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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换车了?”
她打量了一下,然后发现那个平安符依旧在自己的面前轻轻摇晃,周扬从旧车上取了下来,又挂在了新车上。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专心开着车。夜婴宁的视线落在他骨节分明的大手上,愣了愣神。
方才,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周扬避开其他人,偷偷在她的手心里写了一个字,拖。
她瞬间清醒过来,不禁意识到,自己若是当面果断地拒绝谢君柔的条件会是多么愚蠢的行为,所以她毫不犹豫地先答应了下来。
周扬说的对,拖,反正生孩子这种事又不是想生就一定马上能生出来,到时候有各种办法各种托词。
回到家中,忽然意识到谢君柔已经离开,家中又只剩下周扬和自己,夜婴宁回房的脚步一滞。
这几天,两个人做戏做足,都是一起睡在主卧室。
见夜婴宁站在房门前不进去,后上楼的周扬从她身边擦身而过,推开门进去,回头看她依旧站在原地,不禁皱眉问道:“用我帮你把你的东西搬过去吗?”
桌上都是她的瓶瓶罐罐,床头上还放着她的家居服。
“哦,不用了……我……我自己拿就好了。”
夜婴宁如梦初醒,咬咬唇走进卧室,拉开衣橱拿自己的衣服。
第九十六章
尽管隔壁有衣帽间,但周扬习惯性地把当季的服装都放在卧室的衣橱里,好在他衣服不算多,又一向整洁,所以原本衣橱里空了三分之二的空间。
夜婴宁的衣服多得穿都穿不过来,她担心谢君柔看出破绽,索性把整个衣橱全都填满,看起来十分有生活气息。
不过,这会儿整理起来就很难,直到周扬洗完澡,她还没弄完。
床上堆满了她要拿回去的外套、衬衫、连衣裙,地板上是几顶帽子和一摞丝巾,还有一个专门放内|裤的内|衣收纳盒。
夜婴宁正弓着腰,背对着衣橱清点,没有料到周扬就这样大喇喇地光着身子走了出来,甚至连一条浴巾都没有裹在腰上!
“你!”
她猛地抬头,对上他的裸|体,见周扬似乎有意走过来,吓得整个人向后挪,却忘记了衣橱的门是大开着的。
“啊!”
夜婴宁身体向后摔去,周扬飞快地伸手去拉她,但她下意识地甩开他的手,挣脱的同时,整个人也完全失去了重心,彻底跌进衣橱深处。
衣橱里面只剩下周扬的一排衬衫和西服,下面大多是空的,夜婴宁的后背狠狠撞到了壁板上,两条腿叉开搭在门外,毫无形象可言。
她手里原本还抱着几条折得整整齐齐的内|裤,这会儿飞得到处都是,有一条浅粉色的甚至落在了周扬的左脚脚背上。
周扬连忙去找衣橱的开关,“啪”一声按亮,再折回去,发现夜婴宁正坐在衣橱里拼命扯着头顶的衬衫,口中还不停呼痛——一件衬衫的袖扣刮在她头发上,她气得狠狠一扯,反而把衣服从衣架上给完全拽了下来,蒙到脸上。
“你越用力缠得越紧,松手。”
周扬看不到夜婴宁的脸,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受伤,只能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声。他连忙阻止她的胡乱挣扎,弯腰钻进去,把碍事的一整排衬衫全都拨到一边去,然后小心翼翼地头发和纽扣分开,让她把头露了出来。
“没事吧?磕到哪儿了?”
他伸手,摸索到夜婴宁的手臂,想要将她拉出来。
没想到夜婴宁一言不发,低着头,乱发遮挡住大半张脸,许久才发出呜咽声。
周扬愣了愣,拂开她的长发,果然,夜婴宁眼眶微红,腮边都是眼泪。
他只得单膝跪地,在狭小的空间里艰难地找了个姿势稳住身体,这才急急道:“你哪里疼,告诉我,我带你去医院……”
说完,周扬就又要伸手去抱夜婴宁,不想她使劲推开他,两只手轮流拍打着他的胸口,哭得更凶,口中还倔强地吼着:“滚!你给我滚!”
连续几天的紧张、不安,还有今晚的心不甘情不愿一霎时如火山般爆发,让她彻底无法再隐忍,将心底的火气一股脑儿都尽情地发泄|了出来!
“都是你!你们合起伙来算计我!孩子,孩子,你们眼里只有孩子!要孩子是吧,好啊,今晚就要!生出来我就算完成任务!”
