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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沉默着,每个人的心中似乎都有无限感慨,却又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抽完了那根烟,宠天戈冷静地发话:“目前也只能这样了,我们总不能把那些客人再抓回来,让他们继续坐在这里参加婚礼。而且,接下来的事情也不少,警方那边,荣家那边,还有在场的那些客人,全都要一一处理。我们各自行动吧,尽量把这件事压下去。”
他说得不错,到场的宾客足有几百人,想要把每一张嘴都堵住,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明确了各自需要去处理的事情,大家纷纷离开,杜宇霄夫妇和常玖玖留下来善后,其余的伴娘则分别被送走,栾驰也赶回家中,陪着还在坐月子的简若。
打完了一通电话,蒋斌一转身,就看见关宝宝怯怯地看着他,手上拿着她自己的包,似乎可以走了。
“别害怕,我送你回去。”
自从她清醒以后,就和闻讯赶来的父母一起住在蒋斌的家中,而他则是住在单位的宿舍里,每天早上回家陪着她,想要和她培养感情,但几天来收效甚微。
“你答应我的,吃冰淇淋。”
关宝宝撅了撅嘴,提醒着他,可千万不要食言。
蒋斌这才想起,连忙点头,带着她一起离开酒店。
众人走后,面对着空荡荡的宴会厅,宠天戈紧皱的眉头一直也没有舒展,他在脑子里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完整地重复了一遍,试图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他几乎可以确定,唐渺做出这种事,其实应该是受到了傅锦凉的撺掇,甚至很有可能是她计划中的一部分。可宠天戈没有证据,唐渺也死了,死无对证,傅锦凉完全可以推说对一切都不知晓。
但她不可能和这件事完全没有关系,他笃定。
荣甜轻轻走过来,递给宠天戈一杯热水:“喝点水吧,你的嘴唇都起皮了。”
大概是上火,才几个小时而已,他的嘴唇就干得快要裂开了,看得她一阵心疼。宠天戈接过水来,吹了吹,大口大口喝着,他的确是渴了,心里像是着了一把火似的。
她在一旁坐下来,也不开口,只是陪着他。
“我真后悔,其实我应该有所准备的。可惜的是,我没有想到要防备的人是她……”
握着水杯,宠天戈低声开口,依旧陷在自责中。
荣甜挑了挑眉,脸上也多了一丝疑惑不解的表情:“嗯?难道你早就知道了,今天可能会有意外发生,所以才那么谨慎?”
在今天之前,她甚至还一度觉得,宠天戈太过神经质了,几乎要把婚礼的安全警备提升到最高,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
“是,我本以为,林行远会来带你走,所以防备的重点发生了偏差。”
宠天戈自嘲地说道,哪知道,对方压根没有露面,他明明已经提前把请柬送到了蒋成诩的手上,林行远不可能不知道他们在今天结婚。
荣甜吃惊地瞪圆了眼睛,因为他的话而倍感惊讶。
她失声问道:“他来带我走?你以为呢,他想要带我走,难道我就真的会走吗?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宠天戈自觉理亏,轻轻握住荣甜的手,直视着她的眼睛,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以后我绝对不会再这么自卑了,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爱你的同时,你也爱我。”
她哭笑不得:“那你说,你打算怎么让全世界知道?”
第三十四章 去世
宠天戈眨了眨眼,沉静多时的脸上终于多了一丝狡黠的神色,他紧盯着荣甜,薄唇轻启:“让你知道就可以了,因为你就是我的全世界啊。”
她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心中更加哭笑不得。
当然,也更加甜蜜。
他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一些,攥得荣甜的手指都有些疼了,可她不愿意抽出来,宁可被他这么捏着,疼也开心。
“唐渺的事情,你打算怎么收尾?你说,唐漪会不会有事?听说她直接昏过去了,也不知道现在好了没有。有个这样的亲妹妹,也是愁人,我看得出来,她对唐渺真的很好。”
一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荣甜的心头再次被阴霾所笼罩。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这次是意外,而且是她杀人未遂在先,打火机也是她自己按下去的,我们也尽到了义务,没有袖手旁观,甚至还在第一时间扑灭了火势。于情于理,唐渺的死都怪罪不到任何人的头上,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的心狠手辣,想要烧死你!”
