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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和同学之中的印象不怎么好,大部分的人对他都是唯恐避之不及。
而方洪虽然表面上吊儿郎当,心底里却是有些傲气,也不屑和那些人缓和关系。
后来有一次,一个同学的兔毫笔被人给偷了,那支兔毫,据说是府城宣亭斋的货,一根至少也得半贯钱。
于是,众人便把目光投到了方洪和他的朋友身上。没办法,谁让这帮人声名狼藉,不找你们找谁?
但是,当时方洪就觉得嗤之以鼻了,开什么玩笑,我们家是整个羊角水村最有钱的,还稀罕你这一支破兔毫啊。他认为不是自己做的,自然就懒得解释。可是,他越这样,别人就越怀疑他。
那些学生,年纪大一点的十四五岁,小一点的才**岁,哪里会想那么多。在他们的逻辑里,你既然是坏学生,那肯定什么坏事都做的出来。他们才不管你家有没有钱呢。
方洪也是个有脾气的人,一帮人嚷着说是他们这伙人偷的,他也火大了,直接把领头的那人给打了。这帮好好学生,虽然人数比方洪他们多,但平日里根本没打过架,哪里是对手,十几个人愣是被几个人给打的哭爹喊娘。
这下子,事情可就闹大了,那帮人鼻青脸肿的就去找先生告状。而先生,本来看方洪等人就不怎么顺眼,也不问缘由,就责骂了方洪几句。
方洪这气的啊,当场就顶了几句。他读书不怎么样,但言辞倒是尖锐,先生一个老儒生,如何是他的对手,被气的脸色发青,回家就病了一场。
而几天之后,他就被勒令回家,永远不得进入学堂,任凭方大元如何恳求都无济于事。
而那一次,方大元把他打的特别狠,屁股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但是,那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方洪没有哭喊求饶的一次。
他认为,这本来就不是他的错,为什么要罚他,他心里不服。
从这件事以后,他便对读书深恶痛绝。在他看来,读书只会培养一帮呆傻酸迂之人,与其这样,这书还是不读的好。
不过,今日重拾起书本,他心中倒是没有了多少反感的意味。甚至于,里面的一些文字,甚至还颇为有趣,读完之后,让人口舌生津。
这当然是因为他念头通透,心思明朗的缘故,对于书中的意思,可以有着一个比较清晰的理解。而正常人,识了那么几个字,能读下来就不错了,书中的涵义,肯定是一头雾水。
他识字有限,他在将《训蒙骈句》的前面几段读了几遍之后,便将书本放在了一边。然后一把从椅子上面跳了起来,直接推门出去。
“少爷,请进去读书。”阿财阿贵二人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方洪,只要他敢踏出房门一步,二人就敢把他像拎小鸡一样拎回去。
“让开,本少爷的书已经背上了,现在要去见老爷。”方洪把脑袋一抬,十分得意的说道。嘿嘿,有这过目不忘的记忆,以后背书还怕个什么。
听了这话,阿贵立刻迈着大步,却寻方大元去了。而阿财依旧站在他的身边,死死的看守着他,生怕方洪乘机溜走了。
方洪依旧昂着头,哼,等你们见识了本少爷的天才,看你们以后还拦不拦我。
没过多久,方大元踱着方步,就走了过来。
“这么快就背上了?你又在耍什么心思?”一开口,方大元的语气就有些不客气,刚刚还在打瞌睡,这一转眼就把书给背上了,这里面没有什么猫腻那真是见鬼了。
“嘿,我就是胆子再大,也不敢在您面前耍什么小心思啊,我真背上了。”方洪嘿嘿一笑,因为肚子里有货,倒是不慌张。
“好,你背吧,背出来就让你出去。”方大元点了点头,但是眼睛却是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四周,他就怕方洪做什么手脚,比如说把要背的文章贴在隐秘的地方,在背书的时候偷偷的瞄着。
这样的事情,这小子以前也不是没有做过。
他寻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心里更加的纳闷,难道真的转性了?不可能,肯定还有这么自己没有注意到的。
方洪没有瞧见自己老爹的眼睛正在四下里扫视着,把手往后一搭,就背了起来,“天转北,日升东。冬风淡淡,晓日……”
瞧见这副模样,方大元愣了一下,眨巴了眼睛,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他还顺着方洪的目光往后看去,那里正对着一间屋子,也没有任何异常。
“……时当五更,庶尹拱朝天阙外,漏过半夜,几人歌舞月明中。”就在方大元愣神的这么一小会儿功夫,方洪便已经将整个一东部分给背完了,此时正一脸得意的看着他。
方大元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这儿子一样,呆呆的盯着方洪,真是奇了怪了,难道真是祖宗保佑?
