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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俄地:大凉山往事-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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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方的群山顶上天空现出了曙色,山野反而显得更黑,更静。

  很快,赶牲口的人们放下饭碗,把牲口一匹接一匹地牵出马棚,领到一旁的小河边饮水。晨曦中,牲口吃饱喝足了,静静站在空地上,喷着一股股白色的雾气。一切准备好之后,马哥头牵出一匹带路的牲口,在脖子上系好铃当,其他人同时为牲口们上驮。驮上的货物大都是鼓囊囊的麻袋,也有些打着捆绳的竹筐木箱,可能装着怕压的东西。天色微微发亮,近处的树木现出轮廓,马哥头站在头骡侧面靠前的位置上,郑重其事地抬手拍了头骡两下,头骡迈动步子,叮当叮当开始上路。

  那是一支有着近百匹骡马的马帮队。

  太阳从山顶升起来,阴暗的山间变得透亮。每匹骡马的身上压的货物都不轻,我姥爷跟在马帮最后面,在弯弯曲曲的山路上很难望见队伍的最前头,只能听见一阵阵骡马四蹄沉重落地的声响和山间孤单回响的一声声铜铃。天大亮,山野静悄悄,连一只鸟也没有。走进山势陡峭狭窄的危险地段,一匹匹牲口都昂起头,瞪圆的眼睛里充满紧张和惊惧,不时有牲口在石块嶙峋的路面上四蹄打滑,引起马帮发出一阵急促混乱的蹄声,调整好秩序以后很快又归复平静。在老长的队伍边上,赶牲口的人们一直跑前跑后,高声吆喝,小声叫唤,个个满头大汗。他们一会帮骡马整理一下歪斜的货物,一会又手牵骡马一步一步移过难行的路段,还不时朝山上张望,好像山上密林之中隐藏着不测。我姥爷几次想跟他们说话,一直找不到机会。行进到中午,马帮在一片宽敞的草地上停下,赶牲口的人们立即纷纷卸驮,又是喂料又是牵牲口到水沟边饮水,自己同时顺便吃点干粮,去沟边捧几口冷水吞下。

  随着干粮下肚,我姥爷身体里补足了热量。他把身上和头上多余的衣物脱下来,装进行囊,感觉山里春季的中午像夏天一样。赶牲口的人们有的随地而坐,有的就地一躺,大家沉闷地抽烟,偶尔说一两句话,谈到天气,谈到前面的路程。有人扯到了在什么地方睡过的女人,谈到女人的乳房、屁股和下身,还有人冷不丁说出了曲木打铁这个名字。我姥爷搞不懂怎么连马帮也知道曲木打铁。。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23章 蜀身毒道上的大马帮
半个钟头后,人们重新给骡马端上驮子,马帮继续前行。

  山道蜿蜒。太阳时而照在头上,晒得皮肤火辣辣生疼;时而被山峰遮挡,人又如同掉进了冰窖。或许来自北方,我姥爷更喜欢冷而不适应热。他嫌马帮走得太慢,遇到荫凉的路段就独自停下来歇一会,等马帮走远了又追上去。

  黄昏时分,离前面的马站还有老长一段路程,但一些饿马开始奔槽,尤其几匹领路的识途老马嘶叫着往前猛冲,马哥头发出几下长长的吆喝声,其他赶牲口的人们顿时大呼小叫,队伍一下子喧闹异常。转眼间,不顾疲劳的马帮加速前进,许多骡马小跑起来。一到马站,人们就急着端掉驮子,除去鞍辔,把牲口们牵到草地上,任随骡马们自由自在地满地打滚,发出一声声响鼻。我姥爷卸下自己身上的东西放在草地上,然后望着那些滚来滚去的骡马们,抬起胳膊擦脸上的汗水。在北方,他跟牲口多少也打过一些交道,略知一点骡马习性,眼前的景像叫马累一打滚,人累一盆水,可解长途跋涉的疲劳。只不过我姥爷不想去找什么一盆水,他在小河边蹲下,捧起清水一阵猛喝,又尽兴洗了一阵子。

