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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甜起身,忍着腰酸,慢慢地在房间里踱步,大脑也没有放弃思考。
结合她之前在网上看到的那些信息,她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也确定了,宠天戈联合其他人一起,向她隐瞒了不少事情。
怪不得,每一次她问到他,自己究竟是怎么摇身一变,从孤儿院长大的可怜孤女,变成了荣家的千金这个问题的时候,宠天戈的回答虽然都是滴水不漏,可总是给她一种好像缺点什么似的感觉。
就好像拼图的时候,这个区域的图案已经很清楚了,但只要缺少一块,就难免连接不上。
原来,夜家,就是这一块缺少的部分。
本以为是无意间发现了别人的**,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是自己的。
荣甜坐下来,耐着性子,把邮箱里的其余几十封邮件一口气都看完了。
每一封都很短,寥寥数语,偶尔甚至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没有人物,只有景色。
那个人好像根本没有指望会得到回信一样,总是在自言自语,就像是一个孤独的老人,把脑子里闪过的一些想法,化成文字,与她分享。
又或者说,他根本就是把这个邮箱当成了一个没有人再继续使用的废弃邮箱,变成了他一个人的树洞。
心酸,或者说,寂寞。
从这些只言片语里,荣甜真的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寂寞的感觉。
她本想一键删除,就当它们从来没有出现过。
几次将鼠标指针点到“全部删除”的位置,可却狠不下心来。最后,她只能选择,关掉网页。
当天晚上,荣甜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和宠天戈通了几分钟的电话。
她有一点孕傻,不太会计算时差,这两天过得也浑浑噩噩,竟然不知道国内现在到底是什么日期了。
“这样最好,不知不觉,就到了预产期,不会有心理上的恐惧。”
宠天戈笑着促狭道,反复叮咛她,一定要注意身体。
他很忙,只说了几句,便匆匆放下电话。距离钟万美留下的最后期限,所剩无多,无论是宠天戈,还是蒋斌,现在都是如临大敌的状态。尤其是蒋斌,他甚至向上级隐瞒了一部分事实,包括他的未婚妻被绑走这一点,为的就是亲自领导这一次的行动。
钟万美这个女人,居然从他的手中接连逃脱了两次,还亲手害死了他的下属,带走了他的女人。
这种已经超出了工作范围,已经算是奇耻大辱,蒋斌绝对不能咽下这口气。
荣甜本想问一问现在怎么样了,可惜,宠天戈已经匆匆挂断了电话。
不用问也知道,情况一定很严峻,否则,他也不会有这种表现,荣甜暗自叹气。远在国外,她清楚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只要确保自己不会拖累他,就好了。
临睡前,荣甜拿出手机,又登录了那个邮箱。
她看了一会儿,困了,随手放下手机,钻进被窝。
迷迷糊糊中,荣甜听见手机里传来一声提示音,她以为是微信,挣扎着拿起手机,眯着一只眼,看向屏幕。
您有一封新邮件。
第七十六章 老照片
屏幕上的气泡提示,令昏昏欲睡的荣甜几乎在一秒钟内就完全清醒了过来。
她握着手机的那只手甚至都在微微颤抖。
坐起来,靠着床头,荣甜将床头的灯扭亮一些。
将被子拉高一些,她保持着坐姿,犹豫了两秒钟,还是点开了收件箱。
果然,一封刚刚收到的电子邮件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而那个地址,正是之前的那一个。事实上,这个邮箱里除了一些广告推送和垃圾邮件,真正有效的通信邮箱,就只有这么一个。
以至于,荣甜甚至都怀疑,这个邮箱的申请是有目的性的,只是用来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联络,其他人根本不知道地址。
她用力咬了一下嘴唇,点开新邮件。
果不其然,还是几十个字,寥寥几句。这个人似乎从来不会长篇大论,他的文字永远简洁,甚至由于过分简洁,隔着屏幕,都能嗅到一股冰凉寡淡的味道。
然而,只有仔细阅读过这些文字的人才能够体会到,在表面的冰凉寡淡之下,他一定拥有一颗最为炽热激烈的心脏。
我以为我会死。
但我没有。
在生与死之间,在天和地之间,我最爱的人,还是你。
三行字,看得荣甜眼皮子直跳。
她重新看了一下发件时间,一分钟以前。
如果是正常情况,一个人在刚发出一封邮件以后,是不会马上退出邮箱的,起码还会再徘徊一会儿。
想通这一点,荣甜几乎是颤抖着手指,用最快的速度回复邮件。
你是谁?
