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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深山里的村寨跟外面的不同,佤族喜欢住竹楼,这个村寨里近百户人家全都是竹楼。
只是奇怪的是,本该灯火通明的村寨却只有星星点点的火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氛围,好像走进了一座死城。
“快点!”
大猫催促着手下,带着王庸走进寨子最中央的一栋竹楼。
这栋竹楼分为上下两层,上层住人,下层关牲畜。房内陈设简单而明快,左右中分别摆着三个火塘,一个是供人使用的,一个是供祭祀之用的,另一个则是给牲畜饲料加热的。
此刻火塘里的火焰熊熊燃烧,为深山里湿寒的天气带来一点暖意。
即便是夏天,湿气也重,必须要生火。不然就容易骨头得病。
“老大,这家伙怎么办?”三角眼问道。
老猫将身上的东西都卸下,想了想,回答:“这家伙功夫不低,不能关在竹楼里,不然肯定会被他逃脱。送他去司岗里!”
“好叻!”三角眼答应着,拖着王庸往寨子上方走去。
在寨子最顶层的山腰上,有一个深邃的山洞。那就是司岗里。
“司岗”是石洞,“里”是出来,意即人类很早是从石洞里出来的。传说从石洞里最先出来的是佤族。佤族人把石洞视为“圣地”。
而还有一个解释是,“司岗”是“葫芦”,意即人类从葫芦里出来的。
不过无论哪种解释,都代表佤族对自己本民族古穴生活的回忆。
三角眼累的气喘吁吁,好半天才将王庸拖到半山腰。
走到山洞口,却不往里进了。
而是冲里面大声招呼道:“叶喃!叶喃!给老子滚出来!”
好半天,走出一个穿着黑色佤族服饰的女子。女子样貌普通,却带着一种别样的清秀。加上单薄的服饰,让人有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忍不住想要保护她。
三角眼狠狠咽了口口水,可看到叶喃那幽深的眼眸后,却忍不住打个冷颤。
再漂亮的花如果扎手,那也要不得。
这个叶喃是佤族村寨的祭祀,曾经救过大猫一命。之前有个兄弟见色起意想要对叶喃图谋不轨,谁知还没做什么就惨叫着滚出了山洞。
之后才发现他裤裆整个都烂掉了,不知道是被什么弄的。
大猫后来听说这件事后,当众宰了那个家伙,进行了猎祭人头。
猎人头是佤族的祭祀风俗,寨子里头人在猎祭之日会派几十个壮汉去猎取人头,猎获人头后要尽快返回寨子,走到离寨子不远外就鸣枪高呼,头人得知获得人头后就敲锣击木鼓,敬告村民不要上山下河。
然后由头人、老人带红包头、一碗米、一个鸡蛋到指定地点迎接人头。将红包头戴在人头上,把米粒、鸡蛋喂给那人头“吃”,之后祈祷,给人头敬酒,几个妇女一边哭泣一边给人头梳洗。
人头砍到了,则开始祭人头。主祭人家是经过头人选定的、能承担祭礼期间村民吃饭的富有人家。祭礼活动结束后,由主祭人家的壮年男子,在众人的吼叫声、铓锣声、木鼓声中把人头装进竹笼里,抬到放置人头的神林里。
最后则是洗涤砍人头的长刀。负责洗涤长刀的人家也是经过头人选定的。洗刀人家要备一条黄牛,届时剽牛款待村民,剽牛部位是右前腋部位,剽后若牛往左方倒,牛血喷向空中为最佳。
这个祭祀风俗极为残忍,几乎就是变相的杀人。在后来解放后,被华夏政府废除。可在一些深山里的村寨里依旧保留着这种习惯。
这个村寨便是如此。
当时亲手砍下那家伙人头进行祭祀的,就是眼前这个看上去单薄柔弱的叶喃。
谁也想不到这么一个娇弱女子杀起人来毫不手软,脸上没有一丝的畏惧,眸子里满满的冷漠,手起刀落,就跟剁掉一头猪的脑袋没什么区别。
这个场面当时就吓坏了一群对叶喃不怀好意的人,谁也不想半夜睡着觉被一个女人一下剁掉脑袋。
“什么事?”叶喃眼神冷漠,问三角眼道。
三角眼指了指手里的王庸,说:“这是老大让送来的。这家伙很危险,老大要把他绑在司岗里的刑架上。”
