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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该如此-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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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洪能谢忠琴都来道谢,少天英端了凳子来。两人便胡乱说了些话,他才回家去,被张明英大骂一通后又道:“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么?我听小生说了,少天灵在城里与人打架弄得满身是伤,还骗他爹妈是骑车摔的,这种儿子能成材吗?你与他瞎搅和还不被害。我可跟你说了,‘跟好人学好人,跟巫婆跳家神’,你要再跟他混,不定成了什么人了。”陈晓飞不语,这时李云惠来了,也数落他的不是,话中之意,生怕牵连下来张小生又被他带坏了,哪知他根本就很少与张小生接触。陈晓花也在旁边凑热闹般大叫“哥哥有错”,他好比四面楚歌,愤然转身逃进了自己的房间。

  此后几日,陈晓飞都受到了张明英的教训,并骂少天灵带坏了自己的儿子。陈晓飞一面为好友不值,一面恨张小生告嘴,却不敢和母亲顶嘴,有气只往肚子里咽,觉得烦恼和无聊,想起学校,想起杨艳,想起失恋的痛。但他慢慢发现心中那种揪心似的痛竟不是杨艳带给他的。

  天气越发寒冷,且在冷风中连续下了五六日小雨,路上泥泞沼沼。春节将临,黄缪村寨又开始准备除夕夜的团圆饭,已有过年猪被杀而发出的惨叫,还有鞭炮单调的脆响。老人们坐着构思新年的喜庆,妇女们去推豆腐,男人们上乡集去买小菜,孩童在路旁嬉戏。一切都充满了新年的喜气了,诱使了赌客们待不到春节便已三五成群地聚在某间小屋里大开杀戒。到年三十,从刚过午到深夜都鞭炮响声不断,各家将猪头饭菜等供过祖宗后在堂屋里拉开八仙桌,开始吃团圆饭,再发压岁钱。照以往惯例,还会有许多人在除夕之夜聚在大院坝或是小学校的操场上谈天论地,今晚亦然。

  陈林周前几日就已回家来了,这晚在团圆饭后又叮嘱着每年必有的话题,要陈晓飞别去赌博,陈晓飞口上答应了,心中却不以为然,饭罢走进房间,要在纸上抒发感情,正淋漓尽致间,陈林周闯进房来,陈晓飞收稿不及被父亲抓稿在手,问他写什么。因为在平时,父亲为了要他全身心投入学习,不准他做写小说之类的歪事的,所以他有些慌张,而这一次尤甚。但他两个眼珠一转,说道:“我写作文呢。”陈林周仔细一看,满纸是“爱情”二字,怒道:“这是什么作文,你没事就给老子多看看书,少干这些歪事。”陈晓飞灵机一动道:“真是作文,老师让我们写一篇作文来表述对爱情的看法。”陈林周追问道:“那杨艳是谁?”陈晓飞舌头极为灵活,对答道:“杨艳是宋朝的一位女词人,老师叫我们写一篇关于她的材料作文,我正在构思呢。”

  陈林周半信半疑,怒火稍息,看了他一会,把稿子放下,冷冷的出去了。陈晓飞关上门,将那几张纸撕过粉碎,也生怒意,却不像父亲的怒火一样有发泄处。屋外还响着成片的鞭炮声,夹杂了人语与欢笑声,陈晓飞把这些喧闹与自己的烦恼做了对比,愁上更愁,关了电灯倒在床上便睡了,暗夜里睁大眼睛想许多事情。张明英以为他生病了,进来问他怎么了,他说我没有事。

  “真没事吗,是不是生病了?”

