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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代我家少爷在这等你的。”
“你家少爷?也是考生?”袁来道。
老丁点了点头。
“他要认识认识我?”袁来又道。
老丁依旧点头,笑得越发灿烂。
“为什么?”
“因为我们少爷觉得你有本事,北宗考核初试是要一个人过的,但是复试一个人过就比较困难,要是能交几个朋友那肯定更好。”老丁坦然道。
袁来擦了擦汗,想了想,应允道:“那行吧,你家少爷在哪呢?”
老丁憨厚地一转身,伸手指着秦淮河河边一只花花绿绿的船只道:“就在船上。”
不得不说,作为一名看上去有些不学无术的少爷,施青霖并不是一无是处,尤其是当一件事情涉及到他的表妹的时候,施青霖总是会爆发出令老丁瞠目的战斗力。
这种战斗力是无法用道理衡量的,比如用极短的时间从一个普通人进入第一境界,比如从一个看到书本就犯困的家伙瞬间变成了在题海中遨游且乐此不疲的考生。
今天也是一样,为了迎接臆想中的粗大腿,施青霖天还没亮就怕起了床,一边在河面上修炼孕养他的那点元气,一边在脑子里背诵一些修行笔记以及经卷文字。
当听到了老丁的召唤后他立即起身,满面笑容地出现在了袁来面前。
很白净的一个少年。
袁来笑道:“是你要找我?”
“认识一下!施青霖!西林壁上那道‘如何使天下无人与我相争’的题目就是我出的。”
袁来看着面前的努力做出一副交际姿态的少年,心中有些忍俊不禁,他点点头笑道:“我是袁来。”
“啥?”施青霖眼睛一瞪,白净少年的形象有瞬间的毁坏。
“你说你叫什么?!”他吃惊道。
袁来一愣,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听到自己名字后反应如此之大,犹豫了一下才道:“我叫袁来啊。”
“你家在沈城对不对?”施青霖忽然道。
“……对啊,你是……”
施青霖扭头看了眼老丁,此时老丁也是一脸的迷茫,主仆二人对视一眼,施青霖的脸色就变了颜色。
他仍旧不死心地又颤声问道:“你是不是有个未婚妻在京城?”
袁来看着这脸色陡然变得青紫的少年,心下迟疑,尤其是此时注意到这少年的姓氏时候,心里有些不安,但他依然道:“以前是有的,现在应该没了。”
施青霖自动地将袁来这句话的后半句忽略,目光已经变得严肃了起来。
他退后了两步,再一次重新很认真地打量了一下袁来,寂静没有持续太久,他便道:“你,就是我表妹的那个未婚夫?”
“表妹?施卿卓?你是……”
“没错!我就是她表哥!我听说你为了我表妹把那太湖的什么弟子都给赶跑了?在这件事上我是要感激你的,但是!”
施青霖牙齿一咬,狠声道:“但是,对待情敌我是不会手软的!动手吧!”
袁来已经彻底被这家伙弄得迷糊了,情敌?表哥?
难道这个叫做施青霖的竟然是自己那个从未谋面的“前未婚妻”的爱慕者?
这也太巧了吧……
“动什么手?你是要……”他惊疑不定道。
施青霖忽然撸起了袖子,露出一截手腕来,他深吸一口气大声道:“既然是情敌,那当然是要决斗了!看拳!”
说完,袁来就只看见一个硕大的拳头挂着风向自己面门袭来,他还没反应过来只能尽力地一侧身,拳头便落在了他的肩头。
出乎意料的,这看起来也就和自己一般年纪的十多岁白净少年的拳头竟然很有力气,袁来挨了一拳顿时身子一歪连退了几步,堪堪踩在了船的边缘。
两个人都是一境,还在粗浅地吸收积攒元气的阶段,更从未学过什么招式,打起架来除了由于元气的作用力气比旁人大些其实并没有什么出奇。
袁来被突然袭击心里也是有了一丝怒气,看着对面像头公牛一样打算冲过来的傻缺少年也来不及说什么,干脆利落地猛地向前一扑!
两人顿时一起跌倒在船板上厮打起来,船本来就不大,被两个牲口这一通折腾顿时前后左右胡乱晃荡起来,本打算拉架的老丁那么大岁数了,腿脚也不灵活,惊呼了一通竟然一个踩空扑通就掉进了河里。
老丁栽进秦淮河的姿势很美,溅起了巨大的一蓬水花。
可惜还是清晨,秦淮河两岸没有什么人,却是看不到这副奇景。
袁来苦于这副身体所限,也只能和施青霖这牲口在船上打滚儿,滚着滚着一个没注意,两个缠在一起的少年一齐也步入了老丁的后尘。
“嘭!”
