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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要去哪？”柯丝媞娜抬头看着布奇。
“黛丝米西亚，我们的家。”
从地下神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朦胧的阳光照亮了枯叶上一滴露珠。骷髅大概对阳光还是有所畏惧的，不过他们依然不敢久留。他们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座城市。阳光为古老的伊甸增添了一抹亮色，而不仅仅是冰冷的恐怖。
等到大家越过那道空中峡谷，来到黑山脚下一处比较安全的地方时。布奇的肚子饿了，他拽着乐乐去找些肉来吃，其他三人，则在避风的岩石后面等着他们。
“我梦见绯了。”
爱丝莉娅对夏洛克说。
“我梦见他跟莉莉丝在一起。我认识莉莉丝，她是魔族，我见过她两次。”
“……呃。”
“不知道莉莉丝现在在哪，莉莉丝的话，一定知道很多吧。可是……她应该想不起来了……”
夏洛克又开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了。
“莉莉丝好像是中了一种魔法，什么都忘了。”爱丝莉娅犹豫不决地猜测着，“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就像个生了病的人类女孩，嗯，跟杰尔琳——就是夜里我们见到的那个精灵在一起。她记性很差，傻乎乎的。梦里面的莉莉丝，是伊甸的公主，病得很重，她的哥哥就……”
忽然回想起梦中的一幕，仿佛空气里，还弥漫着血的味道。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柯丝媞娜靠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专心地听着。
“她的哥哥，嗯，找到了绯，然后——”
要重新回顾当时的情景，真是件痛苦的事，莉莉丝的哭喊直到现在还回荡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我知道了。”夏洛克轻声说。
“啊？”
“我，知道——魔族。”
“……哦。”爱丝莉娅点了下头，有点感激地冲他微笑了一下。
“后来，精灵族和人类发生了一场恶战。莉莉丝她——”
对了，当时的莉莉丝到底做了什么？她想做什么？爱丝莉娅渐渐觉得不太好理解了。那是某种古老的仪式吗？为了召唤强大的力量。
“总之，莉莉丝手里的镜子中，出现了破碎的大陆。我觉得那就是维翎斯……”
说完，她立刻甩了甩脑袋，避免铺天盖地的思绪将她淹没。
“对不起，我刚醒来的时候，把你们吓着了吧。”
“呃。”
“嗯，我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爱丝莉娅回想了一下，“感觉很安心呢。”
“……”夏洛克转过脸去了。
“是夏洛克你在叫我吗？”
“……”
“我还是第一次听见夏洛克叫我名字呢。”
“……”
“……怎么了啊？”
“……”
两个人一声不吭，任时间静静流过。一旁的柯丝媞娜若有所思地凝视着手中的金属锤。过了一会儿，布奇拎着几只斑点野狗回来了。
“这是给你们的！”他随手把野狗尸体往夏洛克脚下一扔，“人类就是麻烦——我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呢！夏洛克你多久没吃东西了？”
“……”
坐在沾了露水的石台边，爱丝莉娅拿出身上带的火柴点起一堆火，布奇兴高采烈地围着他们蹦来跳去，用他的话说，他是在巡逻。乐乐似乎也更喜欢熟肉一些，眼巴巴地等在火堆旁边。穿起来插在火堆旁的野狗肉不一会儿就烤熟了，爱丝莉娅赶忙递给乐乐一块。
“昨天晚上，辛苦你了，真是抱歉了……乐乐。”
“哼！”
乐乐哼了一声，便忙得说不了话了。
“给，柯丝媞娜也一天没吃东西了。”
“……没想到你这个贵族小姐还会烤肉啊，挺意外的。”柯丝媞娜撇了下嘴，“你比我想的还要厉害。”
“嗯？这就算厉害啊，我以前学过的。还有，夏洛克，谢谢你。”
“哦。”
柯丝媞娜似乎食欲不是很好，吃了一会儿就坐到一边歇着了。想必是做了一个无法理解的梦，搞得她一直闷闷不乐。吃好了以后，几人便继续出发。
“夏洛克不是说要找绯吗？这样回去，可以吗？感觉好像夏洛克是特意为了帮我才跟来的。”
