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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伊豆到北京有多远-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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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我并没有糊涂,而是始终保持了清醒的头脑,秘密何在呢?这要归功于来自爷爷、父亲的良好遗传,那就是酒量一流。不夸口地说,我来中国之后几乎没有醉过,或晕倒过。只有一次例外,那次,我一个人跟沈阳军区的五位军人对着干,大家都用玻璃中杯,一杯一杯地干52度的白酒,记不清一共干了多少杯,反正到了最后,我就没有记忆和意识了……
  那次贵州调研很成功,我瞅准机会就偷偷地乱跑,跟自费照顾贫穷家庭孩子的教师聊天。一位姓王的女教师对我说:“我每个月的工资2000元,其中800元是给我班上的孩子们吃饭用的。政府当然不知道这个情况。”有一次去一个辍学女孩家,她15岁了,跟奶奶两个人过,父母都到贵阳打工去了。
  我问她:“你为什么不上学?”
  “因为家里没钱,如果我去了,奶奶、弟弟、妹妹就没饭吃了。”
  “国家免除了一切费用,你知道吗?”
  “不知道,无所谓。”
  “你想上学吗?”
  我问到这一句,她突然掉眼泪了。对她来说,教育本来就不是无所谓的,她真的很想上学的,只是在奶奶、父母面前假装对教育不感兴趣而已。
  晚上9点多,我跟她两个人一起散步。我从她那里了解到,这个15岁的女孩在社会上学到了许多东西,让人触目惊心,但却是许多贫困地区的女孩走到绝处都可能会选择的谋生方式。在这里,我就不具体透露了。通过这次调研,我认识到,中国的教育依然要走很长的路,教育政策的制订者推出好政策固然很重要,但同样重要的是跟其他政府部门的协调,我发现,深入探究下去,许多问题是结构性的,是相互关联的。解决那些孩子的上学问题,需要从教育、民生、医疗、财政、经济、政治等各个方面去加以统筹,否则,再好的政策,执行起来也会走样,难以达到美满的效果。
  以上是由童工问题引出的题外话,下面把思路拉回来,说说我自己的“童工”生涯。
  13岁的时候,我通过父亲朋友的介绍得到了一份送报纸的工作。找这份工作,利用了关系网,看来,乡下的日本人也很讲究“情”,违法是违法,但可以通过人情改变一点点局面。随后不管搬到哪里,我都能找到送报纸的活儿,这和自己老报童的身份有关吧。日本人就是爱看报纸,最大的《读卖新闻》有1000万份的发行量,位居第二的《朝日新闻》有800万的发行量。不仅是企业订,普通家庭基本都是订阅的。每天早上,有专门的送报员按时将报纸送上门。我就是每天早上专门送报过来的那个送报员。说起来,我从事的是服务业,为读报者服务就是我要坚持的宗旨,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力争做到最好。而且,要做就不能半途而废。在将近2200个日子里,除了田径比赛、集训和报纸停刊的时间以外,我一天没有休息过,雨天、大雪、台风……每天都必须按时送报纸。顺便说明一下,在我比赛、集训的那些日子里,送报工作就由爸爸和弟弟代劳。实际上,平时送报,都是我和爸爸、弟弟一起送,我不能送时,他们的工作量要增加一些。送报要起早,我每天凌晨3点钟起床,3点半开始送报纸,送到6点钟,回家,吃早餐,上学,这是我从初一到高三大致的生活节奏。晚上一般要到10点—11点才睡觉,我每天从来没有睡过六个小时以上,平均是四个半小时,我不觉得很少,我睡眠质量超好,头落到枕头上,不到一分钟就能入睡。父亲常说,“睡那么多干吗?睡多了,人会变得懒惰的”。一般认为,睡眠对健康有影响,我的体会是:健康不会受影响的,关键不在于睡多少,而在于睡觉有没有规律和睡眠的质量高不高。即使每天睡四个半小时,每天都是有规律地睡觉,睡得深,睡得熟,就没什么问题。 。。

我是“童工”出身(3)
