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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我想和这个世界谈谈(全本)-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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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了颜,多么喜庆。
  我们唱完以后,回到了座位上,周围的同学们都在评论我们,当然,不会是什么好的评论,整个演出的下半场我都是恍惚的,以至于那四个女生什么时候上台唱歌的都不知道。但我知道,她们唱了一首张学友的《祝福》,几许愁,几许忧,人生难免苦与痛,失去过,才能真正懂得去珍惜和拥有,伤离别,离别虽然在眼前,说再见,再见不会再遥远。
  这首歌唱完,得到了同学们如雷贯耳般的掌声,回想起我们唱的《哇哈哈》,我羞愧难当。这还让我想起了丁丁哥哥在我的耳边吟唱了大半首的歌曲。我们当时还有离别愁绪,那便是我们第一次面对大规模告别。小学的离别,那是最不能知道你身边的人未来将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物的时刻。
  演出结束以后,刘茵茵走到我的面前,对我说,对不起。
  我假装潇洒道,怎么了。
  刘茵茵说,我不应该纠正你的错误,让你有了一个外号。给同学起外号是一个很不好的行为,但你的外号其实不是我喊出来的。
  我说,我知道,我在现场的。
  但我依然心跳加速。我知道我内心所想,但我曾经料想过的非常无奈的现实问题还是摆在眼前,刘茵茵已经 1 米 6,而我只有 1 米 4。而她的道歉冷傲得像一块没有缝隙的冰块。我知道那只是缘于她的家教。我就如同一只幼犬,面对着一块比自己还要大的骨头,不知道从何下口。这么多时间的幻想,在成为了现实的一刻,似乎并不那么美好,而我也再无暇回头意淫纱织和花仙子。
  在临近毕业前的两天,我躺在床上。
  这是一个多么尴尬的时期,我多么希望自己能把这些时间都埋藏了,直接跳到和丁丁哥哥一样的年岁。事实上,它发生了。在我的回忆里,空缺了少年的时光,我的儿童,我的青年,都在时代前行的片段里度过,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各种各样的标语和口号标记着我的成
长,什么流行我追随什么,谁漂亮我追随谁,可少年时候的我在做什么?在那最重要的年岁里,也许是我记忆里的那个姑娘,刘茵茵,她却只给我留下了“反革命”这样一个绰号,一直跟随着我到了工作,工作时候我离开了所有我熟悉的环境和朋友,这个世界之大能让你完
全把自己洗没了,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我可以重新塑造一遍我自己,没有什么是不会改变的,我上一个角色已经演完了,这是我接的新戏。
  在 8301 房间里醒来的时侯,我第一反应就是去阳台上看一看 1988 还在不在,白天看这间房间的设计更加奇怪,它的阳台快要大过它的房间。1988 依然腻腻歪歪地停在路边。阳台上还有一个水龙头.我在阳台上洗漱,展开了地图.设计了一下旅程,想自己还是能来得及赶去接上我的那个在远方的朋友。我把地图折起来放在口袋里,推开门,不知是什么样的感情,我想起了娜娜,她此刻一定在明珠大酒店里睁开眼睛,虽然我心怀愧疚,但我也无怨无错,至少她睡了一个比我要好的觉,因为她睡着比我更好的床,而且手里还有一小笔钱,至少能吃饭住宿, 当做路费,也足够找到十个孩子他爹。我甚至隐约觉得如此对待一个妓女一定会被别人耻笑。但我觉得丁丁哥哥不会笑我,我便心里平静。事实上,现在的我,已经比死时的丁丁哥哥大了不少, 但在做到任何有争议的事情的时候,我总会把他从记忆里拽出来,意淫他的态度,当然,他总是支持我。我告诉自己,不能看不起娜娜, 不能看不起娜娜,但我想我的内心深处还是介意她与我同行。无论如何,这个人已经在我的生命里过去了,唯—留给我的问题便是,我应该是像期盼一个活人一样期盼她,还是像怀念一个死人一样怀念她。但这些都无所谓,长路漫漫,永不再见。
  我打开了房间的门,掏出 1988 的钥匙,走过楼梯的第一个拐角,我就遇见了娜娜。我以为我梦游去了明珠大酒店。
  娜娜和我一样呆在原地,一直到一个下楼洗衣服的赤膊工人割断了我们的沉默。他说,你们两个挪一挪。我和娜娜往边上挪了挪,娜娜泪水直接落在了台阶上,说,对不起。
  我说,对不起。
  娜娜和昨天看上去不一样,漂亮了一大截,她给自己化了妆,而且化得还不错,但她的妆很快在她的泪水里花了。她又说,对不起。
  我说,怎么了娜娜。
  娜娜扯住我的衣角,说,对不起。
  我说,娜娜,究竟怎么了。
  娜娜说,对不起,我欺骗了你。
  我顿感角色错位,问道,怎么了?