又一朵巨大的水花炸起。
一入水两人顿觉力气再也没处施展,只能互相放手散开,袁来及时屏气在水里灵活地转了一个身便浮出水面,而施青霖则傻乎乎地吞了几口水,咳嗽连连,慌着手脚在水里一边扑腾一边大叫道:“有种上岸和我大战三百回合!”
袁来被这句话气笑了:“你通俗小说看多了吧!”
说完,他便控制身体向岸边游去,在袁来眼里这位表哥实在有些奇葩,对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人物还是远离为妙。
身体如游鱼一般很快便摸到了岸边,他一抬头吐出口气,双手抬起扒住河堤,一抬头便愣住了。
在他的头顶岸上站着一个穿着灰色宽大长袍的纤细身影,身形如两岸杨柳,一张充满了书卷气的雪白小脸上一双清澈的眼,正好奇而专注地打量着河里落汤鸡般的少年。
第四十八章【院内牵牛花开】
有一瞬间的寂静。
袁来的头发湿哒哒的贴在头上,衣服浸满了水很沉重,额头上河水沿着发丝流淌进了眼睛里,让他的视野有些模糊。
也有些尴尬,正当他不知道是就在此上岸还是换一个地方的时候,岸上的女孩儿蹲了下来,然后从宽大的儒生袍袖里伸出一只雪白的手臂。
一只小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彼此都没有说话,背景上有施青霖的扑腾声和惊呼怒吼。
袁来犹豫了一下,他首先想的倒不是男女授受不亲这点,而是担心自己的分量可不要把这女孩儿拖下河才好。
这种情绪明显地从他的眼神里透露出来,女孩儿见河里的人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她的身体,顿时明了,但仍旧没有将手收回来。
袁来无奈,吸了口气提了提身体,伸出右手抓住了她的手,借力向上攀爬。
出乎意料的是,身量并不大的女孩儿的手竟然极为稳定,任凭他近百斤的重量拉扯却纹丝不动。
袁来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心中已经明悟这女孩儿必然也是个修行者。
体内没有元气的普通人不应该有这种力量。
上了岸,袁来有些狼狈,浑身湿透当然不能伪装风流,他尴尬地笑笑,道:“多谢。”
女孩儿摇了摇头,神色淡淡,没有说话只是起身抬眼向河中看去。
施青霖似乎并不会水,一开始只是胡乱地拍击水面,他的手臂暗含着元气力气很大,将河水拍起大大的波澜,成环向远处扩散,而老丁则慢慢游了过去小心地将施青霖捞到船上。
直到河里的两人上了船女孩儿才似乎松了口气。
施青霖水喝的有些多,在船上吐了一大滩,但即便是已经被呛得头晕目眩了仍旧在叫嚷着袁来的名字并继续邀战,老丁手忙脚乱地给公子拍后背,他一边拍着一边对岸上的袁来苦笑道:“袁公子,这事儿……完全是个意外……”
袁来摆了摆手,道:“你先照顾好他吧。”
老丁满脸歉意,就将迷迷糊糊的施青霖拖进了船舱。
女孩儿挑起眉毛,忽然开口道:“他喊的是你的名字?”
“是啊。”
“所以你姓袁是么?”
袁来谨慎地点了点头,他实在是被突然爆起得施青霖吓住了。
“西林壁上也有个人姓袁。”
袁来松了口气,点头道:“是我。”
女孩儿听了眼中顿时闪过奇异的光芒,她想要开口问什么但是当看到袁来一身水渍便皱起眉头道:“你衣服湿透了。”
袁来真想说你真的是在明知故问,谁都看得出来我已经湿透了,这明明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你为什么还要提起呢?
但心中的这种念头当然不能说,尤其是对女孩子说。
“你需要换衣服,秦淮河是千山支流,千山的水性寒,这里的河水也性寒。”
她的语气极其认真,但是字句说出来却保持着一种清淡安静的感觉,丝毫听不出急迫。
“我现在就回去换,多谢姑娘帮忙……”袁来说到这里有些语塞,他终究还是不太习惯用这种语气说话,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在大启询问陌生女孩儿的名字是不是忌讳,有没有什么讲究,若是按照他熟悉的那个世界的风气,他此时此刻应该就干脆说美女留个电话或者加个威信回头请你吃饭之类的言辞。
这种话当然不可以在这个情景下说出来。
“你家里离这里远么?”
