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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珂双手按在办公桌上,喘得有些急。
看不出来,他一直到现在还惦记着那个女人。怪不得荣华珍曾说,当初樊瑞瑞下葬的时候,荣珂还想要强撑着来中海参加她的葬礼,最后却苦于身体承受不住而只好作罢。
荣甜思考了两秒钟,对他实话实说:“樊瑞瑞找了刘顺水的几个手下,背着他把我绑架了,然后她说服了刘顺水,让他把我扣留下来,以此去找宠天戈谈条件。在这个过程中,他们那些人自己出了内讧,我最后侥幸逃了出来。全部过程就是这样,我没有必要编造一个谎言来骗你,信不信由你。”
她想,只要荣珂稍微有一点判断力,就一定能够明白,她没有撒谎。
“依照樊瑞瑞的性格,她绝对能做出来这种事。我相信你的话。”
沉默了片刻,荣珂轻声说道。
“你应该知道,她和刘顺水做出这种事,不管是我还是宠天戈,都不可能轻易放过他们。但杀人的事情我们是不会去做的,至于他们到底怎么死的,我不清楚。”
荣甜放下手里的笔,坐直身体,正视着荣珂的双眼。
他也看着她,以一种气急败坏的口吻质问道:“你们是不会杀她,可你们也不会留着她!结果不还是一样,有什么区别吗?”
她淡淡问道:“荣珂,抛开所谓的亲情不谈,假如我没有逃出来,被那些混混糟蹋了,杀了,抛尸了,你是不是就觉得高兴多了?”
荣珂被问得一愣,表情顿时变得有些不自然,他支支吾吾:“你现在不是没事吗?这个假如不成立,死的又不是你……”
荣甜厉声打断他:“死的不是我,只能说我运气好,但从一开始,他们却没有打算给我活路!何况,我倒想问问,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他们这么恨我?无非就是想要拿我当人质,逼迫宠天戈乖乖就范!刘顺水是什么货色,你比我还清楚,你当初那么信任他,他还摆了你一道,你现在是要为了他来向我讨回公道吗?”
她声色俱厉,毫不留情地质问着,而荣珂原本就心虚,被荣甜这么一问,他更是几乎说不出话来,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我把地址写给你,如果你想去扫墓,可以照着上面的地址去。距离有些远,建议你包一辆车,以免回不来。”
说着,她刷刷几笔,在一张便笺上写下一串地址,交给荣珂。
“听说,他们联系不到樊瑞瑞的家人,加上她在死前还涉嫌绑架刘顺水的情妇和儿子,属于犯罪嫌疑人,最后还是警方找了社会福利机构帮她下葬的,所以是在公墓。”
荣甜把便笺递过去,荣珂一看,果然是普通公墓,心里更是涌出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儿。
他收起来,仍是坐在原位上,没有要走的意思。
“还有别的事吗?”
荣甜双手交握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她知道,荣珂的日子现在并不好过,他刚捡回了一条命,那边就多了个将来会抢家业的弟弟。依照荣华强的性格,搞不好还真的被人吹了枕边风,弄出过去那种宠妾灭妻,扶庶弃嫡的丑事来。
“你现在能耐了,别说我了,搞不好半个荣家以后都得看你的脸色吃饭。我以前得罪过你们,我知道,你们现在肯定要报复回来。”
他声音颤抖地说道。
第四十章 小视频
虽然荣珂是个不学无术的三世祖,但是,他对宠天戈的强硬手腕也有一些耳闻,更不要说,他亲自和这个男人打过几次交道,知道对方绝不是浪得虚名。
所以,他这几天一直战战兢兢,觉得宠天戈只要一忙完,可能就要对自己下手了。
荣甜皱了皱眉头,觉得荣珂实在有些被害妄想症,且不说他在他们夫妻眼中实在算不上一个什么人物,就算是,他感到害怕也没有任何意义,并不能阻止什么。
“还有,我爸现在也打算放弃我了!我原本是他唯一的儿子,但现在那个贱人也要生了,已经看了性别,是男孩!”
一说起这件事,荣珂显然变得更加激动,只见他脸色涨红,双手紧握成拳,用力地砸着桌面。
“你和我说这些,我也只能对你表示同情,除此之外,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建议你先养好身体,然后选一家公司,去历练一段时间,这比什么都强。”
荣华强的名下有十几家公司,大大小小,跨了好几个领域。不用多,哪怕只选其中的一家,只要荣珂踏踏实实做下去,他也不可能真的一无所有。更不用说,他母亲的娘家在当地也是比较有势力的,将来也会留给他不少的家产。
他明明是自己不肯去做,才会觉得满世界都充满了借口。
“历练?那些公司原本就是我的,等他一死,就顺理成章都是我的,我还历练什么?你要我自己给自己打工?真是笑话!”
