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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他说完,夜婴宁只觉得心头好像被猛地击打到,连忙伸手去推车门。
是那里了,一定是!
她记得,最后的最后,自己是走到了一处悬崖上,明知前面没有路,却还是不受控制地继续向前,向前,直到……葬身海底!
虽然从昨晚一直到现在,宠天戈都觉得夜婴宁很有些神神叨叨,但既然已经带她到了这里,又何妨再走到那边看看。他立即也推门下车,不忘从后车座拿起一条披肩,下车追上她。
海边风大,吹得人头发飞舞,眼睛都快要睁不开。
宠天戈快步追上夜婴宁,把披肩裹在她的肩头,然后扶着她,走上悬崖。
这是附近海域中的最高点,站在这里,能够俯瞰四周。
一路上,宠天戈留心着脚下,这个季节,杂草已经生长得很茂盛了,他注意到,在从他们停车的地方,到悬崖上,草丛似乎有被碾压过的痕迹,都在朝一边歪着,形成一道长长的拖痕。
难道……
他心神一动,世间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夜婴宁做的噩梦,难道在冥冥之中,真的充满了暗示?
一瞬间,连宠天戈也有些吃不准了。
两个人很快已经站到了“望夫崖”的平地上,宠天戈拽着夜婴宁的手臂,不允许她再向前走了。
“就站在这里吧,前面太危险了。”
这个时候的海面还十分平静,风浪并不很急,但是难保出现意外,他不敢冒险。
夜婴宁的嘴唇有些泛白,她紧盯着前方,片刻后,她微微闭上眼,回想着那个梦。
耳边传来海鸟掠过的声音,还有阵阵海涛拍击着石头的声音,哗哗哗,哗哗哗。
见她站在足够安全的地方,没有再走,宠天戈开始低下头,观察起四周来。
草丛没过脚面,长得十分茂密,看来很少有人走到这上面来。
忽然,眼力过人的他在一丛绿意中见到一抹光亮,一闪,很快又消失了。宠天戈以为自己看错了,连忙蹲下来,伸手拨开草丛,仔细寻找。
这一次,他没有错过。
“婴宁!”
宠天戈出声喊道,夜婴宁一愣,连忙睁开眼。
在刚才的几分钟时间里,她没有感受到栾驰的气息,但是,却感受到另一股十分熟悉的气息。似乎,就萦绕在自己的周身附近,十分的熟悉……
“你看这是什么?”
宠天戈一把拽过夜婴宁,给她看自己刚刚在草丛里捡到的东西。
第六十七章
夜婴宁蹲下来,惊讶地看向宠天戈的指间。
在他修长的手指间,赫然是一枚小巧的耳钉,从造型款式来看,应该是女人佩戴的。
她接过来,迎着光亮仔细地看,不禁脱口道:“还很新,这里靠着海,潮气很重,看起来应该是刚落在这里没多久吧……”
宠天戈皱眉,想着某几种可能,不由得问道:“有没有可能,是有人来这里拍婚纱照遗落的?”
这里是海滨度假城市,有即将结婚的准新人来这里拍摄海景婚纱照,应该也不少见才对。
夜婴宁紧握着那枚耳钉,站起来向四周看看,拢起被海风吹乱的长发,她笃定地否决道:“我猜不会,因为这里风很大,头发吹得很乱,拍出来的照片也不会好看。而且,你刚刚说这山被当地人叫做‘望夫崖’,感觉也不会有新人来这里,毕竟谁都想讨个好彩头。”
说完,她回身,一指两人来时的路,补充道:“你看,远远的那边海滩上有人,可是我们这边都没有什么人。连当地人都不肯过来,更不要说爱玩的游客了。”
夜婴宁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耳钉,自言自语道:“何况,怎么会有拍婚纱照的新娘子戴这种真货?拍照的时候频繁换服装,又忙乱,即便再有钱的人都是用仿制品的……”
“这里地势高,风大,也没什么别的了,我们下去再问问那些做生意的人吧……”
宠天戈拍了拍手上的土,开口劝道,然后扶着夜婴宁从崖石上走了下来。
两人沿着长长的海滩,按照来时的路,重新折返回去。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来海边,此前,宠天戈还曾许诺过会带她去国外潜水度假,不过依照现在的情形来看,这辈子都不太可能了。
夜婴宁穿着的是软底的平跟鞋,走在普通路面的时候很舒适,但是,现在她踩在有些软塌的沙滩上就有些不大好走了,几乎是一步一陷,一走两个坑,向外拔出鞋跟很吃力。