  “哎呀!我真的没事。”

  张明英又提起老话题说:“明天到外面去玩时千万不准赌博,那东西,输钱赢钱倒是其次,关键是把脾气学坏了。还有要少跟着少天灵,那小子可什么都会。”说了这几句话,也就出去了。

  明天,天放晴了,暖洋洋的日光使人全是精神。人们自然要在正月里大玩三天,全聚在这小学校里来,好比赶乡集般的热闹非凡。摆摊的、下棋的、吹牛的,成群成堆。有赌客随意设点一个,立即便聚拢了别的赌客和看客。经过一番撕杀,赢的笑得脸如碎玻璃,输的愁得如家中死了人。然后是两边的看客们只能看到赢者的好运而看不到输者的倒霉,总觉得手发痒,心发痒,以为口袋里的钱是产房里的产妇,思量再三就由看客变为赌客了。不过这些新手上阵,手中的钱捏着怕死,放掉怕飞,心机差赌场老手许多,便是输得惨烈,叹息一声愤然而起,发誓从此不赌,但誓言如屁,一放出来就像空气般的消散了,否则为什么天地间难有遭天打五雷轰的。

  村里仍是一声声鞭炮的脆响杂着人的欢呼,这些声音昨晚很晚才消失,今早很早又响起,与陈晓飞同等命运。陈晓飞也是昨晚很晚才睡着,今早却很早就惊醒了,因此两个眼圈浮肿。他看到了旭日后心里爽快一些,盯着东天发呆。陈晓花从屋里出来说:“妈叫你。”他便进去,张明英正在做汤圆,对他说的还是那些老掉牙的话,陈晓飞不耐烦听,自己也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就出去了。

  陈晓飞走到学校的操场里来,老远就听见一阵吆喝,寻声望去,是一大堆人在角落里“塞金花”,这一种赌博方式,赌运气,赌胆量,也赌资本。赌客们闹闹嘈嘈的仿佛在抢绣球。胜利者嘴笑成了圆圈形状,汗流浃背的挤在人堆里;失败者的脸皱成了蛛网,汗流浃背的也挤在人堆里;围观的看客们其实如皇帝身边的太监,皇帝不急却急死了他们,亦是汗流浃背的挤在人堆里。陈晓飞凑上前去看得也要发喊,只觉汗臭在空气里撕杀,被它熏久了,鼻孔里便不舒服,伸进小指屡挖不通转头呼的一声,一团黑黄液体应声而下,宛如美国投向南联盟大使馆的导弹,沉重而有力。陈晓飞觉得鼻孔还不通,亦要再挖,突听一声呐喊:“哇噻,金花打金链子!”怔得他伸在鼻孔里的小指不知道挖,也不知道缩出来了。

  陈晓飞记起自己十来岁时候的春节,与现在的“赌节”实在是两样。那时候,人们完全是为娱乐而过春节,最多不过下一桌棋请吃一碗凉面。而今日的赌风竟如此之甚,这赌文化的发展竟如此之快。

  正想时,一个耳熟的声音大叫:“让一个位置,让一个。”却是全身灰尘,头发蓬乱的陈兵不知由何处钻进来要来豪赌一通。

  李湖才两眼发红的问道:“陈兵,你在那边捞到钱了罢?”陈兵愤怒道:“输得我尿都淌干了呢。”王昌笑道:“阿兵,你来这里,叔我赢了你的钱也内疚啊。” 陈兵道:“好戏还在后头呢,不知道是谁赢谁的。”并不抬头,也未发现陈晓飞,迅速的抓起纸牌,紧紧的捏在指间看了又看,皱起了眉头,说:“他妈的,运气还是差啊。”众人大笑道:“妈的陈兵,你是人穷怪屋基。”

  陈晓飞转身闲走,在另一个角落又发现一个赌摊,张小生便是赌客之一。他要走开的,不料张小生叫他:“表哥,要不要来几下?”陈晓飞忙说不要,走近前看他们赌,过了一会李云惠走过来说:“小生我跟你说哦,你只准玩这年三天,过了年三天你不准再赌噢。”陈晓飞听了这话觉得有些意外,转身再往另一个地方走去,他看见一些十二三岁的孩子们亦汗流浃背的赌得面红耳赤了。他正感无聊,看见陈晓友与李清,邀他一起散散步,但他哪能大初一就去做电灯泡,便没去,倒是突然也觉得陈晓友与他们几个人的关系有些生疏了。

