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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一亩地应该出产六百斤粮食，现在估计高点，但也就八百斤左右。按市价一斤玉米五毛计算，十三亩土地，差不多可以挣五千元。抛开一日三餐，剩下的钱如果给小孩增添一两套过冬的棉衣，一年大概也就这么过去，不会留下一丁半点。”
村民点了点头，都是庄稼汉，莫天跃的话有没有水分、一听就可以辨别出来。
“我家就两个小孩，加上土地在村子里面算是多的，所以父母省吃俭用、勉强把我送进了高中。但是在坐的你们，估计两个小孩的农户没有几家吧？”
“我家三个。”
“我家五个。”
“我家四个。”
“……。”
莫天跃笑了笑，继续道：“在我们农村，孩子结婚后是要分家的。就拿我家来说，父母总共十三亩土地，我和我哥都结婚了，所以我分到了六亩土地。如果我有两个男孩，那我的小孩将来名下就只有三亩土地。”
“我承认，玉米的单价在不断提高，好像去年是四毛、今年就五毛了。可你们别忘了，玉米的价格在涨，其它物品的价格也在涨，去年猪肉六元一斤、但现在已经是七元了。”
说到这里，莫天跃加大了音量：“六亩土地，如果我和妻子继续种地，连吃饭都成问题！”
村民开始不淡定了，好像这小子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韩俊看着下面的村民脸上开始出现了担忧的神色，偷偷朝莫天跃竖起了大拇指。
第八章 换位思考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句话能成为至理名言，一定有它的可取点。
莫天跃的想法很简单：一是告诉村民只要努力就会有收获，二是告诉他们、如果再不做出改变，以后自家小孩连基本生活都有困难。
“可以出去打工啊，哪有被活活饿死的道理。”
讨论了一会，下面的人群中，再次有声音传来。莫天跃打量了一眼，开口的估计四十左右岁，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灰白色上衣。
感激的点了点头，虽然对方不是莫天跃花钱请的托儿，但有了这个开头，莫天跃接下来的语言才不显得突兀、讲话会更有说服力一些。
“确实、我们可以选择出去打工，但是，”莫天跃话锋一转、加大音量道：“你们知道出门在外，得受多少窝囊气。我在外面这段时间，见到太多辛苦工作一年，却没有任何收入的农民工。更别说那些因为找不到工作去偷去抢，甚至出卖身体的蠢材。”
凤鸣乡出去打工的人中，本来就有这类人物的存在。虽然莫天跃的话语有点危言耸听，但效果却不一般。
在脑海里面组织了一下语言，莫天跃再次开口：“在坐的各位都不是傻子，孰是孰非，你们有自己的判断。再说了，我回家乡投资，首先肯定是为了赚钱，不然我瞎折腾什么、有那精力还不如回家抱老婆实在。”
“也是，这么年轻就能当大老板，怎么可能是傻蛋。”
“不赚钱的买卖，还真没几个干。”
“这还差不多，要像村长说的那样，对方是专门回来带领大家致富，这话也就是骗骗三岁小孩而已。”
“……”
听到下面的讨论声，莫天跃松了一口气。站在别人的角度思考问题，这是莫天跃从书上偶然读到的，目前看来效果似乎不错。
或许之前韩俊失败的原因，就是把自己供上了神坛，村民不相信天下间有这样的好事，所以才会打心眼里反感。
换成自己也一样，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要是某人突然跑过来找莫天跃要求合作，告诉他投资后可以赚大钱。莫天跃非但不答应，搞不好还会把对方当神经病对待。
“要知道你这么牛b、就该早点把你拉过来，”看到村民热火朝天的讨论，韩俊忍不住感慨。
那是，莫天跃在心里骄傲道，哥能当一千多人的老板，没点本事谁信。
虽然得意，但脸上莫天跃却没有表现出来。喜怒不形于色，这是莫天跃追求的极限。
再说了，偶尔意yin一下可以，可别真拿自己当天才对待。自己几斤几两，他心里还是非常清楚的。