  娜娜说,我拿了你的钱,但我没有去开房間,我溜走了。
  我轻轻啊了一声。
娜娜说,对不起。
  我说,那你,后来,你????
  娜娜说,我去了酒店的前台,然后从后门走了,我知道你一定等了我很久,然后你找不到我。
  我说,嗯,等了一会儿。
  娜娜说,你要把钱要回去么?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但是我住宿用了点儿。
  我说,不用。你怎么能不告而别呢?
  娜娜说,对不起,我害怕你丢下我,我也知道你会丢下我,本来这个事情就和你没有关系,但是我还是害怕,我已经没有钱了,但我不会问你要的。
  我入戏了,还有点生气道,于是你就拿了钱走了?
  娜娜说,嗯。
  我说,难道我还不如这几千块钱重要?
  娜娜说,不是。
  我问她,那你跑什么?
  娜娜说,不是跑,我觉得你迟早要放下我,我还是走吧。
  我说,你觉得我是那种人么?
  娜娜说,是。
  我说,我真的是。
  我突然从恶人变成了受害者,不知该怎么描述心情。我对娜娜说,走吧,上路吧。
  娜娜说,多不吉利。
  我说,那走吧,出发吧。
  娜娜问我,我要跟着你做什么呢?
  我问她,你能做什么呢?
娜娜说,我什么都做不了,本来我还有能做的,但现在也不能做了。
  我说,那你就踏踏实实走吧。
  娜娜问我,你会有什么负担么?
  我说,没有,但我会增加一点油耗。
  娜娜很紧张,问我,那怎么办?
  我没有办法回答她。
  在街边吃了早饭,就如一夜梦境,我们重新坐进了一台车里。娜娜把自己的妆补了,我问她,你自己给自己画的?
  娜娜说,是啊。
  我本想和她继续这个话题往下聊,但我停住了,突然对她说,娜娜,你千万不要觉得我爱上你了。娜娜,你不会爱上我吧?
  娜娜说,不会,不会,你放心,这点儿职业操守还是有的。
  我说,你们还有职业操守?
  娜娜说,那当然有。
  我笑道,那你们还有职业楷模?
  娜娜说,那自然也有。我们有一个一姐的。
  我问,她叫什么名字?
  娜娜说,叫孟欣童。
  我赞叹了一声,说,原来这个行业里最一线的还都是有正常的艺名的,是不是只有你们这样二三线的才用重叠字啊,什么娜娜啊,珊珊啊。
  娜娜说, 那是,人家的名字可是算过的,不过她的确漂亮,我是从来没有见过她,但是我有一个顾客看到过,我们都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因为有她的照片。这个顾客就喜欢和我聊,每次点我就让我给他按摩,但他给的钱一样多,所以我就很乐意和他聊,他说他上次去卅城,就终于见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全国头牌,真的好漂亮。他拿了—个号,就等着叫到号,然后飞过去。但是后来他没能飞过去,因为他排到只差了两百多号的时候,孟欣童就消失了,后来再没有消息了。
我问娜娜,去哪里了。
  娜娜说,我哪知道。可能是死了,可能是傍到人了。但是我们都给她算过,她的总收入肯定是过千万的,她不光光是卅城的头牌,她可以说是全国的头牌,虽然北京有几个夜总会,名气很大,但是都压不过她,你要找她,还得特地飞到卅城去,你要特地坐飞机,然后转汽
车两个小时,才能拿到一个号,那是什么概念,然后提前一天通知你,你得过去,还有拿了号以后轮到这个人,然后特地从欧洲飞回来的。你是不在这个圈子里,你不知道这个奇女子的厉害。她可是我们的偶像。只可惜她最后就不见了。
  我说,说不定人家就是换了一个城市重新生活呢?
  娜娜笑道,说,干我们这一行的,换一个城市也就是重操旧业,有时候不是因为我们缺钱,也不是我们喜欢干这一行,就觉得我们只会干这个,可能我有一阵子不缺钱,但我还得干,我只觉得这样最有安全感,哪怕完事以后人家嫖客跑了,都要比在家里停工一天觉得踏
实。
  我说,那你还真挺辛苦的,一个月要干满 30 天。
  娜娜认真地对我说道,不,是 25 天。
  我说,哦,忘了你们的天然假期。那你不交男朋友么?
