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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该如此-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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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也不是草坪,而是一块幕布,包含所有回忆里的故事的投影,而葫芦丝的声音只是悲凉情节的配乐。陈晓飞抓着的是梦想,看见的是现实,看见了那孤坟,那将要饿死街边的乞丐,那一颗仿佛在冰箱里冷冻过的心,那生离死别。

  然而这草坪还是什么呢?像电影镜头的跳跃,这个场景一下子转移到了那个场景,陈晓飞看见了西山,看见西山顶上他与阿芬的畅所欲言,他抒发理想时有阿芬的静静的听。西山的雨,为他们烙下磨灭不去的回忆;西山的葫芦丝,深入进了一个女人的心;西山,还有阿芬的依偎……

  虽然他只到过两次西山,但像这草坪,西山的故事也太多,陈晓飞回味不尽,像生食了大蒜,过了几日那味儿依然浓烈,他不愿回味,那是一种苦涩的拒绝。

  夜空中,天顶的云仍然漂浮着,月亮仍然奔跑着,然而陈晓飞还不知道是云在漂移还是月儿在奔跑,意识里就觉得它们都在追寻着自己的梦,沿着自己的生命的轨迹努力的生活下去。他自己比月亮和云彩都要倦怠,想要放弃了这追求,放弃拼搏与奋斗。他立即为这心思对人生产生深深的愧疚,他曾努力思索着人生,也曾用心的要用一种坚强的意识来指导自己的生活,还想把自己当作凡尘里的说教者……但面对困难,悲伤与失落,他是如此的软弱。也许曾经是太高估了自己,误以为是铁铸造了自己的肉躯。也许是太自信,认为自己的心如钢坚硬,所以到了自己的事时他便忘记了为人说教时的所有无畏和英勇。口上的豪言壮语只是英雄的外在表现,无数平凡的人默默生活着。

  陈晓飞觉得自己不是软弱,而是无知和虚伪。像一个行路者看清了眼前的路,总该知道落脚的地方,他想到了自己的弱点,好歹有些暗暗的伤怀和自责,自责中他想他应该是重新振作起来了。悲伤和失望是人的最大敌人,勇气和信心才是对付敌人的矛和盾。他一刹那有些豁然,虽然还未从悲伤中完全解脱,但要为生活而追求下去的决心像一团熄灭的火又被点燃,他又有了希望。

  “哟,大哥好兴致,在这冷冷的夜里吹着这别的民族的竹管,好叫人落泪啊!”

  陈兵边说着话边走过来,月光照射出的朦朦胧胧的脸上,陈晓飞感觉有一种似笑非笑的嘲讽。这就是一颗在冰箱里冷冻过的心,不会轻易熔化。

  “阿兵,你怎么会来这里”陈晓飞淡淡笑着。

  陈兵笑道:“怎么不来,大哥你的葫芦丝声这么优美动听,总比夜风呼啸招人爱,不来倒虚费了,我哪里能够睡得下去,哪里能够不来呢。别的地方听音乐要门票,幸喜你是无私奉献——咦,吹呀,你是吹给亡者听呢还是送给远方失落的人?”提起陈晓飞以及他的葫芦丝,陈兵总会想起许多不快的事,从而增加他心中的仇恨,因为对于曾经那葫芦丝所能召唤的人,他对其已经没有好感。他很快意的是知道陈晓飞失恋了,就像一个人用了各种手段后达到目的而生出的自豪和快意。

  陈晓飞道:“阿兵,我是无聊哩,到这里来自己吹着玩。”他不知陈兵何时又回了村,但明白陈兵冲着他来到了这草坪里,说尖利的话挖苦他还幼稚的心,提伤心的事勾引他的愁肠。陈晓飞能够宽容陈兵的刻意讽喻,他想起曾经与陈兵说过的一句话:当你一脚踩碎了茉莉花,它却把香味留在你的鞋跟上——这就叫做宽容。他会在这句话里找到自己应该对待陈兵的态度。他从这句话里想到应该与陈兵说的话:“阿兵,生活多姿多彩,不只在乎苦难,不只在乎仇恨,而应该宽容很多的人,多想想这生活里的欢快,人生该有的诗意——所以,我常会吹一吹这葫芦丝,来提醒我的心让我知道谁是亲人朋友,谁是兄弟谁是仇人。”