宠天戈越说越气,从动机上来看,唐渺完全是死不足惜,想害人,结果害了己。
荣甜点了点头,也不再开口。
被人泼了一身的汽油,那种滋味儿的确恐怖,她也算是见多识广了,这才勉强没有被吓得当众丢人。如果是胆小的女生,保不齐会当场尿失|禁,甚至直接厥过去。
两个人在酒店里休息了一会儿,刚要准备回家,宠天戈接到了孔袖招的电话。
“你爸爸不太舒服,刚才昏迷了,医生正在抢救中。”
因为早就知道宠鸿卓时日无多,离开人世也是早晚的事情,所以孔袖招表现得还算平静。
婚礼上出现意外,她和保镖第一时间带着宠鸿卓从酒店撤离,他在车上就已经服下了一粒特效药,这才勉强坚持回到了医院。
听了孔袖招的话,宠天戈告诉她,自己马上就到。
“快走!”
荣甜猜到是宠鸿卓的情况不妙,拉着他一起快步走进电梯,二人匆匆赶往医院。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孔袖招一个人在走廊里踱着步子,一见到宠天戈和荣甜,她终于长出一口气,似乎轻松了许多。
“我真怕你们过不来。怎么样,事情都解决了吗?”
孔袖招忧心忡忡地问道,她和宠鸿卓离开得比较早,还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此刻一见到荣甜,她就知道没有出事,所以才感到庆幸。
“我爸还没出来吗?”
宠天戈顾不上和她说唐渺的死,只是紧盯着手术室的门,着急地问道。
“进去之前,医生和我说,让我做好思想准备……你爸能拖到今天的婚礼,其实已经很不容易了……说真的,看着他每天那么痛苦,我真想做个坏人,让他别再遭罪了……”
孔袖招哽咽着,用手捂着脸。
荣甜上前,抱住她,让她靠着自己。
“我明白,我爸临走之前的这些日子,有你陪着他,想必他是很高兴的。作为子女,我不够孝顺,不能陪伴左右,你承担了很多。”
说着,宠天戈也上前一步,握住了孔袖招的一只手,重重地向她点头,示意她不要太难过,要接受眼前的事实。
等了许久,手术室的门终于推开。
医生走出来,摘掉口罩,面色黯然:“抱歉,我们尽力了。他的癌细胞已经全都扩散了,打开腹腔之后,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他的去世时间是……”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助手,按照记录,缓缓地报上离世时间。
几秒钟之后,孔袖招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扑向缓缓被推出的宠鸿卓。他面色肃静,并不像是经受了巨大的痛苦,表情也不狰狞,盖着雪白的床单,倒像是睡着了一样。
“请节哀顺变。病人的情况,想必你们也都有了心理准备。到了晚期,病人其实也是很痛苦的,我们就姑且认为他不再承受痛苦,得到了彻底的解脱吧。”
见状,医生安慰了几句,然后离开。
话虽如此,但作为宠鸿卓的枕边人,孔袖招还是险些哭晕过去。
宠天戈等她发泄得差不多了,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他的两个眼圈也红了,声音哽咽道:“让我爸安心地走吧,都别哭了,他最讨厌有人哭。记得我小时候,有一次忘了因为什么,我刚哭了两声,就被他狠狠地骂了好半天……我真希望他现在还能再骂我一顿……就像以前那样……”
闻言,荣甜也伤感得捂住嘴,心生悲凉。
有些事情,即便早早预料得到,但是当它真的发生的那一刻,还是会令人感到万分痛苦。大家都知道宠鸿卓扛不了太久,然而当一切尘埃落定,那种锥心的疼痛还是席卷了孔袖招,令她痛不欲生。
她还年轻,未来还有几十年,或许只能依靠着过去的回忆来度过余生。
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宠天戈的婚礼毁了,父亲又去世,这两件事前后接连发生,令他整个人都十分消沉。
荣甜没有过多地安慰他,只是保持着安静,陪在他的身边。
和殡葬公司的人谈完之后,二人将孔袖招安顿好,然后才返回家中。
栾驰和简若都没有睡,一直等着他们。
“出什么事了?”
