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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过舅父。”方洪再次的冲着林羡海一拱手,大声的说道。
第五百二十章 凡人语天
送走了林羡海之后,方洪就彻底的留在了这里。白天的时候,他会随着众位佃户一起下地去干活。而到了晚上,他就会将白日里发生的事情,一点一点的记录下来。
有他挖掘沟渠时候的感受,有对于这干旱天气的抱怨,而更多的,则是他对于种植农作物的一些心得和理解。播种、收割、肥田,不少零碎而基础的知识,都被他给记录了下来。他写这些东西,基本上没有什么目的,想到哪写到哪,也不想着以后能出版流传至后世什么的,全当是自娱自乐。
字里行间,也不讲究句式的齐整和规范,有的时候会冒出两句先秦时候的古文,有的时候,又全是大白话。若是给一些传统一点的读书人看了,肯定会指着他的鼻子骂上几句的。
那些古板的读书人,认为纸张和笔墨都是神圣的,你写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必须得是你智慧的凝结。若是胡写一气,那就是在浪费纸张。
但方洪全然不管,就是由着自己性子来,想怎么写就怎么写。高兴的时候,一晚上能写好几页纸,不高兴的时候,写上两句话就算完了。
随着日子的推移,这写下的这些东西,都有个数十页纸了,装订起来,也有一本书那么厚了。方洪也跟随着读书人的习惯,给这书起了一个名字,叫《语天杂录》。
凡人语天,但能窥见一隅而已。方洪虽然拥有五品神位,神通广大,伟力收归自身。但在天命面前,也脆弱的跟个凡人一般无二。他以此为名,便是为了时时提醒自己,不要得意忘形,你再强大,不得超脱,命运也由不得自己。
大约过了一个月的时间,山西河南等地的旱情,变得越发的严重。一个多月滴雨未落,各地都开始告急。良田枯死,百姓流离失所,一片哀鸿遍野。
朝廷的赈济也根本就跟不上,先不说朝廷有没有那么多的粮食,就算是现已派发下来的赈灾钱粮,都被层层克扣,最后所剩无几。这等事情,是避免不了的,上头的官员,或许爱惜羽毛,不肯贪这点小便宜。但下面的那些普通官吏却不管这么多。一个个伸长了脑袋想要从这笔赈灾粮款里头分一杯羹。
一应大小官吏,吃的满面红光。就算没有吃到的人,也至少可以保证自己饿不死。真正受苦的,只有那些普通的百姓。
不少地方的灾民,在嗷嗷的等着粮食,但到最后,只变成了一碗混合着泥沙石子的稀粥,一抖碗,叮叮当当的作响。
这样的东西,又怎么能填饱肚子?似这样的,吃下去只会加速死亡而已。再又熬过了半个月之后,民怨开始沸腾,很多地方已经开始有了乱象。
你若是暂时不赈灾还好,至少还给众人留有一丝的希望,大家期盼朝廷的钱粮。可你拿出这么个东西糊弄大家,那不是把人最后一点的希望,通通都给掐灭了。
本来按照这么发展下去,各地百姓起来造反,那是必然的事情。可就在这个时候,无锡的大商人安国,拿出了六十万石的粮食,在各地开始赈灾。
六十万石的粮食,初听起来貌似不少,但实质上,放眼整个北方大地,其实连个水漂都砸不起来。他也只能拿出一些粮食,去往灾情最严重的地方贩卖。
他的粮食,要低于市价不少。如今很多百姓身上虽然没有多少钱,但买些低于市价的粮食,那是完全可以的。毕竟在灾年的时候,各地的粮商都抢着提价,原本他们的那点钱,可买不了多少粮食。
本来很多无良的商人,看到安国低价卖粮,还准备去凑凑热闹,打算从大量的买进,然后高价卖出。谁料到人家早有准备,直接粮食限购,每个人买的粮食不得超过五十斤。如果你还想低价买粮,可以啊,只要你能找到大量的人手,每日都来排队,肯定也能弄走不少粮食。可你要真的这么做,那肯定得亏死,光是组织人手的钱,都要远远高于卖粮的钱了。