  陈兵知道这话是专说给他听的,但听了又如何,陈晓飞呀,别说你的大道理了,什么茉莉花的宽容,我心中只有陈晓友抢走李清时的心伤,也只有你那记耳光和李清扑在你怀中的景象。你要我宽容,宽容你这些虚伪的人?对不起了,别人定能受你善意的感化,但陈兵是头倔强的牛,大约要让你失望!

  “阿兵,坐在这里,你想起了我们五兄弟的快乐的童年了吗?”

  “想不起了,应该是想不清了,曾经在一个人的脑海里是不易淡忘的,但当曾经已经失去了回忆的价值时,又不能把那记忆完全消失去怎么办呢,我想到一个笨的办法。就像写在纸上的东西要用橡皮擦去擦,擦轻了擦不尽,擦重了又破了纸,好办法是用一瓶墨水泼洒上去,我便只能从墨水里去寻找字痕,一切都模糊不清了。”陈兵喉咙里故意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冷笑着,刚从失望里振作起来的陈晓飞又成了一个失败的说教者,他渴望陈兵说“我愿宽容”说“我还记得”。可是他的渴望是肥皂泡沫,都破了。他有了深层的焦虑,陈兵心里的怨恨太浓,或许会伴随他一辈子。他想陈兵怎么偏爱上了李清哩,自己怎么又偏打了陈兵一记耳光哩。

  陈晓飞心中空了一块,孤单且落寞。陈兵达到了挖苦的目的,不一会便回去了。陈晓飞把玩着手中的葫芦丝,不知还要不要吹下去,忽然听见吃吃的笑声,像夜鸟的啼鸣,他看见谭永菲踏着月光,轻佻的来了,惶恐不安起来,觉得自己是被包围的顽抗者,敌人一拨一拨的来,自己却将要弹尽粮绝。

  “你怎么会来这里了?”

  陈晓飞便惴惴发问,身上十分的不自在。

  “呵呵,我是听着你的葫芦丝了,无论如何就睡不着觉,便来看看,来你身边听。”

  “你怎么知道是我在吹?”

  “咯咯咯咯,自然知道的——陈晓友与我说的话极少,在这极少的话里有多是说你的,他说在这黄缪村寨他与你的最好的,他是最敬佩你的,他说你有一管葫芦丝,吹出来优美动听,还说葫芦丝吹响时就是你们兄弟聚会之时——我以前也听过葫芦丝,但没想到葫芦丝还有这样大的招呼力量,所以一直渴望要见识下你的这管葫芦丝,当然,更是要见识一下你吹出来的葫芦丝的声音。”谭永菲坏坏的笑,走近些了,又说:“大哥,今夜我有幸听了你吹的葫芦丝,也早见过吹葫芦丝的人,我爱这种音乐,而我更爱制造出这音乐来的人。”

  “抱歉,吵到你了。”

  “哪会呢,我说过,我喜欢这声音,我也喜欢坐在你身边听你吹——”

  “但——我要回家了。”

  “你不要走,让我陪你解解闷儿分担你的忧愁。”

  “我不需要!” 

  “你需要的。我想,像你这样一个男人,最经受不住失恋的打击,也最想找一个人来填补心中的空白。”

  陈晓飞想发怒的,但这句话却让他失去了发怒的心思,谭永菲怎么知道他失恋了。想要听下面的话,但下面的话却不是他想听的。谭永菲看见他稍稍的犹豫,继续说到:“大哥,我崇拜着你,爱着你,我深知我是个苦命的人,要想找你这样的男人度过一生是痴人说梦话,我只是争取着祈祷着,哪怕你给我一次的机会,我也会感激和珍惜,我也会得到安慰,我就知足了。”

  陈晓飞想一走了之,但不知为何心中想着脚上却没动,索性停下来分辨:“我没有失恋!”