三个字,一个标点,她几乎只用了几秒钟,就直接发出去了。
然而,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对方却根本没有任何的回应。
要不是根据邮箱的地址确定了这不是一场恶作剧,荣甜甚至几乎都要以为,这些邮件都是对方发错了人,所以,在她回复以后,才犹如石沉大海一样,毫无回应。
她的双眼紧盯这屏幕,希望还能得到他的回信。
半个小时过去了,卧室里寂静无声,只有柔和的灯光在默默地陪伴着。
手机的屏幕一次次黑掉,荣甜强忍着焦虑,一次次再把它按亮。每一次,她都怀有希望,以为下一分钟就能得到回信了,却只是一次次的失望。
就在她几乎快要敌不过睡意,几乎要坐着就睡过去的时候,手机忽然又响了一声。
新邮件!
荣甜打了个激灵,从半梦半醒之中彻底醒过来,几乎要把手中的手机丢出去。
她睁大双眼,压抑不住心头的狂喜和紧张,点开邮件。
我是我。
这是什么回答?
什么叫做“我是我”?
等了半天,竟然就是这种回答吗?太过分了!
无厘头式的回答,几乎令荣甜感到了一阵愤怒,她等了这么久,一直在和瞌睡虫作斗争,对方却根本没有好好进行对话的意愿。
她本想直接关机,睡觉,可到底挨不过心里的好奇,几番思量,荣甜还是又一次回复了过去。
不要回避,我只想问问你是谁。没有恶意。
发送完毕之后,她沉思了片刻,总觉得,对方能够回复自己的几率,已经小之又小。
所以,荣甜也几乎不抱希望,准备关灯睡觉。
谁知道,她刚把手机放下,提示音居然飞快地响了起来。
还真是一个不按照常理出牌的怪人啊。
她拿起手机,打开邮件。
那我也想问问,你是谁?同样没有恶意。不要回避。
很明显,对方再一次地,而且,很巧妙地把皮球踢了回来。
荣甜握着手机,心里忽然萌生了一个有些邪恶的念头,如果这个男人真的是周扬,那么,他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又是怎么样的一个存在呢?这么久以来,他一直断断续续地往这个邮箱里发送邮件,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情绪呢?这一切,都对她产生了致命的吸引。
好奇能够杀死猫,也能够令女人的胆子在一刹那膨胀到恐怖的地步。
所以,她几乎是恶作剧一样地打下一行字。
我是夜婴宁。
本以为,他会受到触动,而马上回复。不料,这一次之后,那边就死了一样,毫无动静了。
荣甜不甘心,睡睡醒醒,一直抓着手机,迷迷糊糊地到了天快亮的时候,她才勉强睡着,但是睡得很浅,质量也不好。
迷蒙中,她好像梦到了一个高大的男人,一身军装,异常帅气。
醒来的时候,脸色自然很差。
以至于,吃早饭的时候,夜昀和冯萱都吓坏了,以为荣甜是水土不服,很担心她会上吐下泻,影响身体。
“不会的,我只是有一点点认床。”
荣甜急忙解释着,不想让他们太过担心自己。
吃过早饭以后,冯萱拉着荣甜的手,让她和自己一起去书房看老照片。
“人老了,就特别喜欢拍照,还喜欢翻看从前的照片。哎呀,你爸爸也是,自从来了这里,总是让我给他拍,年轻的时候,一听说拍照,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冯萱闲话着家常,让荣甜坐下来,自己则去书架上搬下一个个的照片集。
她不喜欢用电子相册,每次拍了喜欢的照片,依旧会让人送到市区内去冲洗出来,然后在照片背面记下时间地点,分门别类地收起来。
“你看,这些都是我从国内带来的,要是丢了,我和你爸爸会哭死的。里面好多你小时候的照片,可好看了。”
冯萱从来没有想过,其实,她的女儿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而眼前这一个,只不过是占用了这具身体而已。
尽管如此,荣甜还是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了从来没有得到过的母爱。
叶婴宁在孤儿院长大,从小最为渴望的,就是完整家庭的幸福,父母的疼爱关切。此刻,她虽然心里清楚,这不是自己真正的爸爸妈妈,可她还是极为贪恋着这份亲情,不想再放手。
于是,她和冯萱坐在一起,头挨着头,一张张翻看过去。
每一张照片的背后,似乎都有一段过去,一个故事,母女两个边看边说,非常开心。
不经意间,荣甜随手拿起另一个看起来很新的照片集。