夜婴宁忍着抽噎,一口气喊完,然后立即把上身的紫色v领亚麻衬衫一把扯了下来。
她的动作太快,周扬甚至来不及按住她的手,眨眼间,面前的女人上半身就只剩下了紫色的蕾|丝胸|罩,随着呼吸,那薄薄布料后的白腻雪团轻|颤不已。
“……反正,在你们家人眼里,我就是个能生还不愿意生的不知好歹的生育机器!就算我不生,将来真的想要孩子,也有无数个女人愿意生!”
夜婴宁咬着嘴唇,回想起谢君柔今晚的神色,心底泛起无限哀戚。她果然当初就不该让母亲去求她,本想着能够借助谢家的势力让御润能够脱离险境,却不想这是主动给对方一个压制自己娘家的机会,还逼得自己一口答应一年之内怀|孕的苛刻条件。
“别这么说。”
听清她的控诉,周扬眉眼一跳,声音里添了几分冷冽。
他比谁都清楚母亲的性格,她外柔内刚,夜婴宁刚才说的话,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她一直态度强硬,不愿意配合怀|孕,那么不知道他身体有问题的谢君柔,在将来的某一天里,还真的有可能偷偷找个机会,把一个女人送上他的床。
“你很清楚我的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夜婴宁微微抬起下颌,蓄满泪水的大眼睛里闪过一抹寒意。
沉吟片刻,周扬轻轻倾过上身,跪在夜婴宁两腿|间,一环手将她抱进怀里,让她将头靠在自己肩上。
“对不起。”
他第一次向她郑重其事地道歉,想了想,周扬正色道:“如果你认为今晚我也是共犯,那我真的要说一句,我事先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不说还好,周扬一开口,夜婴宁挣扎了一下,“哇”一声大哭出来,刚才只是啜泣,这会儿是真的痛哭不止。
“你们有钱人了不起,专门欺负人……”
她觉得自己被狠狠羞辱了一场,被婆家明码标价,一个珍珠科技园,换一个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属于叶婴宁的自卑,和夜婴宁的骄傲一霎时交融在一起,汇聚成满心的伤痛,让她像个孩子一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谁说的,谁也不敢欺负你。”
心底一丝丝抽痛起来,泛起涟漪,周扬顾不得浑身还赤|裸|着,紧紧抱着怀里宛若孩童的女人,一点点轻吻着她的侧脸,在她耳边轻声呢喃道。
“还有我呢,他们不敢……”
周扬忽然思及远在南平的外公已是弥留之际,母亲与大舅一家少不得为了遗产分配等周旋不停,她之前已经提及多次,希望自己能够帮她打理生意,但他也回绝了很多次。
效忠祖国和人民,留在部队是自己多年来的志向,从不会动摇。
不过,如果是交给夜婴宁,周扬倒不会有异议。
而且谢君柔并不算老,刚刚五十岁出头,说继承这种事还为时尚早。
“就是你,就是你……”
夜婴宁的低低啜泣再一次打断了周扬的思考,他猛地回神,刚要说话,肩头忽然传来一股尖锐的疼痛。
她的牙齿重重砸在他的肩膀上,狠狠扣紧牙关,死也不松口。
坚实的肌肉险些把牙齿崩掉,一咬上去夜婴宁就暗暗后悔了,这哪里是肉,分明是铁!
虎牙牙根处传来一股酸麻,疼得她刚收住的眼泪又扑簌簌落下,口腔里弥漫出一股血腥味道。
就算夜婴宁用了吃奶的力气,但对于周扬来说,这种疼其实不算什么。
他一声不吭,直到她主动松开嘴,才一脸平静道:“解恨了吗?要不要再来两口?”
夜婴宁泪眼婆娑地看着周扬的眉眼,一时间,她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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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倚天屠龙记》里,赵敏对蛛儿手臂上的伤疤吃醋,暗地里想着也要在张无忌身上重重咬一口,可“却狠不了这个心”;咬得轻了,“只怕你将来忘了我”。
最后,她“左思右想,只好先咬一下,再涂‘去腐消肌散’,把那些牙齿印儿烂得深些”,真真儿是一副小女孩儿的灵动心思。
当年周扬还在军校读书,课余时间最大的消遣就是看武侠小说,每每读到这段,只觉得赵敏古灵精怪得可爱,又似乎能隐约体会到张无忌的意乱情迷。
如今夜婴宁这一口下去,他表面里依旧是不动声色,其实脑子里“嗡”一声,年幼时那些不理解的风情万种几乎一霎时融会贯通,明白了过来。
“还来吗?”
