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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她……”戴维恼火万分,却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可没有失去记忆哦,戴维·克莉斯汀,一直以来,是您,被耍了。这其中的奥妙,不是您这位从没经历过风雨的小少爷能理解的,呵呵。”
戴维好歹也是已经21岁的人了,居然被叫做小少爷,不免气愤起来,他冲到窗户旁边——
“别冲动。”女人的声音又一下子降到了冰点以下,“听着,去蓝贝岛,无论用什么办法。我们的人会找到您。不然的话——”
女人的手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哗啦声,像是金属链子。
“就算我们不找您麻烦,某个高高在上的学园,也不打算放过您哦,好好想想吧——我相信,我们乌鸦商会,不会让您失望的。”
“这是一场革命,整个维翎斯的一场革命,请您,抱着这样的觉悟吧。”留下这最后一句,杰尔琳悄悄消失在远方。
第八十一章 圣露茜娅之秋
s1541年10月10日,一个晴朗多云的秋天。
这个日子,对于圣露茜娅空中魔法学园来说,真是再特殊不过了。正是500年前的今天,如此一个充满凉爽与成熟气息的季节,皇族的伟大魔法师德纳利·塔罗特与他在太阳教会的好友罗宾·耶鲁神父在这片土地上宣布学园的建立。一直以来,迦南的人们普遍相信着,这座魔法学校才是整个迦南帝国的魔法文化中心,它的地位,是任何一个魔法公会都无法与之相比的。
秋天的大花园里,飘满了果香与桂花香气,在每一条道路两侧,白色的小栅栏围住了一丛丛金色的菊花,间或点缀了几束一串红,看起来很是令人愉悦。五颜六色的水晶羽毛,甚至让梧桐树上那些大片的黄叶都散发出光彩来,一颗又一颗金色的小星星,随意地洒落在林子之间,躲藏在这个学园许多无人在意的小角落里。
爱丝莉娅起得很早,虽然她这段时间睡的并不好,可是今天,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她一点都不打算放松自己。女仆雪儿,打着哈欠帮她穿起一件装饰复杂的白色连衣裙。
这件裙子不是舞会穿的那种长长的礼服裙,裙摆做成了倒着的百合花,垂在长及膝盖的金边红皮靴上沿,两侧是星光闪闪的纱。爱丝莉娅和雪儿都看上这件衣服腰后那朵大大的双层****蝴蝶结了,雪儿的理由,自然是“蝴蝶结是可爱的标志”,而爱丝莉娅则是感觉把天琴系在蝴蝶结上,不但好看而且活动起来也很方便。
在为小姐系上这透明的装饰品时,雪儿郁闷地撅起了嘴巴。
“爱莉小姐还是对以前的那个恋人念念不忘啊——”
幸好此时的爱丝莉娅没有在喝什么,不然真得给它喷出来。
“恋人……”爱丝莉娅苦笑了一声,雪儿有一点倒是猜对了,这个天琴,的的确确是个男人送给她的,不过,恋人什么的,就真是扯到天边去了。且不说她那个时候才10岁——那个时候太小,没有想到这一点,现在回忆起来,当时死神先生好像在左手的无名指戴了一枚戒指吧……也就是说……呃……
转眼间就已经过去了四年了呢……对死神先生的记忆,也不再那么清晰,可是有些细节,却怎么都忘不掉,比如戒指,比如镰刀,比如天琴……
比如什么古代人风天使的说法,比如那种遥远的神秘感。
穿好衣服,按照她的要求,雪儿又为她化了点妆。爱丝莉娅很庆幸克莉斯汀夫人给她买了那么多饰品。她选了一套红彤彤的石榴石发卡,大大的宝石玫瑰花加上两条连成串的小珠子,几乎裹住了她所有的头发,阳光下泛着光泽的石榴石,让她发色里的金光看起来不那么显眼,还多了一点红色——有点像克莉斯汀夫人的发色。
再戴上克莉斯汀夫人喜欢的那种玛瑙项链,爱丝莉娅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今天的你,是克莉斯汀家的女儿。她对自己说。
这身打扮挺像克莉斯汀夫人的。就算有人说她就是克莉斯汀夫人的亲生女儿,她觉得别人都会相信的。
嗯,她就是想要这样的效果。爱丝莉娅转过头来,腰上闪光的晶莹天琴,又为她增加了一份安心。
卡莲的衣服是一汪湖水,泛着清爽的白色涟漪,裙摆与胸前垂下的深蓝色丝带让她显得比平时高了很多——如果爱丝莉娅不是站在她的身边的话。看到自己的好友,卡莲拎起裙子,行了个很淑女的屈膝礼作为招呼,爱丝莉娅惊讶了一下子,也连忙行礼回应,随即两人相视而笑。
“卡莲,你好漂亮。”爱丝莉娅由衷地赞叹道,卡莲略带羞怯地微笑了一下,“你也是啊,爱莉。”
餐厅里的女生们正兴奋地交头接耳,每一个人,都打扮得光彩照人——圣露茜娅游园会,可是全年唯一一次尽情展示自己的美丽礼服的机会哦,更何况今天还有特别的来访者。
一个星期以前,校长向全校所有人宣布了皇帝陛下即将大驾光临的消息,不出意外,引起了一场巨大的轰动。
“呐,爱莉,我到现在还觉得我是在做梦——这么重要的节日活动,是我们几个一点一点筹备起来的!是我们!”卡莲望着a馆门口悬挂着的太阳徽章图案的魔晶石灯以及阳台上面的彩带,甩了甩捏在手指间的学生会袖章,“爱莉你说陛下是个怎样的人?他会不会对我们的节日准备满意呢?”
