好压嫡姐一头。
可偏偏,偏偏世间的事情竟是那么难以预料。嫡姐安枕春,竟然嫁入了帝王家。她嫁给了天下最尊贵的男子,嫁给了坊间总是说的那个文武双全的天下至尊。安画棠为此事错愕了许久。
后来,她才听说。她那个嫁给君王的嫡姐姐,想将她说给一个张姓的举人为妻,那穷酸举人家中只有个舅舅在偏远地方做县令。天下哪有这样的事情!同胞姐妹,俱是安家的小姐,一个做了尊贵无比的帝王妃妾,一个却要嫁给破落户的穷书生!
安画棠自是万般不愿的,又听说施皇贵妃的姐夫贺刺史要纳贵妾,有意要抬她入门。贺刺史虽是纳妾,可贺府却是真正的富贵朱门,贺刺史也是正儿八经的服紫大员。任是妻妾都好,总好过嫁给书生。打定如此主意,安画棠便同当家夫人涂氏哭闹了几日,宁死不嫁张举人。由此才使涂氏依了她,应下了安画棠与贺刺史的婚事。
可天不遂人愿,此事还未落定,施皇贵妃竟然倒台了。皇贵妃一人墙倒,连累了施、贺两家,牵扯出三省三本联奏劾,贺刺史人头落地。
安画棠自然是怨的,可这是天命怨不得别人。她的未来全在婚嫁之上,故而只得更加努力,仔细谋划。
好在上天夺去了这样,总会赐还那样。涂氏一日传她过去问话,说父兄立了功,天子有意给广平侯府的嫡二公子赐一门安家的亲事。安家乐京一族有许多女儿,可有功的是父亲与二位嫡哥哥,故而赐的也是父亲这一房的亲事。这一房只有两个女儿,嫡姐做了宠妃乐京人尽皆知,唯独剩下自个儿一个庶女。
广平侯府嫡子的正妻,自然是王孙贵族,侯府二公子生得端庄又专情,是一门好极的婚事。她欣然应允了。如此也算心愿得偿罢?
哪晓得,过两日却又听说,那侯府二公子求娶的,竟然是安家一个卑贱的奴婢!一个卑贱的嫡姐身边伺候的家生婢女!
她安画棠比不过嫡姐,连嫡姐身边的婢女都比不过吗?
她伤心了几日,人也怨得病了。只在病中求了恩典,求了夫人的承诺——她安画棠的婚姻要自个儿选择。她再也不要活在嫡姐的阴影之下,怯懦低头。
如今机会来了。
要选秀了。她要去选秀,她也要做妃嫔,要做得宠的那一个。既然再如何嫁也越不过嫡姐安枕春,那便嫁同一个人好了,嫁给帝王天子,同做天子妃妾。
这样就好了,谁也不比谁高贵了。
安画棠此生,绝不肯向命运俯首低头。
可于枕春来说,姊妹同侍一夫,当真是令人不痛快的。枕春手上攥着那信件,又细细看了一遍。母亲涂氏虽然是个厉害精明的女子,却是军侯家嫡女,绝不是出尔反尔刻薄恶毒之人。安画棠两次要结亲都无果,伤心得病了。涂氏耐不住她缠绵病中请的求,是亲口答应了她,让她做主挑选自己的婚事的。
如今安画棠提出要进宫选秀,涂氏纵有几分不满,却开不了口驳回的。如今也只好向嫡女悄悄递来一封家书,问问意思。
端木若听罢,面色古怪,疑道:“宫中权利倾轧,讲究门第出身。我家中是不入流的小官,即便参选得中,也是受尽欺压。我家中的嫡长姐正是知道这个道理,才不愿选秀,故而轮到我这庶出的次女参选。”她绞着手上一面儿藕粉色的丝帕,向枕春道,“姐姐家中如今已经飞黄腾达,父兄皆有要职。姐姐如今也是贵仪之位又是得宠的,家中再将别的女儿送入宫中也无更多意义了。这位庶小姐若是聪明的,大可仗着父兄为官,嫡姐为妃,高嫁一门好亲事才是。”
“画棠……”枕春攒眉,“并不是愚笨的,她好似与寻常女子也不同。”说着便回忆起幼时的一些琐事,“她的性子是要强的。父亲恪尽职守,不大管理家中内院之事。女儿们的事情都是我母亲打理,要说没有偏心……我母亲血肉凡人自然不如圣人的。母亲总是按着规矩来,嫡庶之分论得仔细,按着族中规矩该庶妹的一分不少,不该的一分不多。但庶妹学东西快,却总出不了头。自小她便格外刻苦些,我擅画画儿她便写字,闻说时常练到天光亮。”
端木若轻声问:“那姐姐与这庶小姐的关系如何?”