荣珂似乎又恢复了一丝神气,他瞪着荣甜,口中不屑地说道。
这话听着太刺耳,荣甜懒得再和他分辩下去,她摇摇头,直接问道:“你还有其他的事情吗?我手上有工作要做,就不挽留你了。”
送客的味道已经很明显,他要是再听不出来,就别怪她翻脸不认人。
“我爸前几天带我参加了一个全是港商参加的会议,我在那里见到了一个人,他告诉我,他发现他的儿子居然在搞空壳公司。细问之下,原来他是在帮内地的一家公司洗钱,而这家公司背后的老板,姓傅。我告诉你这么多,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荣珂打了个响指,一脸得意地问道。
谁知道,荣甜看起来反而轻松得多,她向后一靠,满不在乎地回答道:“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你想说什么就痛快一点,别吞吞吐吐!”
她不会再随便相信他了,上一次就是因为轻信他,搞得宠天戈不得不出面善后,搭上了关系和钱,最重要的是还危及到了他们的性命安全。
所以,不管荣珂到底想要表达什么,荣甜就是一个态度:你爱怎么的就怎么的,我不拦着你,但也绝对不会帮你,更不会同你合作。
她的反应明显出乎荣珂的意料,原本,他以为对方一听到“姓傅”两个字,就会打了鸡血一样,追着自己往下说。没想到,这个女人倒是沉得住气,竟然连问都不多问一句。
“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是听说你和傅家的人似乎有些过节,所以才把这么重要的一个消息告诉给你,让你自己去考虑应该怎么加以利用。”
荣珂哼了哼,对于荣甜的不按常理出牌,他感到意外的同时,也有不解和愤怒。
平心而论,他的确是想要通过巴结她,进而讨好到宠天戈。荣珂看得很清楚,主动去找宠天戈,对方可能根本不会理会自己,但只要借助和荣甜的关系,他是不可能真的一丁点儿都不给面子的。
荣珂的小算盘打得叮当响,殊不知此荣甜非彼荣甜,不管是她本人,还是宠天戈,都完全有可能压根不把整个荣家看在眼里,更何况是他这种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好走不送,我会让人送你下去的。”
荣甜朝他笑了笑,然后提高音量,朝外面大声喊道:“常小姐!”
办公室的门立即被常玖玖从外面推开,她好像一直很担心地守在门外,就怕荣珂万一犯起浑来,真的对荣甜动手,那就糟了。
“帮我送送荣先生,记得让保安部的同事亲自将荣先生送出门,以示诚意。”
荣甜侧面提醒着,她可不希望荣珂有机会在她的公司里转来转去,再惹出什么麻烦来。
“知道的。”
常玖玖一欠身,依旧客客气气地向荣珂说道:“荣先生,请。”
荣珂拿荣甜是半点办法也没有,当着她的面,他也不敢像刚才那样去奚落常玖玖。于是,他只好把一肚子的火气都撒到了那扇门上,狠狠地用脚踹去,算是让自己舒服一些。
可惜,房门的材质过硬,一脚下去,也没有什么明显的破坏。
荣甜轻笑了一声,不再理会,转头看向电脑,继续处理着手上的工作,显然不把荣珂的发泄当做一回事儿。
房门再次合上,办公室恢复了平静。
几秒钟以后,荣甜这才推开面前的键盘,有些心情复杂地思考着荣珂刚才所说的话。
就算她不相信他的为人,但对于他给出来的信息,她却是有一点相信的——空壳公司,设在香港,将内地的一些小有问题的资金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过去,加以手段,等这笔钱再流向市场的时候,可就是干干净净,“犹如处|女一般”。
虽然荣甜本人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但这种做法、这种说法,对于这个圈子里的所有人来说,都不陌生。
“姓傅……”
荣甜再也坐不住了,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喃喃自语,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是傅老三,还是傅锦凉,又或者是他们两个人合伙一起?
