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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名士张伯驹-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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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才女 蕙质兰心(2)
转眼间,白琴十六七岁了。她出落得标致、文静。继母开始打她的主意了。一天,继母对她说:“你也不小了,该出去做点事了,我为你找了个差事。”
  白琴瞪大了眼睛,惊奇地问:“什么差事?”
  “还能是什么,你一天抱个琵琶弹个不停,还不是弹琴唱歌呗!”
  没过几天,白琴就被领着穿大街走小巷拐进一条里弄,进了一座旧式的楼房。
  天灰蒙蒙,阴沉沉,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白琴进楼后,见里面的女人浓妆艳抹,妖冶放荡,并且还有油头粉面的男人进进出出。这一切,像浑浊的污水,淹没了这位少女不曾阅世的心田,她觉得这里根本不像是做事的地方。
  她焦躁地问:“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的?”
  “你是来弹琴的,不要多言多语。”继母声色俱厉。
  她被领进一个房间,环顾四壁,除了一张床和一把琵琶以外,空荡荡,冷凄凄的。夜深了,狂风暴雨吹打着窗户,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她更加感到恐惧和茫然。
  当白琴意识到是继母把自己推向了深渊时,她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三天过去了,她滴水未进,只觉得头晕目眩,睁开眼睛,直冒金花,闭上眼睛,一片漆黑。她瘫在床上。忽然,她朦朦胧胧地看到,妈妈张开手臂,正笑吟吟地向她走来,她哭着冲向妈妈,一头扎进了妈妈的怀里……
  从此,这位亭亭玉立的弱小女子的脸上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哀愁。这时,她与琵琶朝夕相伴,手下流出了一支支幽怨悲凄的曲子,打发着极端痛苦的日子。
  外祖父得知外孙女不知去向,断定是她继母所为,便三番五次追问潘智合。而潘却推三阻四,不肯实告。这位年过花甲的老人悲痛至极。从此一病不起,不久便与世长辞了。
  白琴得知唯一疼爱自己的外祖父过世的噩耗,心都碎了,几乎泯灭了生的希望。
  她的心一半是死的,因为她感觉自己已孤立无援;她的心一半是生的,因为继母说过:“只有弹弹琴,唱唱歌。”这位少女一直在生与死之间徘徊,她和着泪水,度过了两年的演奏生活,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遇到一个知心人,以解自己的忧愁。
  正在这个愁肠百结的时刻,一位孙先生找到继母,说有一位张公子很仰慕白琴小姐的琴艺,特约叙谈。于是,白琴便跟着孙先生来到了这座豪华酒家。
  自从跨入这幽雅的房间,她凭眼睛的余光感觉到那位张公子一直在端详着她。他炯炯的目光似乎有一种摄人魂魄的力量。她的面颊不时地泛起淡淡的红晕,羞涩地低着头。她曾经面对台下数百之众抚琴弹奏,镇定自如,很是见过一些大的场面。她的举止文雅,悠扬的琴声素为人所羡慕和赞叹。今日里却不知为什么心跳不已。她自己也弄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张公子把白琴小姐的这般光景完全看在眼里,心里也似春潮汹涌。他启口问道:“白琴小姐从何时起学琴?”
  “从7岁开始,至今已整整十载。”
  “小姐学琴拜谁为师?”