一见到两个人的脸色,他就知道情况不妙,栾驰还以为是唐渺的死又扯出了什么麻烦,口中急急问道。
荣甜朝他摇摇头,轻声回答道:“我公公去世了,我们刚从医院回来。”
果然是一个不幸的消息,栾驰也立即说道:“节哀顺变。要是有什么我能做的,你们尽管张口,我一定全力以赴。”
宠天戈无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感谢,然后什么都没说,默默地上楼了。
“你们早点休息吧,我去看看他。”
荣甜快步跟上,她虽然知道宠天戈不至于做出什么傻事,但也不太放心,必须时刻跟在他的身边,以免他一个人胡思乱想。
她放好了洗澡水,将干净的睡衣放在一旁,然后让他来泡澡。
宠天戈很配合地走进浴室,却没有直接脱衣服,而是轻轻抱住了她,将上半身都靠在荣甜的身上,头深埋在她的肩窝。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似乎湿湿的。
他哭了。
也许,很多父子都经历过长达数年的冷漠相对,当两个男人之间产生误会的罅隙,如果能有母亲从中调解,情况可能还会好转。而在宠家,母亲的角色缺失了太久,坚冰无法融化,反而越冻越结实,越来越相似的父与子习惯性地掩藏自己的真实情绪,一直到再也没有机会坐下来好好地聊一聊这些年的爱与愁。
“我很后悔,后悔没有早一点告诉他,其实我没有那么恨他……”
说完,宠天戈用力在荣甜的衣服上蹭了一下,多少还是想要掩饰一下自己内心的脆弱。他其实不愿意让她看见自己这样的一面,然而她毕竟是他最信任的人,假如在她的面前还不能够尽情地释放自己的情绪,他真的会崩溃。
“他是知道的,要不然怎么会高高兴兴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别难过了,爸爸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在你的心里,永远有一个属于他的位置。”
荣甜摩挲着宠天戈的头发,柔声安慰道。
她比谁都清楚,宠鸿卓一开始有多么讨厌自己,不满意她来做宠家的儿媳。然而,她最终还是搞定了这个难对付的老头子,不仅让他高高兴兴地迎她进门,甚至还大手一挥,连名下的房产都全部赠予她,就怕儿子以后欺负他们母子三个人。
“就让我这么抱着你,待一会儿。”
他闷闷地开口,实在不想动,也不想再去思考任何事。
荣甜给宠天戈擦了背,哄他上了床,好不容易确定他睡了,她才去隔壁看了看两个孩子,然后也去洗澡。等她蹑手蹑脚地爬上床的时候,身边的男人已经睡熟,似乎是太累,一向安静的宠天戈甚至发出了微微的鼾声。
她关了灯,房间里顿时漆黑一片。
虽然这样的洞房花烛夜有些令人感到不适,不过,荣甜还是长出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紧绷一整天的神经放松下来。这一招果然好使,想必宠天戈之前也是如此,只要精神上稍一放松,马上就能睡着。
荣甜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很明显,宠天戈也是迷迷糊糊的。他拿起手机,一掀被子,果断下床,一边向外走,一边接起来,似乎是怕吵到她。
不过,荣甜还是醒了,情况特殊,也不能再睡,她马上起来,快速洗漱了一番。
从天蒙蒙亮开始,宠天戈的手机就不停,全都是族里的亲友打来的。对于姓宠的人们来说,宠鸿卓去世是一件天大的事情,和结婚不一样,很多人一定会赶回来,出席他的葬礼。
夜昀夫妇也得知了这一消息,他们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建议取消接下来即将在澳洲举办的第二次婚礼,说什么也不让小两口离开中海,改为他们飞回中海,送宠鸿卓最后一程。
第三十五章 下葬,认亲
对于这个决定,荣甜是没有什么异议的。
婚礼虽然十分重要,但人死为大,何况去世的不是别人,是她丈夫的亲生父亲,自己的亲公公。这种时候,假如她还一心挂念着婚礼,就有些不是很合适了。
不过,宠天戈却有些纠结,因为在中海的婚礼已经被唐渺给搅和得半途而废,办了也跟没办似的,澳洲那边要是再取消,他觉得太对不起自己的妻子。而且,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不可能把一切计划都改掉。
“动心是一刹那,携手才是一辈子。婚礼少了不要紧,金婚庆典你可一定要好好准备。要不然,我会真的生气。”
荣甜见他还在犹豫,马上又补充了一句,终于说服了宠天戈,暂时将婚礼的事情放在一边。
由于之前宠鸿卓和孔袖招注册结婚的事情是私下进行的,除了当时在医院的那个小小的仪式,也没有宴请客人,所以很多亲友都还不知道。这一次,他们前来吊唁,发现孔医生竟然已经成了宠家的遗孀,多年来终于上位成功,似乎也得到了宠天戈的认可,众人的心头难免有些复杂,想什么的都有。
对于这些事情,孔袖招完全不在乎,她只是想要送最爱的男人最后一程。
宠鸿卓的骨灰没有留在殡仪馆或者家中,直接下葬,墓地也是早就安排好的,安葬在某个知名人士才有资格安眠的公墓,和他的老领导、老战友们相邻着长眠于地下。
当他的骨灰下葬的那一刻,隐忍多时的孔袖招终于按捺不住,险些扑上去,身边的人只得一左一右地拉扯着她,防止出现意外。
宠天戈虽然不至于如此失态,但也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悲伤,他勉强克制着,尽量不在人前表现得太脆弱。
一身黑裙的荣甜一手拉着宠靖瑄,站在他的身边,她身后的保姆抱着还在睡觉的宠靖珩,小家伙似乎一点儿也不怕生,周围都是陌生人,而他犹自呼呼大睡,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妈妈,我以后再也见不到爷爷了吗?”
