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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一生难得的一次经历。埃及、日本、瑞典……我从没想过会到这些国家来。而我们能不能赢到奖金,我也几乎不在乎了。对我来说,发现世界要比我想的宽阔,就已经足够了。
我从没想到我们能进行到这个阶段。
当我和杰夫发现我们进入决赛时,我还搞不清楚情况。我们寄去的带子是我们的搞笑打闹,片中我们自称“理发师兄弟”,因为父亲开了一家理发店,我们很小就在店里工作。录像带中,杰夫正帮我理发,我们你来我往地开着玩笑,最后杰夫说:“最好的事情是,做兄弟四十年,他还是不知道我会怎么对付他。”说完就在我头顶中间剃了一道。
如果你在这里按暂停,用慢速观看几分钟,你会看清楚我的反应,那是选角人员后来称为“非常真实”,杰夫形容为“他妈的搞笑”的神情。我的表情从迷惑变为不敢相信再变成震惊、愤怒,然后,我把推子抢过来,立刻把他的头发也推去一大块。到最后,我们都只能把头发剃光。我虽然不喜欢秃头造型(幸好头发已经长出一些),但如果不这样,之后几个星期我们就会像要去电击室治疗却迷路的精神病患者了。
所以啦,我是说———没错,这盘录像带不错,有点滑稽,又是两兄弟打闹,但是当我听说差不多有三千人报名时,就觉得我们的带子没那么有趣。只是没想到,我们竟然能够入选,这令我大为吃惊。后来我们和另外大约二十个队伍一起,被通知前往洛杉矶,一切都在秘密中进行。(即使是现在,唯一真正知道我在哪里的只有我前妻,而我老板和大部分亲友都以为我和杰夫的旅行延长了。其实我们必须签下保密条款,如果我们在电视台宣布之前告诉任何人我们参加了这个节目,就要赔偿一百万。)我们在洛杉矶待了几星期,进行一切例行作业:面谈、智力测验、心理测验、背景调查等等。我们不能和其他参赛者有太多接触,但是每个人都在观察其他人,但我必须说,有些最后没有入选的队伍似乎要比我们有意思得多。有一队是两个一起打过仗的朋友———其中一人救过另一人的命,或是此类的事———还有一对双胞胎,分别被两对父母收养。另有一对夫妻,丈夫失踪了一段时间,原来他得了某种罕见的失忆症,一直到妻子上了“未解之谜”节目,丈夫刚好看到,两人才团圆。竞争相当激烈。所以当我们回家接到通知,知道我们竟然赢过这些队伍———拜托,有失忆症的!有从生下来就失散的双胞胎啊!———我记得我看着杰夫说:“他妈的怎么会这样?”
17 卡尔(4)
杰夫却耸耸肩。“我们很好笑啊,”他说,“那对双胞胎没有魅力,而那个失忆症家伙根本就是精神不稳定。”
这话倒是没错。他不洗澡,每天花好几小时在一本随身携带的记事簿上记下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有一次我从他肩后看见,他正把旅馆紧急出口的地点列成一串。
“总之,”杰夫像在补充说明一样,“你是个悲剧故事的英雄。每个人都喜欢哀伤的小丑。”
“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问。
“你知道,”他说,“我告诉他们本杰明的事了。”
我过了一分钟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可是相当震惊。
本杰明出生时就患有先天性肝病,称为胆道闭锁,是一种胆管病,医生在他才三周大时就发现了。我还记得当时我们非常害怕,即使还没确诊。他身上每个地方颜色都不对:皮肤是黄色,眼睛是黄色,尿是黑色,大便很怪———颜色很淡。两个月大时,像个小蝌蚪般脆弱的他就开刀了。他们作了一种处理,把一部分小肠接到肝脏,帮助胆汁流出。我们满怀希望,但最终还是没有帮助。因此他十四个月大刚学走路,就做了所谓“活体捐赠移植”手术(我还记得手术前他脚步不稳地走在等候室附近,身穿一件很小的医院病服,病服直盖到他的脚踝),他们切下我的部分肝,移植到本杰明体内。
