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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超级享受;当然,他本人有更多的机会在电影和电视上看到几乎全世界的万种风情,可是,这两年常有学生问他:〃老师,大海究竟什么样啊?〃他总是根据自己从电影、电视上得来的印象,耐心地向学生们形容……可是学生们也从电影上看到过大海,他的经验并不能超过学生,而课文中关于大海的内容,却不知怎么搞的似乎在与日俱增……
于是他决心亲自来看大海。这回寒假一放,他便起程了。当他在县城教育局宣布这一壮举时,连局长也很羡慕,因为那已然年近花甲的局长,也从未见到过真的大海!
他为什么不是在暑假时而是在寒假时跑来看海?那原因很简单:冬日看海是可以省很多钱也省很多事的!并且,他两眼闪着异样的光,对我自豪地宣布:〃冬日的大海,别有一番雄奇的景象!〃他说他刚出现在北戴河时,一开始也曾被人猜测为或坏或疯,可是后来受到了异常热烈的欢迎;他说,那些设备非常好的休养所,一到冬天如果揽不到会议等项目,那就冷落到极点,值班的人员总是非常地寂寞,并且,那些设备如果总是闲置着,反而会更快地衰败……于是,他后来竟被好几家休养所请去作客,不仅免收他的住宿费,甚至也不要他交饭钱,说是〃你入的不是所里的伙( 所里根本也没客饭供应了),你是在我家吃饭嘛!〃他说这十来天里,他把冬日的海景看了个够,从各个角度看,在各种光线下看,从容地看,哼着歌看,甚至跳着舞看……他把我说得也羡慕起来,不仅是羡慕,甚至是嫉妒,因为我虽然有很多次夏日观海的经历,可是,我年过半百了,却还根本没有过冬日观海的体验!仅从这一点上说,我的人生便没有这位西北高原小镇的小学教师丰沛多彩!
冬日观海的人离开北京,坐硬座车回那遥远的地方去了。他没有在北京久留,他只游览了天安门,没去颐和园、长城什么的,他说一来他没剩多少钱了( 为了看海他花光了五年来所有的积蓄约千多元),二来他圆了看大海的梦,心满意足了!我只是偶然地见了他一回。他走后,我甚至已不大能形容出他的相貌了,唯有他闪亮的眸子,还有一身大海的气息,长久地萦回在我心头,使我憬悟:每一个最平凡的小人物,只要以敬业精神点燃执著追求的火把,都能使自己的人生闪烁出童话般的美丽灵光!
1996年3月12日 绿叶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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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问路人(1)
我站在村口,为的只是看看雪花飘落田野的景象。
其实田野已经不成其为真正的田野。城市的发展仿佛炽热的岩浆迅猛地朝外流淌,入田野的商品楼盘、物流公司仓库,把我渴望见到的地平线完全遮蔽住了。但这村外毕竟还有大片的农田,有仍由村民耕种的玉米地,有被南方农民承包的藕田,还有据说是香港一家公司经营的细菜种植区,尽管秋后这些农田就都暂时闲置,旱田由农机平整过,藕田只显露出些与水面平齐的黑枯荷叶,但那种开阔的气派,以及氤氲出的淡淡泥香,都还能令我胸臆大畅。
雪是夜里开始飘落的,润物细无声,而且轻柔地积存下来,到中午已经完全覆盖了整个村落和田野。我午后散步到村口,在那排仿佛由巨大的铅笔画出的大杨树下,痴痴地望着微有起伏的,盖着无缝隙雪被的开阔田野。那些仍在飘落的雪花,使田野产生出一种微妙的颤动感。