宠靖瑄带着哭腔,双手紧紧地攥着宠鸿卓曾经送给他的那把小手枪,抽噎着问道。
荣甜摸了摸他的脑袋,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低低答道:“但是,爷爷会一直保佑着我们一家,让你和珩珩一辈子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宠靖瑄抓紧了手上的枪,用力地贴着自己的胸口,好像还能够从那上面汲取到来自爷爷身上的温度。
大家族办起红白喜事,总是要格外麻烦的,宠家也不例外。
原本,宠天戈就是因为厌恶这些人情往来,所以连结婚这种事都懒得去挨个通知那些平时不太走动的亲戚。但这一次宠鸿卓去世,该通知到的他必须全都通知到,特别是一些和他平辈的人,都是年轻的时候一起长大,一起工作的,感情比较深厚。
宠鸿卓患病的消息一直瞒着众人,很多人一开始都不敢相信这个消息。
此刻,亲眼见着他的骨灰下葬,大家才不得不相信。
返回市区以后,宠天戈在天宠酒店招待亲友们用餐,还有一些远道而来的亲友,这几天就在这里住下,包括夜昀夫妇。
他亲自向岳父母道歉:“对不起,爸爸妈妈,澳洲的婚礼不能如期举行了。”
夜昀率先摆手:“那些都只是形式而已,并不重要。只要你们小两口恩恩爱爱,好好生活,我们就放心了。这几天你也辛苦了,忙完这两天,一定要好好歇一歇。”
冯萱也在一旁点头:“是呀,你的脸色不太好,要让家里的阿姨给你煲汤喝,补补身体。”
说完,她看向一旁的荣甜,发现她的表情有些愣怔,好像在出神。
“爸妈,早点休息,我们明天再来。”
宠天戈似乎看穿了荣甜的心思,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和夜昀夫妇道别。
走出酒店的房间,他低声问道:“你在纠结什么?说出来听听。”
荣甜一惊,抬起头来:“你怎么知道我在纠结?”
他浅笑两声,捏了捏她的嘴角,无奈道:“都写在脸上了,只要我不瞎,就一定能看得出来。让我猜猜,你是不是打算安排简若去见一下她的亲生父母,却又不知道怎么说?”
一听这话,荣甜更惊:“完了完了,你该不会是蛔虫成了精吧!我真的在想这件事,但又怕出了纰漏,他们毕竟上了年纪,经不起太大的刺激。万一……”
宠天戈满不在乎地给出建议:“这有什么,你就说你们两个人投缘,又都是独生女,彼此都很想有个姐妹,让她认干爸干妈。从此以后,大家当成是亲戚来走动,不就可以了吗?”
身边的女人立即停下脚步,点头道:“果然,年纪不白长,就是更奸诈一些呀。早知道,我直接就问你了,自己想得一阵头大。”
他哭笑不得,连忙牵了她的手,走进电梯。
回到家中,两个人把这个想法和栾驰夫妇简单地说了一遍,简若听完,沉默了很久,似乎并没有完全做好心理准备。
她当然想念父母,尤其是在自己也做了母亲之后。
但身份发生了神奇的改变,有些事情根本说不清楚。这么多年来,她从一开始地发了疯一样地想回家,想见爸爸妈妈,甚至有好几次偷偷跑到夜家的别墅门前,向里面张望,盼着能够和他们偶遇。再到后来的渐渐麻木,不得不接受眼前的事实,明白自己是有家难回,她现在几乎已经快要放下了。
“我觉得这个提议真的很不错,也能让他们见见舒也。”
见简若半天不说话,栾驰在一旁轻声劝道。
身为她的丈夫,他比谁都了解她,就像宠天戈了解荣甜一样。所以,栾驰很清楚,简若这么多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