宠天戈停下来,也把脚上的鞋子脱了,递给夜婴宁,“帮我拿着。”
然后他蹲下,用手拍拍自己的肩头,示意她爬到自己背上来,同时叮嘱道:“小心别压到肚子,你稍微弓着一点儿身子,两手抱紧我脖子,肚子向后顶,两腿夹住我的腰,就不会掉下来。”
夜婴宁迟疑了一下,还是按照他说的,跳到了他的背上。
宠天戈两手托住她的臀,颠了两下,调整好位置,开始向前走。
他走得很稳,也不慢,就是正常的速度。每走一步,沙滩上都出现个深深的脚印,一路蜿蜒着,从那头到这头,很长很长的两排脚印。
“很沉吧?我上周称体重,重了8斤多。”
夜婴宁有点儿不好意思,她记忆里自己还从来没有这么重过,一想到未来还要再胖上2、30斤,整个人都十分害怕,担心以后即便生了孩子也恢复不了原来的体型。
“才八斤,一个西瓜都不止八斤。”
宠天戈一脸鄙夷,口中嘟囔道:“花了那么多钱,吃了那么多好东西,一共才长了八斤……”
他顿时替自己的那些花花绿绿的钞票感到不值,还以为她会像是充了气的气球一样膨胀起来,没想到这么就过去了,她的变化还是不太大。
“之前吐得太厉害了,基本上吃什么吐什么,刚吃下去还没消化就全都吐掉了。”
夜婴宁低低回答着,这还是怀孕以后,两个人第一次心平气和地讨论着关于她怀孕的事情。
他的脚步顿时有些停顿,一霎时后又恢复了之前的频率,又过了几秒钟,宠天戈才开口道:“这个孩子让你很辛苦吧?”
是很辛苦,而且由于它来得不是很是时候,夜婴宁几乎承受了二十多年来最大的心理压力。
她沉默着没有开口,双臂没有抱紧,所以身体有些下滑。
宠天戈感觉到了,立即将她向上托了托,笑道:“等他出来,我先揍他一顿再说,臭小子生出来都要被揍的,不揍不乖。”
夜婴宁立即失笑,抓着他的两只鞋,一左一右地摇晃,不解着问道:“你就那么笃定是小子?怎么不可以是女儿?女儿好,我给她扎辫子穿裙子,二十年后再哭着看她出嫁……”
他拍拍她,得意着打消她的幻想,肯定道:“一定是小子,我播的种我能不知道吗?”
她愕然,想起他曾经的蛮不讲理,死也不肯相信这是他的孩子,顿时又没了继续和他聊下去的欲|望。
或许,孕妇都是这么执拗吧。
两个人很快又走回了海滨浴场,因为下午暑气太重,很少有人来玩,这个时候的人倒是不多。
夜婴宁穿好鞋,跟在宠天戈身边。
宠天戈装作看着东西的样子,凑上去给店主递了一根烟。
“大哥,这边也太热了,想游泳,可是不敢下水啊!”
店主悄悄瞄了一眼烟的牌子,立即眉开眼笑地夹在耳朵上,点头笑道:“听口音,老板是中海人吧。这个季节不热也不好玩啊,可以出海,钓鱼,吃海鲜烧烤,光游泳有啥意思嘛……”
宠天戈点点头,装作看着摊前的东西,还不时拿起来几个掂量掂量。
“老板太太怀孕了啊?那个,老板我和你说啊,女人怀孕身子弱,容易见到不干净的东西,就别让她往远处走了。就那边,那边,看到没,大石头那里,前些天啊,有人说好像看到尸体了……一般人我肯定不说,说了还咋做生意呐……不过我老婆也怀了,我现在看到大肚子的就爱多管闲事……”
店主看着夜婴宁微凸|起来的小|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正把玩着摊前小玩具的夜婴宁当即吃了一惊,尖叫道:“尸体?”
店主只是以为她害怕,连忙摆手道:“别怕别怕,是不是死的,谁也没见到,反正有人起得早,出海的时候看到了,不过也没人敢报警。我们这里距离市区太远,警察也不爱过来。不过到现在,大家也没见到真的尸体,可能是什么漂浮物吧……”
宠天戈生怕夜婴宁有事,连忙掏出张钞票,往店主手里一塞,顺手在摊前抓了个塑料小黄鸭,攥在手里,马上扶着她快步离开,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两人好不容易上了车,夜婴宁的手里全是汗。
“你听到没,他说有尸体,有尸体……”
她坐在位置上,喃喃自语,脸色煞白,全身都抖个不停。
宠天戈也觉得事情似乎远比自己想象得更为严重,只好握紧了她的手,轻声哄着。
第六十八章
相比于外面晒得滚烫的砂砾,开着空调的车内则是凉爽宜人。
但是显然夜婴宁已经害怕得连牙齿都要打颤了,她的手心不断冒出冷汗,一把反手按住宠天戈的手,哆嗦着开口道:“我、我们去报警……报警吧?”