她拿捏不定,可又无法把这件事从脑子里驱散,所以,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荣甜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躁情绪之中。
本想早一点离开公司,意外的是,就在荣甜收拾东西,准备走人的时候,内线忽然响起,常玖玖告诉她,唐漪来了。
她万分吃惊,连忙亲自去电梯前等待。
没多久,戴着帽子和墨镜的唐漪走出电梯,见到荣甜,她略微有些吃惊,应该是没有想到她居然会亲自走出来迎接自己。
“宠太太。”
她十分矜持地点了一下下巴,客气地喊道。
荣甜其实还不是特别适应这个称呼,而且,此刻从唐漪的口中说出这三个字,她听起来难免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的古怪。
“进来说吧。”
她走在前面,和唐漪一前一后地走进办公室。
进门以后,唐漪就坐在之前荣珂坐着的那个位置上。
“想喝点什么?”
她喊来常玖玖,向唐漪询问道。
唐漪摘下帽子和墨镜,随手放在一旁,淡淡地回答道:“不用了,我不会占用你很久时间的。说完我想说的,我就会走了。”
闻言,荣甜什么也没有说,她挥挥手,示意常玖玖先走,并且把门带上,给她们两个人留下一个单独说话的私密空间。
“这里没有其他人了,你说吧。”
荣甜也坐下来,并不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她知道,唐漪既然主动来找自己,又是在这种特殊时刻,绝对是有事,而且是大事。
不知道为什么,荣甜有些惴惴不安。
而且,她一想到唐渺的死状,心里难免有几分作呕的感觉,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她临死前的呼号,那么耍萌舜油返浇哦计鹆思ζじ泶瘛�
“我原本以为,只要尽可能地满足渺渺,不让她为了衣食住行这些生计问题感到担忧,她就会幸福。记得我刚入社会的时候,交完了房租,身上只剩下一百八十块,跑到粮油店买了五斤大米,两卷挂面,咬咬牙,又买了一斤鸡蛋,正好有五个。我红了以后,曾经接过一个角色,戏里的女主角穷得只能在出租屋里吃泡面,我当时真想告诉编剧,真的穷到那种地步,其实就连泡面也是吃不起的。”
唐漪伸出一只手,掐着墨镜的镜腿,声音抖得厉害。
她年纪轻轻就要养活自己和妹妹,在圈子里是个励志典型,然而成功之前,受过多少苦,挨过多少白眼,只有唐漪自己知道。
正因为她活得太艰辛,所以她才会百般溺爱妹妹,在她的身上加倍补偿,就好像是补偿当年那个可怜的自己。
“但是我还是错了,我只能给她钱,不能给她浪漫的爱情。她迷恋上一个不该迷恋的男人,而我因为当年受过他的恩惠,所以不愿意将他不为人知的那一面告诉渺渺。如果我早一点告诉她,宠天戈根本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完美,说不定她也不会泥足深陷,到死都不回头……”
唐漪哽咽着,抬起双手,用力捂住自己的脸,发出低低的抽泣声。
原本抱着只需要听她倾诉就好心理的荣甜愣了一下,这才明白了她话语中的意思,不由得心底一沉,冒出了不好的预感。
“你说什么?什么不完美?”
她不禁伸出手来,拿起桌上的那支笔,用力地抓在手中,那是她因为情绪紧张而做出来的下意识的动作。
等了几秒钟,唐漪才放下手,从随身携带的手袋里掏出来手机,从里面找出一段视频。
“是我从几年前用的那部手机里导出来的,以前的手机像素不高,画面可能不是特别高清,但还不至于模糊。”
第四十一章 他也曾堕落
说完,唐漪直接把手机放在了荣甜的办公桌上,同时按下了播放键。
视频很短,或许只有半分钟不到的时间,而且由于背景是挂着厚重窗帘的房间,几乎不透光,所以看起来非常昏暗,只有电视屏幕上闪过一阵阵的光,上面的女人衣着暴露,搔首弄姿,做出各种不堪入目的动作。
它很快播完了,视频内人影幢幢,犹如鬼魅。
“这是很多年前拍下来的,那时候我刚刚才认识宠天戈,他偶尔会带我去应酬一下。后来,我的经纪人暗示我,找机会用手机拍一点他们那群人私下聚会的片段,以备不时之需。我那时候很听话,经纪人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丝毫也不去考虑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唐漪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部老旧的手机,然后像是触电一般,马上缩回来。
坐在她对面的荣甜几乎已经石化,她用双眼紧盯着手机屏幕,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有看见他也在吸吗?”