叶喃扫一眼王庸,面无表情,说:“你们做什么跟我无关。”
说完,就走进了洞里。
洞里没有一点亮光,叶喃却像是能够黑夜视物一样,就那样一直走入最深处。
三角眼害怕的看了一眼漆黑的洞口,叹口气。他实在没胆量冲进去,兄弟们都说这女人会巫蛊,之前那个裤裆烂掉的兄弟就是中了巫术。
三角眼也对这种说法深信不疑,毕竟叶喃之前就是这个村寨的“巴赛”,也就是佤族语言里的祭司。
哗啦啦,三角眼撩起洞口旁边岩壁上的两条铁链,将王庸绑了上去。
这是之前村寨里的刑架,一般用来惩罚犯错的族人,杀人的时候也会用到。
铁链固定在岩壁里,异常的结实,王庸绝对挣不开。
三角眼刚刚将王庸绑好,这时却见几个人影走上来,带头的是大猫。
“老大,你怎么来了?”三角眼赶紧问。
老猫扫一眼山洞,似乎是在看叶喃有没有出来。
见她没出现,这才看向王庸。
此刻王庸还昏迷着,四肢被紧紧束缚在刑架之上,就像是一只等待开膛破腹的牛羊。
“拿过来。”老猫对身后说道。
一个手下接着递过来一个针管,里面是半管子白色液体,在月光下反射着森寒的光芒。
“月光?这玩意不是刚刚研制出来吗?老大你准备拿他做实验?”三角眼一看到针管,就吓得打了一个哆嗦。
这是对面刚刚研制出来的一种新型毒品,据说采用了更加先进的工艺,纯度更高,致瘾性更强。
因为颜色看上去就像是流动的月光,所以取名叫做月光。
这东西目前还处于试制阶段,还没有正式投放市场,对人体的效力还未知。老猫也只有不到十只的试验品。
寨子里兄弟没有一个敢用这玩意的,因为据说对面进行人体实验的时候,曾经兴奋致死了七八个人。
这哪里是毒品,分明就是毒药。
而此刻老猫竟然想把这东西注射进王庸体内。
第二百六十六章 控制
针头闪烁着动人心魄的森冷光华,在王庸皮肤上扎出一个凹点,刺了进去。
一针管的月光液体很快被注射进王庸静脉之中,看的一群人都牙齿发酸,脸上露出异样神色。
注射毒品其实是一种要命的吸毒方式,传统毒品使用方法都是吸食,而后来注射却逐渐流行起来。原因无他,因为注射的成本低,见效快。只需要一点点的量就能满足吸食者的需求。要是换成传统吸食的方式,量就很大了。一般人都消费不起。
可注射带来的问题也十分大,几乎就是在透支生命。一般走到注射毒品这一步,就证明那人成瘾性已经很重,并且生命也快走到了尽头。
王庸没有吸过毒,可大猫一上来就对王庸采取了注射的方式,可以想象这对于王庸是怎样一种折磨。
直接致死都有可能,别说还是一种未经验证的新型毒品。
注射完毕,大猫将针管扔掉,静静看向刑架上的王庸。
按理说一管子针药下去,王庸一分钟内就会醒来,并且表现出亢奋状态。
可现在王庸就跟死了一样,毫无反应。大猫使劲怕拍王庸脸蛋,只觉脸颊冰冷,肌肉僵硬的跟石头似的。
“老大,不会直接死了吧?”三角眼看王庸模样,担忧的问。
大猫也是拿不准,皱着眉头说:“不至于这么脆弱吧?他身体素质不是很好?”
说着,又把手伸向王庸心口,感受王庸心跳。
咚!咚!咚!
及至触摸到王庸那闷如大鼓的心跳,大猫才放下心来。
“妈的,死不了!走吧,以后每天给他打一针,直到他离不开这玩意。我就不信控制不住他!”大猫道。
说完带人转身离去。
他却是想用毒品来控住王庸,好让王庸为他做事。
之前他拉人入伙靠的就是这个方法,当然事后还不肯跟他同流合污的,基本被他处决了。
这个大山里的寨子就是他的自留地,就连边防警察拿他也没办法。
往深山里一跑,多少警力撒进去也是大海捞针,不光找不到人,还会折损一些警员。
加之大猫做事有原则,从不做过分触怒华夏警方的事情,使得当地警方也没下大决心扫掉这个团伙。
风声呼啸,一弯月光升起在大山顶上,就像是挂在山尖的轻舟。
此时寨子里的人基本都睡了,除了几个竹楼里发出的一些不堪入耳的声音。
那是村寨里的佤族女人跟大猫团伙的人做着一些皮肉生意。
习惯是一个可怕的东西,习惯让这些女人忘记了自己身上的耻辱,忘记了整个寨子的仇恨,只知道安于现状,安于享受。
哗啦!
