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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他真的出现在我面前了,我反而不意外……
只是觉得心情激荡不能自已。
明宇没有和我在这个问题上再做纠缠,在左边椅子上坐了下来:“行了,一早出去现在才回来,晚饭吃了没有?”
虽然没吃晚饭,可是吃了好几块儿甜腻腻的点心,现在肚子也不饿,于是摇摇头。
“到底怎麽了?”
他问的声音温和淡定,但是有一股让人镇定安心的力量。
我冲口而出:“明宇,你有办法让我从这里出去麽?”
他注目看我:“到底怎麽了?”
我弯下腰,脸埋在膝头,觉得全身的力气都不复存在:“我升了位,现在是三品侍君了。明宇,帮帮我。”
他默然不语,案上的烛火跳了一下,毕的爆一声响。
“什麽时候的事。”
“刚才。”我声音发涩,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嗓子也没有得到湿润,舔舔干燥的唇:“说是明天正式公布,然後让我迁地方。明宇,这是爲什麽?我什麽也没做过,甚至貌不其扬,他到底想要做什麽?
虽然这个他没有指名道姓,可是说的是谁,彼此心里都明白。
“你样子太狼狈了,哪象是听到了喜讯,倒是接了噩耗的模样。”
明宇温柔的递给我手巾:“洗把脸,我有话跟你说。”
我看看他在灯下分外柔和的脸庞眉眼,把手巾接了过来。
擦了一把脸,壶里倒出来的水倒是湿的,可我多多的兑了凉水在盆里,狠狠洗了两把,果然觉得精神好了很多。
鬓边的头发被水沾湿,我往後撩了撩湿发,明宇走了过来,接过手巾替我擦拭那几绺头发。
“当今皇帝并不爱男色,不但不爱,相反,他少年时因爲一些变故,对此道冷淡之极。从他十二岁起有侍童服侍,到今天整整十七年,宠过男子不过寥寥,近年来更少。就是姓玉的那小子美若秀女一般,也只是酒醉之後沾了一次。他升你位份,绝不是因爲图你的身体,你先不要怕。”
我长长吐了一口气,胸口那种窒闷的感觉总算是稍轻了一些。
明宇轻轻把我头巾解了下来,摸出一柄小梳慢慢替我把头发梳顺。
“现在後位虚悬,後宫最高贵的妇人是洛家的女儿贵妃洛阳,本来依洛家的威势,她的心计,後位是迟早的事。可惜,她进宫五年,只生了一位公主。挨在她後面的是贤妃梅玲,她倒是有一个儿子,可惜病歪歪的,据人说就算能养大,也後嗣艰难,所以虽然梅家势力不弱,她却依然比洛妃矮一头。再向後数的几位妃嫔压根儿没有孩子,可是身後却各有不同的势力。外戚一向是大留龙朝的强有力支持,当年开国之君也多多仰仗了他们。只是一代一代,渐成尾大不掉之势。皇帝现在锢于各股势力,面对後宫比上朝还劳心劳力。”
我有些疑惑:“那和我,又有什麽关系?”
明宇停下手来:“一来呢,你出身寒微,就算是得宠也无外戚之虑。二来,你是男子,没有子嗣,也与後位无缘,就算是你得宠,那些妃子阴毒的手段总不会全使出来,毕竟你是男妃,与她们总不能在生育的事上一争长短……还有,大概就是你自己的原因了。”他低下头来,注视著我的眼睛:“白风,你做了什麽让他注意的事情?”
我低头想了想,大概是……那个卖字的事情吧。
那个时候第一次见到皇帝。
明宇轻轻吁口气:“要把你迁到什麽地方去?”
我沮丧地说:“也不算远,就是宣德宫。”
明宇笑笑:“不要皱眉头了,宣德宫离啓泰殿那麽远,皇帝要是想占你便宜,不得把你安的离他近一些?现在一个东一个西,你不用怕。就算升位,不一定会要你侍寝。”
他最後两个字听的我打了个哆嗦。他的手放在我肩膀上,当然立刻感知到了,手指微微用力握住我的肩膀:“皇帝升你,大约脱不了两重意思。一是当个挡箭牌,他总不能老独宿单眠,会被太後念叨,找个美貌侍宠呢,又怕史官笔锋。或是宠哪个女子,难免後宫醋海生波,是非不断,况且,外戚之祸他也一定是要避开的。再说,你不会生孩子,当不了皇後,搅不起风波,安全妥当。”
我呆呆看他:“明宇……你好厉害,足不出门竟然对外面的事这麽清楚……你认识皇帝?”