“她待我很是尊敬,我也从未刻薄过她。平日里都算谦恭友爱,还是客气的。”枕春指尖点了点下颌,“只是这样的事情,到底让人心里不舒服。她想入高门的心思,我却素来都是知道的。若我未入宫……她或许也会想入宫的。”
端木若摇摇头:“祺淑妃与珍婕妤不也是嫡庶姊妹?珍婕妤才入宫时不也好好儿的,如今却要性命不保。宫中不是姊妹情深的地方,姐姐如今同那庶小姐还算客气,可宫中是什么样子姐姐最是知道。”她说着看了一眼枕春小腹,有些不忍,劝道,“权利、位份、子嗣。这样样都算起来,当真能一如往昔?”
枕春有些不置可否,将那信件揉了揉:“入宫前我与你素不相识,如今尚且姐妹相称。越是临渊,人情越能更坚固或更疏远。”说着她揉了揉额角,“你的好意我明白,此事到底是母亲承诺在先。我会回信给母亲,让母亲再给庶妹物色好人家,让她看看可有满意的。若实在没有,我再作打算。
第一百零四章 相亲
此事枕春本便没有上心,可回信去了几日,乐京中倒盛行起了相看结亲的热潮。大抵是来年选秀的消息放了出去,适龄却不愿入宫的官家千金们都开始要定亲了。
这也是一件极度有趣的事情。
大魏国的祖宗规矩,原本是三年一大选,凡适龄的官宦女子皆要参加选秀。每每选秀排场盛大,层层选拔,最后挑出来的最好的,才留用为妃嫔或被太后指婚给皇亲国戚,或是家世低些提拔做女官的也不在少数。
到慕北易这一朝,丧了元皇后便没急着立后。缺了主中馈之人,这选秀的事情便张罗得不那么要紧,规矩也松动许多。如今家中若有女子入选过,其余姊妹便可不必参选,这也是渐渐有的规矩。加之,慕北易并非贪慕女色的天子,对后宫素来也是不冷不热,有些门路广些的贵族便不指望这一棵歪脖子树吊死。
故而,选秀之事掖庭司也是能活泛便活泛,好不得罪各家贵族。像是选秀之前透露消息,好让不愿选秀的女子提前订亲或是使法子不参加甄选,如今也成了常理。
自然了,掖庭司如此行事,也算是慕北易默许的缘故。
如此一来,乐京百姓对天子的口碑又上一层。人人便都要赞叹道,咱们陛下子嗣稀薄却不爱女色,连选秀都不甚在意,如今还默许贵女们自由婚配。真是百年难遇一明君呐!万岁万岁万万岁!