我不知道这个村子还能保留多久,我眼前的这些残田还能耕种几时,我只知道这个村和这片田已经处在新修造的五环路与六环路之间,开发商那章鱼般的触手已经多次舔到了这边,而根据城市规划,这里即使限制商品楼盘的膨胀,也多半被设定为非农田的花园式共享空间,会有大型游乐场,汽车旅店,快餐荟萃……我的企盼,却是这里仍能保持村味,能夏天永有青纱帐和荷叶香,而且那淡淡的粪肥味儿,仍总能随风飘进我那设在村里的,命名为〃温榆斋〃的书房。村外大杨树护卫的是一条柏油大道,雪后过车不多,偶有过往的车辆,都开得小心翼翼。有辆红色的出租车开了过来,在离我很近的地方停了下来,车里出来一位年轻妇女,她的穿着显得单薄,只有一条又粗又长的,仿佛花蟒蛇般的毛围脖,跟这雪天还相谐;她快步朝我走过来,急促地问我;她有明显的广东口音,我一时听不清,她问了三遍,我才能回答她:〃对,就是这个村。〃 我没想到这个女郎真的来了。我原来以为那只是水李子的夸张之词。我不禁对那女郎说:〃您是花非花吧?您真找到这儿来啦?〃那女郎耸起眉毛歪歪嘴角,瞪着我,大声说:〃水李子?你的真面目……哇噻!〃我忙摆手:〃别误会!快别误会!我不是!水李子确实是个年轻男子!〃我就给她指路:从哪个地方拐进村,再怎么左拐右拐,就可以找到水李子家,我故意在最后添上这么一句:〃他这会儿可能给人修电去啦,他媳妇多半在家!〃但那女郎似乎只要是我并非水李子,就很开心了,她回到出租车里,把我的指点告诉司机,那车很快就开进村里去了。雪花飘到我唇上,用舌头舔进嘴里,我觉得滋味奇特。望着村外的雪野,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深切地意识到:社会生活演变得实在太快,太出乎意想,我如果不想让自己的精神随身体而衰老,我就必须提升自己对现实的认知程度。就连这个村子,也被网络这家伙……它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闯入了。那天我请村里电工小纪来给我修书房的插板,他一边干活一边跟我聊天,说他现在迷上了电脑,几乎天天要上网找网友聊天,他网上化名很多,最常用的一个是水李子,他家院里有棵水李树,每年初夏结出一树紫红的大水李子,那是市场上买不到的,个个像男孩子拳头那么大,用门牙在皮上嗑个口,用舌头对准破口嘬吧,那果浆就全灌进你嗓子眼了,又甜又爽!说得我都忍不住怪罪他,怎么我来这村几年,互相也脸熟,他怎么就没请我尝上几个?他笑说今年上网更有瘾,夏天那满树的水李子顾不得摘,熟透的水李子噼啪掉到地上,隔窗听见了也没觉得可惜,还是只顾网上聊天。聊天对象当然也常换,但有几个渐渐成了密友,其中一位广东的女士,开头也不知是否真女士,更不知岁数多大,网名叫花非花的,越聊越投机,最近,那花非花就说要来找他,抛开网络面对面!
网络使我们的社会增添了新的人际关系,所谓网友也者,已经具有了非常丰富的内涵,〃破网而出〃的现象也越来越多。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对此首先有极浓酽的戒备心理。我就忍不住问小纪:你媳妇能容忍你吗?就算勉强能容忍你跟电脑交流,一旦那花非花真的出现在你家,她还能容忍吗?你闺女也上小学了,也懂些事了,家里冒出那么个南方阿姨来,你怎么跟她解释呢?小纪说反正他已经把地址什么的都告诉花非花了,他觉得应该出不了什么事儿,媳妇么,他前些时已经教会了她上网,而且也开始教闺女用电脑,媳妇现在倒不迷进入聊天室聊天,而是迷上了电脑绘画,前些天画的小狗打伞可逗啦,他跟花非花聊天时,就用那幅画儿作桌面,还传过去给花非花看,明说是媳妇画的,花非花评价不低呢!小纪大概是尽量把媳妇因为他上网交友跟他闹矛盾的一面隐瞒起来,而只向我描述对他容忍的那一面,但我想起这事,还是替他担忧。谁知现在花非花真的来了。在纷扬的雪花中,他家院里,是否已经正演出着我无法判断是喜是悲、是正是闹的活剧?