  谭永菲冷笑着说:“你别骗我,人家陈玲亲自听到你姐念的信——”

  “失恋只是为了热恋,我另外有了,为什么不分?”

  “有么,是谁呢,小红?小鸳?还是别的?”

  谭永菲抓住了陈晓飞的手,他真的想说几句带刺的话让这个无耻女人退却,但她是兄弟的女人,侮辱了她就像侮辱了兄弟,他只希望有人帮他,帮他逼退这个女人。可是有谁呢,那样深爱的人都去了。

  “没有罢,没有罢?……”谭永菲紧紧追问。

  “有!你这污秽的女人,别不要脸的缠着他。”

  陈晓飞没想到真的有人来帮他,谭永菲一刹时气得有些发抖,但又说不出别的话,只得悻悻的走了。

  李清是听到葫芦丝的声音,知道寂寞者又在此消磨愁思,她想她应该去安慰这寂寞人么?还没想出答案,已拂着月光,踏着轻巧的步子去了,可是又觉得她带去的只会是自己的伤心,不敢走近,远远站着,远远听着葫芦丝声,宛如在听着陈晓飞的心跳声。吹奏的人愁着,她也愁着。有时她觉得有一根线连接了她的心与陈晓飞的心,陈晓飞心痛就会惹得她也心痛。    

  李清看见陈兵来了,她听见陈兵对陈晓飞的挖苦,感到内疚,是她害得陈晓飞与陈兵不合的。

  李清又看见谭永菲来了,他觉得自己与这个女人有仇一般,很想上前扇几记耳光以出胸中恶气……

  陈晓飞感激的问:“李清,你怎么来了?”

  “我路过这里,听见她对你说这些龌龊话,便来帮你解围。”她淡淡的笑着,和着凄楚的月光。

  

命该如此(四十一)
陈晓艳闹着要离婚,陈林周忙着去处理丧事没有时间来管她,张明英抽出些空闲来,又说不出硬话以使女儿信服。

  陈晓艳是铁了心要离婚,决不回家了。张明英便叫了李云惠和垫着肚子的陈玲来帮腔,不消一分钟话题已入主线。李云惠道:“听说你们吵架了,你妈还说你要离婚,叫我们来劝劝你,是真的罢?晓艳,咱们都是亲戚,有什么话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我们一起帮你想办法,那离婚是离不得的,做了妈的人。你要想想后果,你看小青青这么大的孩子,离婚是怎么回事,别人当面不敢笑你,背后还不是指着你的脊梁骨说闲话。”陈玲接着道:“是呢,这话正确,我们不是外人,想来说这些话你也不会在意的。瞅着你妈和你都是个好人,好人终究会有好报……”停了停,觉得走题了,忙赶回路上来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吵架是不能避免的,但‘夫妻不记隔夜仇’,今天吵了明天还不是要好好的过生活。”李云惠道:“正是这理,双方都各退后一步,也就风平浪静了,切不可吵一架就要提那离婚的事。”张明英插嘴道:“听听,你姨娘们说的话就带水平了,我是个不识字的,说出的话没分量,你们是不愿意听的,现在你们听听你姨娘们说的话,总该有理了罢。”

  她这“你们”自然包括了陈晓飞在内,因这次陈晓艳闹离婚与陈晓飞旁边“胡言乱语”的唆使有些关系,她要借此含沙射影的说说陈晓飞。陈晓飞像受了诽谤般要申冤,说道:“妈,你又什么识字不识字的,只要你说得正确,我们哪时没有虚心听你的。但有时候你说的话也太离谱了,我们总不该留着观点不发表吧?”张明英冷笑道:“你有什么臭观点,若都听了你那些观点,怕我们就不要活了。你是头倔强的牛——我们和你姐说着话,你别答茬,做你自己的事去。”陈晓飞道:“好,我睡去了,你们继续说你们的大道理吧。不过呀,是我姐在生活,你们还是尊重她的意见好些。”二位说理的客人听了他这话不很自在,张明英瞥了他一眼道:“都似你那心思,大家都不用过活了。”陈晓飞枯涩的笑了一笑,进屋去了。