周扬微微后退,将坚实的胸肌都展露给夜婴宁,灯光下,他的胸膛上还有几点水珠儿,闪烁着很是诱人。
她瞬间脸红,扭过头去不吭声,哪知道,他偏偏爱煞了她这种罕见的羞怯,不退反进,薄唇凑上前去。
“不是还应该有一句‘小淫贼,我恨你’吗?要你说,咱们两个,现在到底谁是淫贼?”
赤|身裸|体的明明是他,可从一向严肃的周扬嘴里听到这种话,剧烈的反差还是令夜婴宁愣了一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调|情的话语,她听林行远说过,也听宠天戈说过,就连栾驰也最擅长讲情话。唯独想不到,其实周扬一旦肉麻起来,也能令人迷醉心折,心旌荡漾。
“你才是淫贼!淫贼才光着屁|股……”
夜婴宁抬起手抹抹眼睛,口中小声嘟囔了几句,一连积郁几日的情绪得到了宣泄,心里也平静舒畅了许多。
“你说什么?信不信我亲你?”
周扬一个字不落地把她的话听到耳朵里,眯了眯眼睛,沉声说完,不给夜婴宁任何反应的机会,抓着她的下颌,就一口亲了上去。
一只手轻抚着脊背,感受到夜婴宁正在轻|颤,他只是用唇贴着她的唇,迷蒙道:“你冷?”
她像是无声地回应着他似的,他的手掌心滑过之处,夜婴宁的肌肤立即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立即抱得她更紧,两人以一种虽然奇怪却和谐的姿势跪坐在衣橱里,这情景有些可笑,但同时又引人遐思,满是香|艳。
鼻端传来幽幽的青草香气,夜婴宁辨认出来,那是周扬一贯喜欢的沐浴乳味道,带着薄荷的提神。然而,此刻嗅起来,不知为何,那味道却令她的头脑更加混沌不清。
夜婴宁很清楚,这样的气氛太危险,她本该踹开他夺路而逃。
只是,今晚的她似乎急于寻求一种温暖,想要有一个人帮她抚平内心的焦虑和忧伤,眼前的男人带着一股奇异的安抚力量,能够让她倍感安全。
贪一点爱,只贪一点点就够了。
“要我抱着你吗?”
周扬声音沙哑,却带了一丝迷惑,他深邃的黑眸一眨也不眨地直盯着她,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夜婴宁的脸颊。
她不自觉地微微阖上眼,蝶翅般的睫羽飞快颤动,上面还沾着湿痕,无意识似的轻点了点头。这一瞬间,她万分贪恋他温暖的怀抱。
他盯着夜婴宁的红唇,等了几秒钟,这才伸出手,却没有抚摸她,而是抬起来,够到二人头顶上方,扯落一件衬衫。
“你当然该觉得冷,你的心是石头做的,捂不热。”
说完,周扬把手里的衬衫罩在夜婴宁头上,向下扯了扯,盖住她赤|裸的前胸,然后猫着腰,一步步倒退着从衣橱里出来。
夜婴宁仍旧保持着跌坐的姿势,一动不动,惊愕地将身上的衬衫拽下,圆睁着眼睛看向周扬。
他诱|惑了她,然后又一次羞辱了她!
她本该心生提防,可偏偏今晚又对他卸下心房,自然是自取其辱。
“一颗石头心也比没有心好!周扬,你才是根本没有心!”
夜婴宁狠狠攥着他的衬衫,用力掷出去,白色的衬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最后轻飘飘落在他的脚边。
周扬低头瞥了一眼,说来也巧,这还是她婚后帮他挑的唯一一件衬衫。
他弯腰,捡起来,径直走到窗前,拉开窗,抛出去,再关窗,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瞪了周扬的背影片刻,夜婴宁顾不得姿势难堪,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冲到梳妆台前,抓起上面的两瓶香水,瞄准他就砸过去。
谁知,周扬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明明没转过身,却能准确地一一避开。
“啪!”
“啪!”