他被捏得有些疼,但却没有躲闪,只是看着她的眼睛,保持着理智回答道:“蒋斌本身就是警察,他都没法派人去找,你觉得我们在这里找当地警方,会有用吗?何况,如果那所谓的证人看错了,根本不存在尸体,我们不就是报假案?要负责任的。”
她怔了怔,也不得不承认,宠天戈说的话是对的。
“这里是靠旅游牵动经济的,就算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当地人肯定也是会缄口不言的,生怕影响生意。所以,就算我们再折回去细问,刚才那个老板也不会多说的。另外,如果栾驰真的是卧底,他一旦脱离危险,最先做的一定是去找他的组织和领导。”
他想劝夜婴宁先同自己离开这里,至于其他事情,可以稍后再继续跟进。
如果说,一开始宠天戈还对夜婴宁的话充满了不信任,那么此刻,经过实地走了这么一遍,他不得不相信,也许世间真的有心灵相通这种事情存在。
或许,这里的确是栾驰出事的地点,也说不定。
看来女人的第六感,有的时候还真的是有着很神奇的力量。
好不容易将夜婴宁的情绪安顿好,宠天戈这才系好两人的安全带,返回凤岛市市区。他打算在这里住一晚,第二天再回去,否则连续开车、坐车好几个小时,两个人谁都受不了。
*******辣的阳光随着夕阳的落山,而逐渐消失,海滩上的热气已经蒸发得差不多,终于凉爽下来。
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摊前,她试着向里面探头。
“老板,再要两卷麻绳,还有更结实点儿的吗?”
年轻女人把手里的纸币递过去,屋子里,老板和他怀孕的老婆正在吃饭。
“妹妹呀,这样不行的,搞出人命就糟了!你送他去市里吧,找个戒……”
女人端着碗,有些吃力地站起来,说到后面,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凑近了些,小声道:“……戒毒所吧,不然,他万一把舌头咬断了,命就没了!”
男人拿着两卷麻绳,从后面的库房里走出来,塞给一旁的年轻女人。
“是啊是啊,我老婆说得对。你们外地人很惹眼的,一说话就能听出来,要是被人说出去也不好……对了,今天下午,还有两个中海人过来呢,一看穿戴就知道很有钱,说话也挺客气的,那男人还给了我一支烟……”
老板顿时有些得意,那支烟一盒就要几百块钱,折合下来,一根烟也要几十块咧!
年轻女人拿着麻绳的手一顿,脸色顿时严峻起来。
“中海的人?他们是在找人吗?”
老板搔搔头皮,回忆着下午的时候见到的那对夫妻模样的人,摇摇头,困惑道:“也不像找人吧,可能是想来度度假的有钱人吧,那男人想游泳,问我有什么好玩的。不过我看到那女人也大着个肚子,就劝他们回去了,别出意外。嘿嘿,没办法,自己老婆正大着肚子,我也就变得多嘴了。”
年轻女人似乎松了一口气,拿了东西,快步离开。
她一边往远离海滩的方向走,一边留心着身后,确定没人注意到自己,也没有人跟着,这才快步地拐到一条小路上。那巷子里面,有两家小吃店,一家棋牌社,还有一个不大的小旅店。
走上三楼,推开门,一股淡淡的发霉的味道传进鼻子里,女人打了个喷嚏,她顾不上自己,只是着急地看向床上的男人。
这个女人,是死里逃生的婴宁,而和她在一起,躲在这间招待所里的男人,自然就是栾驰!
当天夜里两个人被老枪扔进海里,最后救了他们的,竟然是婴宁脖子上戴的那条项链。
栾驰的水性十分过人,闭气时间也比较久,他挣扎着扯下那条项链,将其变换为匕首,割开绳子后,和她一起活了下来。
而刚刚那对做生意的夫妻,恰好在海滩上发现了已经昏迷不醒的两个人,把他们救了过来。
他们身上分文没有,幸好,婴宁摸着自己的右耳朵上,还有一枚钻石耳钉,是钟万美的,她毫不犹豫地把它给了这对夫妻,并且在他们的帮助下,在这里暂时安顿了下来。
栾驰身上的伤并不很严重,这令婴宁松了一口气,但是就在当天晚上,一件事令她猝不及防!