我在村口大杨树下,望着雪野,思绪旋动。最近传媒上集中进行了对青少年网瘾进行矫治的宣传,还特别介绍了一位大学教授的事迹,他用心理疏导的方式,把许多网瘾极深的少年从困境里引领了出来,也相应地使那些少年的家长从绝望的阴影里回复到光明的希望中。我当然是支持矫治少年沉溺于网瘾的心理病患的,也赞成网吧不向未成年人开放。但成年人的网上活动,其复杂状况几近恒河沙数,利用网络犯罪,因网恋而误入虚妄,因网上交友不慎而失足……这类例子几乎每天都可以从传媒上看到,但是,毕竟也还有更多的正面效应在每日每时地发生着,正如有的网上犯罪和因网沉沦的情况令我们既瞠目结舌又思之难免一样,有的网上交往生发出的趣事善事好事美事,也会令我们觉得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在这因网络而变得更有趣也更诡谲的世界上,我们驾驭自己的人性时,能否更自如地抑恶扬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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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问路人(2)
我正痴想,忽然又有人来问路,是个骑自行车的人,一看就是农民,而且是从比我们这个村子离城更远的村子过来的。他跟我打听王起家怎么走?我就判断他是找王起来商洽买王起那驾大车的。果然。他朝我指出的方向骑去了。王起是村里最后的一个车把式。1984年生产队解体,队里把他赶了十多年的那驾车作价转给他个人,所谓一驾,指的是两只牲口……一头青骡一匹枣红马……和一辆胶皮轱辘大车;1994年前,他还能用这驾车做些农活跑些农业运输挣钱;1995年以后就渐渐没什么农活干了,主要用来帮人运砖瓦木料什么的盖房子,2000年以后连盖房一类的活计也少了,而且这一带的马路上不要说牲口拉的车几近绝迹,连手扶拖拉机也稀少起来,五十出头的王起本身也似乎有点像古董了,他在两年前到物流公司当了个管子工,因为对那骡马感情难舍,一直还养着,最近才下决心要出脱掉,前些天他告诉过我,如今只有更远的村里,还有人用这样的大车运输,一个亲戚已经给他牵了线,说那边有个人有兴趣,显然,今天向我问路的,就是那远村来客。
我温榆斋所在的村子,马上就会消失掉最后一驾大车了。而电脑这东西,网络这玩意儿,却已经在那一片片的砖瓦村舍中蔓延开来。
我对村外的雪野作最后的凝视,然后转身慢慢朝村内走去。雪花飞舞,心旌摇曳。回到温榆斋,我会打开电脑,说不定我会找出李仁堂主演的那部30 年前曾风靡一时的电影《青松岭》的光盘,搁到电脑里去重温;王起对这部电影至今印象深刻,他却不知道二十几年前李仁堂又曾主演过根据我的中篇小说改编的,旨趣与《青松岭》大异甚至相悖的影片《如意》,我也一直没跟他提起过。李仁堂已经仙去,可是我和王起,还有水李子,当然也还有花非花,以及更多的人,还要在我们的人生道路上,经历更多的变化,其中包括急速的转型,会一次又一次地告别〃最后的大车〃,又一次再一次地遭遇网络之类的新事物,我们在这哀乐人生里,该如何像这雪天一样,以纯洁滋润缺憾,以安谧消融浮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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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起兮