忽然一阵铁链声打破了夜空的宁静。
山洞岩壁上的刑架被一股大力带动,发出声声巨响,震得岩壁碎石都有一颗颗从山上滚落。
王庸醒了。
只是此时的王庸双眼通红,就跟一头发狂的野兽一般,只会怒目注视着前方。
他全身的肌肉虬起,一节节一块块,如西方雕像里的大力士。束缚在他手腕上的铁链随着他的动作不断晃动,钉在岩壁里的铁链另一端开始出现一丝松动。
轰!轰!
刑架被王庸挣的开始晃动,整个岩壁都跟地震了一般,发出丝丝颤抖。
“谁?”这时山洞里猛然跑出一个人,厉声问道。
当她看见正在奋力挣扎的王庸后,不由愣住了。
叶喃见过不少被绑在此地的人,虽然也有力大超群的,可也仅限于将刑架摇晃的哗啦啦响而已。
像是王庸这般几乎将刑架都挣脱的人,她还是头一次见。
刑架是百年前寨子里的老人们特殊设计的,里面的钉子并不是简单的纵向钉入,而是有着一定的横向倾斜。这样钉子就可以死死嵌入岩壁,保证牢固性。就算是一头犀牛来也难以挣开。
可王庸现在却做到了犀牛都做不到的事情。
落石一块块滚落,砸在叶喃身前。固定刑架的岩壁表面出现了一丝裂纹。
叶喃见状大惊,假如真被王庸挣脱,刑架毁掉无所谓,可连带着整个山洞都会毁掉,那就严重了。
这是司岗里,是佤族祖先走出来的地方。绝对不容许任何人破坏!
可叶喃不过是一个弱女子,她怎么能阻止狂暴的王庸?
叶喃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王庸,深邃的眼眸就像是一汪深潭,逐渐变得如星河般广袤,散发出万千光芒。
狂暴的王庸不自觉被叶喃眼神吸引,他目不转睛看着叶喃,就像是发现了世界上最美妙的存在。
叶喃微微松了口气,这是族里传下来的一门**类的术法,原理跟现在的催眠术类似。能够最快时间内催眠想要催眠的对象。
在古代这是祭司用来表示自己可以沟通上天的能力。
不过就在叶喃这一分神的功夫,王庸又开始了狂暴迹象。
注入的新型毒品简直就像是翻版的兵王心意把,瞬间让王庸丧失了理智。
“不要怕,你不要怕……”叶喃双手下压,抚慰着王庸。
然后退开几步,背对着月光,开始翩翩起舞。
同时嘴里哼着一首歌谣,如遥远天边浮起的一抹天音,悠悠而来,涤荡人们心灵。
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渲染成一抹幽影,伴随着清冷的光华旋转,旋转……
王庸眼神逐渐安静下来,似乎被叶喃的舞姿给吸引住了。
忽然,王庸眸子一亮,如一点星光迸发在瞳孔里,迅速扩散,充满整个眼眶。
如果走近便可以看清,其实那一点点的星光便是一个个月光幽影,无数的叶喃在里面跳跃。
良久,叶喃的舞姿渐渐变缓,舞动的衣袖在月光里慢下来,最终倾斜成一地流光。
王庸眼睛里的光芒也轰然碎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汪清澈。
“你是谁?”王庸开口问道。
叶喃没有回答,而是静静看着王庸,就像是看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一样。
半晌她才轻轻道:“你跟他们不一样,你身上有木依吉的气息。”
“木依吉”是佤族最高神灵,它似光、似火、似空气,无所不在,无所不能。“木依吉”掌握着人的生命。梦见它是吉兆,如梦见被它拉着走则是死亡的预兆。所以平时人的一举一动不能触犯它,否则就会遭到不幸。
佤族其他神灵全都是木依吉的儿子。分管不同的事务。
叶喃说王庸身上有木依吉的气息,那是很高的褒奖了。
王庸目光一闪,没有说话。
他看着叶喃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女子明明算不上漂亮,只是路人水平。可眼睛里一旦出现她的身影,就会情不自禁被她身上的一种气质吸引,觉得这女人便是姑射真人一般的仙女。
姑射真人是掌雪仙子,庄子在《逍遥游》里描写她:“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六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其神凝,是物不疵疠而年谷熟。”
叶喃给王庸的感觉便是这样,“天姿灵秀,意气殊高洁”。
“你是谁?”王庸再次开口,执拗的问到这个问题。
叶喃微微一笑,坐到了王庸身旁的地上,双臂抱着膝盖,语气柔软的道:“我叫叶喃。”
“叶喃?”王庸茫然重复一遍这两个字。
这不是汉族姓名,这是佤族一种特殊的取名方法。
佤族盛行父子连名制。佤族的名字分两部分,第一部分是排行,第二部分是本名。两个部分组成一个人的真名或者全名。男子的排行是长子叫艾,次子叫尼,三子叫桑,四子叫赛。女子的长女叫叶,次叫伊,三女叫安。
叶喃的叶不是姓,实际上是一种名字的昵称,代表她是长女。
而喃则是佤族女孩比较常用的一个名字,这在佤族语言里表示一种非常美好的意向。大抵跟汉族给女孩子取名叫做“x雪”类似。
“啊!”忽然王庸难受的呼叫一声,胃里翻江倒海,身体深处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传来,一遍遍的刺激着神经末梢。
就连军队的训练都没能让王庸如此难受过。
“你被他们注射了月光,这是一种很厉害的毒品。一般人根本就受不了如此强烈的药性,可你承受了下来。”叶喃看见王庸模样,解释道。
“毒品?他们为什么要给我注射这个?”王庸有些不解。
大猫背叛了子玉风晴,难道不应该直接将自己杀掉,或者说交给背后的人吗?
