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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不识天命,不明气运的后果了,在数百上千年前的乱世之时,那些妄图争霸天下的潜龙,身边必定会有一些能望气解命的相士。这些人就是替自家主公观望气运,以寻求解决之道。在人主气运的增长和回落之时,都应该有相应的对策,不然很容易错失良机或者遭遇不测。
不过,到了如今,神道崩溃,诸法不存,又有几人能够观望气运?
宁王等人仓皇的上船,顺着水流,一路往九江而去。既然安庆拿不下来,那只有回城固守了。南昌城可是江西首府,城高七八丈,外有护城河,凭借手底下这些人,只要把城门一关,王守仁等人绝难打下来。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渡江之时,王守仁已经率领了部队,赶到了南昌城附近。
第六百零八章 谋划
南昌城当真算得上是江西第一城,城高七丈三,厚度八尺有余,城外的护城河宽达三丈,深度有两丈,河底插满了尖锐的木棍,河上只有三道桥梁可过。所以,这南昌绝对是易守难攻,任何人来了,都得被撞得头破血流。
如今这城内,只有五千兵马守着,为首的将领是朱拱,是朱濠宸的侄儿。此人以前是纨绔子弟,能力不行。不过,朱濠宸的手下无人可用,便让其来守南昌城。凭借着坚固的城池,倒是不虞有什么危险。
“真乃雄城也,想要拿下此城,怕是得费上许多功夫。”王守仁等人花了数日的时间,一路从吉安赶到了南昌,望着这巍峨高耸的南昌城,他不由感叹了一声。
这么一座高城,对于士兵们士气的打击,那是显而易见的。对于这一点,王守仁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我们的火药准备的如何了?数量够不够炸开城门?”在感慨了一番之后,王守仁回过头来,对着伍文定问道。
“各府的火药数量加起来,也不过五百斤,想要炸开城门,怕是力有未逮。”伍文定摇了摇头,在他们赶往南昌的时候,便派人往各府搜罗火药。只是,这火药平日里大家也用不到,各府的存货加起来,才五百斤左右。
五百斤的火药,轰开寻常的府城大门应该是够的,但想要用来对付南昌城,那绝对不行。
“对了,那我让你们准备的大船怎么样了?”听到了伍文定的汇报,王守仁点了点头,他其实早有预料,各府能留存的火药数量肯定不会太多。毕竟城内的房子都是木制的,傻子才会准备一大堆火药放在库房里呢。
“大船一共凑了五十八艘,其中有三十五艘是粮船,是我们找当地的富户征用的。”伍文定不知道王守仁的用意,但还是如实的说道。
“只有五十八艘,数量不够啊,算了,我们还是准备攻城吧。”王守仁一听这话,当即摇了摇头,他本来心中有多个谋划。这强攻南昌城,只是他最后的选择。他让人准备船只,便是打算避开南昌,直接去安庆,先剿灭朱濠宸的力量,再回过头来包围南昌城,如此便可以最大限度的保存他们的战力。
只是,就这么一点船只,又能载多少人过江?与其去安庆送死,还不如老老实实攻打南昌。
“阳明先生,可是在忧心这战事?”王守仁其实在文官之中,算是比较能打仗的了。但是,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这大明的各地卫所和官府就是一个坑,简直要什么没什么,士兵孱弱,物资匮乏,甚至连政令都难以通行,有这些东西限制着,就算是谁来了都得跪。
“许千户有什么良策?不妨直言。”见到方洪说出了这话,王守仁微微有些诧异,但还是开口询问着说道。
“第一个法子,就是我和我手底下的人去骗开城门,只要我等能够进城,管他这城门有多么坚固,一样可以轻而易举的被攻破。”方洪笑了笑,说出了自己的一个法子。他们原本就是宁王的仪卫,这个法子听着倒是可行。
“如果在你们去吉安之前,或许这个法子还有用,但现在,估计你们反水的消息,早就传入城中了。”王守仁却觉得这个法子的不太靠谱,五千人那么大一个目标,只要是有心人,绝对能够查探出他们已经叛变的消息。
“我当是什么好主意呢,原来就是这个。”伍文定看方洪不怎么顺眼,一听他这个主意,当即撇了撇嘴,说了句风凉话。
“这第二个法子嘛,就是等,我们可以在这等朱濠宸回来。只要他一过长江,我们就给予他迎头痛击。”方洪没有理会伍文定,将自己的第二个办法说了出来。
