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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武则天第一次处理朝政是不是只为了帮李治减轻负担呢？”马秀英捂住脸，嘲弄的叹息从帛巾下传出，“人总是会改变的。以前国公会主动找我商量军事，后来有了冯氏兄弟和李善长，他就很少跟我讨论了；再后来有了朱升和刘基他们，他就基本不在家中提起外面的事情。这是件好事，说明他越来越成熟。错的是我，目光还停留在以前，没有发现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要我时刻耳提面命的男人了，他有他自己的想法和主意，我不能再自作聪明去干涉他的决定或者帮他做决定了。”
逊影赌气说道：“既然国公不需要您的帮助了，您还留着朱卫和朱门做什么，不如都解散得了。”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我留着朱卫和朱门就是填补这一失的漏洞。男人和女人对事物的看法不一样，我想的不一定都错，他想的也不全对，两者综合才能避免最大的错误发生。既然他不喜欢我越权，那朱卫和朱门的事情还是不要告诉他好，免得他乱想。”原本马秀英打算抽个时间告诉朱元璋影卫组织的事情，可惜看这种情形，告诉他或许会让他更加猜忌。
“说来说去，即使他打了您，即使他有许多女人，即使他变了许多，你还是甘之如饴。”逊影想不明白，马秀英为什么要迁就朱元璋、处处为朱元璋着想。在她眼中，朱元璋根本就配不上能干聪慧的马秀英，这样花心跋扈的男人一点也不值得马秀英一再忍耐和包容。
“因为我就是为了他才来到这个世界的，否则我的人生就没有意义。”马秀英说了一句逊影永远也不能明白的话。明太祖和他的皇后马氏早已镌刻在历史中，而她和朱元璋正是在演绎这两个历史人物的生活而已。
她曾经想过改变朱元璋，然而不知是历史的大手在操控还是朱元璋本性如此，无论她怎样努力，一切还是在按照历史的轨迹发展。既然这样，她也不指望改变朱元璋了。
她也曾经想过为自己抗争，私自出府就是想要换一种新的生活方式。然而她发现走到哪里也摆脱不了朱元璋的影响，特别是孩子们每天都问及爹爹的情况让她无地自容，她似乎不该为了自己罔顾孩子们的感受，于是她又回到国公府……
做了选择就要自己承受，今天的情况虽然不在她预料中，但也算她自找的不是？呵呵，她就不该操那份闲心，应该让朱元璋活活累死才好！
她不想再纠缠这个话题，问道：“文正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这几天我不方便出门，你去给我催催，让他尽快赶去协助文忠。”
赌气归赌气，马秀英现在不想理睬朱元璋的死活，却对几个义子放心不下。朱文忠奉令追击叛军，可那些苗人穷凶极恶，悍不畏死，她生怕朱文忠在阵前有所闪失。可惜她在国公府又鞭长莫及不能帮到朱文忠什么忙，只好授机朱文正，让他把自己想出的一些对敌办法转告给朱文忠。
逊影见马秀英转移话题，也不再提先前的事，说道：“文正公子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不过他很兴奋，说国公见到他赶制的云梯一定会好好奖励他，这样他就可以要求领兵去诸全了。”
马秀英摇头轻笑，“他啊，一定是急着找文忠显摆去了。叫他注意安全，出征后把媳妇孩子送过来住两天，我挺喜欢铁柱那孩子，跟他爹一样嘴巴甜，专会讨巧。”
“那府里可就热闹了，到时候标公子、公子、公子、花炜公子、铁柱公子还有棣公子……哎呦，奴婢都数不过来了。”逊影笑眯眯地应下，有这么多孩子在府里玩耍，马秀英心情也能好转吧。
“棣儿现在还不能见风。”马秀英好笑，逊影居然连刚出生的朱棣也算进去，她对镜端详，看见脸上的掌印已经消退，就站起来说道：“拿点补品，我们去探望儿妹妹。”
逊影一脸为难，“国公不是说您禁足……”
“我又不出府。”马秀英大大方方地把禁足一事理解成不准出府，反正朱元璋自己没说清楚，赖谁呢？