冯萱戴着老花镜,一抬头,看见她竟然主动去拿了这本影集,立即面色一变,想要阻止她,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别……那个不是……”
已经晚了,荣甜已经打开了。
看到里面的照片,她也愣了一下
因为,这里面的照片,很明显是结婚那天拍的。
新娘坐在娘家卧室的床上,任由造型师为自己打理着头发,旁边几个小姐妹围着她,所有人都是喜气洋洋的。
洁白的婚纱挂在窗前,舒展,迎风轻摆。
换上婚纱的新娘,站在阴影里,一片圣洁。
离开娘家,镜头里出现父母哭泣的脸。
车队,气球,鲜花……
荣甜明白过来了,这些照片,就是夜婴宁结婚的那一天,拍下来留作纪念的。
她再往后翻,果然见到了一对新人。
看到那个男人的样子的时候,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竟然和梦里面梦到的那个男人,几乎一模一样。
“乖,别看了,都是我不好,忘了还有这一本混在里面……哎,我这就去收起来,眼不见心不烦……”
冯萱一边小心地打量着荣甜的表情,一边嗫嚅着说道。
都怪自己老糊涂了,怎么还留着这些呢,她暗暗地责怪着自己的粗心。
“妈,你别。我……我想看看。”
荣甜回过神来,一把握住了冯萱的手,脸上流露出了一丝乞求的神色,看得冯萱无比心疼,心中一动,她索性道出心中多年来的真心话:“乖女儿,妈知道,这么多年来,你和周扬的婚事是你心里的一个疙瘩。我和你爸也明白,其实你对他没有什么感情。可是女人这辈子图的不就是个好归宿吗?周扬年轻有为,对你又是一心一意,我们老人思想守旧,当初总觉得,只要结了婚,两个人的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哪知道……哎,不说了,不说了……”
听了冯萱的话,荣甜的脸色越来越白。
看来,她真的猜对了,夜婴宁的丈夫果然是周扬。
网上关于她的消息已经很少了,这其中自然应该也有人为清除的缘故,有很多网络推广公司,可以有偿减少或者下沉网络上的相关信息,只要肯花钱,让帖子消失,是很常见的做法。她猜,这应该是宠天戈让人做的,为的是保护现在的她,尽可能地不让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将她和过去的事情联系起来。
“妈妈,那我……”
荣甜还想再问下去,冯萱却已经明显不愿再谈,她飞快地收拾起来桌上的照片,看了一眼时间,表示该吃午饭了,于是催促着她,和自己下楼去吃饭。
坐在餐桌旁边,荣甜心不在焉地玩着手机里的游戏,小人一次次地死掉,这一关怎么都过不去。
就在这时,迟迟未出现的新邮件居然又到了。
你怎么证明你是夜婴宁?
她盯着屏幕,心头有些赌气,放下手机,没有再理会。
午饭后,冯萱去卧室午睡。
荣甜也上楼,经过书房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溜了进去,按照记忆,找到了那本相册。
第七十七章 如果我死了
虽然是在自己父母的家里,可毕竟有些不够光明正大,荣甜鬼鬼祟祟地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飞快地把那本照片集放回了原位。
她溜出书房,用最快的速度返回自己的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
夜昀不在家中,冯萱又在午睡,佣人是不可能随意到荣甜的房间里来的,所以,她很放心地拿出手机,点开收件箱,压抑着狂跳的心,重新看了一遍那几封电子邮件。
她带着一点赌气的心理,把刚才拍的那几张照片中的其中一张,回了过去。
如荣甜所料,短时间内并没有任何的回复。
她索性把手机丢到一旁,走到房间里的阳台上,晒晒太阳,然后小范围地活动了一下四肢。虽然,每次产检的时候,医生都告诉荣甜,她肚子里的宝宝十分健康,不过,她还是担心它不够强壮,总是尽可能地保持着适度的运动量,努力为顺产做着准备。
又过了一会儿,她听见手机传来提示音,知道那个男人果然回信了。
荣甜转身返回房间,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竟然有些紧张,连手心都泌出来了一点点汗水。她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点开邮件。
你从哪里得到的这张照片???