唐漪摇摇头:“我只亲眼见过他抽过一点点大麻,加在香烟里,和那些人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他们其实基本上每个人都有碰过,但是自己不会碰太多,还要顾及家族和自身的面子。不过,我听说他们会在私人别墅举办各种派对,专门花钱找一堆野模、外围女之类的,会让她们吸,以此取乐。”
在很多圈子里,私人聚会上都会准备一些毒品,以供大家吸食,这已经是半公开的秘密。也有不少人虽然没有上瘾,但一旦兴致来了,也会用少量的高品质毒品来提提神,助助兴,就像是开一瓶好酒。
荣甜很清楚这些,可她从来也没有想到,连宠天戈居然也是其中的一员。
从刚才的视频上看,她的确见到了他,在那些人之中,他依旧夺目,耀眼,像一个不应该出现的存在,带着几分突兀。他看起来还算清醒,但一双眼睛亮得吓人,两颊也有微微不自然的红晕,显然是处于一种亢奋之中。
“那天他盛情难却,所以连吸了两支烟,我在一旁插不上话,假装玩手机,偷偷|拍到了这些。事后我吓个半死,生怕被那些人发现,最后也没有把它发给我的经纪人。他倒是问过我,我撒谎说,每次派对都会检查随身物品,手机禁止携带入场,他才相信了,没有继续让我去冒险。”
说完,唐漪顿了顿,一指手机:“除了你,这么多年以来,我没有再让第三个人看过。”
而她为什么要在今天将它拿给荣甜,个中理由,也许只有唐漪自己才能够说得清楚——唐渺死了,死于幼稚,愚蠢和嫉妒,她最大的错误就是从来没有真正恋爱过,不懂得正常的恋爱,更不懂得男人的真实一面。
所有人都把宠天戈当成神祇一般的存在,包括唐渺,也包括荣甜。只是她们都不知道,他其实也曾堕落过,荒唐过,只是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最终失去对自己的控制罢了。
“他应该没有上瘾吧?”
沉默了很久,荣甜哑声问道,带着不确定的语气。
唐漪撩了一下头发,双腿交叠起来,笃定地回答道:“他连咖啡都很少喝,除了香烟,我看他不会为任何东西上瘾。他那个时候刚回国不久,想必也是为了能够尽快融入,不想让人觉得他格格不入。你不知道,当时想要给他接风洗尘的人,简直从这条街排到那条街,一天要赶好几个场子。”
真的不知道吗?
不,她不仅知道,而且,还曾经身处在某一个场子里,供那些有钱人恣意玩乐,甚至死在了一大把的毒品之下。
“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
荣甜握紧拳头,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唐漪双手抱着胸,抬起头来,直视着她的双眼,毫不避讳地回答道:“为了让你过得不那么幸福。我对你没有任何的意见,我也不想害你。可是,人都是自私的,死的人不是你,而是我妹妹,我不可能真的无动于衷,看着你们这么快乐地生活下去。对不起,我做不到。”
说完,她一指桌上的手机,补充着:“这个东西会提醒你,你的男人并非真正完美,他的身上也有恶劣的一面,而你对此一无所知。如果你们能够因此而心生芥蒂,那我自然乐见其成。如果你们丝毫也不受任何影响,那我只能说一声佩服。”
这世间的爱侣,往往也并不是那么恩爱,所谓的模范夫妻,关起门来,也自有一套难以对人言说的龃龉。而那些平日里打打闹闹的夫妻,也未必就真的会说分就分,说不定反而做到了“活到老打到老,打死也不分手”。
唐漪的意思,荣甜明白了。
她这么做,也不能说不恶毒,但她却并不是为了自己,而只是单纯地为了唐渺。
唐漪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荣甜不知道,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那部手机孤零零地躺在她的办公桌上,已经彻底黑掉了屏幕。
等了好一会儿,荣甜才反应过来,她发了疯一样地抓起手机,手指连连颤抖,好不容易才按亮了屏幕。然后,她找到那段视频,又重新看了一遍。
这一次,她看得比刚才更仔细。看完一遍,荣甜马上按下去,又看了一遍。
在场的人之中,除了有宠天戈,还有不少人,男男女女,全都玩得很嗨。这其中,她隐约看见,在沙发的另一角上,似乎有两个男人正围着一个女人,其中一个男人单腿顶在沙发上,一只手拽着那女人的头发,另一只手扣着她的下巴,而旁边的男人则是一脸的大笑,正把一个什么东西往她的嘴里倒。
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