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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可是,可是……”爱丝莉娅甩了甩脑袋,看起来很是委屈,“我现在不想出去啊,我们为什么要出去呢?大家都怎么了?”
怀特猛地按住爱丝莉娅的肩膀。
“您以为现在还能由着您任性吗?!”
此话一出,怀特立刻感到后悔起来,他怎么可以对无辜的公主说出这么严厉的话啊。看着公主懵在那里,他不由苦恼地按住自己的额头。
“那个……老师,我想,是宫里出什么事了吧,母后喜欢的那个庭院……好像是塌掉了,我看到了……”爱丝莉娅却令人意外地镇定了下来,“那,我会听老师话的。”
即使……她什么也不知道,但还是那么乖那么懂事的样子……这一次怀特终于忍不住了,他一把把爱丝莉娅紧紧地搂在怀里,宽阔的肩膀却止不住颤抖起来。
“咦?老师在哭么?”
“对不起……公主殿下……对不起……”怀特一遍遍重复着,似乎这样做可以减轻一点面对这个单纯女孩时的罪恶感。过了一会,他松开公主,表情忽然之间凝重起来。
这一天总是要到来的,即使不是来得如此突然。爱丝莉娅·塔罗特,作为迦南皇室唯一的孩子,作为最应该拥有迦南皇位继承权的人,再怎么不情愿,也必须走入那名为政治的残酷风暴中。一直以来,只要看到这孩子的笑脸,总会忘记她生来就担负着的重担,以为只要自己和皇后殿下悉心呵护,这个孩子就能无忧无虑地渡过一生。
怀特站在爱丝莉娅面前,再一次,就像老师教育学生那样站在这个特殊的课堂中。只是这一次,他要告诉这个女孩的,不是有趣的传说,文雅的礼仪,优美的音乐,而是关于这个令人叹息的世界。
尽管……他知道这孩子无法接受。
第三章 头发
“……时间紧迫,我能告诉你的也就这么多了,很多事情我也无法得知。”怀特尽量长话短说地叙述了他所推断出的现状,“但可以肯定,您有危险,这是我们必须离开的原因。”他稍微思考了一秒钟,接着说,“估计现在有很多人正在找我们吧,仙德拉虽大,躲起来却不是那么容易……是吗……只能冒一冒险了……”
爱丝莉娅目瞪口呆地望着还在思考着的老师,她根本不明白老师在说什么。拉古那叔父为什么要派人抓她呢?母后怎么了?老师到底为什么这样难过呢?她渐渐意识到发生了很大很大的事情,而且是大家都没有预料到的事情,也渐渐意识到她现在必须做点什么——
“我明白了!”爱丝莉娅很坚定地握紧了两个小拳头,“怀特先生,请您告诉我现在应该做什么吧!”
怀特望着爱丝莉娅认真的样子,有一种欲哭无泪的哀伤,他安慰地拍了拍爱丝莉娅的头发:“只要您能理解皇后殿下的苦心就好。”
还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但被找到也是迟早的事了。虽然,现在城门没有伏兵的可能性近乎为零,但那也是拥有空中结界的仙德拉城唯一的出口。他必须冒险。怀特盯住了从小路上驶过来的一量装满干草的马车。草垛看起来很厚,不知道是要运到哪里去的。怀特对小公主做了一个不要出声的手势,轻轻抱起她。估计那赶车的老头还没有发现二人,怀特已经悄无声息地爬上了马车,然后,他小心翼翼地爬过草垛,猛地一掌打向车夫的脖子,然后,他把昏过去的车夫抱到路边,小声说句对不起,迅速换上车夫的衣服。这车夫的衣服他穿的倒也很合适,只是他那张脸显得太干净了些,他从地上抓起一把土把脸和手臂抹脏,扯乱自己的头发,看起来或许很像个平民车夫。
他回过头,爱丝莉娅正乖乖地趴在草垛里一动不动,怀特轻轻叹了口气,不得不说,小公主的长相比他显眼得多,特别是那一头长到脚踝的金色头发。他示意爱丝莉娅把自己藏好。
仙德拉城有四个门,怀特稍微想了一下,便赶着马车向东门奔去。仙德拉的东门与南门是距日光森林最近的门,而南门附近有大型狩猎场,事到如今,附近的城镇很有可能也盘踞着敌人,暂时躲进森林或许是最有机会的活路。日光森林东边,地形更加复杂,树木也要更加繁密,要在那里找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至于要如何在那种魔兽森林里生活……唉,先逃出去再说吧。
虽然已经很多年没有碰过这种旧式马车了,怀特赶得并不显得生疏。他绕过几条小道,转到了东门附近仙德拉的大路上。人顿时多了起来,估计再晚一点还会更多。怀特看到街道上有几个卫兵正走来走去,有的朝他这里看了一眼,不过显然没有认出他。怀特低着头,不紧不慢地将车赶到了城门附近。
这个时间,已经是城里平民们回家的时间了,进城的马车很多。怀特思量了一下,他是要出城,怎么说也会引起门卫注意的,而且,他这粗糙的伪装,离得远还能糊弄过去,离得近的话,就真不好说了——怀特先生在仙德拉可是个名人。如果要想办法欺骗门卫——不是太好办,门卫也会有所警觉的,而且,他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办法。与其浪费时间,还不如——
硬闯好了!