“我背完了,可以出去了吧。”方洪看着老爹一脸呆滞的模样,只觉得心中大为畅快,老头子,你也有今天。要不是怕吓着你,我还能再背一段。
既然有言在先,方大元也没有食言,挥了挥手,便让方洪离开了。方洪脸上绽开了笑容,小跑着溜达了出去。
“你们说,少爷是不是耍什么手段了?不应该啊,他怎么能背上了呢。”方大元看着方洪的背影,然后在四面再次的寻摸了一圈,才略带疑惑的问着阿财阿贵。
“老爷,少爷其实很聪明的,这点小事哪里难得倒他。”一直沉默寡言的阿财,这个时候忽然露出的笑容,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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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不平衡
出了门的方洪,就像是脱缰的野马,终于自由了,心里是无比的畅快。
不过,村子里的闲人不多,他溜达了一圈,也没有遇到几个人。这也很正常,下了那么久的雨,农人现在都忙着到田里看看庄稼怎么样了。而那些小孩子,超过八岁的,都去上了学堂。村里像方洪这么悠闲的,还真的不多。
“方洪方洪,遇事就怂。游手好闲,家财吃空。”他好不容易遇到几个穿着开裆裤的小屁孩,还被对方唱着顺口溜一顿嘲讽。
“想死啊。”方洪脸色一板,作势要上去打人,这些小屁孩嘻嘻哈哈的一哄而散,跑得没了踪影。
“肯定是许旭峰这个兔崽子干的,上次被老子打了一顿,就编出这种顺口溜来恶心人。”他也没有真的生那些小孩的气,只是对背后的始作俑者很痛恨。
许旭峰便是上次丢了兔毫的那个,丢了笔之后,还带头冤枉方洪等人。被方洪打了之后,当面不敢发作,就专门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
这小子心思阴暗,偏偏善于伪装,在外人眼里,他就是一个好好学生,是村里孩童学习的对象,不论是先生还是族老,都对他还挺看重的。据说明年的童子试,还打算让他去试试水。
至于方洪,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反面典型,要不是他爹方大元很有钱,村里做什么事情都需要他们家帮衬,方洪早就被赶出村子了。
“不行,越想越是火大,不出了这口气,根本就不符合我的性格啊。”方洪本来就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不然名声也不会这么恶劣了。
当即,他便调转了方向,往学堂的方向而去。
学堂在村东头,正好处于羊角水的那个尖尖上面。当初有风水先生说,此处是一村的文运所在。把学堂建在这里,定能出不少读书人。
这读书人,当然不是指得读过书的人,而是至少要取得秀才功名,才能被冠以这样的称号。
虽然对于风水先生的说辞,方洪是半个字都不信,但那些德高望重的族老们信了。各家募集资财,把学堂搬迁到这里。每年都还让工匠修缮,重要性仅次于村里的宗祠。
“姥姥的,这修缮所耗费大部分的资财,都是我家出的,到头来还不让我来上学。家里的老头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做这种冤大头。要我说,一分钱都不给。”方洪来到了一处山坡,看着那修建的工整亮堂的学堂,心里有些不忿。虽然他一点都不想去上学,但总是觉得心里不得劲。
他们自己家都好久没修葺了,那大门上面都有点掉漆了。他住的那个房子,墙上也有点霉斑。每次他提议把屋子休整一下,方大元都不肯答应。
学堂是一间很是宽敞的大屋子,光是那雕花的漆红大门,就有一丈来高,看着很是气派。而在大门上半截,是可以打开的,如同窗子一般,既能采光,又能透风,这夏日坐在里面,别提多舒适了。
方洪再想到自己家那书房,狭小低矮就不说了,窗户还那么小,哪怕白天,里面的光线都比较暗淡。
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
因为是上课时间,前后的门都大开着,方洪站在后门那里,可以清楚的看到里面的景象。
在这屋子里整整齐齐的摆放着数十条长案,学生一个个都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他们的年纪也都不一般大,年纪大的,有十五六岁,而年纪小的,只有**岁。
在本朝有入学年龄的规定,十五以下者必须入学,也就是说,你年纪不到十五岁,就必须要读书。如果你超过了十五岁,还想读书,那也可以过来,只要你交得起束修。