虽然有点辛苦,但我始终热爱送报纸的工作。积极面对每一件事是一种态度,珍惜每一份工作是一种责任。我就是这么认为的。就送报而言,一方面可以锻炼身体,作为国家级的运动员,本来就是要早训嘛,送报都是跑步送的,是最好的早训,而且也是工作,能够保持一定的压力,培养责任意识。如果说我有一点点毅力和耐力,肯定是从近2200天的送报经历中萌芽出来的。另一方面,我还可以赚到钱,基本上是五万日元的月薪(3500元人民币),这笔钱满足了我的学费、交通费、生活费、餐饮费、体育用品费等的需求。我上高中有“体特”身份,学费免了一部分,但毕竟也需要鞋子和衣服等体育用品、集训以及参加比赛的各种杂费。弟弟也和我一样,从初一开始挣钱。反正,我们是从13岁开始在经济上独立了,不需要伸手向父母要钱了。我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正常,也从来没有一点委屈感,而是觉得这一切都是应该的,并为自己感到自豪。家里有困难,全家一起努力渡过难关呗,有什么好抱怨的呢?我是男人啊!再说,我们既可以锻炼身体,培养好习惯,又可以赚钱,熟悉社会,我学习也不错的,由于时间很紧张,反而明白了时间的宝贵,利用各种时间和空间去学习,也学会了有效、合理利用时间的方法,这一切都对我的成长有很大的帮助。
  13岁到18岁期间,我做过三份工作。除了上面所说的送报纸,还有就是从高中二年级开始的日英——英日翻译工作。这也是利用了爸爸的人脉,联系了几家有外贸业务的企业,帮他们翻译文件,日译英,英译日。那时候,我的英文已经很不错,早就过了类似大学四级、六级考试的水平,TOEIC也考了几乎满分。我们当时生活困难,对长跑运动员的我来说,学习是件比较轻松的事,很简单,其辛苦不能跟送报、训练相提并论。这是我的逻辑。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真是如此。还有一点,我从小就有强烈的对外意识。因为,我所生长的环境相当封闭,我性格又那么突出,一直被排斥,日本的社会有一个很怪的恶习,即排斥另类,通过排斥另类来维护秩序,社会因此显得相当平均、均衡。我就受不了这一点,很想出去看看,看看国外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跟日本一样这么郁闷。后来,我15岁时去了澳大利亚,开阔了眼界,从此才明白:原来日本才是个另类。
  正因为心底有着强烈的出国愿望,我很重视自己英文能力的培养。总结起来,我提高英语的有效方法主要有以下几种:每天中午到图书馆看英文报纸,随时找学校的外教主动说英语,在15岁到18岁骑车上学期间(我们家后来搬到了离学校更近的地方,大约相距15公里),我每天在路上坚持用英语自言自语,反正车速很快,不会打扰别人,顺便锻炼一下肺活量,但这种边骑车边说话的方式很辛苦的。我做事情向来要求做到至少一举两得,一石二鸟,否则我不会做,至少要让自己找到两个点,当然,一举两得也好,一石二鸟也好,不可能从天上掉下来,更多的是主动寻找创新和突破,是意愿高度强烈和自觉的产物。
  翻译工作效益很可观,翻译一个小文件就可以拿一万日元左右。一个月平均翻十个文件,就可以拿到十万日元(相当于6600元人民币)。有时候还接模特儿的活,因为人长得高嘛,长得也比较苗条,加上是运动员,比较健康,比较阳光,看起来,也有一点帅气。但因为这个活不稳定,因此我就不太喜欢。做了一段时间就不做了,家里人也不喜欢那个圈子和那个圈子里人的做派。我就更加专注地送报,做翻译,一个月平均能赚15万日元,就是一万元人民币的样子。这样除了可以负担自己的费用之外,还满足了妹妹上学及生活的费用,剩下的一点钱,用在一家人的餐饮上面。我很满意,自己通过努力能够帮助到家人,每天早上和晚上全家人团聚在一起,看着大家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我真是感觉太幸福了,我发自内心地珍惜这种和谐安康的生活。父亲、母亲、弟弟、妹妹是我奋斗的力量,我不是一个人,我们大家在一起。
  不过,总体说来,加藤家的日子,还是充满艰辛。搬到山梨县之后,父亲曾充满信心的新工作并不顺利,后来不仅拿不到工资,甚至放弃了房子,外出逃债,一家五口人无家可归……
  

与黑道“谈判”的日子(1)
我13岁,初一冬天的一个晚上,几个长得不太正派的男人敲开了我家的门,一见面就气势汹汹地命令我们立刻搬走:“这个家已经不是你们的了,知道么,小伙子?”