殊不知百年也就出了两三个皇帝,前两三个要么过于仁慈优柔,要么过于急躁暴戾。笼统看起来,也确实不如慕北易。
或者说,都确实不如慕北易会演“皇帝”。
各家有了天子默许与掖庭司的消息,又听闻宫中嫔御几多折损。尤其是前中书令大人一品太傅的刘大人的嫡亲宝贝女儿刘胭脂,进了内宫竟然只封美人不说,还被赐死杖毙。连带着刘大人也被罢免削职。可见这位陛下文韬武略自然难得,可燕嬉之间并不算是个温柔好相与的。
又有人想起来,那荣耀许久又曾宠冠后宫的施氏,曾坐到了皇贵妃宝座,离后位只有一步之遥。如今却连追封都没有,还株连了姊妹兄弟皆被发配。可想而知,帝城的后宫,安稳来得并不容易。
故而许多人家的贵女小姐猜测这位天子很难伺候,也是不愿意选秀的。
至此,整个大魏都盛行起相亲之风,乐京为帝都,自然是首当其冲。便有说媒的与贵族之间颇受尊敬的夫人们竞相走动,拟出城中未婚配的高门青年的名册,称作“玉树榜”;供各大最尊贵的国戚世家挑选说亲。
扶风郡主家中有几位兄弟都封了县男,也算是勋爵,如今正在这“玉树榜”上头占着一席之地。早上请安时说起此事来,扶风郡主却有几分不乐意:“本宫的兄弟们论人才品貌都是极好的,自然能当得上玉树二字。可是要说玉树榜也不过是借着选秀之运而生,咱们三年前不是才选过秀,如今怎又选了?”
玉贵仪孟氏今日因照顾大公主晚来了半刻,被扶风郡主说了几句风凉话,心中便有几分不满。如今听闻此言,只捋着袖柳叶的孔雀蓝织金缎子的袖口讪讪道:“陛下子嗣稀薄,自然要广纳妃嫔,好绵延天家子嗣。若或许扶风郡主肚子能耐,为陛下添个皇嗣,老臣们也不会连番上奏求陛下选秀了。”
扶风郡主听得刺耳,有些恼地转过身来,看着玉贵仪,头上金琉璃的步摇脆生生作响:“你也不过生的是个公主。”
玉贵仪还要争执两句,却被祺淑妃一声轻咳打断。
祺淑妃今日梳的一个端庄的高髻,只简单簪着一朵大气的白玉镶金牡丹,配着一对赤金镶羊脂白玉的搔头。她面上依旧是温婉万端的笑容,打着圆场道:“主位都是姊妹,何必争这一时意气?既是礼部与掖庭司已拟下了来年要选新秀,自然是多添几位姊妹也是好的。”
月牙坐在最远的末座,穿着见寡素的月白色箭绣长衫,下摆的六福褶裙却是半新不旧的了。她低着头却应和着祺淑妃的话:“娘娘说的是,嫔妾也盼着有新姊妹来呢。”
“新选来的都是世家贵女,月御女一个都不认识。”
“月御女也不看看自己出身寒微。以为岂是人人都能称姊妹的?”
扶风郡主与玉贵仪前一刻还在拌嘴,这一刻又都看不上月牙的卑微作态,二人都转过头来讥讽了两句。
月牙嘴唇动了动,终是没有再开口。
祺淑妃见场面安静了,淡淡道:“既是做了从七品的御女,便是能请安的小主。月御女位份上虽矮了些,但是也是陛下亲自许的。六宫和睦亲如姐妹,才能给陛下省心。”
诸人便连忙应承着:“谨遵娘娘教诲。”
唯独扶风郡主坐在软座儿上不肯吭声。
祺淑妃便又换上了温和的表情,朝着扶风郡主莞尔:“说来,温氏是太后娘娘的娘家,儿郎自然也是好的,这所谓的‘玉树榜’自然是称得上。都说好男子应该是谦谦君子,以温家的底蕴地位,自然个个儿都是如此了。”
这话也有夸赞温氏一族的意思,或有暗讽,扶风郡主也听不出来。如此扶风郡主的表情才缓和了一些,扬了扬精致的下颌:“那是自然。我瞧了那名册,上头也都是乐京中数一数二的好男子。”
枕春想起庶妹之事,便留了两分神,便作好奇之态:“荣昭仪是贵女郡主出身,见识果然广。这足不出门,便能见着乐京中最有名望的太太们才能瞧见的‘玉树榜’。嫔妾家中母亲倒是在张罗姊妹婚事,只是我安氏并非根基深厚的国戚世家,无缘得见这东西。荣昭仪可否与嫔妾说说这榜单,也好给嫔妾长长见识?”