“你这叫什么主意?要是这朱濠宸能回来,我们还用你提醒?他攻击安庆无功而返还则罢了,可若是他攻破安庆,携数府之威,再加上南昌城内的五千士兵,两边夹击,届时危险的反倒是我们。我觉得,还是强攻南昌城为妙,城池虽高,但我们士兵很多啊,就算拼消耗,也能拿下城池。等拿下南昌之后,就相当于断了宁王根基。到时候,就算宁王拿下安庆,也是无根之萍,等朝廷大军一到,必然会化作飞灰。”伍文定觉得方洪的主意太不靠谱,行事过于激进,要么是大胜,要么是大败,不符合他中庸的性格。
打仗这样的事情,还是稳妥为要,徐徐图之最好。
“伍大人,您想的未免太轻松了,若是我们被拖在南昌城外,一旦损失过于惨重,宁王必然会回返,届时他两面夹击,我们的形势也会很危险。等我们的主力被灭了,整个江西就再无任何势力能够制衡朱濠宸,这就相当于将一省之地拱手让人。伍大人高瞻远瞩,可曾想过这个情况?”方洪看着伍文定,缓慢的开口说道。
“这……”伍文定当即有些哑口无言,他还说方洪的法子冒险,但自己这法子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许千户,你特意的提出这第二条法子,可是得到了什么消息?莫非……朱濠宸即将回返?”王守仁的心思透彻,他知道方洪不太可能无的放矢,便试探的问道。
“哈哈哈,阳明先生果然是心思玲珑,这都瞒不过去。不出半日,宁王必然会回到九江。而且,我敢保证的是,宁王绝对没有攻下安庆,手底下的兵力亦是只有全盛时候的七成左右。”方洪抚掌而笑,不愧是天下少有的大儒,万般心思,在其眼中都纤毫毕现,如掌中观纹。
“你可有什么证据?”伍文定见方洪说的这般痛快,却不是不信,只是单纯的对方洪看不过眼而已。
“没有证据。”方洪摊了摊手,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样子。
“军中无戏言,许千户,这次我会信你,但若是出了差错,那就是对我手下的一万余士兵的不负责任。真到了那种情况,我必然会对你军法处置!”王守仁一摆手,他的面色一肃,对着方洪说道。
第六百零九章 气运大损
看到王守仁的面色变得严肃,方洪的心头也是微微的一颤,面上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他知道王守仁这人,或许平日里跟你没有丝毫架子,可一旦涉及到这等军国大事,必然不能有丝毫的弄虚作假。
他说军法处置,必然就会军法处置,方洪还逃避不了。读书到了王守仁这般境界,一言一行,皆有冥冥中的大力随行,便是神仙妖魔也能斩得。
就如唐朝贞观年间,魏征借梦遁行,于睡梦之中斩龙,连牧狩一方的神都能斩杀。论起境界,王守仁或许还在魏征之上,只要一声大喝,便能将方洪的神躯震碎,永世不得翻身。
“走,传令下去,所有士兵,绕道南昌城,随我前往九江!”王守仁也是当机立断的性子,当下一挥手,命令便一层层的传了下去。半个时辰之后,大军开拔,离开了南昌城。
南昌城头的守军,看到大军撤离了,当即爆发出了一阵欢呼。虽然这城池坚固,但能不打仗就尽量不要打,谁也不想就这么死了。
……
“王爷,前面我们就要靠岸了,您再坚持一会儿。”在长江之中,江水浩渺,烟雾弥漫,一百多艘巨大的船只,在江水之中划过。每一只船上,都能载着近百的士兵。
江西大部分的船只,都被朱濠宸给想办法弄到手了。这也是为什么,王守仁等人想了那么多办法,也无法筹集到足够多船只的原因。
“呕……”在一个船舱之中,朱濠宸的面色苍白,边上围了一大圈的文官将领,一个随军的大夫在边上候着。他在听了朱正阳的话之后,正要回复,忽然觉得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没有吐出来。
“王爷,你还是少说话为妙,免得再生痛苦。”那大夫的面上有些难色,自从上船之后,朱濠宸就一直开始晕船,一开始还好,到了现在,连床都下不了了。这宁王来时还好好的,怎么回去变成了这个样子。
“可能是浪头太大了,这晕船的,不仅仅是王爷一个,不少士兵也都有了或轻或重的症状。”前任江西布政使梁宸,如今投靠了朱濠宸,在其手下做了个兵部尚书,对于士兵们的状况,也算是清楚。
其余人听闻了此言,当即都叹了一口气,原本从安庆撤退,众士兵的士气就滑落的厉害,如今再加上晕船之事,更让这些士兵一点战斗力没有。不过,也幸好这些士兵丧失了战斗力,不然怕是都要发生哗变之事的。
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赶紧前往南昌,回到城内修整,免得发生更大的变故。