爱丝莉娅不由自主地咕嘟一声咽下一口吐沫。
拉古那叔父是个怎样的人……这个问题,她这可真没法说。叔父以前并不住在仙德拉城中,她是见过叔父几次,只是觉得他挺温和的,没有什么其它的印象……可是,就是叔父他——
爱丝莉娅摇了摇头,把这些纷乱的思绪全部赶出自己的脑海。今天的她,绝对不能把自己当做当年的爱丝莉娅公主了,她叫爱莉·克莉斯汀,只能是爱莉·克莉斯汀。
她转过头,冲卡莲一笑。
“别想那么多啦,校长先生不是说了吗,陛下想看到学校平常的样子,我们只要‘尽情享受我们的游园会’就可以了吗?”
“嗯……”卡莲点点头,目光落在前方经过的一队穿戴整齐的警卫身上,今天学园的守卫、佣人和马车,好像都比平时多了许多,“我一点都不觉得很‘平常’啊……”
两人离开宿舍的时间还太早,本着学生会的敬业精神,她们开始四处“巡视”起来。
走过生活区的主干道,几个天使打扮的小孩,正沿着这条路朝着花园街的方向跑去,吵吵闹闹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自豪的笑容。
唉,想当年,她们两个可是以小猪小兔的形象……咳咳……
“吉姆还在教堂那边吗?”爱丝莉娅望着他们背上雪白的小翅膀,“不知道他今天什么时候才能出来玩……”
“要等到陛下离开教堂以后吧。”卡莲说,“不是说陛下想要先去教堂吗?”
“嗯。”爱丝莉娅忽然感到一阵失落。
丹尼和西莫,今天就更没有时间了。两人作为学校的学生代表,他们要同校长与老师代表一起,在门口迎接陛下的到来。本来学生代表应该是丹尼和爱丝莉娅才对,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换成了西莫。
爱丝莉娅相信自己的打扮,就算是叔父见到自己也不会认出她来的,但如果一整天都跟在叔父旁边……她可就没有把握了。
是的,她做好了见叔父一次的准备,仅仅是看一眼。为了权力害死自己亲人的叔父,究竟,过得怎么样呢?
她的心情,很复杂。
两人转着转着,拐到了花园街。这里往往是游园会最先热闹起来的地方,那些装饰一新的店铺,已经开门营业了,卡莲在一家甜点店里买了两份新鲜的苹果布丁,把其中一份交给爱丝莉娅。
“今天我们的工作很重要哦。”卡莲提醒她,“丹尼他们不在,维持秩序的工作可全都交给我们了。”
“没关系,今天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干,也会有人维持秩序的。”爱丝莉娅无奈地望着天空,舀起一勺布丁。
花园街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秋天的空气,也在阳光的滋润下越来越暖和。爱丝莉娅扭头望向西南方向——这附近没有时钟,不过,叔父,不,陛下他应该到了吧。
身为帝国的主人,拉古那·塔罗特此刻正站在金色校门的前方与这个学园的老校长寒暄。
年轻的皇帝,并没有穿宫廷的服饰,只是穿了一身稍微宽松一些的精致白色礼服,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普通的贵族。整洁的柔软金色头发,优雅地束在脑后。
“……感谢格兰道尔教授。”拉古那的脸上带着一丝不苟的微笑,“圣露茜娅空中魔法学园,是我最向往的地方之一,今天能够站在这片魔法的圣地上,真是太好了!”