  “我学琵琶的启蒙老师是王兆先先生。管平湖先生曾教授过我古琴。”
  “噢,名师出高徒。小姐的琴事原来是名师指点!”张公子的内心在赞叹小姐的琴艺,但却不愿出口。
  白琴小姐一直生活在南方,从小就受到风格轻巧、明朗、欢快、活泼的江南丝竹音乐的熏陶。她对清雅细腻、柔美流畅的《霓裳曲》、《柳青娘》、《鹧鸪天》等甚是喜欢。她热爱江南人民朴实健朗的性格,喜欢山清水秀的江南风光,这些形成了她弹奏古琴的底蕴。她从幼年起,名师就给予悉心指教,人又聪慧好学,所以极擅音律,称海内独步。
  张公子不仅喜爱抚琴,还通晓历代琴人、琴史、琴曲等。他把话题引到历代琴人,钟仪、司马相如、欧阳修、庄臻风等,又谈到历代琴论,谈《流水》古琴曲等。
  白琴小姐这时发现,坐在对面的张公子,不仅才学超众,谈吐不凡,而且仪表堂堂,温文尔雅,风华超逸。其实,这一年伯驹已过而立之年。
  

江南才女 蕙质兰心(3)
孙先生见伯驹、白琴似有相见恨晚之感,便趁机说:“张公子才学渊深,白琴小姐聪敏好学,若能多多来往,定会都有补益。”
  张公子忙接口说:“只要小姐同意,我会常去拜访。”
  白琴小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张公子,又很礼貌地提醒孙先生应该告辞了。张公子下楼送客至门外,白琴小姐伸出了她那只纤纤玉手,轻轻地握住张公子的手,含笑道别。瞬间,她忽然想到:那高挑挺拔的身材,那张俊俏的脸庞,那高雅文静的气质与他的博学多才,居然那么协调地统一在一个人身上!
  她随孙先生已走出数十步,仍情不自禁地回首再看一眼张公子。
  张公子目送客人,只见白琴小姐出水芙蓉般的背影,在朦朦胧胧的暮霭中消失。他依稀眺望,直到两个身影消失在尽头。
  回到卧室,像往日一样,张公子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两页,似乎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他索性把书扔在一旁,躺在床上,却怎么也不能入睡。合上眼睛,就是白琴小姐白里泛红的双颊和那双忧伤的眼睛。说来也怪,自己已是有妻室之人,为何如此想念这位少女?况且,她小于自己17岁啊!他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感情。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妻室,烦恼即油然而起。他不愿意再想下去了。
  克制归克制,思恋归思恋。他忽地离床,提笔疾书:
  明月,明月,明月照人离别。柔情似有还无,背影偷弹泪珠。珠泪,珠泪,落尽灯花不睡。
  他放下笔,又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觉得自己很好笑。白琴小姐似乎无意……
  其实,白琴小姐对张公子并非没有爱慕之情。她虽然风姿绰约,秀丽动人,但却不是柔情外露的女子。由于她情窦初开和女性特有的矜持,也由于她对于男性有戒备心,当张公子提出拜访她时,始终未表示可否。然而,她内心里正期待着与张公子的再一次会面。
  恋人的期待是最令人心焦的。张公子心神恍惚。他在难以忍受的焦躁不安中度过了一个个晨昏。他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之情,只得再请孙先生去约白琴小姐。俟孙先生应允后,心情似乎轻松了许多。然而,一眨眼过去了一周,他日日盼,夜夜想,几乎是望眼欲穿,也不见白琴小姐的倩影儿。他几次想亲自去拜访她,但转念一想,不免唐突,连孙先生都约请不来,自己去了会有什么结果,痛苦、怨恨、失望,一股脑儿涌上心头。