“砰。”就在众人说这话的时候,忽然之间,船外出现了一阵哗然的声音,虽然在江风的吹拂下有些不太明显,但依然让众人本来就敏感的心一悬。
“快去查看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朱正阳当即对着一个武官吩咐了一声,那武官一点头,出了船舱。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那武官就来回报消息了。
“王爷,有一艘船触礁了,船舱破碎,不少士兵直接落水。我已经命人去施救了,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那武官将外头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这话一出,众人更加沉默了。他们走的这条水道,都是被人走了多少遍了,几乎就没有发生过触礁之事。莫非真是上天责罚,不愿让他们起事成功?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众人对于宁王能否起事成功,已经不抱多大的希望了。只是,他们的小命都被捏在朱濠宸手里,只要他们敢有丝毫异动,外面埋伏的宁王亲卫,就会把他们全部杀死。再者说了,他们背叛了朝廷,朝廷已经没法容他们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中途发生了这么一个变故,让所有人的心思都变得有些杂乱。但是,这些船只依旧沿着水道,迅速的往九江的方向而去。
或许,到了江西的地界,他们会有新的转机。当然,也可能面临的是灭顶之灾,这谁又说得清楚呢。
小半天之后,第一艘船靠岸了,上头的不少士兵在相互搀扶着,从船上走了下来,而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其余的船只也都依次靠岸。
“王爷,小心一点。”几个侍女,十分小心的扶着朱濠宸。此刻的朱濠宸,面色如同一张金纸,嘴巴干裂,双目无神,就像是到了垂暮之年似得。
如果此刻有人可以观其气运,就会发现,他的气运已经变成了明黄之色。或许对于寻常人来说,这个气运足够惊人了。但他以前可以王爷,气运如紫,命格贵不可言。
朱正阳知道宁王此刻不能再骑马颠簸了,早早的让人准备了软轿,将宁王放入其中,由几个健壮的轿夫抬着。
其实在军队之中,乘坐轿子,是一件很怪异的事情。哪怕是文官领兵,最多也是乘坐马车。要不是怕宁王的身体撑不住,朱正阳也不至于出这等下策。
“要不我等在九江府城休息半日,我看许多士兵都已经快撑不住了。”此地已经是九江府的地界了,但距离府城还是有一些距离的,离南昌那就更远了,梁宸怕士兵哗变,便出声提议着说道。
“绝对不行,在这个时间,王守仁的军队应该也已经出动了,若是被其探听到我等已经回来,说不定会在半途围堵我们。这九江府城的城墙低矮,很容易被大军攻占。”朱正阳直接否定了这个提议,他也知道士兵们快撑不住了,但没有办法,在这个时候,就是撑不住也得撑,实在不行,就杀几个人立威。
听了朱正阳此言,在场的众人尽皆无语,这个局势,真是糜烂的可以了,让人有一种进退两难之感。
“走,我们出发!”朱正阳代替了宁王下令,所有人没有法子,只得遵从。这支大军,在离开九江的时候,还有一万余人。如今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七千左右,大半士兵的士气还很低落,看着端是悲惨。
第六百一十章 埋伏
在江西和九江之间,其实还隔着一个南康府,两府之间最近的距离还是一条水道,那就是鄱阳湖。不过,在鄱阳湖的边上,有一条官道。宁王等人对于坐船已经算是吓怕了,宁愿走边上那条官道,也坚决不肯下水。
“许旭峰,你确定宁王会走这边走?我们这都等了半天了,你可别耍大伙玩啊。”在官道的西南角,和南昌府接壤的地方,是一片荒凉的矮山。山上怪石嶙峋,寸草不生,只有在缝隙之间横生着一些顽强的小树。
因为此地全是石头,再加上日头晒人,地面的温度高的怕人,不少士兵浑身汗水淋漓,伍文定身体文弱,早早的就受不住了。
方洪笑了笑,“还差半个时辰才到半天,伍大人未免太心急了一点。连这点耐心都没有,又岂能成就大事。”
“哼,那就再等半个时辰,看你到时候有什么话说。”伍文定好歹也是四十几岁的人了,被这么一个后生晚辈这么训诫,面子上当即有些抹不开。