明宇摇头:“谁认识他。”
“那你对他的事如数家珍……”
明宇敲了我一记:“你以爲都象你一样的笨啊,远了不用说,就是这思礼斋里面,谁肚里没有几个主意牢牢笃笃的蒙著。”
我不知道。
目光慢慢移开,看著桌上跳动的烛火。
我什麽也不知道,连明宇是什麽来历我自己是什麽来历,我也不知道。
“想什麽呢?还害怕?”他问。
我打起精神说:“不是,只是觉得……你看,你刚刚从冷宫出来,本来我们可以在一起了,但是……明天我又要搬出这里,不知道将来想见一面两面的是不是还方便。以前那种……那种快乐的时光,恐怕是再也找不到了。”
明宇笑了一声:“你以为你要迁到天边去呢,不过就是两步路,难道我还不能去见你了。再说,你觉得你就这麽顺顺当当的能离开思礼斋?成英殿里不知道多少眼线,太后的,洛妃的,梅妃的……你足不出门,那些人早就开始算计你了。你觉得姓玉那小子当年使出浑身解数勾引到皇帝一夜,是容易的事?再说,虽然皇帝被他勾引得手,可他现在不还是留在思礼斋,当一个微不足道的侍书?那些女人才不会这麽顺顺当当让你就迁进了宣德宫去,明天早你等著看吧。”
我抱著呻吟了一声。
天哪,本来我就够难受的,让他一说,简直像是一条活路都没有。
“今晚睡不著的人多著呢,你干嘛要睡不著?你正该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明天……”明宇促狭的挤挤眼:“不光明天,以後每一天,你想再安安实实睡一觉,恐怕都不容易了。”
“啊……”我哀嚎:“你到底是来安慰我还是来打击我啊!”
他不疾不徐说:“安慰你当然要安慰,可光安慰你,你不长点警性,包你明天能看到日出看不到日落。”
我连哀叫的力气都没有了,趴在桌上只当自己已经死了。
我招谁惹谁了,我不就想安安全全本本份份的活下去吗?这点心愿就这麽难以实现了。
“行了,有我在呢,保证你不会死得不明不白的。”他摸摸我的头:“看看,吓成这样,怪可怜的。”
这个人……除了风凉话他就不能说点别的嘛。
“你洗洗睡吧。”
“我睡不著……”有气无力的挣扎出一句话:“你要困就先去睡。”
他拔下头上的簪子拨拨烛芯:“我也不困,白天等你的时候睡了午觉,走乏了。你睡不著的话,我陪你说说话。咱们也有好多时候没有在一起说话了。”
我嗯了一声,抬起头来问:“你身体好麽?”
“都好了。”
我叹一口气,又趴在桌上。
“皇帝估计是忍到头了,无论如何,封你总是太急了。你无容无德无工……当年洛氏晋贵妃也是生下长公主之後的事,你倒好,还没有侍寝过一夜,就一跃而上,只比贵妃贤妃低一头。何况,就算要升你,也要择良辰吉日宣告天下,册封行礼,沐冠迁宫。现在倒好,赶得像是私奔一样。你明天迁地方倒是容易,但是宣德宫空了不是一天两天,估计皇帝这句话说过,内务府已经乱了锅了,礼服是肯定来不及给你做的,各式封礼要在一夜间办齐,除非他裴德和朱义方长了三头六臂神仙腿——摆明是不可能的。”
我对这些既不懂也不关心。
明宇斟了茶给自己:“不要说我狠心,从明早起,你得好好补补礼仪典范。现在全宫上下,所有眼睛都盯在你一个人身上。不知道多少人咬著牙要把你生吞活剥了,可不比现在这麽大大咧咧。说错一句话,说不定会跳出十七八个捏错的人。好在本朝惯例,侍君的地位是比较超然的,就是见了洛妃和梅妃,也只要揖礼,嫔见了你倒要行半礼,其他的命妇更不要说,比你矮著不是一级两级,省得你向许多人躬身弯腰……我看你本来也不是个能弯的下腰的性格。梅妃阴柔,洛妃泼辣,後面的两个,李妃懦弱,亦妃也是个面人捏的,不足为惧。倒还有两个得当心的。一个是刘嫔,一个是盛采人,这两个女人虽然入宫日子尚浅,但身後的势力都不容小觑,本人又有几分聪明人才,不是安份的人物。”
我看看他:“你倒懂的真多。”
他毫不客气,把这皮里秋阳的一句照单全收:“客气,客气。这後宫如此无聊,不打听点閒事说点閒话,日子可是真没法儿过。”
我翻翻白眼,换个姿势继续趴我的:“我倒不怎麽关心这些女人……我主要是……”
“怕皇帝把你按上床?”明宇说的好不怆俗:“你以为你是天仙下凡啊。”
我愁眉苦脸:“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明宇嘿嘿一笑:“那我给你两个主意。喏,屋里有油灯,你把灯点了,等油热了,往自己脸上一泼,从此变个活鬼脸,皇帝要还想上你才有鬼呢。”
我打个哆嗦:“你说的轻巧,那还不疼死人了!再说,一个不好烫死了怎麽办!”