  热心的孙先生受张公子之托,本想去潘小姐处,但因故始终不得脱身。这日,他又去见潘小姐的继母王氏,经商议,潘小姐如约前往。
  出乎意料,一天,白琴小姐突然出现在张公子面前。二人喜不自禁,相见甚欢。
  孙先生见了这般情景,连连说:“公子,小姐,什么时候需要我,尽管吩咐,今日我就告辞了。”
  张公子倾吐了思恋小姐的深情,小姐委婉地表露了爱慕公子才华的心迹,转而,满腹忧愁地告诉公子,与她来往,还需取得父亲和继母的准许。
  张公子初与潘智合和王氏见面,遭到拒绝。后经多方交涉,张公子不惜挥洒金银,方得允准。
  此后,公子与小姐,或漫步于黄浦江畔,或出入于姹紫嫣红的上海公园,或入座影院剧场,或共餐于豪华酒家,可谓一对神仙眷侣。
  张公子常以自己的诗词、书画作品相赠小姐,小姐爱不释手;小姐则常为公子抚琴,公子陶醉其中。接触一多,两人的感情与日俱增。潘小姐渐渐觉得,当她与张公子在一起时,心里便得到无限的甜蜜,他一旦离去,一种不可名状的寂寞便向她袭来。一缕情丝已将他们联结起来,真是剪不断、理还乱。时间一久,他不来,她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香。
  在日后的接触中,小姐敞开了心扉,含泪向公子倾吐了母亲早逝,父亲不才和人生的艰辛,公子也向小姐诉说了自己虽早有妻室,但无共同语言,婚姻不幸的苦恼。他们均表示了相互之间的同情、理解与爱慕,两颗心贴得更近了。
  

江南才女 蕙质兰心(4)
张公子家居北平,间或来上海。所以,潘小姐时常收到来自北方的书信,这也是她最愉快的时刻。公子那飘逸的书法,隽永的文字和挚热的情感,常使她眩惑,动情,更添爱慕。他逐渐占据了她整个的心房。
  一日,她看过信,读随信寄来的公子近作《浣溪沙》:
  隔院笙歌隔寺钟,画阑北畔影西东,断肠人语月明中。  小别又逢金粟雨,旧欢却忆玉兰风,相思两地总相同。
  乙亥(1935年)年初,张公子为自己的女友潘白琴请来一位老画家,名字叫朱德甫。21岁的潘小姐正式拜师,开始了她的绘画生涯。白琴小姐初从朱老学画花卉。不久,张公子又为白琴小姐请来了夏仁虎老先生,专教白琴通鉴古文。前清时,夏仁虎为举人御史,民国时为财政次长。夏老先生古文根底极深。
  白琴小姐在张公子的精心安排下,一边画花卉,一边习古文。一次,夏老先生为了鼓励这位女弟子学好诗词和花卉,便为其讲述历代女才子画花卉,写诗词者多,而能山水者少。岂料,这位女弟子却从另外一个角度思考问题:男人能做,女人为何不能,能山水者少,我才应该为之。
  白琴小姐向不服气,她向张公子透露了专攻山水画的愿望。公子欣喜地说:“小姐肯为,我当全力支持。”
  经夏老先生介绍,张公子又请苏州名家汪孟舒专教小姐绘制山水。汪先生是学元朝黄公望派的。黄公望开始学习音律,50岁左右才专心于山水画,是一位对后代很有影响的山水画家。白琴小姐从这时起,又开始了专攻金碧青绿山水。
  小姐学习勤奋,刻苦,又加之她具有较好的天赋,绘画日渐长进。小姐时而泼墨,时而抚琴,公子时而作诗填词,时而挥毫疾书,他们在一起度过了一段令人神往的光阴。公子庆幸自己访到了艺术知音,甚为兴奋;潘小姐欣喜自己寻到了生活知己,无限欣慰。
  某日,一束束柔和的光线从窗外射进来,满室生辉。公子温厚地笑着,拿起琵琶,悄悄地走到了小姐的身旁。小姐忙掷笔接过琵琶,为公子弹奏了一曲《阳春》古曲。随着她那飞上飞下的手指舞动,眼前出现了一派冬去春来,大地复苏,生机勃勃的初春景象。公子静静地听着,领会着琵琶古曲的弦外之音,看着小姐展眉舒悦的红颜,心里似蜜一样甜。小姐抬起头来,白里泛红的双颊仿佛一朵初绽的桃花,心里的目光正好和公子那摄人魂魄的目光相遇,顿时感到一股幸福的暖流冲撞着心扉。