夏洛克又扭过头去了，沉默了一会，他说。
“我想见，你说的莉莉丝。”
“嗯？莉莉丝啊……我也很想见她呢。”爱丝莉娅瞄了一眼自己的手指，不久前的新年，莉莉丝就是吮吸着她的手指，说了那么一番吓人的话，“杰尔琳没有带莉莉丝来，唔，有那种戒指在，想找到她们两个，也很难呢。”
“是啊。”
爱丝莉娅一愣，说话的是柯丝媞娜。
“爱莉，有些事情，想跟你谈一下。”
“可以啊。”
“你还打算回迦南吗？”
“当然。”爱丝莉娅很肯定地回答，只是柯丝媞娜这个问题让她有些意外，“你知道的，我和他约好了，要一起努力的。”
夏洛克转过头看着她们。
“对，我也答应他了，一定要把你安全地送到迦南。”柯丝媞娜顿时失落了起来，“可现在……我们根本没办法离开这里啊！”
“一定会有办法的——”
“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我们的处境啊！我们在雾岭！雾岭要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那还算什么诅咒之地啊！”
“柯丝媞娜……”
“啊，对不起。我就是有些烦！”
“我能理解的。我心情也不太好，真的。”
柯丝媞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不，你不懂的。”
爱丝莉娅无奈地望着柯丝媞娜的侧脸，乱得像杂草一般的深绿色头发盖住了她的眼睛。其实，她跟柯丝媞娜的关系，从来都没有很亲密吧。在白铃岛的时候，她们还曾经是敌人。即使“曙光”的人救了她，柯丝媞娜，还是没有完全接受她。如果不是因为布拉格，柯丝媞娜根本就不会冒着生命危险送她回迦南吧。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
“好吧，我的确不懂。不过，我一定会想办法离开这里的，柯丝媞娜也不要再说什么不可能之类的话——让我想想……”
记忆不自觉地转向她曾经读过的小说《拉的冒险》。最后，拉是怎么离开的？对了，是龙——乐乐……乐乐还小，不会飞。那，什么地方有会飞的龙呢？
“什么地方有龙呢？”她脱口而出。
“雪雾连峰。”夏洛克回答。
“哦——啊？”
她转过头，困惑地眨了眨眼睛，夏洛克也木木地看着她。
“夏洛克！”乐乐突然尖叫着蹦了起来，“你怎么不早说！你这个大坏蛋！你故意不告诉我！我不跟你好了！”
“哎——可是雪雾连峰离这里很远呢。”布奇漫不经心地抱着脑袋，“啊，不过，小姐倒是可以飞过去呢。”
“我飞不了多久的。”爱丝莉娅摇了下头，“我，我还只是人类，我没办法那样自由地飞……”
柯丝媞娜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
“不用那么费劲，每隔一段时间，这里的上方，就会刮起一阵很奇怪的南风，呼——一会儿就把小姐你吹到雪雾连峰了！”布奇眯起眼睛转了几个圈，然而，他这好像开玩笑的话语，却提醒了爱丝莉娅与柯丝媞娜。
“是那股气流吗？”柯丝媞娜皱起眉头看向爱丝莉娅，“就在我们来的时候——我会落到那边，就是因为那股气流吧。”
爱丝莉娅陷入了沉思。
“这么说来，也许真行得通。要去北边的话。不过，就算到了雪雾连峰，也回不去啊——”柯丝媞娜失望地看着天空。
“试试看。布奇，黛丝米西亚有什么飞行器吗？”
布奇迅速摇头。
“那我们做一个吧。就做个……热气球！”
“什么是热气球？”乐乐瞪大了眼睛。
“嗯……”爱丝莉娅的脑子已经开始计划起来了，“一个热气球足够把我、柯丝媞娜还有夏洛克带起来了，这附近弄到兽皮和木材什么的应该很容易吧。哎，布奇你说黛丝米西亚的大家愿意给我们帮忙吗？”
“啊？”布奇一脸茫然，夏洛克则更加茫然。
“为什么——”
“嗯？”
“——算上我。”
“因为，夏洛克你说想见莉莉丝啊，我以为你会想跟我们一起出去呢……”
“哦。”夏洛克垂下头来，然后，微微点了下头。
“嗯……好的。”
第一百七十九章 罪月的伤痕
第一百七十九章 罪月的伤痕
翻过黑山的顶端。远远地就看到两个人影正朝他们走来。
“嗨。”一位皮肤黝黑肌肉结实扛着大刀的中年壮汉挥了挥手，“小子，你们跑哪去了，害我们找了****！”
“……”
“卢比克！”布奇欢呼着跑了过去，“哈哈，有我跟着他，你还担心个鬼啊！哎，卢比克，你看这副拳套，怎么样——”
“唔……这是炼化金属打造的吧！”
“咳咳。既然你们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