  陈晓飞看不见少天灵,遂去他家,少天灵正坐在院里沉思,眼睛眺望着远处,连叫了两声他才回过神来。二人便畅谈对社会的不满,直待谢忠琴做好了午饭叫他们吃。饭后,二人又坐到了院子里。天空是暖暖的红的日球,洒下一片柔光,在这柔光里,他们想起陈兵,陈晓飞道:“阿兵在操场里塞金花,我见他运气很差。”少天灵道:“他到我家来过一次——抱着孩子,然后我们谈了许多以前的事,他说他向往单身,唉,说句心里话,我到想着家庭的温馨。”陈晓飞笑道:“呵呵,你不是想结婚了吧!阿兵是因为晓友和李清,你因为谁?”少天灵也笑道:“我想,是因为你!”陈晓飞的心微微震粟了一下。

  从少天灵家出来已是下午,又去学校里坐了一会,陈兵这时输得心服口服了,肯由战场上退下来,从谭敏怀中抱过孩子走到操场边,他看见了陈晓飞,惊愣一下,说:“晓——你——哥,你哪天回来的?”单听称谓,陈晓飞已吃惊,愣了半日方说:“回来六七天了——你今日运气怎么样?当爹了,好玩罢?”说着去逗那孩子。

  陈兵苦笑道:“输光了。”陈晓飞的舌头似乎变短了,只觉与兄弟无话可说,好比写文章到了枯竭处,恨不能学海明威吞抢子儿自杀。直到陈兵先问他学习和近况,他才也问兄弟近况,可是哪有满意的答复。一个生活在固定筐架内的农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失去了幻想只有逐渐的麻木,额外得些好处比升天还欢喜,意外吃点亏,便闹得天翻地覆。因此陈兵道:“我的近况,能怎样?”便只顾笑。陈晓飞道:“我们……哈——没想到,我们从小玩到大,现在你当爹了。”陈兵窘急说:“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觉得结婚就像是做了一个梦,待到那天晚上听到婴孩的一声啼哭才顿然清醒来,我是真的结婚了,孩子便是见证。现在回头想想,以前我们对大人——譬如我这样的人太不了解,那是我们太幼稚。什么三十岁以前不结婚,什么男女一样,这些都是当年我们的很幼稚的观点。现在,我觉得抱着这个儿子总是比抱一个女儿更欣慰。”

  陈晓飞没料到兄弟结婚生子后会有这许多高论,自叹不如,也难以反驳,他倒比往常糊涂些,觉得自己未走到那一步便不敢确定这高论是否真的是高论,他若一反驳,或许又成了陈兵耳中的幼稚的梦呓。但这时,他眼中蒙了一缕阴影,是对于某种东西的迷茫,还是怨恶。

  太阳落山了,西天的迭迭黑云,笼罩住最后的余辉。

  一眨眼,春节过去了半月有余,但春节余喜不消,粗眉大眼的汉子们还聚在某间小屋里大过赌瘾。

  李湖才早输得两眼发光了,到天将黑时终于捞一把,乐得脸都变了形,一边捡钱一边说:“中,中,财神爷到了。”便哈哈大笑。陈林华看着门外道:“不是财神爷到了,而是你女儿到了。”李湖才扭头一看,果然是小珊子进屋来,说:“外婆叫你回去,家里有事。”刚转运的赌徒最忌讳有人打搅,因此李湖才的怒火烧至七八成,赢钱的喜悦和被搅混的怒火让他失了理智,破口大骂道:“妈的,死老婆子就存心让人不得安宁,滚回去,滚回去!”小珊子要哭起来,主人一见惶急了,因是大正月,必不容他人在家哭闹,忙说:“小珊子,别哭,乖!”又转首道:“湖才,别这样,家里有事便回去罢!”李湖才这才怒熄一半,问小珊子叫他回去干什么,小珊子包在眼中的泪珠滚出来了,忍不住哭了说:“妈病了。”主人一见大惊,且笑且说的将李湖才和小珊子推搡出门。