  悠悠岁月,漫漫人生。20年以后,张伯驹在夫人生日时,回忆往事,特填《水调歌头》词一阕,后半阕为:
  当时事,浮云去,尚依然。年少一双璧玉,人望若神仙。经惯桑田沧海,踏遍千山万水,壮采入毫端。白眼看人世,梁孟日随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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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铸情 姑苏完婚(1)
经过一个时期相恋后,这对相知相爱的情人,在秀丽的江南水乡——姑苏,举行了隆重的婚礼。
  孙履安为婚礼的证婚人。
  丰盛的婚宴上,人们频频举杯,祝贺新郎新娘婚姻幸福美满。不知哪位通晓历史者,巧妙地运用《旧唐书·窦后传》和《后汉书·梁鸿传》中的两个生动的故事,献上一副贺婚联:“崔屏欣中目,鸿案庆齐眉。”此正与新郎新娘的愿望相吻,新郎携新娘为其斟酒一杯,以表谢意。一位深知新郎官婚史的朋友,也献上一副联:“一对璧人,此日结成平等果;几番花信,春风吹出自由花。”以示祝贺自由恋爱结合的这对情人。人们交口称赞新郎官的才华,也窃窃私语新娘子的倾城姿色。
  婚宴后,他们送走了一批批客人,黄昏时,才驱车返回了新房。这处新房是他们在“水乡泽国”临时租下度密月的。这是一座枕河而建的房舍。姑苏城里的河道有如树叶的脉络,密如蛛网,到处是“小桥流水人家”。他们的新房在一片浓密绿荫的掩映处,房舍前后,流水潺潺,杨柳依依。
  伯驹和白琴步入洞房。此时的白琴羞怯得从双颊红到耳朵、颈部。伯驹见状,忙掉过头来开启皮箱。他从里面取出两个精致的朱色方盒,将一个递与白琴。白琴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枚葫芦形印,镌有“京兆”二字。白琴不无疑惑地看着伯驹,伯驹坐在她的身边,左手搂着她纤细的腰,右手托着另一枚葫芦形“京兆”印。这时,白琴才发现丈夫手上的印比她的略大,也镌有“京兆”二字,她更加惊奇。丈夫诚挚而亲切地说:“这是我特意镌刻的两方印,作为我们结婚的礼物,各存一方。”夫人偎依在丈夫的怀里,撒娇地问:“为何雕刻‘京兆’二字?”伯驹欣喜地为妻子讲述了张京兆画眉的故事:
  张京兆是汉宣帝时的京兆尹,原名张敞。张敞与夫人感情甚笃,常以为夫人画眉为乐事。这件事,在长安城传开了,后来传到皇帝那里,宣帝召见张敞并问之,张答曰:“臣闻闺门之内,夫妇之私,有过于画眉者。”皇帝没有责怪他。后来因杨恽厚一案的牵连,将张敞免职归家。数月后,长安城炮鼓四起,冀州盗贼纵横。皇帝思念张敞。
  伯驹说到这儿,痴情地望着夫人那扬起的柳叶眉,白皙娇嫩的瓜子脸和那双聪慧的眼睛,把还想说的一番话又咽了回去。丈夫脸上那种不容易察觉的十分微妙的变化,白琴没有注意到。她用手接过丈夫手里的葫芦印,将两方印轻轻地放在胸前,合目沉思。是啊,这两方印倾注着他多少深情厚爱,寄托着他多么美好的期冀!她完全领会了丈夫赠与“京兆”印的心曲。
  这时,丈夫轻轻地托起夫人低垂沉思的头,双手取回二印,放在书案上,说:“夫人今日已很劳累,早些歇息吧。”
  俄顷,伯驹蓦然发现,卸去盛装礼服的夫人,上下内衣仍是一身白。伯驹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情景,那次她也是一身洁白的素装。伯驹脱口问道:“今日是我们的喜日,为何穿一身洁白的素装?”夫人娇柔地回答:“洁白如素,是我的本色啊!”