  灯光异常的昏黄,透出一种淡淡的压抑气氛,屋外夜风轻吹树梢发出轻响,那些刚冒尖的嫩芽儿 在夜里也还尽力的生长着。

  张明英笑道:“瞧,你弟弟就没句成样的话罢?”陈晓艳沉吟半日方下了决心道:“妈,这回我却觉得晓飞说的对些,真的,我想离婚,我不想吊在一棵树上,那是一棵枯树,没有情调。曾经我是选择错了,我想改变了这个命运。”张明英不待她说完,早带了不快之色道:“你也像他一样不依人教了。”李云惠道:“晓艳,咱们是娘儿关系,就凭我和你妈多年的交情,我也不能容你们有什么不顺。我们便说老实话。一家人起矛盾是难免的,你不可随便提那离婚的话。你嫁到那儿也都是两三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这样空手出来,若真要闹起离婚,你什么家产也没得分,这不便宜了他马家?再想想,别人在背后还要怎样的笑话你。”陈玲接道:“再说了,小青青这么大点的孩子,你要她跟你还是跟她爸。咱们村那两个有后妈的孩子的生活你是看见的,你忍心看着你的孩子将来也那样的受苦呀?”

  听及此,陈晓艳的心动摇半分,一时间无计可施,无言可对,李云惠又道:“你也得想想你爸妈,为了你们几个也是操够了心的,他们需要的是你们有个快乐幸福的家庭,然后好好的生活。若真要弄了个四分五裂,他们的心里又会有什么想法?你妈呢倒是个焦心惯了的人,外表的事过几日就过了。但你爸爸,外表看着凶悍,心却是好的,这样的人要难过起来那才是巴心的呢,你要伤了他的心……”张明英道:“她若真要做那些错误的事,她爸怕不气得住院呢。”

  陈晓艳的坚决又动摇半分,还踌躇不定,闷头想了好一会,又经陈玲与李云惠巧舌利齿再三搅弄,竟真觉出些离婚的错误之处来,就在疑惑不定中答应下她们的要求来了。三个女人得到了收获,格外高兴,对陈晓艳夸不住口,也就指责起陈晓飞的倔强。大家又商量了一会,叫陈晓艳暂时就在娘家住着,待过几日马龙财想通了自然要低声下气的来求她回去,那时便既得了团圆,也保住了面子。

  事也凑巧,次日天还不明,马龙财就惶急而来,本是担心陈晓艳跑了别处,或者是怕失踪了陈家去找他麻烦,也没低声下气的真意,见了陈晓艳还有些怒气。不过到了后家,见了丈母娘和小舅子,倒不得不低声下气了。陈晓飞不知道昨夜她们所谈的事结果如何,对马龙财只是平常态度,张明英对他不理不答,自己过去后娘丧前的同时又叫了陈玲与李云惠过来,还叫了几位德行高的老人来,对马龙财进行一番苦口婆心的教导。在马龙财对这帮人虚心认错时,张明英顺水推舟的劝说陈晓艳跟他回家。陈晓艳先是不肯,经不住德高老人再三相劝,点下了头了。张明英让陈晓飞做了午饭招待这一拨人,陈晓艳与马龙财吃了饭,准备离去,临行与众人客套一番,陈晓艳对陈晓飞轻声道:“晓飞,我们走了,闲时家里去,我昨晚考虑过了……”陈晓飞笑道:“一切自己决定,别人永远无法左右你的生活。”

  陈晓艳家去了,说是待后奶丧事那日再来,张明英又去一块心病,心中宽慰不少。当日客散后,陈晓飞与张明英说起自己要出去打工的打算,张明英心里端的一惊道:“好端端的你又要去哪里打工,家里没你的吃的了?要说过了你奶的后事你和你爸说去。”陈晓飞只好放下这打算来,虽然不再提,心中却在想,自己无一技之长,没文凭证件作保,没熟人引见,所以他不知道即使出去了他该做什么,会不会像陈晓友一样落个叫花子的下场。他又想起阿芬,想起这纯洁的女孩带给他的无意的痛,陈晓飞从裤袋里抽出烟来……