那就是,原来栾驰一直在吸毒!
怪不得钟万美对栾驰总是很有信心的态度,她分明是笃定了,栾驰离不开她,因为只有在她那里,他才能得到质量好的顶级货色。
一开始,婴宁以为,栾驰不过是在酒吧的时候,碰了k粉大麻这类东西,忍忍就能戒掉。但是当她得知,钟万美为了控制住栾驰,从一开始就是给他提供的大量的最纯的海洛因之后,她彻底绝望了!
“走,栾驰,我们回中海,找一家专业的戒毒所……”
这是婴宁脑子里闪过的唯一一个念头,她不能允许栾驰继续吸毒,只要碰了这东西,人就彻底废了!
但是栾驰拼死拒绝了她的提议,当时他的脸色已经像是死人一样的灰白色,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嘴唇干裂得像是黄土高原下晒得皲裂的土地。
原来,所谓的“骨头缝里都有虫子在咬”的说法,竟然是一点儿都不夸张……
“你、你去找绳子,把我、我绑在床板上……然后……离我远远的……”
栾驰知道,就算自己现在想要毒品,也没有人能够给他提供货源。而最重要的是,他不想让自己的上级,知道自己已经染上了毒瘾。
之前,蒋斌问他,有没有被强制注射毒品的时候,他断然否认,就是不想被其他人看轻。
到现在为止,一天一|夜过去了,栾驰已经几乎把最初的那几根绳子给磨断了。
他因为毒瘾发作,死死地在床上挣扎,大汗淋漓,床板“嘭嘭”作响,吓得婴宁只好把房间里那台小彩电给打开,将音量调大,以免被人听见,过来查看。
好在,这只是一家私人小旅店,客人不多,前台的老板娘就连身份证都没要,只要求多交了200块的押金,就放他们进来住了。
“栾驰,栾驰你别吓我!你要是难受就喊出来,不怕的,外面听不见!”
婴宁冲过去,看见被绑在床上的栾驰两只眼睛圆睁着,像是青蛙一样,眼球几乎都要鼓出来了,她几乎落下眼泪,急忙将房间里的门窗全都紧紧地关起来。
第六十九章
飞快地关好逼仄小房间里的全部门窗,尽量让声音不传出去,引起周围的人的怀疑,婴宁再次扑到床前,一把紧握|住栾驰的手,声泪俱下。
他的嘴里塞着一条毛巾,那是她担心他疼痛的时候不小心咬到自己的舌头,无奈之下,婴宁只好让栾驰咬着它,确保他不会在疼到极点的时候失去理智,伤到自己。
栾驰像是根本听不到婴宁的呼唤一样,额头上青筋猛跳,牙齿紧紧地咬着已经湿透了的毛巾,两只被绳子绑在一起的手死死地砸着身|下的薄薄床板。
他的手腕早已经被磨破了皮,伤口止住血,又裂开,床单上都是斑驳的血渍,很多已经干涸了。
一开始,还是隔几个小时才发作一次,到后来,发作的间歇期越来越短,越来越短,一天甚至要折腾上三、四次还不够。
半个多小时后,栾驰终于安静下来。
他身上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散发出汗湿的味道来,在小屋子里躺了两天,他已经肮脏不堪。但是婴宁根本不敢放开他,她清楚,一旦把绳子解开了,他发作起来,完全有可能跳窗逃跑,或者逼着自己去给他弄毒品。
染上毒品的人,在毒瘾发作的时候,就根本不能称之为一个人了。
人的理智,人的羞耻心,人的道德观,早就统统都没有了。
趁着栾驰不那么难受,婴宁连忙将桌上的海鲜粥拿过来,一口口喂着他吃下去。
一脸木然地张开嘴,咽下,再张嘴,再咽下,谁也不知道,此刻栾驰的心里在想着什么。
吃了几口,他摇摇头,表示吃不下了。
婴宁知道栾驰没有胃口,然而却不得不劝道:“再吃几口吧,否则你没有力气,根本扛不住……”
噼里啪啦的泪珠儿,纷纷滚落在已经稍稍冷掉的粥碗里,她立即起身站起,将碗放到一边的桌上,无声地啜泣起来。
狠狠地用手捂住嘴,她尽量强迫自己不要发出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忽然响起栾驰沙哑的问话:“我现在,是不是很丑,很没用?”
婴宁急忙擦干脸上的眼泪,重新走到床前,握紧他的手,狠狠地摇头。
“怎么会呢?如果你长得丑,当年的宴会上,我就不会主动凑近你了。你是我活了这么多年,见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