  赶牲口的人们开始扎草、喂料,忙完了牲口后开始烧锅造饭,我姥爷又去帮着烧火。饭后休息片刻,人们脱得精光下河洗澡洗衣裤,上岸后把衣裤拧干,随便往马站棚前吊着的晒绳上一晾,然后甩动着一根根长家伙走来走去,逐一检查牲口进料。牲口们望见主人的大家伙都停下不再吃东西,有的还往前伸脑袋,似乎想咬一根下来尝尝。赶牲口的人就用手把伸近的马脑袋一推,看不出马和饲料有啥问题后,才转身离去,从行装里翻出干净的大裤衩套上。接着,赶牲口的人们有的在槽与槽之间的过道上,有的在槽顶半边楼上,铺上干草,把鞍辔当枕头,在牲口咀嚼声中和衣而睡。我姥爷在槽前空档处也铺好干草,把行包当枕头,一躺下就睡了过去。半夜里,他被四周的动静惊醒,看见夜色之中,赶牲口的人们又在给骡马们加料添草,还四处走动,查看周围。再次睡着时,我姥爷的眼皮随着一阵声响又睁开。他发现身边那些赶牲口的人好像即使在梦中也没睡着,随时在翻身,不时还突然坐起来,甚至梦游似地起身到处晃悠,好像一直提心吊胆,提防着什么。

  跟着这支马帮差不多一整天一整夜了,我姥爷几乎还没说过什么话,也难得听到赶牲口的人们互相说话。那些人好像谁也不认识,只认得牲口,也只跟牲口说话。有时是大喊大叫,有时是轻言细语,有时还哼哼唧唧。第二天跟着马帮走了半天光景,我姥爷离开队伍,一个人往前赶。走远了回头一看,四散的骡马仍在饮水吃草,赶牲口的人们仍在小憩,没人留意他。我姥爷心想,照这样下去,不知何时才能走到西昌。想着,转身继续赶路。

  。

  。

  ①马哥头,马帮头领,也称一把手。

  ②二把手,马帮头领的助手,大马帮中往往不只一个助手。 。。

第24章 女大学生
甩开膀子步行要比马帮的速度快得多。

  个把钟头后,又遇见前几天碰上的北京大学生,但不是原来的两男两女,只有眼镜和乔,两人正四仰八叉倒在路边草地上,背靠着行包歇息。大山里能在半道上又一次见面,不是注定也是缘份,我姥爷也倒地一坐,三人说了几句话马上近乎起来。这次,眼镜告诉我姥爷,他们进凉山要寻找一种石头坟墓,要去的地方还很远,一路上迷过两次路,挺害怕,约我姥爷跟他俩同路走一段。我姥爷巴不得有人结伴而行,答应下来。他问怎么不见另外那两个学生。眼镜说昨天一早就离开客栈进了山,说好了过一会回来一起走,但一天一夜过去了,一直没再见上面。乔说,她要眼镜在旅店再等一等,但他非走不可。接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埋怨。我姥爷看出,两人在闹别扭。