莫天跃不知道的是，就因为时不时的在心里赞美一下自己，所以他自信心越来越足。所谓霸气，就是自信达到一定程度，因此说话有足够的底气。
无可否认，现在的莫天跃远远没有达到通过言行举止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影响他人的决定。但随着地位的不断抬高，或许将来面对江云飞之流，莫天跃很简单就可以做到谈笑风生、应对自如。
学生和老师、工人和老板、村长和县长，前者单独面对后者的时候说话拘谨，追根究底，不就是后者比前者有能力，所以说话底气更足了些。
就像莫天跃刚出社会的时候，因为地位的巨大差距，他和江云飞正常聊天都做不到，更别说据理力争。
其实现在想想，当初江云飞在车上的教导未免过于偏激，但当时的莫天跃依然奉为至理。
当然了，世事无绝对，这社会不缺少天不怕地不怕的牛人，即使面对国家领导、依然有人可以做到面不改色。
但这样的人始终是少数，当国家领导人突然出现在你面前、并且和你亲切握手，很少有人能不激动、更别说保持谈话的正常水准。
佛教宣扬众生平等，但现实中，又有几人能够真正做到。反正莫天跃活了这么些年，农民工和老板、乡长和省长勾肩搭背、把酒言欢的局面是一次也没有看到。
好像扯远了，我现在貌似有点明白，当初写作文的时候老师批注的‘文不对题’究竟是什么意味。
回归正题，莫天跃和韩俊说笑了几句，村民中有人终于按赖不住开始朝莫天跃发问：“你说喂鸡能赚钱，但我们农村几十年前就开始养了，可也没见哪家靠这个发财的？”
“你们当中，很多人逢年过节时候应该都有把自家养大的土鸡拿到集市上卖钱、然后给孩子买点好吃的经历吧？”
“有。”
“是这样。”
“但都是几十元一只，能赚钱吗？”
“……”
气氛比刚才热烈了许多，莫天跃终于敢肯定，不是村民不想赚钱、而是他们根本找不到方法。虽然莫天跃横空出世、扮演了一次救世主的角色，但之前的表现有点不食人间烟火，所以很难令人相信。
想到这儿，莫天跃语气轻快了许多：“我专门研究过，把一只鸡苗养大、需要二十五元的成本，但在集市上却可以买到四十五元左右。也就是说，我们喂一只鸡，可以赚二十元。二十元确实不多，但如果我们喂十只、就是两百元，喂一百只、就是两千元，喂三百只，那就相当于我们种地一年的收入，而且没有那么累。”
为了村民能够理解清楚，莫天跃特意避开一些专业术语，争取把话讲得更直白一些。
“你说得倒容易，可如果遇到瘟疫呢，一年岂不是瞎忙活。你家大业大，根本不再乎这点小钱。但对于我们来说，如果不种地，明年吃什么、穿什么？”
莫天跃耐心道：“我没有不让你们不种地，即使是喂五百只，一个人就可以，对地里的收入影响根本不大。”
“再说了，喂鸡需要的所有资金，我今年负责免费提供，亏了全部算我的。你们只需要在家里抽出一个人专门管理就可以。”
“如果喂到最后鸡全部死了呢，那到时候即使不用我们出钱，可一个人的劳力就这么lang费了！”
我靠，什么玩意儿。要是以前，莫天跃直接就走，谁爱管谁管去。
“确实是这样，”莫天跃压下怒气勉强道：“但如果赚钱了呢，一个人的努力就相当于一家一年的收入。”
看到很多村民还在犹豫，莫天跃直接道：“该说的我都说了，愿意养的到村长那儿报名、然后从家里面选出一个人，我负责去县里面请专家过来给你们培训养鸡的知识；不稀罕养鸡的，我也不强求。但如果第一批人运气好赚到了钱，到时候别叽叽哇哇的乱嚼舌根，说莫新平家老二不地道，只顾着自己赚钱、根本不把家乡人的死活放在眼里。”
好不容易把话说完整，莫天跃起身离开。再呆下去，他真的会忍不住骂人。
有时候莫天跃想想也觉得自己挺委屈的，他已经主动把所有的风险承担了下来，但依然有村民不买账。好心当成驴肝肺，这滋味可不是一般的难受。
莫天跃不想当什么大善人，但在能力范围之内，如果可以让更多的人奔向小康、莫天跃何乐不为。
可惜的是，即便没有任何私心，依然有人把莫天跃的善意理解成炫富。老一辈的还好点，可也没觉得莫天跃是在帮他们，而是认为后者估计是在外面做了伤天害理的大事、所以才返回家乡准备为后代积累阴德。
韩俊一直坐在莫天跃的旁边，看到他说到最后连拳头都握了起来，可想而知对方心里是多么的气愤。