李儿已经搬进海棠苑，因为也是在府御东边，所以和主院距离不远，没走多久就到了。院中仆人个个兴高采烈，见了马秀英急忙请安带路。
“姐姐恕婢妾未能下床恭迎。”李儿坐在床上，身子前倾，朱棣就趴在她胸口拼命吮吸。
“呵呵，真是个贪吃的家伙。”马秀英笑着来到床边，看到小家伙腮帮子鼓鼓的，十分有趣，
李儿稍微用被子遮掩胸脯，半是抱怨，半是炫耀地说道：“是啊，从回来就没停过，婢妾想休息一会都不行。”
“能吃的孩子才健康，他这么有活力和足月的孩子没区别，这是好事。你若累了就让奶娘喂他。”马秀英清楚，其实刚生产的女人没有多少奶水，朱棣一直吮吸的缘故是因为根本就没吃饱。她当初生朱标也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所以后来她生朱、朱就没有坚持自己喂奶，而是请了奶娘。
“好吧，婢妾也确实有些累了。”李儿依言把朱棣交给奶娘，但她不准奶娘把孩子带走，只准在她眼皮底下照顾，可见郭惠的话还是给她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马秀英轻声安慰道：“别担心，国公给棣儿安排了贴身侍卫和奴仆，不会有人伤害到孩子。”
对于郭惠威胁李儿的话，马秀英不好告诉朱元璋。因为郭惠只是口头威胁，并没有实施，真要计较起来，郭惠完全可以用语言不当敷衍过去。所以马秀英没提这事，而是以担心朱棣月份不足，随时都需要人照顾为由给他要了几个仆从和一个侍卫。
“婢妾能下床了一定要去好好谢过国公。”李儿闻言大喜，朱元璋对朱棣的这些安排，足以震慑一些宵小之人。
马秀英按住她，“你安心躺着吧，这两天可见不着国公，他又去军营啦。”
第二百九十四章 火铳三段击战术
此时诸全已被张士诚之弟张士信和大将吕珍包围了好几天，守将谢再兴频频传信告急。
这位守将便是朱文正的便宜老丈人，原本想把女儿嫁给朱元璋、喜欢逛青楼的那位谢将军。他被朱元璋一脚踢到诸全守城门，没过多久，朱元璋念及他跟随自己多年又是朱文正的岳丈，还是把他提拔起来做了诸全守将。
收到谢再兴的告急书信，朱文忠马上派了一支军队支援，但是面对张士信和吕珍率领的十万大军，这小股援军根本就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朱文忠只能再请支援。可当时众将领决议先打江州再解诸全之围，所以无兵可派。为了不让诸全将士失去信心，朱文忠只好对外谎称徐达、常遇春各领兵五万，将于近日会集诸全。
张士信和吕珍听到消息后将信将疑，徐达、常遇春的厉害他们是知道的。特别是张士信，他曾是徐达、常遇春的手下败将，还被两人擒获过，若非朱元璋要用他换顾时等人，只怕他会像哥哥张士德一样当个短命鬼。此时听见两人的名字就头皮发憷，两股战战，唯恐这两个猛将一来，诸全就会城里城外合力夹击，于是急忙退营数里观望战事。
朱文忠也不敢离城太近，在三十里外扎营备战。他一边鼓动士气，一边苦苦等待，几乎望眼欲穿，终于等来了援兵，然而援军将领既不是徐达也不是常遇春，而是朱文正。
两兄弟一见面，顿时激动地抱在一起。
朱文正捶了朱文忠胸口一拳，“好小子，居然比我还结实了。”说着鼻子嗅嗅，上下打量，“什么味儿？你小子有多久没洗澡了？这味道能把蚊子熏死。”
朱文忠搓搓脖子，带下一坨坨灰疙瘩，嘿嘿笑道：“我们连眼都不敢闭一下，哪有时间洗澡。废话少说，文正哥你这次来，有什么好东西带给我？”
朱文正奇道：“我只是领兵来解诸全之围，给你带什么好东西？”
“别人我不清楚，可如果将领是你或者沐英就一定有好东西带来，否则义母哪会放心大胆把咱兄弟们搁一块？”朱文忠嘴巴裂到耳根后，笑得十分开心。他们身上的铠甲、武器全是马秀英专门命令匠作营精心制造，既轻便又坚固。不仅如此，每个兄弟出征之前，马秀英还会赠送他们一些保命武器，有时是一把七连射的袖箭，有时是几颗由炸药包改良如同核桃大小的雷火弹。听说马秀英又在捣鼓什么“地雷”，也不知朱文正这次带来是不是这个。
“你这小子，就知道瞒不过你。”朱文正摇头大笑，随后招呼手下拎了一支火铳进来，“就是这好东西。”