  挽歌不停的从录音机里传出,亡人的丧事,办得很热闹,全村的大人都聚拢来帮忙了。农村的丧事不同于城市里,城市里办丧事是要用钱请专人下葬,而农村里只要定了日子,全村的人都会来帮忙,因为大家都会遇见这样的事。请了一个有能力的人做总管,就能安排大家把死者葬下。亲戚朋友们都来上祭烧香,法师们玩着自己烂熟于心的把势,为死去的人超度亡灵。孝子们在丧前长跪,有的在眼里挤出几许泪花来,有的掩面嚎啕哭丧。张明英与黄仁香早几日便已哭得喑哑了,但她们有的是英雄气概,有不战斗到最后一刻不罢休的决心,所以还沙哑着喉咙哭数自己心中的苦,且还要腾出一只耳朵来听别人的哭丧,怕别的哭丧人也数出什么不恭敬的话来,伺机回敬几句——譬如防止陈韶华的女儿们发出不满的恼骚。

  待先生们发了话,便开始打绕棺,孝子们随着先生的铜锣铰子的响声,和着他们念出的含糊经文,跟着他们的步子绕着棺材转圈子——这是为死人做的必不可少的一道,目的是什么呢,只有先生们知道。香烛长燃,七星灯长燃,这不是生命长存的表现。死者已去,化为尘土,法师们的手段,与这长燃的香烛,与这纸钱的火焰,只是愚昧活人在绝望下做的挣扎。

  陈晓飞的外公家那边来了许多人,已先得张明英嘱咐,知道陈韶华的女人由陈林龙家安埋,送礼是送给陈林龙家,吃饭也是吃陈林龙家,所以他们都是送小礼,吃多的饭,虽不至于吃穷了陈林龙家,但一吃心里就感到舒畅。

  陈晓飞在一张四方桌前,与几位老表几位本村的兄弟喝酒,口中是豪言壮语,那酒仿佛沾他的豪气,毫不吝惜的一碗一碗的灌进他的口中。按理他也是一个孝子,应该跪在棺材的旁边看那香烛的青烟,纸钱的火焰;听别的孝子的哭丧,法师们的念经;跟着别的人打绕棺,给亡灵作揖。但他却坐在这酒桌边,有下辈不管上辈事的缘故,有他不愿做孝的理由,有他冷眼对遗俗的怨,更有的是他愁肠百肚。

  陈晓飞已醉,这是本村人自己酿的包谷烧,不是好酒,却是烈酒。

  人是伤心的人,欢喜的正是这酒的烈度,在他未醉的时候,意识中只要喝这酒的浓烈;已醉了,酒一沾唇就变味了,浓烈消失了,像是喝水,所以他只管一碗一碗的灌进去。别人微醉,陈晓飞已大醉,微醉的人悄悄的走了几个,没醉的人悄悄的坐上来几个,补上那些空下来的位置。莽夫们喝酒,目的是灌醉别人,好看醉者的洋相,今夜,他们就是要看陈晓飞的洋相。

  然而李清来阻止了他们的计划,“陈晓飞,起来,走!”李清说。

  陈晓飞十分顺从,只抬起醉眼看了李清一眼,便站起身来,踉踉跄跄的离开酒桌,又踉踉跄跄的出了院子,绊倒了一根椅子。

  “扶着我。”

  陈晓飞仍然顺从着,拥住李清的肩,慢慢走向黑夜,走向他家,路经那草坪,李清已累得娇喘息息,陈晓飞压在她身上的力量好沉。

  “休息一会吧?”

  陈晓飞不回答,但李清已扶他坐到了草坪上。夜空里只有几颗稀疏的星,还被重重的黑云笼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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