说实话，村民们这样的表现，韩俊也挺心寒的。这几天他一直东奔西走，为的不就是想让村民生活更好一点。
幸好经过莫天跃这一出，大部分的村民已经开了窍，冥顽不化的也就那么几人。
“大家静一下，”韩俊高声道：“刚才莫天跃的谈话，我相信你们听得很清楚。做人，千万别学白眼狼，不然和畜牲又有啥区别。”
“莫天跃是在外面是赚到了一点钱，可这世界比他有钱的海了去，这当中又有几个想着回家乡带领村民一起发展。远的不说，在我们村办煤矿的老板，他肯定比莫天跃有钱吧。但对方这些年帮大家做了些什么，我相信你们心里都有数。”
“我是去年才调过来的，我相信，莫天跃的事迹你们比我清楚。丰源村的希望小学你们知道吧，不多、二十万。可除了莫天跃，之前谁想到在那边修建学校了。而且我告诉你们，莫天跃在风沙县建了不止一所希望小学。”
顿了一下，韩俊继续道：“即使莫天跃这次回家乡投资真的是为了赚钱，可这又怎么了，至少他一心想着家乡的发展。你们自己出去问问，谁愿意把钱借给你们创业，并且亏了不用还一分钱。”
“都好好想想吧，贫穷不是我们的错，但现在有机会改变、你们却不抓住，那只能说是活该了！”
第九章 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
走到外面，看着夜幕笼罩的乡村，莫天跃心情好受了一点。
自己也真是的，和村民较什么劲啊。他们不明白，那自己就多花点时间，有什么问题是解释不通的。
听到韩俊后面的话语，莫天跃仅有的一丝怒气烟消云散。就是那些专门扶贫的基金，也有人把它说成是故意敛财，更何况自己并没有那么大公无私、他多多少少也有着靠养殖场赚钱的打算。
“大哥，一样米养百样人，这个世界、总有一些狼心狗肺的存在，没必要在意的。”
莫天跃叹了一口气，连顾谦都开始安慰自己，看来这养气的功夫还有待提高。
“没事，就是一时间钻牛角尖而已，走出来就好。”
顾谦笑道：“效果已经很不错了，除了那几个搅屎棍，很多村民分明已经动心了的。”
莫天跃‘恩’了声，考虑了一会道：“要不你去燕北跟着杨蓉学习企业管理，这农村里面也没多少好玩的东西。”
“我不想去，”顾谦摇了摇头道。
“不觉得闷吗？”莫天跃关心道，他是真把顾谦当成弟弟。
“没有啊，要是可以，我宁愿选择呆在农村。”
“那行，等培训开始你也去学习，到时候和你嫂子一起管理种鸡场。”
顾谦高兴道：“我就是这么想的。”
“顾晴那边怎么样，对我的安排有意见没？”
“没，但那丫头一心想着去公司实习，我说了几次她还是不放弃。”
莫天跃皱了皱眉，江欣雨也提了几次，可顾晴太小了，他还真有点不忍心。
“喜欢就去吧，我一会打电话安排一下。”
顾谦点了点头，顾晴的心思作为兄长的他怎么会不知道。看来自己也得努力了，顾谦在心里默默道。
虽然莫天跃一直把他们当弟弟妹妹对待，但如果能帮到莫天跃，顾谦会更开心。
兄妹俩的心思莫天跃大概知道一点，可惜的是一直找不到改变的方法。这样也好，莫天跃无良道，反正两人迟早都要工作的，自己可没有一辈子养着他们的打算。
和顾谦聊了一会，韩俊走了出来，这次的会议暂时告一段落。
和来的时候不同，很多村民离开前，都主动邀请莫天跃去家里坐坐。
看来大部分村民还是很友善的，上车后莫天跃暗自嘀咕，为刚才的突兀离开感到内疚。幸好该讲的莫天跃已经说清楚，不然他就不止是内疚、而是该不安了。
“这次成绩不错，很多村民已经答应养鸡，不同意的也就那么几个。”韩俊上车后对莫天跃笑道。
看得出来，韩俊是发自内心的高兴。这样的官员，即使一心想往上爬，估计那也是人民的福气。
“接下来怎么办？”韩俊问道。
莫天跃无奈道：“继续演讲吧，既然开始了，不管结果如何，六个村庄都要跑一遍。”
“搞不好今晚的情况会再次发生，有些人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讲了。你这边出钱出力他不知道感谢，老是担心瞎忙活，不付出却想收获、天下间哪有这样的好事。”