他望着周围梧桐树上闪光的装饰,脸上的表情是很有礼貌的骄傲。
“多么美丽的校园!”他感慨着。
“感谢陛下。”老校长恭敬地弯腰致意。
拉古那的后面,紧跟一位穿白袍的魔法师,来到这个学校,那位魔法师看起来比陛下还要激动得多。
“格兰道尔教授,好久不见!”他高声喊道,“哈哈,圣露茜娅学园,我又回来了!”
“欢迎您,海文阁下。”老校长亲切地微笑着。
校长的身后,是阿姆斯特朗夫人与两个学生代表,他们两人穿着完整的全套圣露茜娅制服,法师袍下的领带打得整整齐齐。
这次的圣露茜娅之行,拉古那并没有带太多人来,只带了一名亲信的宫廷魔法师,就是毕业于圣露茜娅学园的海文。在他们后面,跟着四个随从,还有一小队身穿轻甲的近卫士兵,以无可挑剔的整齐姿势站成两排。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一枚临时的圣露茜娅契约徽章——访问圣露茜娅学园,本身就是件极其麻烦的事情。
第八十二章 寂寞像风一样
在这道宽阔的道路的中间,矗立着历史悠久的圣露茜娅女神雕像,作为学园的象征,500年来,至始至终,紧闭着双眼聆听着每个经过的脚步声。尽管早已安排好了马车,拉古那陛下还是坚持步行走到了女神像跟前。
他用一种可以说无比崇敬的目光注视着女神宁静安详的脸庞,然后,垂下头来,凝视着刻在台座上的,他那位魔法师祖先的名字。
陛下缓缓向女神像行礼,跟在后面的人,无论是学园的人还是陛下带来的随从卫兵,一齐向女神像行礼致敬。
“伟大的女神,感谢您的保佑,感谢您赐予我们阳光、土地、国家!”拉古那严肃地背诵着这句简短的颂词,“愿您的福音永远与我们同在!”
行完礼,拉古那再次抬起头,东边的清澈阳光洒落在他彬彬有礼的笑容上。
“这是唯一一个以女神之名命名的学校啊……圣露茜娅空中魔法学园。”他似乎很有感慨,“多少著名的魔法师,曾经走在这条道路上……”
他回过头来,望着圣露茜娅那边的人,以及他的宫廷魔法师海文。
“大预言家薇薇安·罗林,她曾经为我帝国点亮了一盏明灯,刻纹学者休伯特·伊万斯,还有后来的首都魔法顾问凯文·博格,没有他们就没有我们今天完美无瑕的城市魔法防御体系,无数战场上的英雄,他们的魔法让敌人闻风丧胆,甚至……”
他的目光闪过一丝严峻,校长格兰道尔和海文魔法师顿时眉头一紧,两人似乎都很清楚,陛下想到了谁。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无比慈爱地望着跟在校长后面的两个14岁孩子。
“年轻的、优秀的魔法师。”他用赞赏的语气说,“以后的你们,就是我迦南帝国的希望——”
西莫立刻哆嗦了一下,还好旁边的会长比较冷静。
“感谢陛下。”他回答道,但心里却有了一丝纳闷。
这就是爱丝莉娅她的叔父?他想起不久前,爱丝莉娅胆战心惊的样子来,可是,为什么一点都看不出,他是一个连自己10岁的侄女都不肯放过的残忍之人呢?
明明是很温柔的感觉啊……
绕过女神像,拉古那走向为他准备的马车,打算按照本来的计划去教堂,可就在这时,他突然瞥见了几个躲在不远处的小孩子——
禁不住好奇的1年级小孩被吓坏了,赶忙站了出来,拉古那看见他们背上那雪白的双翼,不禁一脸惊喜。
“天使?”
“是这样的。”丹尼连忙上前解释,“这是我们游园会近年来低年级的一个特别活动,叫做化妆游园。”
拉古那点点头,目光柔和地看着那些吓得瑟瑟发抖的孩子。
“过来。”他轻声说。
一位随从走到孩子们身边,摆出一个邀请的姿势,几个11岁小天使小心翼翼地挪近几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真是可爱的小天使啊。”拉古那的声线中有一丝古怪的味道,随即他弯下腰,轻轻抚摸了一下领头那男孩的头发,“告诉我,孩子,同学们都在哪玩呢?”
“回陛下,大部分人都在花园街。”
“既然这样——”拉古那优雅地转过身望着老校长,“不介意随我去花园街看看吧?”