  歇了一会,三人背起行囊上路。眼镜一声声地叫着小乔,但乔绷着脸不答理。

  山路迢迢,几人的话越来越少,只有眼镜还时而说笑一两句,最后只剩下脚步声。前面的山弯里有一支马帮在慢慢行进,几人拐进山弯,从马帮旁边走过。眼镜跟一个赶牲口的人问了路,三人一鼓作气超了过去。默不作声的乔终于使眼镜也变得沉闷不语,两个学生一前一后越走离得越远,不肯走在一起。我姥爷跟在最后头,走过山谷回头一望,马帮仍在远处山道上,绕着大弯子行进。可能想抄近道,走在前头的眼镜离开大路,拐进了山林小道,乔只好跟着。树林密集,林中山道变成难行的小径,两个学生什么时候一停下,我姥爷也停下,落在后面十多米。两人一迈步,他又远远地跟在后面。乔穿得太多,全身鼓鼓囊囊全是棉花和布,要是她再用厚头巾把脸也裹上,就跟老家冬天出门走在雪地里看不出男女的乡亲没啥两样了。头顶的太阳斜到山林另一端的时候,一片乌云忽然把天空遮暗,渐渐下起细雨,几人披上了雨布。山里的夜晚好像说来就来,夜色一降临,就给人一种大难临头之感。有一刻,两个学生在前头停下来,凑在了一块。眼镜打着手电筒在乔身上找什么,我姥爷走上前去。

  “你觉不觉得身上有什么地方疼?”眼镜问乔。

  “不疼,怎么了?”乔说。

  “站着别动,让我看看。”眼镜说,转到乔背后,用手电往她背上一照,乔裹着的雨布上密密麻麻爬满了山蚂蝗,脖子皮肤上还叮着十几根,几个小眼正在往外涌血。

  “你的脖子。”眼镜说。

  乔一下转过脸看着眼镜。

  “转过去,别动。”眼镜说,乔转过脸去。

  深褐色的山蚂蝗寸把长,桑蚕那样软不拉几,眼镜伸手抓住一条小心一拔,断了。我姥爷打小见过山蚂蝗,叮人的时候使人难以发觉,叮上了如果硬拔只能拔断,非要等蚂蝗吸饱了血才能自动脱落,脱落后血流不止。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25章 女大学生
见眼镜不敢再动手,我姥爷凑近乔的脖子,在蚂蝗旁边先拍几下震动震动,再轻轻一拔,蚂蝗出来了。接着,他点燃香烟猛抽,把烟灰往蝗眼上一堵,止住外涌的血。不一会,蚂蝗一根一根全拔了下来。然后,他叫乔脱下雨布,同时自己也开始脱,不用看他就知道自己身上同样有蚂蝗。他把两块雨布展开挂在树枝上,拾起一根树棒就往雨布上猛抽。乔这才看明白,一下蹲在草地上,缩着脖子发抖。两件雨布上数不清的蚂蝗一片一片地被打落,与此同时,眼镜也解下身上的雨布挂在树上,一阵猛抽。两个男人又互相把对方脖子上的蚂蝗一根根震松拔掉。

  “呢抹,这些东西是咱们钻树林招来的。”我姥爷说。

  “咱们再也不能乱钻山林了,要赶快上大路。”乔说,声音里带着哭腔。

  再次上路,我姥爷走在了前面,比两个学生劲头足。他还回过头来提醒两个学生,夜里走山路,脚步要放轻,不要打手电,也别大声说话。几人走一阵停一下,不时小声商量一番。一会怀疑走岔了路,一会又怨天尤人犹豫不前。乔走不动了,眼镜背起她的行包,边走还连搀带扶,亲密的劲头让我姥爷觉得自己成了多余人。

  后来解放军军官说,“你别老没完没了地讲那些事,直接说后来怎么样了。”

  我姥爷说,他们三人在一个路边看地茅棚里过了夜,第二天一早又上路。最难走的一段路是走进一个大峡谷后遇上的,羊肠小道下面是深渊,大河在悬崖下咆哮,走在前头的眼镜突然被山上林中冲下来的几头野牛撞飞起来,划着弧线落进谷底,连一声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那几头刹不住步子的野牛也一同摔下了悬崖。刹那间,乔一下子扑到我姥爷身上,把他紧紧抱住,好像抱住的是一棵大树,一块巨石。

  解放军军官问,“人死了?”