在靠近后门的位置,坐着两个学生,一个身体高大,面容黝黑,虽然年纪不大,但唇边鬓角已经长出了一层胡茬,猛然一看,就像是张飞再世一般。
而另一个,却和他成鲜明的对比,身材矮小瘦弱不说,面色也有些不健康的发黄,似乎一阵风吹来,就能把他吹走。
那个黑大个名叫孙安,他老爹是村里唯一的屠户,每次杀猪回来,都能顺不少的猪下水,所以家里饭菜的油水很足。这也让孙安养的壮壮的,比同龄人高一截。
而那个黄面的少年,名字叫方渠,算起来和方洪也有一些亲戚关系,不过已经出了五服。他们家的条件就远远比不得孙安家了,他爹是方洪家的佃户,而他娘则身体虚弱,干不得重活,再加上他一直在学堂读书,家里的活计都落到他爹一人的头上,日子过的紧巴巴的。
这两个人,其实就是方洪的“狐朋狗友”。在外人眼中,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孙安根本就无心读书,正在打着瞌睡,他在半梦半醒之间,隐约看到门口有一个身影,一开始还以为是先生,吓了一大跳。等看清楚了之后,面上才绽开笑容。
“嘿,豆芽儿,你看门外。”而方渠原本正拿着手指,在桌上虚虚的临摹着字,听到孙安声音,朝着门外看去。
“洪哥儿,你怎么来了?”方渠也十分的惊喜,但是也知道这是在上课,便通过口型询问着说道。
方洪不回答,只是在笑。现在是上课时间,他可以不怕先生和其余的学生,但如果累的孙安和方渠二人被责罚,他心里也会过意不去的。
尤其是方渠,他爹一直希望自己儿子能使得一些字,以后可以去县城里做个帐房或者伙计,不用活的像自己那么累。如果他爹知道方渠在学堂不用功,肯定会让其罚跪。
好在孙安二人跟方洪在一起厮混的久了,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便不再说话,只是眼神里面的喜意遮掩不住。
在学堂的最前面,正坐着一个年纪大约六旬左右的老者,穿着一身蓝色的儒衫。虽然有些褪色,但浆洗的很干净,没有一丝褶皱,一看就是一个古板之人。
而他的面前,则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穿着棉麻的长衫,类似于生员服,面色白皙,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似乎真有那君子如玉的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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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风波
这个年轻人,名字叫许旭峰,也是方洪最讨厌的那个人。虽然从外表看起来,真的有读书人的风采,但背地里,却阴狠的很。
“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旭峰,你来破题。”先生将手中的书放了下来,抬头看着许旭峰说道。
“嗯,这是《论语》中的一句话,孔夫子所言,如果我的道能得到重视,那就在世上推行我的道,如果我的道不能得到重视,那就把道藏匿在身上。让我来破题的话,我就答圣人显隐之道,行时济民则藏时独善其身。”在思索了一会儿之后,许旭峰才回答着说道。
虽然在县试府试对于八股的考究不深,但是他的野心很大,准备一次性的连院试也一并通过,所以,他时常的向先生请教八股的承题破题。
“旭峰,我曾教导于你,虽然这八股题目只有短短的几个字,但每个字都十分的重要,你不可忽视。你看看你的破题,只注重了前半句话,却把后半句给忘了,而这一题的关键,却是这后半句啊。”先生面容一直板着,让人觉得很有威严。
“是学生疏忽了。”许旭峰被先生这一提醒,立时恍然大悟,面上适时的流露出几分窘迫。
“不过,你年纪尚小,磨砺不够,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不容易了。”看到眼前弟子这个模样,先生也微微的摇了摇头,没有对他太过于苛责。
“先生,如果让您来破题,这应该怎么破?”在被安慰了之后,许旭峰又十分认真的发问着说道。
“呵呵,你倒是考校起我来了,如果让我来破的话,我就答圣人行藏之宜,俟能者而始微示之也。”先生看自己这得意弟子发问自己,轻轻的抚着下颌的胡须,声音有些抑扬的说道。
方洪站在门口,将这二人的话听的清清楚楚。不过,他却是一头雾水,一个字都没有听懂。什么破题?这是骂人的话么?难道是在说题目出的很烂?