那天,来我郊区书房温榆斋的女编辑徐某,开门迎她我就一愣,她进屋后自己笑说,知道我是觉得她那顶带面纱的欧式古典坤帽扎眼。坐下来之前,她还把那面纱用双手慢慢地揭起,我说像是在拍电影,她笑得更灿烂,说那帽子正是电影道具,是要在他们出版社出自述的一位当红女星拍完一部新片后送给她的,那部新片的故事背景是上世纪20 年代,女星扮演一个赴法国留学的富家小姐。她是给我送一部书的大样来的,其中有些地方需要当面跟我确定去留改动。我们处理完了书稿,闲聊一阵。她送来他们出版社新出的一本书,讲中国早期艺术摄影的历史,她说其中刘半农那幅《大风起兮》最有味道。我翻看那一页,确实精彩。拍的是古城墙下,在风中挣扎前行的挑夫的剪影。刘半农是中国最早倡导艺术摄影的人士,此事和他发明〃她〃字一样,功不可没。他的艺术摄影能把镜头对准社会中艰难生存的下层人物,难能可贵。艺术摄影,除了照片本身的质量,取一个什么题目也很重要,《大风起兮》这题目就取得好,摄影技术是从西方传到中国的,但刘半农成功地在这幅作品里,将艺术摄影本土化了,不仅题目有中国味,在洗印剪裁的技巧上,也追求中国水墨画的神韵,有反复欣赏的价值。窗外风声渐成推磨之音,一些沙土扑在窗玻璃上发出筛糠般怪响,徐编辑就说怎么你这村里村外的生态环境也并不怎么样啊。我承认。我在一些文章里,把我这温榆斋周边的好处说得比较多,其实,环境污染非常严重。一个废弃的塑料袋被风扑到我书房窗玻璃上,粘住似的好久都不离去,我就指着它跟徐编辑说,你看,多么丑陋!有人把废弃塑料袋的污染叫作〃白色污染〃,真要都是白的,也许还顺眼一点,这村里村外废弃的塑料袋,什么颜色的都有,秋后收割后的玉米地,留下的那些秫秸头上,大风过后,全是钩住离不开的薄薄的劣质塑料袋,五颜六色,看去恶心,谁有工夫一一去把它们收拣起来?冬天雪后暂时眼净,开春后,拖拉机来耕地,把那些残留的塑料袋连秫秸根带土翻埋在地里,那些塑料袋几乎全是不具备降解性,有毒的,难怪这些大田里的庄稼一年比一年长势差!大风起兮,她那顶电影道具的帽子和面纱是不顶用的,出门就得灌一脖子沙土,我就再招待徐编辑咖啡,等风小后再让她回城。她跟我说起前些时去参加法兰克福书展,在德国看到的优美环境,以及那里人们良好的生活习惯。为什么我们就非得用那些劣质的塑料袋呢?特别是买菜的时候,自己拎一只竹编藤编的菜篮,或者厚实的帆布袋,去装那些买来的菜蔬,不是很好吗?报刊广播电视里不知道宣传多久了,但事到如今,还是薄薄的杂色塑料袋横行,一些超市还在使用,更别说那些农贸市场。叹息之余,我就坦白,其实我自己,在这村边的农贸市场买菜,有时也并不自带盛菜的工具,而是接受小贩提供的那种超薄的塑料袋,只不过回来后我会把它扔进自家垃圾桶,最后再连同其他废弃物扔到外面的大垃圾箱罢了。
徐编辑说,这就跟随地吐痰一样,不管GDP 值怎么飙升,中国人这一类的陋习,看样子还需要很久以后,才能够不那么普遍存在。〃这究竟是为什么?〃我问,她只点头赞同我的问题,也并不能作出回答。
风就是不停。徐编辑说必须回去了。她毕竟有自己的富康车,就停在书房外几十米处,进了车就没事儿了。我说那你就把我捎到村边农贸市场,我连一茎菜叶也没有了,非去一趟不可。搭车到了农贸市场,没下车,我和徐编辑望出去,就全愣住了。
那农贸市场没有一个顾客,但几乎所有的摊位还都在坚持,空档很少。那些守摊的人,多半是一个摊位一对夫妇,简陋点的,就是个地摊;稍好点的,支个破遮阳伞,伞下是放菜的三轮车;生意做得久发达一点的,是小卡车,上头张着比较阔大的帐幔,除了卖菜,还卖水果。这一切,摊位和看摊的人,全笼罩在〃大风起兮〃的氛围中。这本没什么稀奇,对不对?可是我跟徐编辑为什么愣住?就是我们都分明看见,所有那些看摊的男女,全都把一个塑料袋箍套在自己脑袋上,用来挡住风沙!