两个玻璃瓶接连落地,全都摔碎,浓郁的香气霎时间弥漫整个房间,太浓了,简直熏得人想要打喷嚏。
原来,有一个词语叫做,过犹不及。
“你作够了没有?我不知道我哪里做得还不能让夜大小姐满意。不好意思,如果够了,请回你自己房间,我要休息了。如果不够,你继续,我去隔壁睡。”
说完,周扬捞起床上的一个枕头,大步走出卧室。
夜婴宁从未有过如此深重的挫败感,即便在面对宠天戈时也不曾。
在和周扬的婚姻里,他可以给她金钱,给她虚荣,甚至在人前给她种种宠溺。
他只是不会轻易将她放生,给她超度,仅此而已。
*****周扬一向起得早,尤其是在夜不成寐之后。
昨晚下了一场骤雨,来得很急,结束得却缠缠|绵绵,直到天亮才收住势头。
走廊很静,夜婴宁的卧室房门紧闭,看得出她还在睡。
周扬经过时,特地放轻了脚步,他心里还抱有一丝希望,以为她会猛地拉开房门,红着一双眼瞪着他,问他要吃什么早饭。
这几天,他甚至已经习惯她的厨艺。
空着肚子走出家门,周扬一眼就看到那件落在窗外草坪上的白衬衣,上面满是泥点子,原本簇新的白色已经变得灰扑扑的,伏在地上像是一只断了翅膀的鸽子。
他向来爱干净,别说脏成这样,衣服上溅上粒油星儿都要换新的,可脚步忽然就挪不动了,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哈腰捡了起来。
一直走到车上,周扬找了个塑料袋,把手里**的衬衫塞了进去。
但愿还能洗出本色来,他叹气,还是舍不得。
等信号灯的时候,周扬的眼神不经意瞥到车窗前的白色一角。他伸手抽|出来,一愣,原来是那张名片,上次被他随手插在这里,没想到后来忘记了,找过两次没找到就放弃了。
也许是天意吧,看来,有些事还是要强迫自己去面对。
周扬掏出耳机拨通电话,再一次请了半天假,然后挂断电话,将车头一拐,调转方向,滑入另一条马路,很快便汇入滚滚车流中。
这一次,他决定直面自己的病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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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气有些阴郁,一整晚的雨水将整个中海市笼罩在灰蒙蒙的雾色里,连带着生活在这里的人也不免添了几分哀怨的心情。
夜婴宁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她惊恐地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做到静气凝神地工作,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状况。
只要她一坐下来想要认真工作,大脑就似乎不听指挥。夜婴宁越是想要聚精会神,就越难做到专注,思绪反而时不时地飘远,轻飘飘地不知落在何处。
而且,她惊觉她在同一时间想着好几个男人,一会儿是宠天戈,一会儿是周扬,一会儿是林行远,一会儿是栾驰。他们四个像是走马灯一样,来回在脑海里旋转,不分前后。
“啪!”
夜婴宁猛地扣上面前的笔记本,直奔空无一人的会议室。
她气喘吁吁地推门而入,打开展示柜,从里面拿出自己当年的得意之作,也就是当时宠天戈认出来她就是“幽”的获奖作品。
放进随身的手袋里收好,夜婴宁和苏清迟打了声招呼,快步离开了公司。
她像是一条上岸已久的快要干涸致死的鱼,急需要游回大海,汲取养分,获得新的生命。
而对于设计师来说,这个“大海”,其实就是城市本身,所处的真实世界。
夜婴宁放弃了开车,而是选择撑着一把,伞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随时停下来,随时继续前进。
“‘幽’对珠宝具有一种天生的辨识力,她对时尚潮流有着可怕的直觉。”
这是当年她斩获新人奖时,评委会给出的一致的赞赏。然而到了现在,这些溢美之词却仿佛成了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牢牢捆缚,反而让人裹足不前。
那句话果然是对的,人,其实最难超越的不是对手,而是自己。
午后气温骤降,且本有渐停趋势的小雨忽然间再次越下越大,夜婴宁快步跑到路边,溅起的泥水已经打湿|了她的裤脚。
“先找个地方避一下吧,雨太大了。”
她弯腰掸了掸,自言自语道,一抬头,刚好看见街角有一栋小红楼建筑,一共五层。最顶层的山花挑檐做成了拱形顶,一块块细小的彩色玻璃组成了一整扇临街的方形窗户,窗户外挂着灯饰,上面写着大大的“cafe”,正在雨幕中闪烁。
夜婴宁收了雨伞,推门走进去,一阵风铃轻响。
或许是工作日的缘故,红楼里的人很少,一层是室内花园,二三四层均为风格迥异的展览,还有些稀奇古怪的小饰品,标签上显示它们来自世界各地,大多是漂洋过海才来到中国。
这些勾起了夜婴宁浓厚的兴趣,因为不能拍照,她便只好用双眼努力捕捉每一个细节,其中最吸引她的就是二十几张中国老上海的广告海报。
那些柔美妩媚的女子活灵活现地出现在眼前,尽管已经相隔大半个世纪,却丝毫不显过时与老气,好像能够穿过时空的阻隔一般,触手可及。
她站在其中一张海报面前,久久,一动不动,脑海里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