下定决心的怀特猛地一鞭子抽向那匹马,马长啸一声,顿时引起了门卫的注意。他们立即端起武器——但怀特动作更快,他抽出藏在身后的那根夺来的长矛,朝着几人头顶横扫过去,趁着几个门卫躲开的那一瞬间冲了出去,然后,立刻冲出石板路直奔日光森林的方向——
耳边嗖地一声,怀特下意识地避开,看来是有人在放箭。他早知道那帮人会有所准备了,他只希望这匹马能跑的再快一点……还有,就是草垛里的那位……
“公主殿下?”
“……啊,我,我在!”小公主慌忙应道。
“出来!”怀特用命令的口气说,他向后看了一眼,有几个骑射手正追在车后,他一把将公主拽到马背上,紧接着自己也跳了上去,抱在自己怀里。
“怀特先生!请您留步!不然别怪我们不给您机会!”他听到有人在喊话,怀特皱了下鼻子,露出厌恶的神情。
“机会……哼!”怀特低声说,“我只效忠于安琪拉殿下!”说完,他划断了马后的车辕,装满草垛的车按着惯性还在往前跑——草垛蒙混了弓箭手们的视线,而没有了包袱的马跑得更快了,眼看前方的树木正逐渐增多——好,如果能这样跑到有树的地方,也许可以靠这些树挡住敌人的箭……
就在这时,怀特突然感到后背一阵剧痛,一只箭刺入了他的身体。爱丝莉娅只看到老师
握着缰绳的手略微抖了一下,她抬起头来。
老人依旧一脸沉静,或许比平时还要沉静,声音也是十分平稳。
“请不要乱动,公主殿下。”
怀特猛地一甩缰绳,冲到了树的后面,他听得见有人在愤怒地喊叫,公主正在困惑着,而他,必须保护公主的安全。
渐渐地,太阳终于完成了它这一天的旅程,黑夜将薄纱笼上了城镇、乡村与树林,星光点点,透过树梢洒在爱丝莉娅漂亮的长发上,恍若无知的眼。怀特喘着粗气,坐在大树下面,血染透了他的衣衫,浸透了一地的青苔。马已经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这种林子,连马都不好走。爱丝莉娅跪在他的身边,一副惊慌的样子。她拿出自己的手帕,擦了擦怀特额头上的汗。
“我,我不知道您受伤了……我,我能做点什么?”
怀特笑了,笑得那么虚弱,却温柔得像个慈爱的老爷爷。
“您……真的很像皇后殿下……”怀特说,“长得好像,金色的头发……都一样……都没有什么皇室的架子……都对下人那么好,那么善良……明明都被血吓坏了,还想着帮我……是吧……”
爱丝莉娅下意识地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很长很柔软的头发,她摸到那些干草和珍珠做的发饰缠到了一起,她低下了头。她现在的样子,应该是乱七八糟吧……
“可我什么都做不了,在宫里的时候也是……现在也是……”
“公主殿下……爱丝莉娅殿下……”怀特带着微笑摇了摇头,接着微弱的光,他看到公主那一头金色长发在闪耀着,一时间他陷入了沉思中。
“如果……这个国家已经落入他人手中,而您也再也不能回到仙德拉……”怀特的声音仿佛是从梦境中传来一般轻地如此虚幻,“如果……您再也见不到皇后殿下与弗立兹陛下……再也,见不到您熟悉的一切,您,会选择怎样的道路呢?您,会想到要复仇吗?”