  我姥爷说,“嗯哪。”

  他说面对当时的情况,任何人也毫无办法。后来,惊恐万状的乔紧跟着他,衣服被长满刺的藤条树枝划烂,脸上血痕道道,两人完全像野兽那样手脚并用,慢慢爬出了原始森林。然而最坏的事情还在后头。路上遇见的一个彝族猎人用很难听懂的汉话告诉他俩,前面有一座大山,一到午后就起暴风雪,山上已经冻死一个外面来的男人,一个同路的女人也差点被冻死,被彝族发现了。那个彝族猎人比画两手说,“阿啵,那两个都是汉族,年轻得很,姑娘嘛,漂亮得很。”

  不知道我姥爷和身边的乔是不是完全听懂了彝人的话,两人一时间吓呆了。彝族猎人把我姥爷和乔打量了一下,然后转身要走。我姥爷忙向彝人求助,彝人点点头,表示他在前面带路。走了个把钟头,彝人在一片密林中不见了,当他再次出现时,后面跟着一群彝族人,几人还背着枪,慢慢围上来。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26章 女大学生
“你们要干什么?我们是北京来的!”乔大声说。

  “妈的个巴子!想干啥?”我姥爷拔出枪,大喊一声。

  众彝人好像不仅一点不怕枪,反而个个盯着我姥爷手里的枪,不由分说一拥而上。我姥爷从小练过一点拳脚,一次次喊叫着“妈的个巴子!”三拳两腿打退了彝人。彝人们见势脱掉身上的察尔瓦,露出皮毛坎肩,接着抓起察尔瓦的领口挥舞着一步步逼近。一张张察尔瓦张开大口迎面旋转而来,如同一口口扣过来的黑锅,我姥爷束手无策眼花缭乱,却又看不见对手。彝人们趁势扑上来,手脚之麻利,可能用了摔跤的招式,我姥爷几乎没来得及对抗就几下被摔倒在地,全身上下扒个精光。拼命喊叫挣扎的乔帽子没了,仍跟彝人抓扯扭打着,长辫子被对方拉扯着也不顾,一次次扑向彝人要夺回东西,一次次扑腾着要护住身上的东西,我姥爷爬在地上看着,惊呆了。

  要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乔会是这么一个敢干敢拼的孩子?

  彝人们对付一个大老爷们可能不算个事,对付一个姑娘却变得笨手笨脚,有的被乔推了个仰把叉,有的还被咬了一口。但转眼之间,乔也被扒光,跪在地上缩成一团,披散的长发遮住了脸。彝人们得手之后,用彝话大叫了几句什么,把察尔瓦又变成一个个口袋,裹着两人所有的东西消失在密林中。

  我姥爷朝彝人走远的方向骂了一声妈的个巴子,接着转过脸去,看乔伤着没有。近在咫尺的乔,仍在坡坎上垂着头,只是没再跪着而是蹲在地上。她两膝靠拢,两手抱着腿,一对乳房在大腿边被挤出来一部分,岔开的小腿间露着。我姥爷慌乱的心忽又一阵狂跳,忙转过身,想说点什么又一下忘了。彝人走的方向应该有路,他慢慢迈动两条腿,片刻后走出树林,来到宽阔的草地上。他停下来,等了好一会,乔才走出树林。两人全身一无所有,好在阳光照在身上不很冷。只是乔相隔数十米垂头而立,双手也垂在身体两侧,下身一小片黑色,不肯走过来。我姥爷喊了两声,乔一动不动。又喊了两声,仍站着没动。我姥爷大叫说,“你是想等那帮彝族人返回来,把咱们抓去卖了,还是想等来两只豹子才走?”乔抬起头来看着我姥爷,缓缓走过来,近到面前时,目光在我姥爷布满刀疤的上身停住,接着往下面滑下来,又一下移开,泪水流了出来。

  两人朝前面走去,挨得很近,乔的一对乳峰在我姥爷的眼睛余光里上下不停抖动。刚才彝人一扑上来,我姥爷以为死到临头了。或许是乔那种歇斯底里的喊叫和拼死撕打的劲头起了作用,让彝族人难下狠手;或许彝人本来并不打算把他俩怎么样,可能剥光了就等于彻底缴了械,用不着再怎么样了。