这话说得十分熨帖。扶风郡主纵是不满枕春,也找不出反驳的来,只露出了几分得意:“你难得问了,本宫自然肯讲的。”说罢略饮了一口案上春彩玉茶盏里的新茗,“前次科举,状元琅琊王氏娶了长八公主做了驸马爷,这探花便是你家安氏的大公子,据说早已婚配。余下的榜眼谢公子是陈郡谢氏在乐京这一脉的嫡出长子,自然是当下最热门的青俊。”
枕春心下暗暗记下,作出十分有兴趣的模样,朝殿中各妃嫔打听道:“倒是我是个孤陋寡闻的,想来这谢大公子是世家出身,人才应是一等一的了?”
宫中诸位妃嫔不可议论政事又日日待在各自宫中,平日也是无聊得紧,说起这些乐京时兴的话头都还颇有兴致。此事由扶风郡主拿温家兄弟的缘故起的头,又说道了安氏母亲为姊妹张罗亲事,都是嫔御们兄弟姊妹婚事的由头,由此才谈起乐京中的青年才俊。如此只能算作妃妾间的妯娌常话,算不得逾矩。鲜少有些趣事儿聊,聊的还是才俊们,人人都认真听起来。
难得祺淑妃却开了口,她看了枕春一眼,眼中神色莫名,嘴上却挂着笑意:“这位谢家大公子,本宫倒是听过的。才学自不必说了,人也生得端正,身边清清白白。这谢家么,如今虽不是贵勋,可谢大公子也十分得重用,门风又青白。听闻世袭的庆国公还想将嫡出的掌上明珠许配给谢大公子。”说着眉目一转,声色温和,“本宫若未记错,明贵仪曾说过,家中有个尚未婚配的庶出妹妹。”
枕春便知晓了祺淑妃口中有轻辱之意,只淡淡一笑:“娘娘记性真好。”
扶风郡主未曾觉透这层意思,只见祺淑妃说这许多,见多识广的模样十分不耐,连忙添道:“那‘玉树榜’中还记了如今乐京首富家的孙三公子、北庭都护家宗嫡的钟大公子、还有岭北九原的吕侯爷……”
玉贵仪孟氏惊奇道:“这孙家是做生意的,也能入榜?”
鲜少说话的雅贵嫔含笑插话道:“这孙氏本宫倒是听说过,家中虽不拜官,但富可敌国,旁支的姻亲也有嫁娶官宦之后的。故而孙氏当家虽不为官,但孙氏在乐京也有几分权势。陛下登基时,孙家身为乐京首富,贡奉了一件宝物进给掖庭,以求献给陛下。那日朝宴本宫恰也在场,见那孙氏进贡的是一件极其罕见的琉球特有的粉雪色美人南枝珊瑚。”
柳安然是贵门嫡女,自然是听过的,也忍不住叹道:“倒是看书上说,这雪珊瑚五十年长一寸,一百年多八两,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扶风郡主不以为意:“雪珊瑚固然罕见,也不是世间寻不出来的。本宫娘家书房的八宝阁上便有巴掌那么大一件,寸寸如珍珠流光,如冬雪映月、美人凝脂一般流光溢彩。”
雅贵嫔摇摇头:“那孙氏进贡的,的的确确是流光溢彩的美人南枝。可那一件珊瑚,足有四面屏风那么大一件,需六人合抬才能搬动,灯火一照便光辉夺目。当时少府监见多识广,掌天下珍禽异兽、四时供奉,也说从未见过如此稀罕的宝贝。他粗略估算,说莫有数千年天地灵气,是生不出这样的珍品的。”说着淡笑,“陛下亦十分喜欢,还给那件珊瑚取名叫做‘银蛟换彩’。”
“这!”扶风郡主语塞,半饷吐出句,“世上岂会有这般大的珊瑚……”
枕春掩唇,暗自又将那些俊才名字记下,眉眼弯弯:“如此听来,孙氏富贵泼天倒是当真的了。若不是荣昭仪提起,嫔妾还不知孙氏是乐京首富。至于这钟大公子、吕侯爷,这二位家族一个在北庭一个在九原,都是偏远得很。不知那榜中可还有现在乐京中的青俊?”
