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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朵里的鱼-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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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效儒低着头,玩弄桌子上的酒杯。“我那时挺冲动,其实现在细想,她留在上海挺好啊,我可以过去嘛。不知道怎么了,我认死理,就认为她变心了。她也没有再给我来信,我们就失去了联系。去年初,我认识了杨兴梅,我才基本把她忘了。可没过多久,我见到她母亲,才知道她毕业前检查身体查出患有喉癌,而且癌细胞已经扩散。其实她并没有在上海上班,一直在家里养病,她是不愿拖累我,才写信骗我的。我恨我自己,为什么不相信她,还写信去骂她。也恨她,为什么不跟我说清楚,自己一个人去承受这份痛苦。我央求她妈妈带我去看她。她那天刚做完化疗回来,躺在床上睡着了,我就坐在她床边,看着她熟睡的样子。她头发所剩无几,皮肤象石灰一样白,可以说是惨白。但她睡的很甜,象可爱的天使。坐着坐着,我哭了。猛然,她醒了,看见我坐在床边,很惊讶。她用手抚摩我的脸,反复的抚摩,说,我梦见你了,在梦里你也是这样坐着的,这是真的吗?我哭着说,是真的,我就在你身边。她擦掉我眼角的眼泪说,别哭啊,干吗要哭呢?我哽咽着问,你为什么要骗我?你以为这样,你就很伟大吗?她苦笑着,幽幽地说,我不知道,当时我第一个想法就是离开你,让你恨我,让你永远找不到我,最终把我忘了。我没有说话,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冰冷的 手。”

  我被感动了,眼睛开始湿润,问道:“你告诉杨兴梅了吗?她怎么说的?”

  马效儒给我斟上酒,又给自己斟上,抿了一小口说:“说了的,开始她很理解,还劝我多陪陪她。”

  “后来呢?”我问道。

  “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喉咙已经说不出话来。”

  “我听说喉癌可以手术的,只要把喉咙切除了就好了,怎么不做手术?”我问。

  “那是在喉癌早期,做手术效果较好。象她这种癌细胞已经扩撒了,手术就没必要了。那时我每天一下班就去陪她,她说要出去看看,我就扶着她到处转,哪里新修了广场,哪里新起了高楼,我都陪她去看。我们就象一对情侣,相互搀扶。有一次杨兴梅看见了我们,也没上前打招呼,就气呼呼的走了。晚上我找杨兴梅,问今天是怎么了。杨兴梅说,我看的出来,你是爱她的,你的心里不是同情,而是真正的爱。后来我们就争执了起来,我生气的走了。”

  “你爱她吗?”我小心的问。

  “我不知道。”马效儒回答的很干脆,看来这个问题他也问过自己。

  “后来呢?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死了,就在不久前。她临死之前的几天里,几乎时刻受着病痛的煎熬,整天整夜的不睡觉。我跟她说,疼就喊出来吧。她咕噜咕噜地说话,我开始听不清楚,后来我猜她是说,我不疼,你在我身边,我不疼。我把她搂在怀里,她瘦的身上全是骨头,心跳的很激烈,喘气也急促。再过几天,她开始大口大口地吐血。一天晚上,她示意我拿啥东西给她,我拿了几样,都不是她想要的。还是她母亲了解她,给她拿了纸笔。她就在我的腿上艰难地写下‘谢谢你,我的至爱,我非常快乐,愿你幸福的生活,永远!’我看着歪歪扭扭的字,泪水啪嗒啪嗒地滴,这是我一生中最痛苦的时候,也是我长这么大真正地哭。”

  马效儒看着窗外,眼角有一颗泪珠,就一颗,紧紧地挂在眼角。

  “她就这样死了,在我怀里,嘴角还有没有拭净的血迹。”

  我们都没有喝酒、说话,静静地坐着,仿佛空气也跟着伤感起来,凝固在这个不大的空间里。

  好一会,我说:“你应该跟杨兴梅把这件事说清楚,她会理解的。”

  马效儒摇摇头,说道:“怎么说?我自己都不清楚我到底爱哪一个,教我怎么面对杨兴梅?”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时候说什么也没有用的。外面起风了,树上枯黄的树叶被风刮了下来,飘进窗户,飘到我的身上。

  马效儒站起来说:“谢谢你,张瓜,浪费你这么久时间,听我唠叨。”

  我没说话,只拍了拍他的肩膀。 txt小说上传分享

云朵里的鱼 (26)
我问唐思:“你姨妈病好些了吗?”