  翌日清晨,伯驹兴致勃勃地绘就一幅荷花。上面写着“出污泥而不染,为夫人白琴而作”,并深沉地对夫人说:“我喜爱荷花,尤其爱白色荷花。”白琴注视着这幅荷花,眼睛湿润了,她喜欢洁白的颜色,因为自己是清白的,心灵是纯洁的,她感谢丈夫如此理解自己。伯驹为她擦拭着泪水。两颗心心相印的心,从此跳动在一起。
  这对新婚夫妇在秀丽的江南水乡欢度蜜月之后,乘上一艘开往上海的客船。
  伯驹夫妇从夏日结婚到年底,在半年多的时间里,双双沉醉在游览姑苏、杭州、上海、南京等地名胜古迹之中。此期间,伯驹记下了数以万言的日记,留下了他们生活的足迹。
  9月29日,这是张伯驹夫妇可能终生也不会忘记的日子。这一天,他们拜过印光法师,将“白琴”名改为“慧素”。此后,在所有的日记,书画落款等,未再出现有“白琴”二字。日记是这样记载的:
   。。

“京兆”铸情 姑苏完婚(2)
九月二十九日,天半晴阴,八时起,十二时履老来。原约泛舟游虎丘,在虎丘恐时间不及,乃于履老家午饭。饭后同履老、白琴及庐如夫人去拜印光法师。余与白琴同皈依之,余法名为慧起,白琴为慧素,讲训甚久。五时去公园,园开菊花展览会……
  张伯驹偕慧素游姑苏,登虎丘山,逛拙政园,览狮子林,轻摇画桨西子湖,观钱塘江大潮……伯驹兴之所致,作了不少好词,如《淡黄柳》、《记游苏州,和白石韵》、《惜红衣》、《忆游西湖,和白石韵》、《临江仙》、《征招》、《柬香雪·西明沪上,和白石韵》等,后均收入《张伯驹词集》。丈夫每填一词,夫人必读,有的甚至可以背下来。慧素极喜欢《惜红衣》这首词:
  水贴轻云,风薰丽日,暗添吟力。细浪平波,奁函净澄碧。浓妆淡抹,沉醉得、南来词客。喧寂,秾李冶桃,闹春光消息。
  车尘巷陌,倦游归来,征衫酒痕藉。贪欢不恋旧国,隔天北。为想柳边花外,能有几番游历。待甚时重到,轻载一船山色。
  伯驹偕夫人回到上海,已是腊月。吃了腊八饭之后,上海街上出现了一片繁华的景象,年货摊生意兴隆,鞭炮、新历月份牌、春联、年画、供花、门神、挂钱等满街都是。街道上人流如潮,家家户户忙办年货。伯驹偕夫人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挤了出来。
  “我们也不需要办年货,逛一逛就回去吧!”伯驹说。
  “今年春节……”慧素还不晓得新婚后的第一个春节在哪里过,她脱口说出了这几个字,用探询的目光看着丈夫。
  “当然是回家啦!”
  张伯驹的大家一直在天津,后来又迁往北平。
  夫人挽着丈夫的胳膊,兴奋地说:“这一下我可以见到北平了。”
  潘素与张伯驹从相识到结婚,先后遍游南方名胜,唯独未游览过故都北平。
  当张伯驹决定将自己的新婚夫人带往北平家中度岁之后,常有些心神不定,因为他有一番话,需要向夫人说清,但始终难以启齿。
  这一日,张伯驹坐在书案前,淡蓝色的青花茶杯端起来,又放下。这对夫妇均喜好饮用咖啡。潘素的那一杯早已用了,伯驹的这一杯却已经凉了,却丝毫未动。他还是端起来,又放下,不断地发出轻轻的长吁短叹,显然心事重重。
  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
  夫人以为丈夫在外面遇有为难之事,便很温和地问他,可丈夫摇了摇头。夫人又以为或许身体不适,便决定陪他看医生,丈夫摇头说:“不需要,不需要。”丈夫张开了嘴巴,正要说些什么,就在这时,有人叩响了房门。伯驹的两位诗词朋友来访,他们又天南海北地扯了起来。
  客人走后,潘素将自己临摹邵僧弥的《青绿江南》送至丈夫书案,请他赐教。这是潘素在老先生的指导下,初期临摹的作品。伯驹看着虽显稚拙的笔墨,心中却甚是喜悦。他沉思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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