随着安国的插手,各地的灾情,竟然有了稳定的趋势。而这些地方的消息,也传到了方洪的手中。
方洪一个多月之前,就开始着手的让人训练青衣会的刺客。在他神通的帮助之下,那些刺客成长的时间,大大的缩短,虽然才一个多月的时间,但已经初见了成效。
这些刺客分散在各地,平日里隐藏起来,收集地方上面的消息。待到要用的时候,随时可以调用。方洪的消息,便是从青衣会这些刺客的手中得来的。
“看来安国干的不错,手腕和能力都有。”方洪收到了信之后,神力微微一震,那张纸条就化作了飞灰。而他面前的一只鸽子,则双目转动了一下,翅膀一张,迅速的飞往远处。
青衣会的信鸽,也都被他用神力改造过,一个个不仅飞行能力更强,连智力都比寻常的信鸽亚要强悍不少。用来传递信息,极为快捷和方便。
当然,方洪也有更快的沟通方式,那就是在各个人的脑海之中存放一颗自己的念头,他只要心念一动,就能瞬间跨越无数的距离,降临到其的脑海之中,阅读对方所知道的一切东西。
“不过,他似乎遇到了一些难题。”方洪抬头看向了南方,通过青衣会的情报,他对于安国那边的情况,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安国毕竟是掌舵一方的大商人,赈灾之事虽然繁琐,但于他而言,却没有什么困难的。但很多时候,困难不是出现在事情的本身上面,而是因为外来因素的影响。
他一个人拿出这么多的粮食,赈济灾民,很多当地的大小官员,都将主意打到了这笔粮食上头。六十万石的粮食,放在丰年时候,都至少相当于三十万两白银。放在这灾年,那价值更是得翻上几番。
不少官员刚刚从朝廷的赈灾款子上吃的脑满肠肥,如今又来了一大块肥肉,自然不会放过,朝廷的赈灾款,他们挪用的时候,还得小心一点。但安国的这些赈灾粮,他们就不客气了。区区一个商人而已,难不成还能翻了天去?
感谢浩然之气同学、相逢对面作不识同学以及易昂犴同学的五百币打赏,摸摸大
第五百二十一章 扣压粮食
“东家,我们的粮食被怀庆府的那帮人给扣压了。”河南布政使司的怀庆府,地处河南北部,和山西接壤。此地旱情极为严重,上下官吏贪腐成风,朝廷派下来的赈济款子,早就被瓜分的干干净净。如今,这帮人又把目光转移到了安国的头上。
安国这次运了十万石的粮食前往怀庆府,一斤粮食,仅仅卖两文钱,连平常时候的一半价格都没有。更别说,他这次运来的,还都是上等的新米。似这等价钱,几乎就跟白给一样。
这么低价的卖粮,肯定让无数人染上了红眼病,一个个都眼巴巴的盯着这点粮食呢。但安国的后台乃是浙江布政使,一方的封疆大吏,寻常的官员比较克制,都会给几分薄面,不想平白给自己招惹麻烦。而且,安国为人也八面玲珑,每到一处地方,必然以银子开道,让一应的官员不好意思再伸手。
只是,他实在没有想到,怀庆府的人吃相会这么难看,竟然直接就对他的粮食动手了。要知道,他昨天的时候,还给了府中的不少官员留了银子,没想到就这都喂不饱他们。
“怀庆府的官员是穷疯了么?连这些粮食都要抢夺,就不怕天谴么?”安国一听这个消息,眉头都皱了起来,虽然他知道自己拿出来这么多粮食,绝对会引起不少人的觊觎。但从未想过,会有人如此明目张胆的伸手。
要知道,他的这些粮食并没有免费的赈济,而是低价贩卖。换句话说,这些粮食还是他的个人财产。这些官员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扣压了粮食,那跟强盗土匪又有什么区别?