  唐思眼睛有一丝慌张,瞬间又平静了,说:“好多了,没啥大碍。”

  我没再说什么,就这样安静的在公园的湖边走着。这是个秋冬交替的季节,公园很冷清,偶尔有人三三两两地走过,树木开始萧索起来,黄色占据了整个公园。

  唐思拣起一片飘落的枫叶,反复的看着。

  我说:“你今天怎么了?好象有心事。”

  唐思说:“没有啊。你看枫叶好美。”

  “是很美,它用红色装点自己,显得与众不同。”

  “你老家有枫叶吗?”

  “没有,我们那儿最多的数是杨树、柳树和槐树。”

  “很想念家乡吗?”

  “很想,我始终认为我的家乡是最美的。”我仰望天空,灰蒙蒙的天空,几只小鸟欢快地掠过。

  “还有沙河,是吗?”

  “是的。”

  唐思把枫叶捧在手心,风轻轻地把它吹起,飘落在地上,又被风吹起来,飘在空中。枫叶在风中旋转,缓缓的飘到了湖心。

  “人要是象枫叶多好啊。有美丽的一生,在生命的终点,还能优美地谢幕。”唐思背着手站在湖边,遥望着在湖里荡漾的枫叶。微风吹拂她的衣襟和头发,象静止的画面中安静的仙子。

  回到地下室,我还是认为唐思心里有什么事,只是不愿告诉我。我感觉到和唐思有距离了,这个距离让我说不清楚,隐隐地压在心里,让我恐惧。

  文燕有很长时间没给我打电话了,在办公室里也很难见到她。公司里私下里议论很多,说蔺总的老婆快不行了,文燕要入主东宫了。我表面装作没什么,心里挺不舒服。齐部长交办了几件事,我都没能做好,害的挨了几次批评。

  晚上,我给家里打了电话,爹说嫂子怀孕了,年底就生了。还说万成栋和村里十几个人到省城打工来了。我说,怎么不跟我说一声?他可以到我这里玩嘛。爹说,是万成栋叫不跟你说的,主要是怕影响你的工作。在我的再三追问下,爹告诉了我万成栋打工的地址,是省城的金鑫建筑公司。

  到了周末,我也没有什么事,就到金鑫建筑公司找万成栋。到了金鑫建筑公司,一个人说他们都在城南开发区工地上,叫我到那里去找。我又到了城南开发区,在一个建筑工地找到了万成栋。万成栋没啥手艺,只有下力气打杂。我去的时候,他正干的满头大汗,来来回回地挑沙子。看见我来了,跑过来说了两句话又干上了。我走的时候说,明天我晚点来,你就不要吃饭了,等我来,我们一起吃。他爽快地答应。

  第二天,我将近七点钟才到工地,在一个窝棚里找到了万成栋。和他一起的还有几个是我认识的,有一个还是我小学的同学。我招呼他们都去吃饭,他们说吃过了,晚上还要加班。我问万成栋晚上加班不?他说请假了,今晚就不去了。

  我们在附近找了一家馆子,知道万成栋要抽烟,就给他买了一包好烟。

  万成栋连连说:“这么贵的烟,俺可舍不得抽。”

  我说:“留着慢慢抽吧。你们来几天了?”

  万成栋说:“有半个月了。”

  我生气地说:“来了半个月也不告诉我,太不应该了。”

  万成栋挠挠头,憨憨地笑了,说:“你忙的很,又没有啥事情。”

  给万成栋倒上酒,我还在数落他:“你到省城了,还不来找我,人家会怎么说。”

  万成栋依旧笑着,没说什么。

  我问:“这一天能挣多少钱?”

  万成栋说:“包吃包住,还能剩下四、五百元。”

  “准备干好久?”

  “下个月点麦子就回去,大家都是这么安排的。”

  “家里怎样?小孩呢?”

  “都挺好。你外甥长得好的很,都有一米多了。明年就该上学了,我这次出来就是挣点钱,好让他上学。”

  “出来辛苦吧?不要光图挣钱,也要注意身体。”

  “俺知道,这你就放心吧,庄稼人,就一个身体好。”万成栋拍着胸脯说。几盅酒下肚,黝黑的脸开始发红。

  吃完饭,我把手机号码告诉他,叫他有啥事就给我打电话。万成栋答应了。

  这段时间,大家关心的问题有两个,一个是年底的奖金有多些,都说蔺总上来了,总该关照一下大家吧,把奖金提高了,我们更加努力工作,证明蔺总工作有成效啊。第二个是阿富汗的战争,美国死了多少人是关心的重点,一直到战争结束,美国也没死几个人,大家不免有些失望。