朱文忠皱起眉头打量这支火铳，见和平时的火铳没什么区别，有些失望，“这东西杀人虽然厉害，但是容易炸膛，而且上弹药太耗时了，不如弓箭轻便，到了下雨天更是无法正常使用。我部下即使缴获了这东西，都很少有人愿意使用它。”
“瞧你落后了吧，孩子们，我们要与时俱进啊，在未来的战场上，热兵器将逐步取代冷兵器……”朱文正嬉皮笑脸地啧啧嘴。其实他当初拿到火铳也有和朱文忠一样的看法，尽管嘴上承认火铳比弓箭厉害，可这玩意就是用不顺手，若不是马秀英告诉他火铳的正确用法，他才不屑向朱文忠推荐这种鸡肋般的武器呢。
朱文忠哭笑不得，“我的大哥啊，求你别学义母的语气说话了，这玩意到底好在哪里快告诉我。”既然马秀英让朱文正把火铳带来，肯定有一定的道理。他这边迫不及待想知道究竟，朱文正还偏要卖会关子，真是急死人！
朱文正收起笑容，正色道：“火铳确实有你说的那些缺点，但是它的射程和杀伤力也是弓箭无法比拟的。如果掌握了使用诀窍，就能最大限度发挥它的作用。义母说火铳最终会取代弓箭，如果我们不习惯使用它，迟早挨打的就是我们。”
朱文忠挑高眉，不置可否，“这么说你已经掌握了使用诀窍？”
“找人试验一下就知道了。”朱文正继续卖关子，带着数支火铳和两小队士兵走向营地旁边的树林。
朱文忠自然得亲眼目睹，不光是他，营地的其他将领也好奇地跟来。
离树林还有十米远，朱文正命令第一队的士兵一人拿一支火铳，同时对着各自面前的树木射击十个数。射击完毕，他又换了一片树木，把第二队士兵分成三人一组的队列，低声交代几句，同样让他们对着面前的树木射击十个数。
“……八、九、十，停！”十个数一到，朱文正就喝令停止射击，叫人去清点每颗树木上的弹孔。前次射击的树上只有稀稀拉拉几个弹孔，第二次射击的树木竟然满目疮痍，这要射到人的身上，还不把人射成筛子。
朱文忠的瞳孔骤然放大。为什么都是使用火铳，第一次和第二次居然会有如此大的区别？
朱文正拍拍他的肩膀，唤他回神，“你看出什么了吗？”
“你给他们说了什么？”朱文忠不答反问，他猜测两次射击效果不同的原因就在于朱文正后来对士兵说的话。
朱文正招招手，唤了一个三人组的队列过来，“给李将军说说，第二次射击时我交代你们做了什么？”
第一个士兵说道：“朱将军吩咐小人只管瞄准树木射击，射出弹药后就把火铳交给后面的同伴，同时从他手中接过装好弹药的火铳。”
第二个士兵说道：“小人一边从前面同伴的手中接过射击之后的火铳递给后面；一边把后面同伴装好弹药的火铳递给前面。”
第三个士兵说道：“我只负责给火铳里面装弹药，装好就交给前面的同伴。”
朱文正满意地点点头，“瞧见了吗，他们三人配合发射弹药的速度比独自装备弹药、独自射击的士兵快速多了。这就是义母说的什么‘流水操作，配合作战’。而且因为是同一个人射击，瞄准率高，击中率也就提高，避免了每个人重新寻找目标的时差和误差。”
第二百九十三章 升降云梯破江洲
朱元璋匆匆赶到军营，李善长、徐达等人迎上来，一边齐齐恭贺他喜得贵子，一边奇怪他怎么这会还来军营，按理说四公子刚出生，他怎么也应该在府里陪一下娇妾幼子吧。
朱元璋心急如焚，打断他们的恭贺，劈头问道：“你们是如何准备战事的？”
难道马秀英没有把他们的作战部署告诉朱元璋？将领们面面相窥，李善长说道：“下官已经备齐粮草辎车，就等国公领兵出征了。”
徐达也说道：“将士们亦休整完毕，整备衣甲器械，就等国公发号施令了。”
“你们都准备好了？”朱元璋满脸迷惑，看诸人有条不紊的的态度，似乎并不反对马秀英的决定，难道这中间有什么地方是自己搞错了？他当时听闻马秀英背着他召集部将议事就勃然大怒，也没把马秀英的话仔细听进去。
“是啊，属下皆认为您的身体不宜过度操劳，需要休养几天，所以马夫人叫我们先筹备作战部署，等一切准备工作做好再通知您，这样既不会耽误您的休养，也不会延误战机。可是您现在就来了，都没有好好休息，叫属下们十分担心啊。”
朱元璋听完诸将的话方知自己误会了马秀英，他又不好意思回去道歉，沉声道：“战机稍纵即逝，且不可因为我而耽误。擂鼓升帐，现在开始点将，大军休整一晚，明日一早开拔！”
当夜朱元璋就歇在军营，只是派了一个亲信回府告知一声，第二天大军便浩浩荡荡向江州出发。