卢比克身后穿着兽皮裙的安维漫不经心地撩了一下头发，转身就走，布奇和卢比克相视而笑。
“哈哈，回家咯！”
“回家咯，回家咯！”乐乐也蹦了起来，学着布奇的样子一蹦一跳地向山下跑去。
跟着安维与卢比克，一行人回到了黛丝米西亚。昨天看上去还阴森森的黛丝米西亚，此刻，在爱丝莉娅眼中，却有种家一般的温暖。经历过危险，才会知道像黛丝米西亚这样的一个平静角落是多么地珍贵。这里的空气。也明显比外面清新许多，大概是因为有了生命气息的缘故。
“我想做一个热气球。”刚走到路口，爱丝莉娅便对安维说道，安维困惑地瞄了她一眼。
“可以利用热气飞上天空，现在的热气型蒸汽飞艇也是——”
“不好意思，我没有去过外面。”安维冷淡地打断了她，“你想做什么都可以，黛丝米西亚这里，很自由。”
“哦……”爱丝莉娅的脑海中闪过布奇曾经说过的话，安维在那个亚力法姆手里困了两百多年。呃，说起来，布奇以前……
“不过飞上天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呢，嘛，如果能够成功，那也会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呃。”
“需要我帮忙吗？”安维微微歪着头，打量着她，眼神有点好笑。
“嗯，恐怕是这样呢。”爱丝莉娅点了点头，“那个——请问这里有多余的兽皮吗？”
“多得是。”
黛丝米西亚的人们，对于外来人的到来没有什么反应，这让柯丝媞娜着实有些奇怪。不过，她也不是好奇心很重的人，再加上心事重重，累得要命。那个叫卢比克的大叔帮她找了一间仓库，让她先住下来。他们连她的名字都没有问，只知道她是之前来的那位小姐的朋友，而之前的那位小姐是夏洛克救回来了。这就够了。
真是一种简单的想法。或许正是因为这里的生存条件很差，人们才没有心思去顾忌那些复杂。
跟着安维找了些结实的兽皮以后，爱丝莉娅也和柯丝媞娜一起，喝点水就睡了。这两天没有那种奇怪的气流，她用不着那么着急。
仓库里有些冷，不知道是谁，在里面铺上了许多野兽的毛皮与厚厚的褥子，加上烧着炭火的铜盆，睡在这里，让奔波了****的她们感觉好舒服。
从第二天开始，制作热气球的工程就展开了。一开始只有卢比克大叔和布奇热情高涨的要命，安维保持旁观的姿态，没过一会，很多不知道名字的人们就加入了进来。他们有很多人看起来都病恹恹的，有的人身上裹着厚厚的绷带，不过那并不影响大家的开心——听说外来人要做热气球，他们都很高兴——也许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情。
“加油啊！小孩！”
“很久没见到热气球了，嘿嘿嘿嘿，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哈！”
用韧性很好的树藤搓成结实的绳索，用柔软的兽皮缝成硕大的气球，再编个大大的竹筐。气球下的铁丝固定着一罐灯油。可以作为燃料，竹筐上系着几个沙袋。总之，在爱丝莉娅的指挥下，热气球就做成这个样子了。比起过节时庆祝活动用的热气球，这个真的很丑，但应该能用。
试了几次，确认热气球可以带的动他们之后，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那不寻常的风了。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里，她和柯丝媞娜，有的是时间好好歇歇，也好好为以后的事情做做打算。
“没想到你真能做出一个热气球呢。”柯丝媞娜一边给自己换药一边说，“假如，我们顺着那股气流到了雪雾连峰，你想怎么回去呢？”
“夏洛克说雪雾连峰有龙，也许龙会帮助我们呢。”
“不太可能吧。哦，我不是说不可能有龙——但是龙为什么要帮我们呢？”
“那，你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唉——走一步算一步咯。”柯丝媞娜扎紧了绷带，长长地叹了口气，“等你回去以后，我也该回去了。”
“呃……你怎么回去？”
“不知道，到那时候再看。外面还不知道打成什么样子了呢。”
这一句，让爱丝莉娅心底不由地震荡了一下。
“是啊——已经……打起来了呢……”
“那么我们以后应该不会见面了吧。”
“为什么？”
“没什么。”
柯丝媞娜站起身来。
“对了，爱莉，今天的午饭我来做吧。呵呵，在大岩山的时候，都是唐丝阿姨做饭，不过我也会一点。你想吃什么？”