他一定是相当的震惊,所以,竟然一连打了三个问号。
她发的那张照片,是夜婴宁穿着白色婚纱,站在娘家的卧室里,微微低着头,手上是一捧花,窗帘投射下来一道阴影,刚好遮住了她的大半身体,只露出线条柔美的侧脸。
这种照片,一看即知,必定是十分亲密的家人才能拥有的。
荣甜犹豫再三,没有回复。
冥冥之中,她感到了一丝恐惧的味道,就好像一个人虽然被蒙上了双眼,可她走着走着,还是根据本能,判断到了前方不远处就是悬崖,于是不愿意再向前走。
她甚至十分鸵鸟地直接把和他的来往邮件完全删除掉了,以为只要这样,就可以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就在荣甜删掉那些邮件之后,不到一分钟,竟然又有新的邮件来了!
你到底是谁?想要做什么?
这一次的文字,她不需要亲耳听见他说出来,就能感受到其中所带着的那股急迫,以及浓浓的不解。
她承认,自己只是太好奇了,以至于做了不应该做的事情。
我无意冒犯,请原谅,我不会再使用这个邮箱了。
握着手机,在房间的地板上来来回回走了半天,荣甜终于打下这行字,然后彻底退出了邮箱。
她尽量让自己忘记这段小插曲,努力假装这一切都只是自己不小心做的一个极为逼真的梦:几年无人使用的邮箱、几十封来自于同一个人的邮件、那些简短而有力的文字……全都是假的。
为了不再去胡思乱想,荣甜换了件宽松的衣服,下楼和家里的佣人一起打理花圃,找点事做。
虽然谁也不敢让她真的做什么,可她执意要帮忙,佣人也只好把一部分轻巧简单的工作交给她,让她打发时间,以免无聊。
拿着一个花洒,荣甜准备给一小片玫瑰浇水。
因为心不在焉的缘故,她有些难以集中精力,不知道怎么想的,荣甜伸手去抓了一下花茎,顿时被上面的细刺刺伤了手指指腹。
她急忙缩回手,把手指含在口中,吸掉那滴血。
难道,真的要发生什么了吗……
荣甜默默祈祷,比起那个神秘的发件人,此刻的她更加担心的是远在中海的宠天戈。这一次,他的敌人不是普通人,而是刀口舔血,亡命天涯的一伙恶徒,没有原则,没有底线,更没有良知和道德。
她望向天空,不停地祈愿。
如果上天真的能够听到,她希望,一切苦难能够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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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野活了二十多年,他的生命简单而粗暴,小的时候被人欺负,长大了以后努力不再被人欺负。后来,他听令于恩人,也是如今唯一一个能够指使他去做任何事的人——顾墨存。
然而,此时此刻,他的心中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之中。
一方面,他很清楚自己应该陪伴在顾墨存的身边,在他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陪伴左右。可另一方面,秦野又对赵昆妮难以割舍,前几天,他一听说她要离开中海,返回老家,以后可能再也不回来了,心头又是一阵阵的发慌,迫切地想要再见上她一面。
见了又如何?只要不和她走,两个人之间还是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秦野知道,赵昆妮的家人比较有钱,一直希望她能够尽快结婚,最好是门当户对,万一男方家条件稍逊一筹,可只要对她好,赵家也愿意拿出本金来,让小两口踏踏实实做生意。
这几年,秦野跟着顾墨存,虽然不敢说是个有钱人,可也算是小有积蓄,娶妻生子,不在话下。
他有自信,能够给心爱的女人提供最起码的物质条件,只是,他不敢承诺那种普通人都能拥有的安定生活。所以,秦野一直不敢放手去追求赵昆妮。
一路上,他万分纠结。
顾墨存的第一次手术还算成功,术后的四十八小时内,还没有出现病情恶化的迹象,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头。
他一共需要做三次大型手术,每一次手术都是在六小时以上。
最可怕的是,每一次手术的成功几率都处于递减状态,也就是说,他能够活着离开手术台的几率并不大,就好像在玩一个闯关游戏,越到后来越难,越到后来,也就越容易丢掉性命。
秦野正想着,手机响了。
他立即戴上耳机:“顾先生,我十分钟就到。”
第一次手术后,顾墨存的精神状态很好,虽然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