“复仇?什么……意思……”一向单纯的爱丝莉娅没有学过这个词的含义。
“哦……您不知道……不知道就好了……”怀特仿佛松了一口气,接着说道,“虽然,或许这一切都是拉古那殿下造成的……但是……大概他也只是这悲哀命运的受害者罢了……公主殿下,您只要记得……您的父皇……弗立兹陛下的所作所为是对的,无论是对那夏人还是对迦南的平民……他是对的……您只要……记得这个就好……”
“嗯,我记得的。”小公主感觉到了不安,她认真地回答,眼神不肯从怀特脸上移开。
怀特在笑,笑得每一条皱纹都在舒展着,似乎在幻想着什么幸福的事情。
“真的很乖……您……呵呵……真希望您不是这迦南皇室的孩子啊……”
爱丝莉娅迷茫地眨了眨翡翠色的大眼睛,怀特继续幻想着。
“……等到以后,我们可以找个偏僻的地方,没有人认识我,也没有人认识您……像普通人那样……种点粮食,吃着自己烤的面包……弹着喜欢的曲子……我想,皇后殿下一定希望您可以……”
怀特的声音停了下来,不寻常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幻想,他迅速抓起长矛,想要站起来。黑漆漆的森林里,突然亮起来不祥的灯火。
“找到了——”人的声音让怀特心里一凉,紧接着一队人包围了他们,领头的那个嘿嘿一笑,“果然啊——公主的头发在有光的地方会亮晶晶的呢……”
怀特猛然意识到,不止他一个人可以看到那在星光下闪耀的金色瀑布——再加上爱丝莉娅头发上还带着象征迦南皇室的珍珠!天哪!她简直就是头顶着“公主殿下”的标志!
可惜身负重伤的怀特只能靠那根长矛硬撑着站起来,完全没有办法再保护公主了。那人又说。
“怀特先生,您知道,我们这些当兵的都很敬重您的,谁也不想跟您过不去啊——您干吗非要为这一个小女孩卖命——”
“住口!”怀特怒喝一声,却发觉自己连喊话的力气都少了许多,他无奈地笑了一下。
“倒是拉古那殿下……有必要连个小女孩也不放过吗……爱丝莉娅……她不可能去跟拉古那殿下争什么的……”
“那可不一定。”领头的卫兵说,“毕竟是弗立兹的亲生女儿嘛,我想,拉古那殿下也不想留着后患……”他给旁边的卫兵使了使眼色,怀特立刻一步跨到了公主面前。
“你……你们……”怀特握住长矛的双手在不断颤抖,“想害公主殿下……我不会原谅你们!”说完,他拼上全身力气朝领头的卫兵扑过去——
然而,他已经没有先前那么灵活的动作了……卫兵手里的长刀捅进了怀特的腹部,他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怀特先生——”爱丝莉娅哭喊了起来,“不要……怀特先生……”
头皮猛地一痛,有人扯住了她的头发。那一头美丽的头发,那一头母后深爱的头发,此刻却成为了通向地狱的锁链。爱丝莉娅还正看着怀特先生浑身是血的背影,直到头顶锋利的刀刃划过那片破碎的星光——
这一瞬间,一股突然涌出的恐惧战胜了一切——
第四章 死神先生
就在刀锋落下的那一刻,一种发自本能的恐惧占据了小公主所有的思想,即使,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但这种恐惧,根本就不需要任何人教她!这是一个生命意识到死亡来临时的惧怕……
她猛地推开那个想杀她的卫兵——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然后,一口气冲了出去——
这一刻的爱丝莉娅,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一瞬间是多么不可思议,她并没有看到那些倒在地上的卫兵诧异到极点的眼神,甚至没有感觉到树枝飞快划破皮肤的痛,没有听到耳边呼啸的风声……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
当她醒来时,她正躺在一块结实的布上。雾气弥漫了一天一地,把露珠留在女孩的睫毛上。爱丝莉娅只看到一片朦胧的天空。
好讨厌的感觉……是在做噩梦吗?浑身都好难受……湿乎乎黏糊糊的,那是什么……怎么觉得到处都在疼——是噩梦还没有醒吧……可是……什么时候……可以醒来呢……
阳光朦胧,爱丝莉娅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她呆呆地躺在那块布上,脑子里像充满了雾气一般空白。
“……喂,喂……你醒了?说话啊?听得见我说话吗?”