“一起做吧。”爱丝莉娅苦笑了一下，黛丝米西亚这里。并没有多少食材，无非就是红薯汤之类的吧。
两人刚走出仓库，就发现安维站在离仓库不远的地方望着天空发呆。柯丝媞娜愣了一下，犹豫地看着爱丝莉娅。
“那个……安维，要一起吃饭吗？”
“哦？呵呵呵。啧啧。”安维诡异地笑了一会儿，柯丝媞娜顿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要知道，她曾经被黑暗精灵——安维的同类抓到过。
“有什么事吗？”
“你们要等的南风，明天……差不多这个时间吧，就会出现了哦。”
“啊？哦——我知道了，谢谢安维。”
“呵呵，要谢就谢精灵一族对自然气候的敏感吧。唉——你们走了以后，这里又要无聊起来了。”
“呃，不会啊，我们才来几天呢。”
“我说的是夏洛克啦。”她很随意地闭起一只眼，“我听小狼崽子说，夏洛克要跟你一起走？”
“……嗯，嗯。”
“你果然没有把我的警告当回事啊。”安维双眼一瞪，“你还记得我对你说过什么吗？”
“我记得的。‘千万不要接近夏洛克’是吗？不过……夏洛克对我一直很好，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提防着他。”
“夏洛克一直对你很好吗？你是这么认为的？”
“什么……意思？”
“呵呵，既然你那么想，我也不会再说什么了。既然你看起来并不害怕他，并不害怕罪月——也许。事情会朝很有趣的方向发展呢。”安维的目光唰地射向爱丝莉娅的脖子，柯丝媞娜猛地转过头来，在爱丝莉娅的脖子上，有一道不易发觉的细小伤痕。
“你这里怎么了？”柯丝媞娜伸出手指了一下。
“啊？”爱丝莉娅一摸，“这个——怎么还没好呢？”
都过去好久了吧，那还是第一次遇见夏洛克的时候，被……被罪月划伤的。一阵冷冰冰的恐惧恍如冰霜一般从伤口蔓延到全身，鲜血滴在黑刃上的记忆，令她不由地后怕起来。
那时候的夏洛克，本来，是打算杀了我吗？
眼前浮现出夏洛克转身离开的背影。以及，他回过来为自己疗伤时微微颤动的发梢，印象里最初的夏洛克总是那样面无表情，无所谓什么情感。
“不想听乐乐的。”
“把你丢在森林，跟杀了你没什么两样。”
虽然说，直到现在，爱丝莉娅都不确定她能理解夏洛克的意思，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认识”夏洛克这个人，就算夏洛克有的时候真的很可怕，但是——
“不会好的——那道伤，是罪月的剑伤吧。”安维走了几步，保持着跟她们两个不近不远的距离，“我也不想多说什么，让我想想看，我大概，能猜得出那孩子的想法哦。”
“……什么？”
“是夏洛克说他想离开这里的？”
“呃……他说，他想去见莉莉丝。”
安维挑起一边眉毛。爱丝莉娅立刻换了种说法。
“夏洛克说，他想去找绯。”
安维哼了一声，耸了耸肩膀。
“你像朵朵。我不是说长相，我是说——只身一人在雾岭迷路这一点，跟当初的朵朵一样。”
“……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算咯算咯，就这样吧。以那孩子的性格，恐怕永远都不会说出自己真正的想法。”安维说着，解下自己脖子上戴着的一条细细的白色皮毛围巾。
“送给你了。云狐的皮毛，暖和着呢，呵呵……该吃饭了吧，就让我尝尝你们两个小家伙的手艺吧。”
“啊……谢谢。”
把围巾围上，正好可以挡住那道伤痕——其实那道伤痕即使不挡着也没关系。不明白安维在说什么，罪月留下的伤痕，好不了吗？那也没有关系吧，反正没有感觉，也很不明显。
唔……实际上安维是在关心她和夏洛克吧。爱丝莉娅忽然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她抿紧了嘴唇，偷笑了一会儿。说什么夏洛克不会说出自己真正的想法，安维你也是这样的人嘛。
“柯丝媞娜，我们做饭去，吃饱了还要准备准备呢——明天出发了。”
“哦……嗯。知道了。”
望着她们两个跑远的背影，安维优雅地侧过身，靠在旁边的围栏上伸了个懒腰。
“夏洛克……你还是没有原谅绯吗，还是那么在意……他伤害了朵朵吗……只是，你到底能压抑多久呢，你的意志，真能控制得了罪月的****吗？唉，绯啊，为什么要将魔族之剑交给一个人类呢……”
第一百八十章 雪雾连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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