他一拍桌子:“你看,这条康庄大道你不爱走。还有一条呢,也比较险,赶明儿你要见著了皇帝,当面说,你可以当个侍君,而且绝对当的安份听话,对他言听计从俯首贴耳,他让你装什麽样你就装什麽样,他让你怎麽骗外人你绝对照作,只求他别碰你。不过我不保证你这麽说会不会惹恼了皇帝。”
我又叹一口气。
我又不缺心眼儿,这话说出来摆明是九死一生,不比泼热油好哪里去。
“还有一条呢,就是你从今儿起打起精神夹起尾巴作人。把自己收拾得越难看越好,但是武装要穿的越严越好。最好满身涂毒发里藏针,你现在在後宫也算是一人之下了,让所有人都怕你,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在皇帝面前,就尖酸刻薄尽量的俗。”
我打起点精神:“听起来倒是能少受点罪……”
他瞥我一眼:“就你这懒散性子……唉,我怀疑你能让谁怕你!”
我一挺胸:“你别小看人!”
明宇一笑:“我还真不是小看你。这麽说吧,象贵妃,她御下严谨,时常的罚了宫女太监顶著砖头跪碎瓷片子,一跪一天背宫规——这还是她手段里最轻最宽柔的,你干的出来不?”
我眨眨眼。
“再说个普通的,去年有个新晋的文女,当脸碰到她,行礼慢了一慢,她让人拿了竹板皮抽掌嘴,当场打掉了那女子七颗牙齿……皇帝就算再不挑,对一个缺了牙的文女,恐怕也宠不起来吧。”
我又眨眼。
“这宫里一年到头无声无息消失的人多了去了。你以为西场子那里冷清?哈,我跟你说,那里可是全皇宫最不冷清的地方。内务府半年一检,云腾四年初宫女登录是一千二百四,二月新挑三百补入杂役,可到了七月再录,只有一千三百一,这中间的人呢?太监就更不用说了。这後宫就是个吃人的大黑牢坑……”
我继续眨眼。
“你觉得我吓唬你?我哪来这閒情。我只是不想……你也不明不白的消失不见了,你明不明白?
我点点头。
外头黑黢黢的,月亮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夜好长。
可我真希望这夜能再长一点,更长一点。
天不要亮,就好了。
“明宇……”回过头来,可怜巴巴看著他。
他淡淡一笑:“不用怕,我会一直守著你的。”
天,还是亮了。
小陈还不知道这件事,如常过来服侍我梳洗。明宇昨晚一夜也没有走,早上小陈起身时,他说回去洗把脸,等我的头发梳好,他也已经梳洗过了,头发束的一丝不乱,站在门口看我。
我一手握著头发看他,小陈轻声说:“侍书松松手,我把这边也梳上。”
我没说话,明宇一笑:“可不能再叫侍书了。从今天起,就要改口了。是不是,白主子?”
我不知道该哭该笑,明宇的一张嘴从来不饶人。
小陈像是没明白他说的什麽意思,陪一个笑,继续梳我的发。
明宇走过来,伸手松松一拦:“别梳了,这发式不行,头巾也不用系了,反正回来要重梳的。”
我看著铜镜,小陈正歪过头,有些疑惑地看著明宇。
明宇侧耳凝神,忽然一笑:“来了。”
来了?
什麽来了?
轻轻的,沙沙的脚步声响,很规律,很整齐。
我愣在那里,听著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
忽然心慌气促起来,像是要上刑场去开刀问斩砍脑袋一样。
前路荆棘满布,我不知道方向在哪里。
象明宇说的那样的日子,我能不能保住性命?
还有,如果我能活下去,这种生活,又要过到哪一天呢?
心里这样想,嘴里还要安慰别人:“好了,你别吓著他。”
明宇笑笑,不再说话。
那些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
明宇和小陈都没说话,这一刻门里门外静的让人心悸。
心跳却慢慢缓了下来。
“奴才丁兆昌,率三宫尚局,拜见侍君主子,主子大喜。”
声音尖细谄媚,听得我後背上一阵一阵冒冷汗。
明宇轻轻推了我一把,在耳边低声提醒:“说免礼,再让司衣的太监进来。”
我木然的把明宇的话复述了一遍。
小陈也反应过来了,急急跑去开门,看了好几眼,表情倒像是又惊又喜,而且照我看是喜大於惊。他喜什麽?