  文燕在办公室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有时两、三天见不到她,也很少给我打电话。一到晚上,我无聊的要死,电视也不好看,唐思的短信也不多,有时给她发一个过去,很长时间没有回音。觉是睡足了,每天养得精神饱满,可到了办公室又打不起精神。

  李老师迷上炒股,每天在办公室里看手机,看行情。石老师说他进股市太迟了,好机会错过了,现在人家都撤出来的时候,再进去,不赔本就是好的。李老师说,砸点钱进去,学学经验,钱不多,赔不了多少。石老师叹气地说,他这一生还是有发财的机会的,八十年代初,可以贷款做生意,那时银行有熟人,要贷款是没问题的,可是心里害怕,觉得端着铁饭碗,挺好的,就错过了。再后来,他在农科院一个研究室当主任,每年的研究经费上百万,耍点小手段就能贪点,也是因为害怕,没敢贪。还是老话说的好,饿死胆小的,挣死胆大的。要早明白这个理就好了。我说,你这样也挺好啊,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石老师点头说,张瓜这话说的有理,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怎么也不 是你的。这样平平淡淡也不错。李老师不同意我们的看法,他说,你不去追求,你怎么知道不属于你?那些大款一开始就知道他能发财?石老师说,他们发的财是正当的吗?我看十个中有七、八是来路不正。李老师说,你别管人来路正不正,现在人家有钱就是老大。石老师没再说什么,拿起报纸胡乱地看起来。

  晚上,接到哥哥的电话,说:“大姐回来了。”

  我问:“大姐这个时候回来干吗?”

  哥哥说:“躲计划生育,她想生二胎,到家里来躲躲。”

  我生气地说:“也太过分了,这样给抓着多不好。大概多久生?”

  哥哥说:“和你嫂子预产期差不多。没有人抓,都上下打点好了。只是大姐岁数有点大了,生的时候万一不顺利就麻烦了,又不敢到医院生,我现在最担心这个。”

  “怎么不能到医院生呢?”我问。

  “到医院生要准生证的。”

  哥哥这样一说,我也担心起来。哥哥又说:“你有个同学是不是叫方伟的?”

  我想了一会,回答:“念高中的时候是有个同学叫方伟,不知是不是你说的那个。”

  哥哥说:“是的,他说是你高中时的同学。人家现在是镇医院的办公室主任了。”

  “是吗?我很久没他消息了,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上个月娘有点感冒,我带她上医院碰见的,是他主动说的。”哥哥在电话里咳了两声问:“你以前和他关系咋样?”

  “同学嘛,有啥好坏的,不错。你问这个做吗?”

  “还不是为大姐的事,我想叫你给方伟打个电话,让他帮帮忙,等大姐要生的时候,悄悄送到医院里生,这样保险些。万一出个啥事怎么办?”

  我想了一会,说:“就怕人家不同意,我也是好久没和他联系了。”

  “你试试嘛,要是他不同意,我们再想其它办法。”

  我答应了,哥哥就把方伟的电话跟我说了。我拿着方伟的电话号码,想了很久,该怎样跟他说呢?万一不同意怎么办?最后决定再仔细想想,明天再做决定。

  第二天一早,唐思发短信来,叫我下午早点下班,和吴敏她们一起吃饭,说有个人介绍给我认识。下午我撒个谎,说地下室漏水,我要赶回去打扫。到唐思寝室,吴敏连连说稀客,稀客,好久没见到我了。我笑着说,是有很久没见到了,不是我不想见,是没机会。

  路上,我问唐思:“是谁介绍给我认识?”

  唐思说:“到了就知道了。”

  走了大约有十几分钟,到了一排平房前。吴敏大声喊:“杨兴梅,杨兴梅。”

  我跟唐思悄悄地说:“杨兴梅怎么住着了?”

  唐思说:“现在别问,等会你就知道了。”

  吴敏又喊了两声,杨兴梅从一间屋里跑了出来。“你大声喊啥?不是说好到了给我打手机的吗。”

  吴敏笑着说:“还不是想节约几毛钱吗,不象你有人给你报销。”

  杨兴梅抄起手打了吴敏两下。唐思说:“打吧,以后要想打她没机会了。”

  进了屋,一个敦实的男的迎了过来。他大约有三十岁的样子,围着围腰,手里拿着锅产。笑容满面的说:“来了,快到里屋坐。”

  吴敏也不客气,径直的问:“李伟,饭做好了吗?”