  我有些害怕,但却并不感到意外。我就预感到会有这么一天。一直觉得很奇怪,一家五口人从家乡伊豆搬到山梨县身延町,买了200平方米左右的土地,重新盖了新房子,至少花了5000万日元(330万元人民币左右),用的是贷款。全家入住后,父亲的公司却始终搞不起来,直到那天晚上几个黑道来逼迫我们离家的一刻,我没看过父亲把工资带回来过(那时候他还没开始送报纸)。我们家始终靠母亲的工资生活(我和弟弟送报纸只能提供一些贴补)。当时,母亲有两份工作,一个是在养老院负责福利方面的业务,另一个是在身延町公立初中做清洁工。除这两份工作之外,她还要负责做饭、洗衣服等家务劳动,虽然三个孩子也轮流负责部分家务,但主要还是依靠熟悉家务的母亲。我和母亲每天晚上都要聊会儿天,她经常对我说:“我很对不起你们。连一家五口人的饭碗问题只能勉强解决,还债是不可能的事;如果把我赚的钱用来还债,那我们一家就没有饭吃了。”
  终于无路可走了,于是通宵收拾行李,第二天早上就离别住了三年多的新家,一路向北,最后落在了离县厅所在地甲府市大约15公里的地方。那里比身延町发达很多,有许多商场、便利店。我们通过不动产中介公司租下了三居一厅的房子,房租每月高达八万日元(5300元人民币),这笔钱对当时加藤家来说是不小的负担。
  家搬到了新地方,可学校不变。我上的是私立学校,住哪里都无所谓的,只要自己能上学就好。但弟弟和妹妹是上公立学校的,弟弟上小学六年级,妹妹上小学三年级,对他们来说,搬家是很痛苦的,要离别旧朋友,不得不重新适应新的环境。只有我一个人用不着更换人际关系,作为老大,心里始终感到很愧疚,我的学费又是最贵的,很对不起弟弟和妹妹,哥哥欠你们太多……
  在房租八万的那家,我们只住了半年多,就又搬家了。理由很简单,我们的住处被黑道发现了,家里的电话不停地响,都是逼债的。这里说的“债”比较复杂,除了我们为了盖房子而借的5000万日元之外,还有父亲公司的负债。由于我爸爸负责财务,公司一切财务由他来负责,那么,公司起步之初的几亿元贷款,也以爸爸的名义借。现在看来,爸爸被一块儿开创事业的那几个人欺骗了,实际上是中了他们的圈套,关键在这里。若只有我们家借的5000万,或许并没什么可怕。银行委托的黑道追债人真正要追究的是父亲公司借的大额贷款,母亲、我、弟弟、妹妹全家都受到牵累。不过,毕竟是自己的父亲参与的事情,就应该无条件和父亲站在一起,全力支持他,不抱怨,不放弃。
  我初二到高三的四年间,加藤家一共搬了20次家。四年搬20次家,年均五次,等于在一个地方住不到三个月,可不是正常人的生活状态,对,我们过的就是不正常的生活。弟弟妹妹年纪虽然小,也都明白自己的处境,家庭遭受的磨难让我们都早熟,从小就知道了什么是艰辛、什么是社会的真相。
  有一天,我把父母叫上,三个人开了个小会。主题是未来生活上的分工。我说:“从最近催债的电话不停地响等情况看,这个地址被他们发现也是个时间问题。我们当然没钱还债,暂时只能拖下去,而如果你们不打工,一家五口人是没饭吃的,你们集中赚钱,解决谋生问题,那些黑道就由我来处理。以后,原则上打到家里的所有电话都由我来接,门也我来开,你们千万不要接,也不要让弟弟和妹妹接。一切都由我出面解决。”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与黑道“谈判”的日子(2)
记得听我说完这些话后父母的表情,那表情里充满无奈和愧疚。虽然他们不情愿,却也只能这样分工:父母来解决五口人的谋生问题,我来处理黑道问题。弟弟和妹妹两个人的主要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并尽可能适应新的生活环境,对他们二人来说,压力绝对不算小,因为一年平均搬五次,其中一半是要换学校的。日本的公立小学、中学是严格按照行政区划来招生的。你到了不同的行政区域,就要上不同的学校。我上的是私立学校,就不受这一规定的影响。现在回想起来,我来负责处理一切与黑道有关的问题,一方面是出于作为长子的责任,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冲淡我对弟弟和妹妹抱有的愧疚感。当我跟他们俩通报小会的结果,妹妹勉强接受了,只是很担心我,而弟弟开始根本不接受,说他要和我一起来对付黑道。