莫天跃苦笑道：“即使说服一家，那也是好的，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现在也只有这样了，我刚才还担心你撂挑子不干，那接下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放心，”莫天跃安慰道：“我没有那么混蛋。”
韩俊笑道：“以前可没看出来，你还挺有演讲天赋的。”
莫天跃不置可否，他是靠销售起家的，口才再差也不会差到哪去。过分的谦虚等于骄傲，莫天跃干脆换了一个话题，不在这上面纠缠。
两人聊了一会，韩俊接过之前的话题继续道：“我现在担心的不是村民不答应、而是怕养殖失败，到时候可就麻烦了，村民的口水能把我们淹死。”
“一定会成功的，”莫天跃自信道。
“你有多大的把握？”
“百分之六十，只要消毒和防疫没问题，应该能达到百分之八十。”
“可惜我们没有大规模养鸡的经验，”韩俊叹了一口气道。
“所以我刚才和村民说了，去县里面请这方面的专家过来培训。放心吧，事在人为，如果连试试的勇气都没有，我们又从哪获得经验。”
或许是受到了感染，韩俊一扫之前的忧虑，主动把去县里请专家培训的任务接了过来。莫天跃没有推迟，比人脉，他现在差了韩俊几条街。
接下来一个星期的时间，莫天跃和韩俊把剩下的村庄都跑了一遍。情况说不上乐观，但村民的反响比之前提升了不少。
演讲结束，莫天跃开始了真正的度假。反正种鸡场还在建设阶段，韩俊从省里面拉来的专家也正在对村民进行培训养鸡场的日常管理和培训。
刘蕾和顾谦也参加了，一天八个小时、为期一个月。虽然这年头专家这两个字眼被某些沽名钓誉之辈降低了不少威信，但无可否认，能被称得上是某领域专家的人中、不缺乏真才实学的存在。
培训的地点是乡政府三楼，莫天跃偶尔也会过去看看。现在村民对养鸡是否赚钱依然不太确定，幸好参加培训的人中，认真学习的还是占了一大部分。
慢慢来，莫天跃在心里告诉自己。只要第一批养鸡的赚到了钱，剩下的那些村民肯定不用他再费口舌、他们都会主动要求喂养。
“貌似情况不错，”对于村民养鸡这件事，韩俊比莫天跃还要热心，只要他有空、都会来三楼看看。
莫天跃笑道：“万事开头难，我们已经有清晰的计划，接下来只要按部就班执行就可以。”
两人聊了几句，韩俊突然道：“县里面明天派人下来视察，你要不要出面应付一下？”
莫天跃皱了皱眉，现在养殖场还没有开业，上面派人过来干嘛。
“让刘蕾陪同就可以了，”莫天跃考虑了一会道。
韩俊建议道：“如果没事、你最好也跟着一起，这次是分管农业的副县长带队。”
莫天跃一想也是，如果真的决定在家乡发展，和这些人搞好关系并没有坏处。
而且要是自己不出面，难保对方心里有想法。好歹是一个县的副县长，如果对方丢了面子怀恨在心，自己以后的日子可不怎么好过。
“行，”莫天跃无奈道。
“就是陪对方去你修建的种鸡场看看，然后吃顿饭，很简单的。”
“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莫天跃摇了摇头。
“这是好事，”韩俊解释道：“既然是副县长带队，说明上面还是相当重视的，并不是走走过场而已。”
莫天跃‘恩’了一声，官场上的规矩他知道的还真不多。但和韩俊的关系日渐紧密，后者根本没有必要坑自己。
说好明天见面的时间，莫天跃离开乡政府。来到大街上，时不时有人主动上前递烟。
莫天跃微笑应对，从乡政府到家里一千米距离，他走了两个小时、裤兜里面多出了十二只香烟。
“爸，”到了住处，莫新平正坐在门口晒太阳，莫天跃恭敬的喊了一声。
莫新平‘恩’了一声，对正要进屋的莫天跃喊道：“等一下，我问你点事。”
“怎么了？”
“你这段时间不是召集村民养鸡嘛，这件事靠谱不？”
“要说百分之百成功那不可能，但赚钱的几率还是蛮大的。”
“净瞎搞，如果失败了怎么办？”莫新平担心道。这几天他出去串门，说儿子发神经的不在少数，估计很多人都等着看莫天跃的笑话呢！
“失败了也没什么，也就几百万的事情，我现在还亏得起。”莫天跃安慰道。
“不是钱的问题，”莫新平无奈道：“虽然这次参加你那个什么养殖培训的只有一百多户，但如果挣不到钱，他们不仅不会感激你、反而会把你当仇人对待。”
“不会，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