那天晚上,风停了,徐编辑来电话,说她实在难忘看到的那种情景,她鼓励我成为〃当代刘半农〃,去拍下那现实中的〃大风起兮〃。我却告诉她我一点不想拍照,我只是在琢磨,也许,只有在一个大体均富的社会里,才能切实解决塑料袋污染这类的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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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陌生人说话(1)
父亲总是嘱咐子女们不要跟陌生人说话,尤其是在大街、火车等公共场所,这条嘱咐在他常常重复的诸如还有千万不要把头和手伸出车窗外面等训诫里,一直高居首位。母亲就像安徒生童话《老头子做事总是对的》里面的老太太,对父亲给予子女们的嘱咐总是随声附和。但是母亲在不要跟陌生人说话这一条上却并不能率先履行,而且,恰恰相反,她在某些公共场合,尤其是在火车上,最喜欢跟陌生人说话。
有回我和父母亲同乘火车回四川老家探亲,去的一路上,同一个卧铺间里的一位陌生妇女问了母亲一句什么,母亲就热情地答复起来,结果引出了更多的询问,她也就更热情地絮絮作答,父亲望望她,又望望我,表情很尴尬,没听多久就走到车厢衔接处抽烟去了。我听母亲把有几个子女都怎么个情况,包括我在什么学校上学什么的都说给人家听,急得直用脚尖轻轻踢母亲的鞋帮,母亲却浑然不觉,乐乐呵呵一路跟人家聊下去;她也回问那妇女,那妇女跟她一个脾性,也絮絮作答,两人说到共鸣处,你叹息我摇头,或我抿嘴笑你拍膝盖。探亲回来的路上也如是,母亲跟两个刚从医学院毕业分配到北京去的女青年言谈极欢,虽说医学院的毕业生品质可靠,你也犯不上连我们家窗外有几棵什么树也形容给人家听呀。
母亲的嘴不设防。后来我细想过,也许是,像我们这种家庭,上不去够天,下未堕进坑里,无饥寒之虞,亦无暴发之欲,母亲觉得自家无碍于人,而人亦不至于要特意碍我,所以心态十分松弛,总以善意揣测别人,对哪怕是旅途中的陌生人,也总报以一万分的善意。
有年冬天,我和母亲从北京坐火车往张家口。那时我已经工作,自己觉得成熟多了。坐的是硬座,座位没满,但车厢里充满人身上散发出的秽气。有两个年轻人坐到我们对面,脸相很凶,身上的棉衣破洞里露出些灰色的絮丝。母亲竟去跟对面的那个小伙子攀谈,问他手上的冻疮怎么也不想办法治治?又说每天该拿温水浸它半个钟头,然后上药;那小伙子冷冷地说:〃没钱买药。〃还跟旁边的另一个小伙子对了对眼。我觉得不妙,忙用脚尖碰母亲的鞋帮。母亲却照例不理会我的提醒,而是从自己随身的提包里,摸出里面一盒如意膏,那盒子比火柴盒大,是三角形的,不过每个角都做成圆的,肉色,打开盖子,里面的药膏也是肉色的,发散出一股浓烈的中药气味;她就用手指剜出一些,给那小伙子放在座位当中那张小桌上的手,在有冻疮的地方抹那药膏。那小伙子先是要把手缩回去,但母亲的慈祥与固执,使他乖乖地承受了那药膏,一只手抹完了,又抹了另一只;另外那个青年后来也被母亲劝说得抹了药。母亲一边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