  李湖才回家去,只见老太太一脸忧虑地端了一盆水朝房里走去,也要跟进,被老太太拦住说:“小玲要生了,你在外面。”李湖才听着房内的阵阵呻吟问:“真的,妈,这回准生男孩吗?”老太太骂道:“你这赌棍,不如死在外面的好,还用担心这些吗?”说着砰的一声关了房门,李湖才被骂得有些恼火,怔在原地,思绪烦乱,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又砰的一声打开了,老太太露出脸,惊急地叫道:“你赶快去把肖医生找来。”

《命该如此》(十四)
老太太满脸是汗水,看着女儿在床上翻滚着,痛苦得也满脸是汗水,肖医生到时,她已昏过去了,她的四个女孩儿正在堂屋里大哭。灯光下,肖医生皱着眉头,附在老太太耳边说得有进大医院的准备,老太太听了后,头里嗡嗡的响,不信道:“不会罢,求你一定要帮忙,一定要保住我的女儿和我的外孙。”她求子的心情在黄缪村寨人人皆知,肖医生也有耳闻,这时见她如此的形象,竟觉人心的可笑,冷冷问道:“你想保住你的外孙,但若保住的是外孙女怎么办?”老太太一怔一怔的,嗫嚅道:“这……”可是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心下在想,若再生个女孩,不如掐死的好,全当是生了一个死婴。她先前是打过这个主意的,然而世事不如人意,女儿要难产,请了个医生在旁边碍手碍脚。

  “嗳,大娘,你让开些。”肖医生说着,便在陈玲的身上动起自己的把势来。老太太这时有余暇想自己的良心,她即便是看见一只鸡死了也要痛惜半天,何况是想掐死活生生的婴孩,这使她疑惑,担心,恐惧。她的良心怎么竟残忍到这个地步呢!然而,设若真的生了一个外孙女,不掐死又有何法,那超生款……

  终归老太太的担心又合了事实,陈玲经过几番折腾,在肖医生的帮助下产出一女,非但未死,还呱呱的哭着。老太太没有寻到掐死的机会,并且经过刚才的痛定思痛,有了机会或许也不会再掐。但是又多了一个孙女,她觉得很是头痛,仿佛无边的痛苦袭来了,全身的骨架都要散了,需扶着墙壁才能走到堂屋里,看定几个衣衫褴褛,嚎啕大哭的女孩,叹息不止。

  超生款——此刻最容易让老太太一家想起,李湖才缩着身子蹲在墙角为超生款发愁,一面因没子而辛酸,一面为多女而痛苦,心里搅扰着的是空虚和无奈。他糊涂了,脑海里没了思想,觉得一切仿佛是一个噩梦,人虽醒了,思想还在噩梦的惊悸中。他想清醒,便伸手撕扯头发,使劲。他撕扯的仿佛是荒地里的一堆杂草。呵!他想,他不能有个儿子么?他就要断子绝孙么?他更无理智了,加大了撕扯头发的劲,却只能感到头皮的发热而感不到发根的生疼。李湖才愤怒了,脸色发紫,眼里闪出青光,手上感到痒来,这不同于发赌瘾时的痒要去摸牌,而是要找发泄的东西。恰这时小二妞走过来说:“爸,我饿了。”他好比困睡的狼闻声而动,有了泄愤的对象,怒吼道:“饿不死你,你这猪喽!就想着吃,你这些贱坯子,害人的扫把星!饿是吗,到粪坑里吃去。”小珊子见势不妙,忙上前来要拉开妹妹,然而三个妹妹都哇的一声大哭了,李湖才又红着眼大骂起来。老太太在旁边见了不忍而埋怨道:“唉,都是小孩子,你吼他们干什么?”