怎么还会把自己带回这个寨子,甚至注射了新型毒品?
曾经参与过缉毒的王庸明白一个新型毒品有多么昂贵,这种毒品连他都影响到了,研发成本肯定更高。
可以想象一旦投放市场,会制造多少瘾君子。恐怕吸食一次,都不需要第二次,就会离不开这东西了。
“这是他们控制人的一贯手法。当你上瘾之后,就会哭着求着要他们给你毒品。从此以后你就只能变成他们身边的一条狗,帮他们咬人。”
叶喃语气冷冽,目光中带着一抹嘲讽。
王庸被那抹嘲讽刺激的有些不舒服,他皱眉反击道:“那你呢?你又是什么?”
第二百六十七章 冰冷的故事
面对王庸的讽刺,叶喃就像是没有听见一样,脸上表情不带一丝变化。
只是看着远处的山坳,看着竹楼里的点点灯火,看着夜色里偶然划过天际的一道黑影,回答:“我也是。我们都是。”
叶喃伸手画了一个圈,远远的将整个村寨都圈了进去。
“我们?”王庸不解。
叶喃却没多说。
片刻的沉默后,王庸看着村寨忽然发现了不对劲,立马出声问道:“为什么寨子安静的过分?那些竹楼都没人居住吗?”
“以前有。”
“以前?那现在呢?”
“现在都没了。”叶喃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就像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被杀了。”
王庸心中一惊,继而涌出一抹愤怒。
叶喃话语说的简单,可王庸知道,这件事的背后没有那么简单。
看这个村寨的规模,至少有百户人家,一户人家平均三口的话,那就是三百人了。别说少数民族家庭的人口偏多,实际人数可能要在五百人左右。
五百条人命啊,就这样没了,被杀了。
凶手不用怀疑,只有一个人,大猫。
“能给我讲讲吗?”王庸试探性的问叶喃道。
他知道那是叶喃的一个伤疤,可也知道这个伤疤永远不会结痂。
如果王庸肯倾听,叶喃或许会好受一点。
这个女人始终表现的波澜不惊,看似对什么都不在意。可王庸分明看到她刚才身体的剧烈颤抖,是源于对整个世界的愤怒与绝望。
当一个人一觉醒来发现所有亲人都死掉,几百口人都跟牛羊一样被人宰杀,那种恐惧与愤怒,王庸可以体会。
“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说我跟你有一样的经历。就在缅境,在山那边,我一个小队的兄弟,十多个人一夜之间命丧他乡。原本他们可以荣耀归来,再服役两年便回归故乡。找个媳妇,生个孩子,从此过完一生。可现在一切都成了奢望,他们甚至都没有一块墓碑,没有一个人为他们上坟祭奠。在给他们父母的讣告里也只有简单的一句因公殉职,他们连个英雄称号都没能拿到!”
说到这,王庸忽然变得激动起来,铁链被他挣的就猛烈作响。
叶喃看王庸一眼,道:“你确实跟他们不一样。”
说罢,就轻轻讲述起那个惨绝人寰的故事来。
原来之前叶喃出山采购一些生活用品的时候,曾经救过老猫一命。
老猫当时被人追杀,身上至少有三处枪伤,基本上快报废了。
如果不是叶喃途经那里,将他带回了寨子治疗,老猫绝对活不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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