  娜娜说,交啊,以前我的一个同学,后来追求我,我不知道怎么着的,稀里糊涂就答应了,我们在两个城市,是在电脑上重新找到对方的,后来在电脑上确立了恋爱关系。他一直要求来看我,但我哪里来的时间啊,只能等我每个月放假的时候和他见面,他就坐火车过来,
我们大概这样坚持了半年,后来就不好了。
  我问,为什么不好?
  娜娜说,他一共坐火车来了七次,每次我都例假,但我又不敢用嘴,我怕我忍不住太熟练了把人家吓跑,我们就这样憋着,后来他受不了了。我们吵架了,然后就分手了。
  我说,你那个小男朋友还挺能忍的,分手他怎么说的。
  娜娜说,他说,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女孩,我知道你这么做都是故意的,你想把你的第一次留给新婚之夜,你是我见过的最纯洁的姑娘,但是,我们总不能一直这样,我来一次也不容易,你下次能不能在不来例假的时候找我来?
  我和娜娜同时笑得不可自支。
  娜娜指着前方,说,看路,看路,你开歪了。
  我大笑着说,哈哈哈,最纯洁的姑娘。
娜娜跟着笑道,说,是啊,这傻×。
  我收住了笑,扶着方向盘。
  娜娜把双腿蜷在座上,抱着自己的膝盖说,按理来说,其实他挺好的,我应该挺对不起人家的,但是为什么我一点都不内疚呢?
  我接着问道,为什么呢?
  娜娜说,因为我不爱人家。我丝毫不爱人家,我不爱这种类型的。
  我问娜娜,那你爱过谁?
  娜娜说,我还真爱过一个人。
  我自作聪明道,是不是你高中或者大学的师哥?
  娜娜瞪我一眼,道,对不起啊,我没上过。
  我忙说对不起。
  娜娜流露出了一个微妙的不快,然后又被骨子里的愉悦所覆盖,道,是这样的,我喜欢的那个男人,是我第一家去的洗头店的老板娘的老公。
  我说,哦,那就是你的老板。
  娜娜严肃道,不是的,那不一样的,那个店就是我们老板娘开的,他老公自己开了一个其他店,做的生意要大很多。
  我问,做什么生意?
  娜娜说,他开了一个桑拿店。
  我说,这不是一样吗?
  娜娜立即向我科普道,这哪一样, 当然不一样了,规模完全不一样,一个洗头店,10万块钱就能开起来,一年最多赚个二三十万,一个桑拿没有一千万都开不下来的,弄好了一年能赚两三千万,当然,我当时去的那里小地方,开桑拿规模不用那么大,但是档次还是不一样,洗头店里全套 150 就给你了,桑拿中心里怎么都要 300 多。我老板娘的老公还是很有气质的,而且很能罩得住的。
  我说。那后来呢?
  娜娜说,嗯,被抓进去了。
我说,他不是罩得住么?
  娜娜说,罩子再大也有个半径的,他跑到外地去赌博,给抓了。
  我说,你喜欢人家什么?
  娜娜说,我喜欢他罩得住。
  我不屑道,那不是最后也栽了么?
  娜娜说,那不一样,至少在栽之前让我有安全感,他是唯一—个让我有安全感的男人。别人就这么来了又走了,我和他一起待了三年多,那个时候我还不会做这个行业,是他手把手教我的,我第一次试钟就是他试的。
  我说,那他老婆呢,就是你的老板娘呢?
  就是老板娘安排他来一个一个试钟的啊,但是我没有能够进桑拿中心,还是在洗头店里工作。
  我略带伤感问她,娜娜,那既然你这么喜欢他,他怎么没把你安排进桑拿中心呢?桑拿中心应该提成也会高一点,工作起来也安全—点。
  娜娜说,是啊,在那个时间里,进桑拿中心就是我唯一的梦想。
  我笑话道,你就这么点追求。
  娜娜说,那怎么了,至少我一心要往高处走。我点了一支烟,说,接着说说你的故事。
  娜娜说,把烟掐了。
  我忙把烟掐了,说,对不起。
  娜娜摆弄着安全带,对我说道,那个老板叫孙老板,他一直换名字的,我就叫他孙老板,他很早前是从机关单位下岗的,哦,不,是下海的。我最早去的那个地方是宜春。你不知道那里吧,那是一个很小的县城。我从家里出来,就到了那里,因为火车到那里要查票了,我
是从家里跑出来的,当时我身边什么钱都没有带。可其实那个地方离我家并不是很远,因为绿皮火车我只坐了一天,我想可能也就六七百公里的路程。
  宜春是个很小的县城,哦,我剛才说过了。我那年多少岁?我想想,我那年反正不到二十岁。我就出来了。我还算是我们那里出来的晚的。我小时候的姐妹们都出来了,全国各地,我从十六岁开始,身边的朋友就不停的少,不停的少,到我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只有我弟弟。但我弟弟算不上我朋友。