  李湖才破口就骂道:“你这死老婆子,老子管教女儿关你屁事。”老太太何曾受过如此的怨气,刚为女儿煮的蛋连碗砰然落地,抬了右手指住李湖才:“你……”可半日未说出话来,李湖才又露出满口黄牙道:“我什么,你这老不死的,我原本晓得你陈家上辈子一定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上天要罚你家断子绝孙,可是我李湖才干嘛要踩这趟浑水受你陈家的冤枉哟。”老太太大怒,恨不能把那用劲前伸的手指变为利刃杀将上去,也露了疏松的几颗黄牙回骂道:“李湖才你这砍头砍血脑壳的,别忘了你是在与谁说话,你爹你妈也是老不死的么?你跟那两个老不死的也是这样说话的么?你这不肖之徒,若没我陈家,你还窝在那山沟沟里哩,你倒不知感恩戴德了。”李湖才道:“死老婆子你别叫嚷,当年若不是我爹妈强迫,老子才不愿上你陈家的门,看看你女儿那德行,笨坯,笨坯,不会生儿子的笨坯。”

  这话骂得老太太心酸难耐,不禁坐在地上哭泣起来,她想起自己的嫁出去的女儿都已生了儿子了,当初把陈玲留在家里招女婿全因她的乖,若早知她不会生儿子……老太太想到这里,有了话回骂道:“你妈的,老子外孙都有了几个了,说去说来是你这砍头的……”她住了口,顺眼瞥见四个女人走了进来,当先一个是张明英,其次是李云惠,张天锦,周二娘。

  张明英扯开嗓门道:“哎哟,我说大娘,湖才呀,有什么事不能商量呢?”其余几个人附和着道:“是哩,是哩!”李湖才低头不语,陈老太却如见到了救兵,理直气壮起来。“呀!”她说:“他嫂子们来得正巧,也帮我这可怜的老太婆评评理。”于是将口角的事说了出来,大家听了都批评李湖才的不是。老太太占了上风,委屈却增加一层,捂面大哭道:“喔唷,我老太婆今后怎么办唷?”鞋上破了口的李云惠忙来安慰道:“大娘,你什么也不要难过,李湖才和陈玲都是好人,将来准会好生的照顾你。”张明英接道:“对,老李说得对,大娘,湖才嘴上对你发脾气总是心烦的缘故——我们都听肖医生说了——大娘,男女是一样的——”张天锦道:“唉,天也愣不长眼睛。”一通话说得老太太转怒为悲,张天锦又道:“大娘,虽说男女平等,但这接香火的人总是应该有的,想想办法让陈玲再生一个吧!老天早晚见你们的诚意,总要动起同情心,就可有一个乖孙子了。”她说得脸发红光,李云惠和周二娘点头称是,张明英说:“大娘,这话是正确的。”老太太作色说:“可——这容易么?我们连这晚生的已五个女孩了,别说那几千元的超生款,就是小分队也要把陈玲拉去作手术呀。”她这时想起那夜的梦,观音给自己送来了一个儿子,可是有一个挥手的动作,那动作无疑是杀头的姿形,是不好的预兆。陈老太又是几声叹息,说到难处众人都叹息不已,仿佛陈玲即刻要被拉去做结扎了,都深感同情,作出冥思苦想的样子来,欲要帮老太太想一个万全之策。

  李湖才这时觉着心里的火还在燃烧,要按捺不住,却不敢再对老太婆发怒,更不敢对四位妇女,便拿女儿们出气。突然然站起来指着四个女孩大骂:“哭你妈的,哭你妈的,你们给老子住了口。”而此时根本就没有哭的四个女孩倒被他吼哭了,众人也都被他吓着了,眼见他暴跳如雷的又骂了一通奔出屋去了,他不知道要去何处,只要四处的走,蓬头垢面如乞丐。刚出院子,迎面走来童韦凤,他二话不说,绕到前面,风一般的跑了。

  童韦凤想这家伙大约又是因陈玲生了个女孩而发疯了,她露出一脸的笑来,笑里满含讥讽和快意,大踏步走进陈玲家的院里,突然瞥见屋里正有张明英等人在窃窃私语,忙将身子往旁一闪,蹑手蹑脚地走到大门旁,隔着门板偷听门内的谈话。原来童韦凤得知陈玲又生了女孩,心里高兴不少,想及平时自己与她的仇雠。便要上门来挖苦一番;待这时看见张明英等,只觉张明英并非好人,疑心这时又在谈论自己的坏话,便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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