“报,前方二十里处,发现大部队,人数暂不可查,疑是宁王军队。”他这话音刚落,远处便疾驰过来一匹骏马,马上斥候挥舞着旗帜,大声的说道。
“好,传令全军,躲藏山后,准备御敌!”王守仁本来坐在一边闭目养神,听到了这个声音,当即睁开了双目,大声的说道。
所有的士兵,当即就站了起来,虽然日头炙热,晒得他们一动都不想动,但军令如山,无人敢违抗,花了小半个时辰的时间,列队完成。
众士兵站好了之后,便以千人为单位,在各个千户的带领之下,寻找隐蔽的地方躲藏。不消片刻的功夫,所有人都躲了起来,只余下空荡荡的一条官道。
只是过了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便见到一支人马从远处缓慢的走了过来。因为天气太热的缘故,这支军队看起来士气十分低落,连带着队伍都有些散乱。
“长史大人,让大伙去喝口水吧,这附近就是鄱阳湖,喝点水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一个指挥使抹了一把脑袋上面的汗水,对着朱正阳央求着说道。
朱正阳本来准备直接拒绝的,但看着一众士兵有气无力的样子,心下叹了一口气。“行了,给你们半个时辰的时间,你们喝完了水,快点回来。切记,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
“谢长史大人。”那指挥使面上露出了一丝轻松,感谢着说道。这一路走来,他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手底下的士兵士气低落,再不想法子,整个部队都得崩了。
朱正阳命令众人找一处阴凉歇歇脚,想要喝水的,可以自己去鄱阳湖那里取水。听到了他的这番话,不少士兵当即欢呼了起来,这天气实在是太热了,就算是铁人都熬不住了。
吩咐完了之后,朱正阳自己也坐到了路边歇脚。只要过了这段路,前面就是南昌了,估计到今天晚上,就能走到南昌府。到那个时候,暂时就能喘口气了。
“长史大人,您喝口水。”他这刚刚坐下来,便有一个侍卫送上来一碗茶水。朱正阳点了点头,掀开茶碗喝了一口,水是温的,里头应该放了薄荷叶,喝起来十分解暑。
朱正阳也是渴了,一口气将所有的茶水都给喝了个干净,喝完之后,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觉得身上的火气消了不少,连带着脑袋都清明了。
他正要将这茶碗递给那侍卫,忽然眼睛无意间在官道上扫了一眼,见到在官道之上有些许马粪。这官道人来车往的,出现马粪是很正常的时候。
可是,这些马粪之间的距离很远,而且分布的十分散乱,并不是呈现线状的。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了此处曾经走过一支数量不少的马队。
要知道,这附近就是鄱阳湖,若是真有如此规模的商队,应该走水道才是啊。哪有人选择走陆路的,这不是闲的没事干嘛。
朱正阳的眼皮子跳动了几下,心中有了些不太好的预感。他的眼睛则是在四面查看着,希望找到更多的蛛丝马迹。
“杀!”他还没有来得及发现更多的痕迹,就只听到一边的矮山后面,传来了一声爆喝。紧接着,密密麻麻的士兵从那里冲了出来。
这一声断喝,如同一记惊雷,在朱正阳的心头炸开。他的后脊背瞬间窜出了一道凉气,心肝忍不住的一颤。
“不好!”
朱正阳这回算是明白过来了,这路上的马粪,哪里是什么商队留下的,分明就是军队驻扎留下的痕迹。王守仁那帮人来的好快,竟然早早的就在这埋伏了。
“保护王爷,撤退,快点撤退!”朱正阳大喊了一声,赶紧往朱濠宸的轿子那里赶去。而四周的场面,变得无比混乱,所有的士兵乱作一团,有些人干脆就跪地投降了。
这些士兵原本就士气低落,再加上一部分人还去了湖边取水,着此消彼长之下,哪里是王守仁手下部队的对手。
“列队,进攻!”方洪手下的那五千仪卫,在混乱的人群之中迅速的排成了方阵,以百户为单位,杀入了宁王的士兵之中。
在战场之上,任何个人的力量都是微不足道的。唯有千百人联合为一体,劲力往一处使,方能发挥最大的力量。
在这半年之内,方洪将这五千人养的如熊一般的壮实,力大无穷。在排成队列之中,更是化作了铁壁,一路横冲直撞,任何站在前面的敌人,都会被碾压。
“走,快走!”看到冲杀过来的一众士兵,朱正阳拼死了推开人群,跑到了轿子的旁边。此时,原本抬着轿子的几个轿夫都是宁王的侍卫,此时都小心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