  那男的说:“马上,大小姐多做会,一会就好。”

  杨兴梅拉着我跟李伟说:“这是张瓜,是唐思的那个,你懂吧。”

  唐思打一下杨兴梅的肩膀说:“啥那个那个的?要介绍就正经点。”

  杨兴梅笑着说:“好,我正经点。这是唐小姐未来的夫君,张瓜先生。”

  唐思气急败坏地打了杨兴梅几下。我礼貌的伸出手,李伟把手伸出来,又缩回去了,说:“我手上有油,我去洗洗。”

  我说:“没啥的。”就把他的手握住了。

  李伟不好意思地说:“把你手弄脏了,多不好。我叫李伟。”

  进了里屋,我问唐思:“这个李伟是谁?”

  唐思说:“是杨兴梅新男朋友,就要结婚了。”

  我惊讶半晌,心想马效儒是彻底没戏了。

  菜全是李伟做的,很可口。我们把他使劲地夸奖一番,我看见杨兴梅温柔的看了李伟一眼。

  回去的路上,吴敏说,我不和你们一起走,免得你们说话不方便。吴敏走后,唐思告诉我:“李伟是个‘海龟’。”

  我问:“‘海龟’是啥意思?”

  唐思说:“‘海龟’就是从海外归来的。杨兴梅和李伟认识很长时间了,李伟一直追杨兴梅,杨兴梅不愿意。后来和马效儒闹翻了就和李伟在一起了。”

  “你知道马效儒的事不?”我问。

  “知道。”

  “我觉得他挺冤的,杨兴梅这样做不应该。”

  “这种事是说不清楚的,何况李伟条件这么好。杨兴梅和他在一起,可能要出国。”

  是啊,时下正流行出国热,好象中国这块土地生来就不能养育他们。

  我故作深沉地说:“人家都要结婚了,我好久才能走这一步啊。”

  唐思瞟了我一眼,说:“你准备好久结婚啊?”

  我本着脸,控制着不要笑出来:“要看身边美丽地小姐的态度了。”

  唐思假装左右看了看,说:“我没见着你身边有位小姐啊?”

  我一下子搂着唐思说:“就是这个小姐。”

  唐思笑着从我怀里挣脱,说:“你慢慢做梦吧。”

  回到地下室已经十点了,正准备睡觉的时候,哥哥打电话来问大姐的事我跟方伟说了没有。我赶忙扯谎说打了的,没找到人,明天我接着打。哥哥说这事抓紧点,可不是开玩笑的。

  第二天中午,我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方伟的电话。方伟的声音变的厉害,沙哑的很,我以为打错了,小心的问:“请问是方伟吗?”

  方伟一下子听出是我的声音,急切地说:“是张瓜吧。”

  我很诧异,说:“你怎么听出是我?”

  “你的声音没变啊,还是老样子嘛。”

  “你的声音却变多了,我还以为打错了。”

  方伟笑了,说:“我倒没感觉到,你现在怎么样?混得不错吧?”

  “将就过呗,还能怎样。”我边说边想,大姐的事该怎么跟方伟说呢?

  方伟说:“要不是见到你哥哥,还不知道多久才能联系到你。”

  我说:“你现在不错啊,听哥哥说你现在是镇医院的办公室主任了?”

  方伟说:“啥主任?受气的活路,混口饭吃罢了。”

  我想来想去,还是跟方伟说了。方伟说:“这事不是说办就好办的,容我好好想想,行与不行我会给你回话。”

  我很不好意思地说:“你考虑一下,要是实在不行,也不要勉强。”

  挂电话后,我给家里打了电话,把方伟的话跟哥哥说了。哥哥说,这事要盯紧一点,多催催。

  这事过了两、三天,方伟给我打电话说:“我考虑好了,觉得这事能办,你叫哥哥找个时间到我家来一趟,我们把事情兑一兑。”

  我连忙说:“这事让你为难了,真不知怎么感谢你才好?”

  方伟说:“同学一场,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只是这事要做的谨慎,关键是人家医生是承担很大风险的,你大姐那里可能要出点钱。”

  我说:“行,需要啥,你尽管说。”

  通话一结束,我马上给哥哥打了电话,把方伟的意思告诉他。哥哥很高兴,说晚上就去找方伟。

  我正睡得香的时候,电话响了。我一看,是家里的电话。接通就听见那头哥哥兴奋的声音:“我才从方伟家回来,事情定下来了。你同学那脑瓜子真好使,他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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