爱丝莉娅慢慢地朝这个陌生的声音转过头去,那里,似乎有一片黑影。
一位年轻男子,穿着一身全黑的衣服,简单得没有任何装饰。他背对着太阳的方向,一头黑色略长的头发在微风中轻轻摆动,一对黑色的瞳孔带着似笑非笑的眼神,他弯下腰,右手拎着一把巨大的长柄金色镰刀,黑色的诡异花纹在镰刀上组成了类似羽毛的图案。
爱丝莉娅盯着他看了好久,之后,她似乎想起了什么——镰刀……哦,好像童话故事里有谁会拿着镰刀……
“是……死神先生?”
“啊?”那男子愣了一下,望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镰刀,恍然大悟般地笑了,“哦……你说这个……”
他左手上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然后镰刀就凭空消失了。
“啊,真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吓着你了。”男子露出了一点歉意,他蹲了下来。爱丝莉娅望着他的脸——他大概20岁左右,很瘦,但挺好看的样子——仅此而已。
“这林子里有魔兽,你浑身都是血,会把它们引来的。”男子说着,摆了一下手,“现在应该没事了。”
“魔兽……”爱丝莉娅木讷地重复着男子的话,似乎根本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嗯,你不知道?这里是日光森林啊——”男子似乎并不惊讶,“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这时,爱丝莉娅才注意到身上缠了好多绷带——有人给她简单地包扎过了——她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印象中坍塌的空中庭院,漫天飞舞的花瓣与七零八落的碎片,奔跑的马车,缠在头发上干草的触感,空气里难闻的气味,还有……还有……
“怀特先生!”
记忆就像身上的伤痛一般苏醒,爱丝莉娅猛地坐了起来,猛地感到好冷。为什么……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难道这些都不是梦吗……
“嗯?”那个陌生男子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感兴趣,“你说的是仙德拉的怀特?”
“啊!”爱丝莉娅被吓了一跳,好像刚刚才注意到这个男子的存在。
“那这么说……”男子微笑地靠近她的脸庞,“你,又是谁?”
爱丝莉娅仿佛吓呆了一般坐在那块布上一动不动,那男子见状,站了起来。
“算了。”他摇了摇头,“森林毕竟不是人呆的地方,这附近有个小村子,你还是到有人的地方去吧。”看小女孩还是一点反应都没,他叹了口气,“你应该能站起来吧,只是些皮外伤而已。”
“我……”爱丝莉娅实在是想不起来,她记得有人要杀她,然后……然后怎么了?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这片空地……好陌生啊,她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地方。
那男子伸出手来。
“我扶你一会吧,不过我不能去村子,我会送你到看得见村子的地方。很好找的,那村子叫梧桐村。”
这个男子身上有一种很神秘的气息,一直在微笑着,却又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爱丝莉娅犹豫了一会,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做什么。
男子从地上拿起那块布——哦,原来是条披风——甩在自己肩上,扶着爱丝莉娅。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朴素的戒指,戒指是银色的,不是迦南人喜欢的金饰,戒指上只镶着一块毫无光泽的菱形白色石头。爱丝莉娅盯着戒指看了一会,男子注意到了。
“这个?”他晃了晃左手,“你喜欢?可这个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能给你……嗯……难得能在这种地方碰见你,那我送你个礼物好了。”他的口气有一点好笑的味道,从衣服里掏出一个亮晶晶的东西来。
爱丝莉娅顿时愣住了,她瞪大了眼睛——
因为……她看到那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乍看一下,竟然也是一把小琴!
“——是叫做天琴的东西,古代人做给风天使的。”那男子解释说,把小琴递给爱丝莉娅,“我觉得挺适合你呢,呵呵。”
比起那把怀特先生曾经送给她的金色小琴,这一把似乎更长一些,两边完全对称,中间还向内凹了一点,有点像w型,两端连着一根结实的弦,只是,只有这一根而已。
更特别的是,这个琴像是用玻璃做的一般,无色透明,在雾气朦胧的光线中竟有些看不清,如同虚无的梦中之物。可是,这是什么琴啊,只有一根弦的话,要怎么弹呢?
爱丝莉娅握着这个叫做天琴的奇怪东西,浑身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感觉,似乎是……她知道这个天琴……从出生时就知道了……这个天琴,就是她的东西。
没走多久,那男子停了下来。附近的树木稀疏了一些,在他们的脚下,有一条人踩出来的小路。
“喏,沿着这条路走就到梧桐村了,村子里的人应该会帮你吧。我有些原因……就不跟你一起去了。”他指着小路延伸的方向。
“啊……那个……”爱丝莉娅迟疑地抬起头。
“怎么?”
“那个……我……”
嗯,这种时候,应该说谢谢对吧……以前母后和怀特先生总是教她要有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