陈友谅听到朱元璋亲自率兵来攻的消息还以为是探子打听的情报有误，直到城外金鼓擂鸣，号角喧天，才知这一切都是真的。但他自持江州城防坚固，粮草充足，所以并不慌张，下令部将整兵防守。
朱元璋连续攻了两天两夜还是没有攻下江州，不由怒气冲天，喝令士兵们继续强行攻打江州。
但是强行硬攻的结果非常不乐观，在敌方箭雨、滚油充沛的防御下，部队的伤亡极其惨重，许多士兵还没冲到城墙下就被射成马蜂窝，有的士兵则在攀登城墙的时候被滚油烫得面目全非。看到同伴惨烈的死法，个别士兵居然畏惧不敢冲锋，以至于江州城墙和部队驻军之间出现了很长一段空白地带。即使朱元璋下令处死了几个逃兵，依然改变不了大家低迷的士气，他只好望城兴叹，鸣鼓收兵。
正在朱元璋无计可施之时，朱文正驶着一艘楼船赶来，禀告道：“义父，孩儿给您送云梯来了。”
“我军已在督造云梯，你还送什么？不知道城墙实际高度，你那云梯能用吗？”朱元璋很生气，云梯都是在战场上丈量后现场制造，朱文正应该清楚这些情况，还送什么鬼云梯。
朱文正对自己的云梯很有信心，力争道：“义父，我这云梯不一样，任何地方都可使用。义父不信，不如上船瞧个究竟。”
众将领登上楼船，看到云梯周身都被涂上黑漆，还带有轱辘，跟平时常见的云梯有所不同。
“这种梯子在黑暗中具有非常强的隐蔽性，主梯和副梯皆能收缩，基座、顶端都装有一对辘轳。登城时可以沿城墙自由上下移动，也可以按城墙高度随意调节，不再需要人抬肩扛。”朱文正一边解释，一边示范，“我军在攻城时，只需将主梯停靠城下，然后升起副梯，便可以枕城而上。只是因为这种升降云梯耗费人力、时力，又不能泄露出去，孩儿一直亲自督造，所以晚来了两天，还请义父勿恼。”
朱元璋越听越高兴，喜笑颜开，“不恼，不恼，这是哪位高人想出的法子？有了这种云梯以后无城不能登啊！传令下去，所有人先且整顿休息，今晚子时重新攻城！”
“是……”本来朱文正想说是马秀英设计的图纸，可是想到马秀英的嘱咐，他话锋一转，“是刘先生临走时吩咐我们赶制的。”
刘基确实曾经考虑到安庆、江州这些城池的城墙高而坚固，少不得要用云梯等攻城器械，但他当时建议是到了江州再计算城墙的高度，现场赶制与城墙高度刚好吻合的云梯。
马秀英听闻这一建议后，灵机一动，想到了前世火警的升降云梯，她就设计出图纸，叫朱文正在云梯基座按上辘轳方便推动，又在主梯和副梯之间按上滑轮升降设备。这样一来，云梯就减少了敌前架梯的危险和艰难，另外由于云梯的活动性和在黑夜的隐蔽性也避免被敌方守军提前发现从而破坏。
朱元璋听完这些升降云梯的特点，愁云消散得无影无踪，赞不绝口，“刘先生真乃神人也，临走还为我设想得这么周到。文正你也来得非常及时，哈哈，这下江州城必破也！”
当天晚上，朱元璋便下令士兵乘着黑夜直逼江州城下。
这种有辘轳的云梯推动起来又轻便又快捷，敌兵守将还没反应过来，云梯已经抵至城墙，副梯像雨后春笋往上冒，沿梯攀登的将士们一窝蜂冲上城墙，杀死敌将，打开城门，朱元璋的大部队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杀入城中……
一切都在悄然无息中进行着，待到城里火光四起，杀声震天，陈友谅才从酣梦中惊醒，一打听城池仍然完好如故，朱元璋的士兵却不知如何攻入城中。他顿时惊慌失措，只好仓皇地带着家眷儿女逃到武昌去了。
“神兵天降，还不束手就擒！”朱元璋的士兵趁机大喊。
陈友谅的部将被打得晕头转向，又见他都逃跑了，纷纷放下武器投降。有些不肯投降的军士企图沿江逃命，谁知小船还没划出一里就遇到火炮的攻击，原来朱文正驾着楼船正在前方笑眯眯地等着他们自投罗网呢。陈友谅的大股逃亡部队他拦不住，这些小鱼小虾还是搞得定。
朱元璋一边命人去追陈友谅，一边搜查他的住址，见床边居然还有一只男人的鞋子，朱元璋不禁失声笑道：“这个蠢货逃得倒快！估计衣服鞋子都没有穿。”
攻下江州便该解诸全之围了，诸将都在请命。
朱文正挤到最前面喊道：“义父，让我去吧，这一战我只负责送云梯，都没好好打一仗呢。”
朱元璋哈哈大笑，“好，念在你送升降云梯的功劳上，便由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