第27章 女大学生
走进一片枯叶满地的林子后,两人停下来想歇一下,但光着身子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要不是实在坚持不住了,乔可能不会一下倒在了草地上。我姥爷也跟着坐下来,用舌头舔了舔嘴唇,过度惊恐加上疲劳,让他万念俱灭。阳光依然羽毛般柔和,只是看不出山野里何处才有人烟,旁边不远处的乔翻了个身,长发乱如草丛,曲起并拢的两腿平放了。个子挺高的乔一点不壮实,甚至挺瘦弱,全身除了屁股和一对奶圆圆乎乎挺肉头,腰腿胳膊和脖子都细得够戗,裹着棉衣裤的时候,无论如何也想像不出来,自然也想不出棉帽里面还会有两根长辫子。面对那么几个彝人围攻,她怎么就不怕呢?那种情形下,除了保命要紧,别的有啥用,又有什么可保全的?她身上那么多衣裤转眼就一扒而光,要是她自己脱定会费不少工夫,可彝族人好像没费多大的事。要是彝人急了眼,跟她来狠的,那她现在会是啥样?

  什么时候,乔叉开一条腿,弯成三角形,一只手举到了脸旁,然后好一阵不再动弹,可能睡着了。我姥爷想,那可能就是乔平时睡觉的习惯性姿势,不知她还能否觉得身子下面的一些干树叶有些扎人。他屁股下面是草地,上身靠着大树,昏昏欲睡。他想起乔在悬崖上紧紧抱住自己的那种绝望的样子,又舔舔发干的嘴唇,眼里慢慢蒙上一层雾水。离开成都有多少天了?离老家又有多少日子了?二弟的西昌还有多远?他微微垂下眼皮,一线目光落到自己身上,一块块肌肉,一道道使乔的目光停下来的###疤。他又想起了那些嘉州虫儿客在路上告诫的那些话,看来句句都没开玩笑,但想也白想为时已晚。前几天五个人还同行了一段路,有说有笑,现在至少死了一个,如果真还冻死了另一个,那么另一个女大学生现在怎么样了?在大凉山,突然之间发生了这些可怕的事,让人来不及悲痛,来不及哭,剩下的两人前途未卜。

  彝族人普遍恨汉人,不信任汉人。山岗上的那个曲木打铁是这么说的。

  彝族人不容许外人到他们的地盘上去。这话是不是那个马店伙计说的?

  看来下一步,等乔一缓过来,等她从地上一爬起来,就得带着她马上离开。先去找找什么地方有没有人家,好弄点衣服给她遮一遮,同时弄点吃的填一填肚子。然后,得找到蜀身毒道,找到南下的大马帮,跟山里人同路。当然,也得等她能拿好主意,她愿意去哪儿都由她,想跟自己去西昌也成,只要到了二弟的西昌,她再想干什么都好办。

  但突然间,事先连丝毫响动也没有,一个大麻袋把我姥爷罩住,接着把他弄翻在地几下就装进去。那一刻,他听见乔好像被什么东西蒙着嘴发出一两声嘶叫,然后什么东西重重一砸,把他打昏过去。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28章 女军官
当麻布口袋被揭开的时候,我姥爷已经不清楚自己在一间没窗户的黑屋子里被关了多少时日。他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好一会才看清周围站着不少人,自己被一条铁链子拴着,正好站在那天他来过的卖人的地方,下身围了一小块麻布,上身挂了一块小牌子,上面画着一些图案。太阳正照在头顶,围观的人们都盯着我姥爷身上的一道道陈旧刀痕窃窃私语。

  我姥爷问两旁看押他的彝人牌子上画的是什么。

  没人答理他。

  一个汉族老汉开了口,说画的是十锭银子。

  看押的彝人又把我姥爷的棉袄棉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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