  我弟弟叫“喜芳(Kiyoshi)”,1985年11月1日出生。他在我们三兄妹中是公认的“另类”,不仅别人这么看,他自己也这么认为。他个子矮,只有米,跟妹妹差不多高,他说话不多,性格内向,不善于和外界沟通,而喜欢一个人做事。但我知道,他是意志特别坚强的人,体育方面的表现,很多时候都比我优秀。他曾经从事过棒球和田径,都是国家级的水平。说实话,后来我放弃运动员生涯,转到学业上面,也跟弟弟的存在有关。兄弟分工嘛,我主攻学业,弟弟主攻体育,我就是这样给自己找“借口”的。至今,放弃运动员生涯是我人生中唯一的遗憾,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一定不会再选择放弃。
  这里给大家讲一件关于弟弟的故事。我上初三、弟弟上初二那年的春天,在一个星期日,我们同时参加一场1500米的比赛,父亲在操场里观战。结果我取得第一名,弟弟第二名,他成绩也不错,4分10秒。但弟弟对成绩不满意,他心里最不能接受输给哥哥,比赛结束后,他一直坐在椅子上,脸上充满失落感。我和爸爸逼着他回家,运动场离家有20公里左右,我们骑脚踏车,爸爸骑摩托车。到了停车场,开锁之后,弟弟突然把自行车抬起来放在自己肩膀上,我问:“你怎么了?”弟弟回答说:“我就这样回家,惩罚一下自己,这样以后绝对不输给你了。”
  爸爸大笑,他很喜欢弟弟这样倔强的性格,就没有阻止他,我很不放心,时间已经傍晚5点多了,他要多久才能回到家呢?但同时也知道,我是劝不动弟弟的,于是干脆放弃劝说,跟爸爸先回去了。
  弟弟是第二天早上5点多才回到家的,记得那天正好报纸停刊。见到他的时候,我和爸爸很自然地跟他说:“怎么样,累了吧?”弟弟却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这么一点路,谁累啊……”吃完早饭,他跟平时一样对母亲说:“我吃完了,谢谢妈妈,我去上学了。”
  这就是我的弟弟。
  相比之下,我的毅力绝对不如他。
  爸爸很喜欢弟弟,在加藤家里,他们俩是一帮,我和母亲是一帮,妹妹好像总是保持中立的位置,很有意思吧?妹妹毕竟是家中唯一的女孩,所以很受父亲喜爱,但同时,她跟母亲的关系也不赖,看来,还是妹妹最聪明,最成熟。
  除了具有顽强的毅力之外,弟弟还有一个大家公认的优点——善良。他在任何场合都能非常友好地对待任何人,总是首先为他人考虑,自己的事情总是放到最后去做。母亲生病的时候,立刻出去买药,向医生描述母亲病状,鞠躬请求医生的是弟弟;父亲工作不顺利的时候,主动骑车去买几瓶啤酒和几包烟送给爸爸,陪他聊天的是弟弟;我有困难的时候,很自然地伸出手,叫我一起去跑步,跑完请我喝饮料的是弟弟;妹妹被同学欺负的时候,跟她班主任商量,请求尽量保护妹妹使她免受欺负(因为当时经常搬家,换学校,妹妹容易受到一些孩子的排斥和欺负),拉着妹妹的手回家的,也是弟弟。 txt小说上传分享

与黑道“谈判”的日子(3)
弟弟后来跟我上了同一所高中——山梨学院大学附属高中,也参加了校运动队。我高二,他高一那年的夏天,我们正准备夏天赴高原集训的时候,发现家里的钱不够了,两个人都去集训,两个星期怎么也需要30万日元(约合两万元人民币),严峻的形势决定了只能一个人去参加。我试图跟弟弟商量时,弟弟突然站起来跟我说:“哥哥,你去吧,我不喜欢那种集体的训练,不如一个人安静地跑步。那种训练方式更适合你,别想太多,你去吧。”弟弟的话不容商量,我无法拒绝,最后,我去参加集训,弟弟没参加,而是一个人在山里训练,他是怎么练的,后来也没告诉过我。夏天过去了,秋天到来后第一场校队内部比赛,记得是跑3000米。从高一到高三一共30个学生一起比赛,我得了第三名,还行,得第一名的竟然是高中一年级,唯一未参加集训的加藤喜芳——我的弟弟。这就是弟弟,在这样的场合,没有人能打得过他的。毫不夸张地说,他的毅力、耐力以及在关键时刻的爆发力,是我曾经接触过的日本人和中国人里面最杰出的。
  同时,他很内向,不爱说话,但他又是三兄妹里面最有礼貌,最低调和最谦逊的人。我这个人不行,爱突出自我,爱与众不同,总希望表现出自己比别人强,太不懂得谦虚和收敛。像弟弟那样真正的帅气(对,弟弟很帅,每年的情人节,我拿到的巧克力也不少,但从来都不如弟弟收到的多),我是做不到的。我知道,弟弟一直很羡慕我,觉得哥哥各方面很突出,很有色彩,事实是,我一直羡慕着弟弟,欣赏他做人的方式,做人的态度,甚至有点钦佩。只是弟弟可能并不知道而已。
  关于我的弟弟喜芳和妹妹萌美,大概介绍完了。在这里我想告诉朋友们,我这个长子是在他们的支撑下长大的。他们给予我的信任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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