在宜春我待了三年,四年?差不多四年。你问我为什么喜欢孙老板?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我觉得我要是有这么一个男人,我就知足了。我当时要一个什么检疫证之类的还是什么,反正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是像市场上卖的猪肉一样,表示自己很干净的那种证件,我说我该怎么去弄啊,孙老板一个电话就搞定了。他很有门道的。老板娘开车违章了,他也是一个电话就搞定了,反正什么事情都是一个电话就搞定了,连电话丢了,都能一个电话就搞定了。
  不过我不喜欢孙老板也难,他是我那个四年里唯一一个常能看见的男人,其他的男人,基本上都只能看到一眼,后来随着我业务水平的提高,有些男人能多看两眼了,但是你知道那帮男人,多虚伪,说得好好的,下一次还是要点我,下一次过来就点了别人,还假装跟我不认识。不过我也能理解。一样是花钱。当然要玩点不一样的,玩来玩去都是一样的,那和在家里陪老婆有什么区别。但我就接受不了他们瞎说。孙老板很栽培我的,他一直惦记着要把我调到桑拿去,但是老板娘拦着,因为我做到后来,也有了不少的熟客。你别看我姿色一般,其实我化妆一下,还是挺漂亮的,真的,你看,我今天和昨天有没有什么区别?我以前就是学化妆的。我本来是想做化妆师,做化妆师能给好多明星化妆,真的,我特喜欢,这么多人摸不到他们,我让他们闭眼,他们就闭眼,我让他们张嘴,他们就张嘴,我想摸就摸,想捏就捏。这多爽。我把这个想法唯独给一个客人说过,那个客人说,没有安全感的人一般都特别有控制欲。我觉得我应该是没有安全感的。谁有,你说谁有,我就没见过一个有安全感的,连孙老板也没有,要不然孙老板怎么会把钱藏在洗头店的热水瓶里。孙老板够厉害了吧。不过他也没见过明星,你见过明星么?
  我看着娜娜,说,娜娜,说话要连贯一点,就昨天说你去医院看病那一段就很有逻辑,今天怎么就逻辑混乱了?
  娜娜说, 昨天是说故事,今天是说感情,说感情当然就混乱了。我说到哪里了,哦,孙老板,你先说,你觉得我今天给自己化的妆怎么样。
  我端详了两秒,说,真的不错,比那天冲进我房间漂亮多了,那天你如果化妆成了今天的样子,我就多给你一百。
  娜娜马上微微从座椅上腾起身子,说,对了,说起钱,还给你,被你逮住了,我就不黑你的钱了。你给我的钱,我只花了六十,在凯旋旅店住了一晚上。
  我说,为什么你只要六十,我住进去就花了九十八。
  娜娜说,你们男人就是不会过日子,你可以砍价的嘛。我就在那里砍了好长时间。我说我先住一天,看看好不好,然后我有可能长包一间房间,她就六十给我了。唉,我们真是傻×;早知道这样,在凯旋旅馆开一个房间就好了,还浪费一间房间。唉,对了,昨天晚上我还老想起你,不过你别误会了,我不是喜欢你,我就是觉得挺难受的,你想我么?
  我说,我没有。
  娜娜说,嗯,那就好。我看过很多男人的,想你也不会喜欢我,我也就没动那个念想。我见过的男人也有这个数目了。
娜娜说着张开了自己的手掌。
  我说,五位数。
  娜娜说,白痴,你当我机器啊,哪有那么多。几百个得有吧。
  我说,那你把手张开干什么?
  娜娜说,哦,我在看掌纹。你看我的爱情线,算了,你还是开车吧,别看了,你看我的爱情线,它和事业线绕在一起。不过我的生命线很短。你看就到这里,大概三十岁, 不过在这里,你看,哦,你管你开车,别看,就是这里,这里会有一个新的分支。这就是我的孩子。嘿嘿。对了,跟你说回孙老板的故事,其实我和孙老板也没有什么故事,他每次来都要和我试钟,看看我的水平有没有提高。我本不应该要他钱,因为他过来,老板娘也不会抽成,但是我每次都要问他要十块钱,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说,为什么?
  娜娜说,因为如果他给了我钱,我心里就舒服,我们就是做生意的关系,只有我的男人可以上我不付钱,但他又不是我的男人。虽然老板娘和他也没什么感情,但是他又不可能跟人家离了跟我走,我怕我感情上接受不了,所以我一定要收钱。
  我说,你真怪。
  娜娜说,直到有一次,我彻底崩溃了,我哭了一天一夜,那次完事了,他告诉我,冰冰,哦对不起,那个时候我叫冰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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