对于题目很烂这一点,他可是大为赞同的。当初他还在学堂的时候,月中和月末都要考试,那些乱七八糟的题目,可是把他弄得焦头烂额。
“妙啊,先生这个题破的真是妙啊。先生这一句教诲,胜过我几月的钻研啊”许旭峰一听此言,先是一愣,然后拍掌叫好。这声音还不小,整个学堂里的人都听到了。
在外面的方洪,则是一阵牙酸,浑身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难道人家那么讨人欢心呢,看看这马屁拍的,真是啪啪作响啊。
“旭峰,注意一点,此处是学堂,不要惊扰了其余学生。”而先生听了此言,面色一板,有些责备着说道。不过,他的眼角却是闪过了一丝得色。
文人好名轻利,几乎每个读书人都希望自己得到别人的褒扬,哪怕性格古板的先生也是如此。
“是是,只是学生听这般精妙的破题,一时喜不自胜,以后一定注意。”许旭峰连连作揖,告罪着说道。
这下子,方洪不仅仅是牙酸了,还隐约有些蛋疼。真不愧是读书人,这脸皮子厚的,自己一个外人都听不下去了。
太肉麻了,他正搓了搓手臂,犹豫着要不要就此离开的时候。忽然之间,许旭峰的一丝余光瞥向了门口之处。
“方洪!你来这里干什么?”他的声音有几分气急败坏,同时也有几分底气不足。方洪这个混小子,不学无术就算了,打人还特别的疼。尤其是上次,自己被他打了一顿之后,鼻青脸肿了半个月,不管是面子还是里子都丢光了。
这一嗓子,比他刚刚拍马屁的时候声音还要大,整个学堂里的人再次被惊动了。先生原本板着的脸,此时已经开始发黑了,就像是吃了一只死苍蝇一般。
很显然,他对于方洪也很不待见。
“方洪,你给我出去,这里是学堂,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先生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怒气勃发的说道。
在认识方洪之前,先生甚至不知道世上还有如此顽劣之人,殴打同学,顶撞先生,种种罪过,简直罄竹难书。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这是你家?”方洪根本就不生气,面对二人的指责,依旧笑眯眯的。他虽然玩劣,但脑子不笨,早就领悟了一套规矩,那就是在面对敌人的时候,你表现的越是开心,你的敌人就越不开心。
“这里是学堂,我是先生,我让你出去你就得出去。”看着方洪这轻飘飘的模样,先生心底的火腾腾的朝着头顶上翻,狠狠的一拍边上的案几。
“哦?我以为这个天下所有的土地都是皇帝的,现在看来,这其他地方是不是皇帝的不清楚,但这学堂却是先生的。”方洪笑了笑,作势朝着后面退了几步。
先生一听这话语,什么怒火都瞬间消退了,脑子一懵,面色变得有些苍白。方洪这话,已经是实实在在的诛心之语。率土之滨,莫非王土,你敢说学堂是你的地盘,那不是找死嘛。读书人讲究天地君亲师,除了天地之外,最重要的就是皇帝,忠君思想根深蒂固。此言若是传出去,那他定是要被人给戳断脊梁骨的。
他在心中万分的后悔,关于方洪的牙尖嘴利,他上次就领教过了,这一次竟然还没有记住教训,仍在这里跟他争辩。唉,都怪这小子太气人了,看到他就让人憋不住火。
“方洪,此处是读书育人的地方,你如果再胡闹,我就告诉族老了。”许旭峰看先生被方洪给说住了,便站了出来,义正言辞的说道。
虽然他很害怕被方洪发起疯来再打一顿,但现在可是一个搏名声的好机会,他可不想就这么白白放过。而且,此子得罪了先生,他替先生解围,也容易获得先生的好感。
“好啊,你去啊,要不要我跟你一起?”方洪撇了撇嘴,然后侧开身子,给许旭峰让了一个位子。
他这句话纯属是揶揄人的,给许旭峰十个胆子,都不敢跟方洪一起走,不然少不了一顿暴揍。别看方洪身体瘦弱,那拳头可真硬啊,还专门使阴招,就爱往你脸上招呼,能让你半个月见不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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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气人
这下子,许旭峰也傻住了。他刚刚的话,只是威胁之语,他可不敢在这个时候出去找族老告状,单独离开,这不是把自己往虎口里面送么?
“切,胆子那么小,就不要学人家出来做英雄。”成道南看着许旭峰这副怂样,不由的撇了撇嘴。读书人都这样,你跟他讲道理,他肯定听不下去,一定要你亮拳头,才能让他害怕。
许旭峰的脸色憋得通红,只觉得一口闷气堵在心头。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