“是谁动的手?”安国看着自家的管家,沉声的问道。“是陆同知,他领着一众快班的衙役,直接扣压了粮食。我们的人不敢反抗,免得给东家惹来麻烦。”
管家赶紧低头的说道,民不与官斗,虽然他们家也拥有不小的势力,可跟官府比起来,那就不值一哂了。你要是敢跟官府对抗,那就相当于谋反了。待到朝廷大军一到,肯定是个人头落地的下场,
“陆济民?原来是他这个老小子。”安国点了点头,陆同知他还是知道的,昨日他开路的银子也给了不少,没想到,这么多钱依然喂不饱他们的肚子。
“东家,怀庆府这帮人手也太脏了,要不我们告诉老太爷,让他帮忙出手?”那管事面色难看,开口小声的说道。
他口中的老太爷,指的就是浙江布政使司的左布政使。安国出生在一个寻常的商人家族,家中的财产并不如何的多,他也不是嫡子,无法继承家业。但他就凭自己的力量,就挣下了偌大的家业。
有了钱之后,他又攀上了本家的一个高官,细数二人的关系,那高官应该属于他的叔伯辈。有了这个本家的帮衬,他们家的生意,做得越来越巨大。
“不妥,此等事情,不宜麻烦他老人家。”安国直接就给拒绝了,他对于人情关系的运用,可是要远远的高于自己这管家。平日里,他一直在宣扬自己的叔父是浙江布政使,若是人家顾忌他叔父,自然会让路。可如果人家不肯想让,依旧针锋相对,那就说明,对方并不如何的畏惧自己势力,若非真有天大的事情,他绝对会选择主动让步,而不是进行意气之争。
他跟他叔父的关系,说起来是亲戚,但更多的还是权力和金钱之间的一种交换,并不如何牢固的。一旦用的多了,就关系肯定会淡薄下来。
“你现在准备千两的银子,随我一起前往陆同知家的府院。”想了一会儿之后,安国一拍桌子,沉声的说道。
“是。”管家点了点头,赶紧到后院让人准备了一些银子,又弄了一顶轿子。在一切妥当了之后,才晃悠悠的往陆同知居住的地方而去。
怀庆府城并不富裕,地界破败的很,原本是青砖铺就的地面,因为长时间的未曾修葺,已经能看到多出坑洼的地方。风一吹动,就卷起一阵尘土。
两岸的街面上,基本上看不到有人在做生意,就只看到一个个身着褴褛,面有菜色的百姓,在沿街乞讨着。安国偶尔会掀起轿帘,看着外面的景象,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这帮子官员还真是畜生,百姓都已经饿成这个样子,他们一个个还只顾着捞钱,全然不顾治下的死活。
陆同知,并非是本地的官儿,他是从广东之地过来的。在这里做官已经有七八年了,如今的府尊大人不怎么管事,权力几乎被其一个人抓在手里,煊赫至极。在这小小的怀庆府,就是一个土霸王。
“你们是谁啊?来送拜帖的?”到了陆同知的家门口,门子也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待到安国将拜帖送上,依然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若不是安国塞了十两银子开路,怕是人家连帖子都能给你扔了。
“还烦请通报一声,就说无锡安民泰来访。”安国的字叫民泰,他满脸陪着笑,讨好似得对着这门子说道。
“行了,老爷现在还在衙门,你们想要见老爷,怕是得等到晚上了。”今天又不是休沐的日子,陆同知还得坐衙,自然不可能在家中见到他。
这一点,安国自然知晓。但他难道能去府中衙门么?当然不能去。他的粮食虽然被官府给扣压了,但想要将问题解决,唯有私了。一旦他大张旗鼓的去找人理论,那就是明面上让人下不来台。
“这个没事,我们可以在这等着的。晚间的时候,劳烦小哥说些好话了。”安国又递了十两银子过去,就这么一小会儿,二十两银子就砸出去了。
“嘿,你这老小子还挺会来事。行了,到了晚上,我会帮你说话的。”门子掂量着自己手里的银钱,那沉甸甸压手的感觉,让他心中暗爽。他平日里迎来送往的客人也有不少的,都似这般豪阔的,却是一个都没有。
二十两银子,他一年的薪资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啊。
第五百二十二章 敲打
在递交了拜帖之后,安国便回到了自己的轿子之中,往那一坐,开始养起精神来。如今才是下午,离陆济民回来,还有将近两个时辰的时间。按理来说,就算他回去等,那也是一样的,但安国偏偏就留了下来,他这么做,无非是为了显示自己的诚意罢了。只希望陆济民能看到这份诚意,不要过分的难为自己。
放下帘子,安国的眼睛一暗,耳边又传来了一阵阵有气无力的呻吟之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似乎还能看到他们面黄肌瘦,浑身破烂的模样。他一开始赈济灾民,纯粹是为了完成方洪的任务,好和那位存在巴结上关系。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发的能感受到灾民那种切身的痛苦。每个人都是爹生娘养的,每个人也有感情,真不知道那些官员在伸手谋夺赈济款子的时候,是如何下得了手的。莫非他们都是批了人皮的恶鬼?当真是可恨。
不过,旋即安国又是一阵的气馁。说到底,他也仅仅是商人罢了,而那些官员,哪一个不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出身,根正苗红,人家随便一个出来,就可以拿捏了他。就像这次吧,明明是他被人扣压了粮食,偏偏得主动上门道歉赔礼,这到哪里说理去?