“自然是有的。”扶风郡主为显见识广博,想也未想便应道,“还有蜀王爷,他可不也是还未娶王妃的。”
众人脸色都是一滞。蜀王与天子关系微妙,论起来是各位嫔御的皇叔。枕春倒是能理解,这撰写榜单的人重在归纳当下的未婚才俊们。蜀王慕永钺千岁之尊,也的的确确未曾娶王妃,纵是人人都知他兴许此生都不会娶妻了,可若不将其归为才俊,难免是要开罪的。
扶风郡主看众人脸色,也知提错了话,忙补充道:“自然还有织造家的苏十二郎、还有乐京何家的二公子……”
这便又说起了京中士族,在座嫔御们免不得又聊了一些趣事与在闺中的秘闻。虽说是满堂娘娘小主,也曾都是千金小姐女儿情怀,谈到乐京的那些女儿心情,诸人还都有几分共同之处。今日请安请得倒十分热闹,难得的和睦,其中还属雅贵嫔与祺淑妃资历最老,说了许多权贵之间的传闻故事。
枕春记下了今日所闻的适龄儿郎,与这些公子背后的家族势力与门户高低,回到栖云轩一一列举写在了家书上。写完一对,又忙将蜀王给划掉。
她心里想着,或是这么多家世清白或富贵的门楣,年轻有为的公子,大抵能为安画棠结成如意郎君。转念又念起今日扶风郡主所提及的这些都是高门大户,世家贵勋。安家如今勉强算得官宦世家了,可安画棠的母亲是婢女出身,庶女之名终究难以高嫁。
再三思虑,又在信中添道:若是庶妹心意转圜,选出了心怡般配的郎君,也恳求母亲涂氏将庶妹过在正室名下,将其换在族谱的嫡出一脉,好让庶妹谋个好归宿。
如此才以新熬的米粥封了信,差小喜子送了出去。
人事已尽,这姻缘天命……就听天由命罢。
偏偏是那日枕春如此一封书信简单,送出帝城,轻纵了放过了。十数年之后回想起来此时此刻,竟觉世上的爱恨悲喜都是如此玄妙,每一件事都能让心迅速地苍老。
倘若一念之差,事情便会有天翻地覆的变化。
不至于偏偏是这样——
求之不得。
第一百零五章 红裙
冬日很快就来了,这是枕春最倦怠的季节。整日劳神在在,神魂凝固,巴不得冬眠起来才好。偏偏是天越冷,越有的人才得空精心筹谋设计,使人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
过了些日子倒等来了家中的回信,家中却没提及安画棠的亲事了。枕春来不及觉得奇怪,却在信中见得,母亲反而报了件喜事,说长嫂李氏又有了身孕。
枕春自然是欢喜的,忙不迭寻出箱底的宝贝托人捎回去贺喜。那些精美的长命锁、如意扣儿、与作响的小镯子,用红布包着送了出去。倒是心中想着长嫂的福气,又想着自己小产时的落寞,心中不免有些思念家中。
夜里便有些辗转反侧,想着如今一味避让已来不及了,既已决定争宠上位,便也只有一条路走到黑。这一条路,必定是荆棘遍布,风霜雪雨的又冷又痛。只求心想如意,他日封作一宫主位,也好求个恩典回家省亲,或请母亲入宫相见,一解思念之苦。
天气渐冷扫过秋风,这日竟开始飘雪沫了。
枕春坐在窗前呆呆望着,见玉兰在门口朝她道:“小主,今年的雪来得格外早。”
玉兰的脸已经好全。如今看来,脸上一半儿是水灵灵的清秀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