“当然不。”老校长淡淡地一笑。
紧随其后的两个学生会干部,迅速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
此刻的花园街,就像每一次圣露茜娅游园会一样热闹非凡,除了多了不少巡逻的人以外,这里的气氛,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爱丝莉娅与卡莲已经在这条街上逛了一遍了,现在正走在花园街的最南端。两人又买了一份石榴布丁——都是这个季节新鲜的水果,最好吃了。
“那个,那个,你说,陛下在哪里呢?”不远处传来2年级女生激动不已的声音。
“要不我们去看看?”旁边另一个兴奋的女生喊道。
“可我害怕……”又一个女生紧张地捏着裙摆。
卡莲望着她们的方向。既不想错过见到陛下的机会,又拿不出这个胆子,是这些贵族孩子们最普遍的想法,她微微一笑,舀起一勺布丁,转过身来。
“爱莉呢,想去看看吗?”
“嗯……”爱丝莉娅思考着。
她有这个打算,但她比那些普通的贵族孩子还要害怕,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
这里已经是花园街的尽头,拐过那颗挂满了水晶羽毛的大柳树,就是通往教会的一条路了。拉古那陛下,只带着校长、海文、几个孩子与一位随从,如同悠然散步的年轻贵族般,走进了花园街。
“咦?”
“那不是校长先生么……”
“这是?”
这么一小队人立刻引起了周围同学的注意,不过陛下并没有穿宫廷的服装,他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了?”走在路边的卡莲猛地一回头,勺子里的布丁啪嗒一下掉到了她的裙子上。
“啊——”卡莲发出一声尖叫,“裙子弄脏了!”
爱丝莉娅连忙掏出手帕帮她擦掉了布丁,丹尼猛地转过头——倒抽一口凉气!她们居然离拉古那陛下只有十来米的距离!
他差点喊出声来——但是陛下已经停住了脚步,朝那边望了过去。
“那个女生……”他的眉毛抖了一下,露出一丝疑惑的表情。
站在他旁边的老校长轻轻上前一步。
“陛下,那是我们学校学生会的干部,卡莲·莱比特与爱莉·克莉斯汀。”
“克莉斯汀?”拉古那陛下恍然大悟,“是我老友约伯的女儿啊,怪不得总觉得有点熟悉。”
爱丝莉娅抬起头来,她感觉到众人的目光都在看向她们,卡莲的脸一下子通红通红的。
在爱丝莉娅扭过头来的那一刻,正好对上陛下那双翠绿色的眼睛。
她突然呆住了,曾经的记忆刹那间如潮水一般涌来,挡都挡不住,以为自己早已不记得叔父的样子,可四目相对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童年印象,竟然如此清晰……
何况还是一张很像她父亲的脸……
“爱莉·克莉斯汀。”陛下点头示意,她顿了一下,这个名字让她清醒了过来,她缓缓走到陛下面前,拎起裙摆行礼。
“你的父母,经常跟我提到你呢,怪不得他们如此以你为荣。”陛下微笑地看着爱丝莉娅套在手腕上的学生会臂章,“看得出来,你是个出色的学生。”
“感谢陛下。”爱丝莉娅小声回答,她一直低着头。
“我认识约伯很久了,他是个老魔法迷,你一定要好好努力,别让你父亲失望哦。”
“我会的。”
也许是爱丝莉娅把头埋得太低,拉古那感到有点别扭,他轻声说道。
“抬起头来。”
爱丝莉娅迟疑了一秒钟。
她还是照做了。头顶红色的石榴石珠子下,没有表情的脸上,一对清澈的翡翠色眸子在看着他,似乎,还带着许多许多疑问。
拉古那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爱丝莉娅又忍不住低下头去了。校长没有让两人之间的沉默持续,他拍了一下爱丝莉娅的肩膀。
这个小小的动作,也让拉古那感到一点尴尬,转眼间,他的脸上又挂上那种骄傲而很有礼貌的微笑。
“这么盛大的一个活动,多亏了学生会的努力呢,辛苦了,孩子。”他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向着花园街的另一端走去。
爱丝莉娅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想起要行礼送行。直到他们已经走远了好几步,丹尼一脸担心地回过头来看着她。
很多人都没有察觉,其实,拉古那陛下也稍微回了一下头,他的眼里,有一点怀念有一点寂寞,之后,便又是完美的笑容。
爱丝莉娅呆呆地凝视着路面,不安的心,不安的痛,令她不由自主地把手搭在了背后的天琴上。
她知道自己应该很恨那个人,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恨不起来。怀特先生曾经说过,虽然,或许这一切都是拉古那殿下造成的,但是,大概他也只是这悲哀命运的受害者罢了。她从来就没有听懂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