“呼。”安国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似乎想要将胸中的郁闷都给吐出来。他的眼睛又闭了起来,心神觉得无比压抑。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安国端坐在轿子之中,气氛安静而沉重,仅仅有他轻微的呼吸声传来。抬轿子的几个轿夫尽皆默然不言,呆呆的站在原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爷归府喽。”就在天刚刚擦黑的时候,一声悠长的唱喏声响起,紧接着,一顶红色的轿子,便从远处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
四个孔武有力的轿夫,步子迈的大大的。在他们的身边,还有几个护卫跟着,排场显得极大。
“东家,是陆同知回来了。”安国的管家悄悄地贴近了自己东家的轿子,小声的开口说道。
“我知道了。”安国应答了一声,却并没有动弹。他总不能大街上就去拜见陆同知吧,这样未免有失礼仪,万一惹得陆同知不快,那就麻烦了。
他就坐在外面干等着,一直到陆同知进入府中之后,他又等了一会儿之后,才上前去叩门,开门的还是下午那个门子。
“这位小哥,可否告知一下陆同知,说是无锡安国前来拜访……”安国上前,又递了一锭银子,偷偷的塞入了这门子的袖子之中。俗话说,小鬼难缠,一旦你得罪了这门子,连陆同知的面儿可能都见不到。
“这个是自然,你在这等一会儿。”又是一锭银子砸了过来,这门子心里满是欢喜,当即转头就进院中禀报去了。
安国站在门口,略有些焦急的踱着步子。过了好一会儿,那门子才走了过来,不过看对方的脸上的神情,让安国的心头咯噔一下。
“老爷正在换衣裳,你暂且等一会儿吧。”这门子的语气有些冷淡,不复刚才的热情。安国一听这话,只得点了点头,继续的站在门口等着。
在说完了之后,门子就将偏门给关上了。只留下安国和管家两个人一脸的憋屈,在门口继续的等着。
一刻钟……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一直等了将近一个半时辰,那门子才重新的打开了门。“老爷说了,你们可以进来了。”
安国一听这话,心中却升不起半点的高兴之情,反倒在眼神深处,多了一丝屈辱和不甘。他们被人拿捏了那么久,心中怎么可能没有脾气。但再多的脾气,也得生生忍着,不然坏了大事就不好了。
“多谢小哥。”虽然心中已经憋闷到了极点,但他还是得强行扯出一个笑容,对着这门子说一声感谢。
那门子只是看了他们一眼,眼神深处有一丝怜悯,看来这两个人是得罪了自家老爷,不然老爷不会这么敲打他们的。
安国在进了院子之后,跟随着门子,一路往前堂而去。在前堂之中,已经有一个身着便服,身材不高的中年人坐在了那里。
这个中年人倒是生的一副好相貌,宽面方颔,唇上蓄着乌黑的胡须,光是坐在那里,就给人正气凛然的感觉。
但是,安国在看到此人的一瞬间,心中却忍不住的觉得恶心。此人就是陆济民,别看他长得十分正气,但做事从来都不择手段,背后的龌龊事一大堆。还有他的名字,喊得好听,济民济民的,可实际上,恨不得把老百姓身上的所有油水都给榨出来。
“见过同知大人。”安国很快的就将眼神中的情绪给隐藏了起来,躬身给此人行了一礼。不管怎么说,此人都是六品的官员,怀庆府权力最大的几位之一,他做事还是得小心一点的。
“阁下就是安国先生吧,久仰大名。”看到安国进来,陆济民呵呵一笑,虽然没有起身,但却拱了拱手。
“没想到贱名竟然能入了同知大人的耳中,不胜荣幸。”安国的脸上扯出了一个笑容,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只是他心中是如何想的,那就只有他自己才能知道了。
“安国先生这次过来,可否是为了那批粮食的事情?”二人在一阵寒暄之后,安国正想着如何开口,但陆济民已经抢先说话了。
“……是。”这下子,反倒让安国的节奏被打乱,他在犹豫了一下之后,才点了点头应声说道。
“安国先生。”陆济民一把站了起来,对着安国深深的鞠了一躬,声音也变得低沉。“这……同知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安国的心头一紧,这陆济民到底是什么意思?竟然不按常理出牌。他的心中,更加增添了几分忌惮的意思,但是,面上却得做出另一副姿态,伸手将陆济民搀扶了起来。
“如今灾情四起,我怀庆府饿殍遍地,仅凭朝廷的赈济根本就不够。这次扣压先生的粮食,本身就是迫不得已。但是,为了我治下的十数万百姓,我宁愿做这个罪人。”陆济民声音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