我们两人的手术都很顺利,但比我想的还要难挨———你没有感受过,就想象不到有多痛,对不对?不过我还是熬过来了。我在医院待了差不多一星期,然后又过了五周才恢复正常。总之,我前妻坚称这不会有她剖腹产难受,但这是我没办法比较的。
本杰明的恢复比较糟。对他这个年龄、想要走动、想要探索的小娃娃来说,限制行动简直是折磨,而被迫待在床上,身上有一堆管子连到机器和输血袋,是比疼痛更糟的事。这或者也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他的感受我怎么可能知道呢?我们进医院时他只会说“鸭子”和“楼梯”两个词。我算是很自私的,还曾经为了他手术后的最惨时期不在一旁而有些高兴,因为我当时在别的地方疗养,都是詹妮陪着他、照顾他,让他身体不乱动,安抚他,同时不能让任何管子和电线松脱。而我除了身体疼痛之外,其他都算好过。手术后我去看过他一次,然后一直到一切结束时才又看见他。我能看到的术后改变就只有他柔软肚皮上的一个疤,以及他学会了“护士”和“掐”两个字。“掐”这个字让我不解,后来詹妮解释给我听,原来护士给他打针时都会告诉他,像“掐”的感觉。
不过,要知道,这正是我无法细想的事情。本杰明现在已经三岁了:讨人喜欢,爱发问,还会让人恼火。这个年龄的孩子该怎么样,他就怎么样。他的愈后状况很好,虽然我总有一种感觉,这病永远不会完全离开我们,我们永远不会真正脱离这种危险。至于我,我的后遗症不多,肝脏的再生力也很强,才几个月不到,肝脏就恢复正常大小,完全发挥功能了。我不是英雄,除非你对“英雄”的定义很宽。我只是出于恐惧而行动的人,照我看来,这件事根本没有选择,根本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
我不知道选角人员为什么宁愿挑我和杰夫,而舍弃其他报名者。我希望他们是因为轻松搞笑才选上我们,也许他们以为我们会开开心心周游全世界,互剃头发。我怀着一种作呕的心情猜测他们选择的原因,要说因为成年兄弟间的感情,倒不如说因为慈父捐肝挽救他那红脸颊小天使的戏剧性情节吧。然而事实不是这样,这不是高贵、牺牲和廉价的泪水,而是痛苦和鲜血,以及我残缺生命的一瞥。那是一段可怕、混乱的时期,而我婚姻的结束,无疑就是来自于那时期的压力,我可不想让这个节目把它变成一条叙述主轴。
我喜欢电视,大多时候,我对这个节目和节目制作人员有信心。但有时我不禁会想,他们想要的是某种科学怪人式的超级电视节目:肥皂剧加情景喜剧加谈话秀加比赛,全部合而为一。我想他们真以为可以拥有一切,但是他们不能。至少他们不能从我这里得到。
17 卡尔(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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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罗拉立刻搭车前往机场,这样至少可以省掉一些时间,而且在那里或许还能拿到地图。艾略特在出租车前座,米夏和我们一起坐在后座,我和罗拉因此贴得很近。我大腿上放着“小瑞奇”的笼子,滑雪杆在车内以一个危险角度竖立着。罗拉又盯着那些提示文字,看能不能发现其他可能的地点。
“爪哇(JAVA),”她说,“有可能是这个。”
我努力思索,但对爪哇毫无概念。关于这次旅行,有一点我很确定,就是它让我明白自己是个多么无知的蠢蛋。“你对爪哇知道多少?”我问。
“不多,不过———嘿!雅加达(JAKARTA)不就在爪哇吗?这个字里有J也有K。”她又试了试其余字母,然后划掉。“不对,不是。”
“好吧,”我说,“这样吧,我们到机场去买瑞典和爪哇的地图,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她放下手里的纸。“老天,提示越来越难了,不是吗?”
“是呀。不知道选数字的人解得如何?”