我真想大哭一场,可脸是木的,僵的,想哭也不知道该怎麽哭。
四个太监鱼贯而入,轻巧整齐,手里各有捧盒之物,先行一礼,然後说:“奴才们服侍主子更衣。”
我看看身上穿的青衫,转头看看明宇,他只是微笑。
不是那种我常见的微笑,或欢快或促狭或温文,是一种淡漠的,公式化的,像是罩上去的面具一样。
我脸上不动,心里打战。
站起身来,展开手臂,任由他们把我身上穿惯的布衫褪掉,还好里衣是今天新换的,不必再换。那些袍子一层一层一件一件,样样不同,繁复工丽。我目光下垂,落在襟口那只手上。这太监的手居然比我的还显得白皙修长,哪像是伺候人的手。
太监也分著三六九等。
这些人平时大概都是不做杂事的吧。
象小陈就是宫监中最低下一层的,除了不用做那些粗重工夫。
觉得自己象个牵线木偶,在别人的手上翻覆。
明宇淡然的看著,目光如水沉静,我们的视线在空中一触,他脸上不动,眼里却是波光一闪。
心里觉得有些暖,好象这苦刑似的更衣也不是这麽难熬了。
我觉得我像是个被重重包裹的步偶。等衣服穿好,我僵硬的在圆凳上坐下,有人替我重新梳发。
捧过来的盒子里有顶翡翠简冠,颜色玉白,透著些微的莹绿。漂亮倒是漂亮,可是要把这个戴在我头上……
浑身不自在,任他们摆布。
明宇不动声色在一边看著,小陈根本头也不敢抬。
等那四个太监一起垂手退下,外面那个尖细的声音又说:“请侍君主子受礼。”
受谁的礼?
一眼看到小陈和明宇都出了门去,那四个太监也退了出去。
窗户推开,外面竟然不知何时站了一地的人,有太监,竟然还有思礼斋里这些日日相见的人。一眼看到明宇的衣衫,他也站在人丛之中。
那尖细声音的丁兆昌站在一旁,唱礼道:“侍君主子受礼。”
外面的人齐齐躬身。太监们一躬之後跟著是一跪,俯首叩头。明宇他们只是躬身。
整齐划然的声音说道:“恭喜侍君主子,主子大喜。”
我在这样的声浪中,镇定的说话:“各位免礼。”
“请主子移驾。”丁兆昌话音未落,一顶精致的青绸步辇抬了过来。有两个太监上来搀我。
我又没瘸没病,也不是娇弱女子,有什麽好搀。
一边腹诽,一边走出了门,坐上步辇。
目光不由自主在人群中寻找明宇。
步辇稳稳的被抬了起来。我一下子像是坐到了众人的肩头上,脚沾不到地,心里莫名的虚。
明宇看著我,沉稳而安静。
我只来得及再看他一眼,步辇已经转过了方向,向外移动。
第一开始来到这个地方,我觉得这里象一口深井,古旧无波,死气沈沈。
现在却觉得自己那时真的很浅薄,很幼稚。
从表面上看,的确是无波无澜。
可是水面底下,暗流汹涌难测。
步辇摇摇,前面是长长的队列,後面亦然。
思礼斋平时进出只看著边门,今天却中门大开。
紫朱的门上铜钉闪闪生光。
车辇稳稳的出了思礼斋的门。我本能回头去看,可是只看到人头涌涌。
找不到,我想见的那一个人,在什麽地方。
明宇,明宇。
我害怕。
你在哪里?
长长的宫道,夹墙高耸。
连风都吹不进来的地方。
沿途的地上都有人引路,在每一道路口和门口。
手里握著一柄如意,金的,柄上有长长的杏黄丝穗,垂在身侧,轻轻摇摆。
还有一样。
是明宇在我出门时塞给我的纸条。
在袖中展开纸条,上面密密写满了蝇头小楷。
明宇。
我并没有被直接擡到宣德宫,而是到了侧宫。
又换了一批人,上来替我摘了头冠,除了衣裳,伏下身子恭敬说:“请主子净身沐浴。”
还好净身是我自已来。
身上其实不脏,也就是个形式,沾沾水算了。
水是温的,池子底下雕著白玉的莲花,在水波中隐隐动荡。
头发也湿了水。
有人张开大的锦毡在池边跪迎我。
真的……感觉怪异无比。
想起来以前看的宫廷戏,往往享受这样待遇的,都是美女啦妃子啦之类。
想不到今天我也……
身上的水被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