袁来一愣,直觉想客气说不远不远,但是开口说出来的却是:“有点远。”
“我家近一些,我借你一套我哥哥的衣服吧。”女孩儿淡淡道。
“这样不好吧……”
“没关系,我家人很多的,而且的确很近,就在那里,你看。”她伸手指向某个方向。
袁来一边为她那句“我家人很多的”含义疑惑不解,一边顺着她的手臂看去,手指落处,竟是乌衣巷。
袁来惊讶道:“你是王谢家的人?”
“我的确姓谢,谢采薇。”
……
……
乌衣巷名义上是一条巷子,但是若是说是个小村镇也是可以的,整个王谢两家家族建筑沿着秦淮河聚拢成一大片,远远看去虽然密集但是离得近了却又觉得毫不拥挤。
一条长长的巷子将整片建筑群划分成两块区域,一边是王家,一边是谢家,这便是乌衣巷。
沿河有青石板路通向巷口,极宽,而在整条气派的巷子巷口则高高磊铸了一块巨石,石上有一只燕子。
很大的燕子,也是很有神韵的一只石燕。
谢采薇领着袁来行走的并非是大路,也就只能远远地和那只燕子擦肩而过,然而即便是距离数百米,当袁来跟随谢采薇踏入一条石板路的时候,他依旧下意识觉得有一道清凉的微风拂过全身。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让他瞬间便想起了踏入京城城门的那个上午,朱雀石像同样给他一种被扫视的感觉,但不同的是城门的那尊兽给他的感觉是威严,而这一尊……却是舒适。
舒适,头脑仿佛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活跃的那种舒适,虽然这种舒适感只是一瞬间便消失无踪,依旧让袁来心中啧啧称奇不已。
“那是王谢两家的堂前燕,你应当听说过吧。”谢采薇声音很清淡,温和如惠风。
袁来点点头,道:“它……给我的感觉很舒服。”
“哦?”谢采薇看了他一眼,认真缓缓道:“那是因为你对它抱有善意。”
“如果我对它抱有恶意呢?会怎样?”袁来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谢采薇没有回答,只是认真地在走路,就在袁来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才道:“很多年前京城有个狂生说要提刀宰杀了这只燕子下酒。”
“然后呢?”袁来感兴趣道。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谢采薇淡淡一笑,充满了书卷气的小脸上挂上了一丝若有深意的笑容。
袁来心中有了一丝凉意,不是因为这个女孩儿的笑容,而是因为他忽然开始想一个问题。
王谢两家能屹立数百年不倒总该有原因的,世上的一切传奇都应该是有原因的。
曲径通幽处,青石板路越来越窄越来越细,清晨或许是人们还没有出门也或许是谢采薇挑选的路更加偏僻,总之一路上袁来的落魄样子并没有被人瞧见,这让他很开心。
终于,谢采薇的脚步停在了一间独院门前,院子有一扇淡黄色的大门,傍着院墙有一棵大梨树,院子里有一座小楼。
很雅致的小楼。
“吱呀。”谢采薇轻轻推开了院门,院门开启处隐约可见墙内肆意生长的深紫色牵牛花开。
(采薇这个名字来自于《诗经》,国人对于取名有“男楚辞,女诗经,文论语,武周易”的说法,我们耳熟能详的很多文化名人便是从这四部经典中取的名字,咱也附庸一次风雅,采薇取自《小雅·采薇》,原文的含义是戍卒思家,你萌可能觉得这含义实在不适合谢采薇的身份啊,但是咱想说,既然我敢取这名字,就肯定有原因,为什么谢家长辈会给采薇取这个名字那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第四十九章【来自楼外的愤怒】
很雅致的院子,第一印象便是干净。
石板路上没有一丝尘土,青石仿佛水洗过的般干净。
谢采薇来到小楼前,推开门道:“等一会儿。”
袁来很听话地在楼外驻足,浑身的水淋漓了一路,此时已经没有水珠下落,只是潮乎乎的很不舒服。
他抬目四望,院子里有花草,有个很小的池塘,池塘里有鱼,塘边有只黄色的猫,正懒懒地审视着他。
很安静,适合读书,适合做学问。
“这是我哥哥的衣服,你换上吧。”谢采薇捧着一件儒生的衣服出来,慢慢道。
“我在哪儿换?”