“我不知道。凯西的数学还可以,不过这不是她最强的科目。”
“唉,杰夫最强的一科是‘摩登原始人’小常识,不过我怀疑不会有什么帮助。”
罗拉靠着车门,弯起身子,我猜她又想到凯西了。我本想是不是该说些什么,但是我们一直面对摄像机,也许她不想让某些话题变成节目情节。我也看向窗外,想找个无关痛痒的话题。
“日本的自选车牌不多。”我说。这里汽车车牌是白底绿字,多半都是数字。
“是不多。”
“有这么一次———”我暂停一下,等她抬眼看我,“我正在高速公路上开车,看到两辆都挂着自选车牌的车子出了车祸。”
她等我说下去,但我没有再说。“真的吗?”她说。
“没错。就像‘改编诗’。我发誓这是真的:其中一个是‘律师’(ATTORNY),另一个是‘傻瓜’(BONEHED)”
“哈!”她神情放松了些,说:“可怜的‘傻瓜’。”我们会顺利走完这一程,我想我们会成为一支好队伍。
“不骗你,”我说,“生活不容易。我们暂停一下,为全世界的‘傻瓜’默祷片刻。”
终于,她笑了。米夏投给我一个奇怪的眼神,但我才不管呢。车外有蔓延错综的街道、有魅惑的光影,还有一种我尚不了解的语言。我们奔向一个新国家。罗拉笑了,我在这里的工作就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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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朱丽叶(1)
如今既已卸下“庸才总统”达拉斯的沉重负担,我可以好好在这个节目中争取领先了。我必须说,不管和凯西一组有没有好处,但和这个真正的聪明人搭档以后,竞赛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我打开数字提示信封,眼前出现的是:
6750802
02036198
我有点慌了,但是凯西不到五分钟就猜出这是我们下一个目的地的经纬坐标。我想达拉斯一定没听过“经纬坐标”这个词,这家伙脑子里只有为希尔斯百货“设计”的一系列运动服装。
我很喜欢凯西,昨天晚上即使旁边没有摄像机,我们在外面也玩得很开心。她聪明又有趣,而且更重要的是,我想观众也会喜欢她。我还在考虑跟她打情骂俏这一招用得对不对;她比我喜欢的要丰满一些,我必须思考一下这样看起来会怎么样。但幸好她很漂亮,而我想如果那些大尺码服装模特儿能够赚到钱,就表示大众没那么挑剔。不管怎么样,我们两人相当投缘,而我想她绝对被我吸引了,这是我能够运用的能量,不管我决定怎么做。
这是最佳的待人之道吗?不是,应该不是。但相信我,我心里很清楚:我会很谨慎地让众人看到自己的某些部分,尽管我并非永远知道自己是怎样的人。有时候我会突然觉得,自己绝对是个冷酷无情的人,如果你想找个方法进入我内心,想在我盔甲上寻找一道小裂缝,好窥见我那颗躲藏在盔甲下的跳动的心,恐怕要找很久。在其他时候,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事。
不过我不能花太多时间在这上面。对我来说,获胜实在太重要了,这简直是我最后一个机会,我没有下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错过这次就会直落谷底,只能靠自我解嘲从此过着默默无闻的生活。有时你会听说,童星离开好莱坞在外面过起正常快乐的生活———就像《小英雄》里的艾迪·哈斯凯,后来不就跑去当什么警察吗?———但我绝对没办法。我懂的就是这些,我还能做什么?换跑道去读法学院吗?我可是连高中都好不容易才念完呢。还是要我在哪家公司接电话?不可能。这就是我的生活,我必须要成功。
达拉斯有个理论———是呀,我知道,达拉斯还会懂什么道理呢?———他说面对这件事最好的方法,就是好好享受;这又不是那种会让你博得好评的特别节目,也没有艾美奖颁给竞赛节目的最佳表现者。他说我们到这里是让人看我们很有趣,很讨人喜欢,提醒大家他们喜欢看我们。你要收敛,他说,让自己留点空白,观众必然能够把你变成他们想要的任何东西。你也要清空自己,作一块银幕,让他们在银幕上演出他们的幻想,而不要破坏他们的兴致。观众或许以为他们想知道我们真正的模样,但其实不能如他们所愿,想想看,要是让他们发现我们和任何人一样无趣,我们和别人没什么不同,那还有什么趣味可言?
但要我对这件事放轻松,可没那么容易,更何况我没有多少事情是大家不知道的。我每次和男人分手,媒体就会报道;我也公开提过我突然改变宗教信仰,我对音乐的喜好,还有我去隆胸。大家都知道我吃素,也知道我的幸运石是红宝石。而我的猫咪死掉时,许多我永远都不会见到的人寄来了吊唁卡。
你了解我吗?可以说了解,也可以说不了解。如果有些事我不让外人知道,那不是因为我不希望大家看到私底下的我,而是我认为自己不是每件事都能做好。像我在拍《知己》时,每次对白出错,我都会用别针在肚子上划一道痕迹惩罚自己;节目被取消时,我就必须阻挡我妈对同戏演员的夺命恐吓……或许可以说,世界上最让我害怕的事,就是做个平凡人过一生。因此,自我保护是关键。我知道我成长的世界或许是个扭曲的世界,但这却是我唯一知道的世界,而且———这话会吓人一跳吗?———这也是我想一直生活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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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凯西第一批到达机场,而且,相信我,“第一”是我非常喜欢的位置。我们站在机场位置图前,考虑下一步怎么办,手边没有需要的所有信息:假设凯西说的这些经纬度果然没错,这里也还缺少东南西北的提示,所以这些数字指的也可能是地球上四个不同地方。(看,我在学地理呢!当年摄像棚里的家教会不会很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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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朱丽叶(2)
我们看着机场服务区一览表,新的拍摄小组———摄像葛瑞特和音效阿奇尔———站在一旁,等候趣事发生。
“哎,”凯西说,“这里有牙科诊所、彩票柜台,还有一个脚底按摩中心,但就是没有‘全球经纬度查询’柜台。”
“我们可以买个卫星定位仪之类的东西吗?”我问。“不行,不是有规定吗,记不记得?‘不可以购买任何特别装备帮助你。’”“好吧,那我们可不可以‘借’一个?”
凯西看着我,好像我有些迟钝。“唔,”她说,“我想我们把这个想得太复杂。应该看看地图就可以了吧?”她指着图上一排名单。“比方这里有家书店?”她并不像讽刺,只是我不喜欢她的语气。
“好。”我说。如果我愿意,我可以一分钟就冷淡得让她难堪,我可以让她拼命想得到我温暖的笑容。“我只是以为我们可以进入二十一世纪了。”
看来,我不必期望她会拼命想赢得我的好感,因为她竟然回答:“没错。可是我只是以为可以把事情变得简单些。”
说完她立刻转身,朝书店方向走去,我只能跟在她后面。
也许我错估她了,这只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我应该设法和她建立一种关系才对。跟在她后面跑似乎不太优雅,所以一直到进了书店我才追上她。她正在跟一位店员说话,这是一个亲切的年轻人,似乎努力想听懂她的话。
“世界地图。”她正在说,一边比画出含糊的手势。她怎么以为自己能用两只手比画出“世界地图”的意思?“世界地图。”
“地图。”店员点点头。他大大松了一口气,又问:“地图……东京吗?”
葛瑞特将摄像机对准凯西———该我了。“不是。”我走进画面,深深注视店员的眼睛,露出诱人的笑容。“世界。”我边说边用双手围成球状,正好在胸部高度。日本人喜欢女人胸脯吗?还是我应该露大腿,或是做出女学生模样?不过似乎奏效了,现在没人看凯西了。“地球。世界。”我把声音拖长,让它尽可能轻柔,“全世界。”
现在他也露出了笑容。他明白了,不过他可是好一会儿才把目光从我眼睛移开。“是的。”他说,“全世界。”他站直身体,把我们带到正确的地方。凯西也许知道怎么看提示,不过我对队伍也有贡献的本钱了。
凯西拿起一本世界地图集。她看起来对我有些恼火,不过我可以让她和缓些。我跟她一起低头看地图集,并让头发抚过她的肩膀,“我最不会看地图了,”我柔声说,“告诉我,我们该怎么做吧。”
喏,信不信由你,这样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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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凯西(1)
老天,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悲?尽管朱丽叶故意激怒我,又对着书店那家伙抖动她那对奶子,现在只要她用身子磨蹭我,我还是想说:“哦,求你让我教你看地图吧。”我到底在想什么?是以为我这个超级辣妹会唤起她某种女同性恋的觉醒,然后两人双宿双飞,到哪里开房间吗?当然不是。但此时此刻,我分明就在成田机场向这个电视明星解释经度和纬度,毕竟我曾经把她的照片放在日记里足足一年半。我实在没辙,她注视我的神情真让我感到皮肤刺痛。
看来我们是要去北欧,至少我肯定我们要去那里。虽然地图是日文,我也不确定我的看法正确,但我想我的方向是对的。
“你看,”我们凑近低头看地图时,我对朱丽叶说,“北纬六十七度和西经二十度的地方,在冰岛外海。”我指着蓝色部分,她也把手指移到我手指旁边,用指头敲敲地图。“所以这是不对的。而如果是南纬六十七度,我们就到南极洲了。”我把手指滑向地图下方,她也照做。“东经二十度和西经二十度都不对,因为这两个地方都在海里,所以……”我把目光往上抬,很惊讶我们两张脸竟如此靠近。她看起来很专心,像要把我说的每个字都听进去。我再把目光往下看着地图,把手指移到刚过北极圈的地方。“所以一定是北纬六十七度、东经二十度,就是上头的……”那国名是用日文写的。“瑞典?还是挪威?这几个国家我从没搞清楚过。”
“别问我。”她说着,对我露出了微笑———朱丽叶·詹森对我笑呢。(天啊,克制一下你自己吧。昏头昏够了吧。)我后退一步,把地图集放回书架时,她说:“是某个冷地方吧。”然后她像是又想到了什么,立刻补上一句:“我希望是瑞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