“就这儿吧。”谢采薇伸手在院子里画了个圈。
“就在这儿?”袁来有些绝望。
谢采薇看了看周围,想了想,解释道:“楼里书多不能沾水,就这里吧,放心,我不会偷看的。”
“……”
当小楼的门闭合的严严实实之后,袁来捧着衣服有些无所适从,他看了看院子大门,直接换?衣服可是从里到外都湿透了,这样……不好吧……毕竟是在人家姑娘的家里。
凉风吹过,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喷嚏,秦淮河的水性冷,他已经深有体会了,虽然天气并不冷,但一身湿透太久他毫不怀疑自己会染上风寒。
袁来咬了咬牙,飞快地跑到池塘边吓得那只猫一跃而起。
……
衣服换好后袁来松了口气,这衣服有些大,好在本来就是儒生的衣袍宽大一些也不算丑。
他敲开了门,道:“换好了,那我就……”
谢采薇却是看也没看他只是道:“进来帮我个忙。”
小楼里最多的东西就是书籍,先前没进来他还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儿,等他他进楼来才猛然发觉小楼第一层十分宽阔巨大,棚很高,竟然是将小楼第一二层打通了的。
楼里三面都是立着巨大的书架,那密密麻麻的书本纸卷粗粗看去也有数千本。
除了纸书还有竹简、帛书、木板书等等,十分壮观。
整个房间里除了书本最多的便是字画,一切有空白的墙壁都有山水在,其中最大的一幅字上只有一个巨大而圆润的“禅”字,袁来正看得心里惊讶就看到谢采薇抱着几只大画轴,慢悠悠将他们塞进了墙壁角落的大半人高的花瓶里。
“帮什么忙?”袁来问道。
谢采薇没有回答,而是侧着身子开始打量他,袁来的形象还算不错,看得出来她似乎很满意。
“我知道你。”出乎意料的,谢采薇如此说道。
“你说的是西林壁?”
谢采薇摇摇头,道:“不是,要在那更前面一些日子。”
她的双手习惯性地缩在儒生袍袖里,声音很轻,就像念书的声音。
袁来有些奇怪,想了想忽然想起了沈城的寿阳楼,于是他问道:“那是在什么时候?”
谢采薇来到靠窗的书桌前,从一摞纸张中翻出来一叠,再从其中抽出了一张,开始念上面的字:“飒飒西风满院载,蕊寒香冷蝶难来。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这是你写的对不对?”
袁来只能点了点头,苦笑道:“是沈城的事情?没想到能传到京城来。”
谢采薇悠悠道:“哥哥们去大江南北巡游,沈城是第一次失败的地方,在乌衣巷这可并不是件很小的事情,这诗还是我哥哥带回来的,他还和我说他觉得很不服气。”
袁来奇道:“我记得沈城才是你们巡游的第七座城池吧,我到京城来的日子也不长,难道他们都已经结束了巡游跑回来了?”
“那倒是还没有,只是我哥哥自己单独回来了。”
“为什么?”
“我哥说,既然输了一次那就不想继续去其他城了,丢不起那个人……”
“……”袁来无语,心说这便是骄傲的读书人脾气么。
“所以我说,我知道你,很久了。”谢采薇笑道。
“怪不得你敢把我带到家里。”袁来叹了口气。
谢采薇笑道:“我就是有些好奇,就当是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那你现在满足了么?”
“还差一些,”谢采薇想了想,道:“那道西江月的算术题……你是怎么算的?”
袁来看着这个从每一根发丝里都在散发着书香的少女,心里莫名有些亲近,他走到书桌前,抽出一张空白的纸,又从笔架上取了支细毛笔,在纸上画了个图形,道:“就是这样了,我将这种解法叫做‘勾股定理’。”
“勾三、股四、弦五?”
“就是这样,你看就这样解出来了。”
谢采薇眼睛闪亮地盯着纸上的定理发呆,袁来看在眼里不由得感叹这世界数学进程之低,少女看了一阵问道:“这勾股是在那本书里记载的?”
这个问题袁来还是记得的,只是有些犹豫不知道这世界到底有没有《周髀算经》,但是当接触到少女那双明亮的眼睛的时候,他便觉着有没有这本书已经不是个重要的问题了。
“《周髀算经》?”谢采薇皱眉,略微思考了一会儿忽然目光闪烁道:“我记得我好像见过这本书,只是没读过,那本书应该是放在……”
“帮我搬梯子来好么?”
……
放《周髀算经》的书架很高,竟然是在整座书架的最顶层,这样的高度必然是要借助梯子的,袁来将梯子搬着放好,谢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