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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云山沉默很久，时代确实不一样了啊，一代新人换旧人，自己对面站着一位如此倔强的年轻人。细想起来，他自己也遇到过闪闪发光的倔强女孩，那时候他还年轻，而那女孩是他倾慕的对象，他却羞涩得不敢表达心意。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变得，要去压制这些奋力拼搏的新人？
秘书以为崔云山不满意，对夏伊说：“夏伊是吧？崔董时间很紧张，要不你回去吧，后续我会通知你。”
夏伊心里空了一下，果然失败了啊，她收拾起文件，“崔董，我不会放弃的。”
“等等。”崔云山说话了，“你说你年纪轻轻的漂亮小姑娘，做个这么费劲的工作，何苦呢？”
夏伊感觉到了转机，“我喜欢这份工作，做餐饮业投资一直是我的理想，到了瑞，我不想让大家失望，更不想让自己失望。”
“责任心很强啊……”崔云山让秘书给夏伊递了杯水，“漂亮，你的工作成绩，跟你的人一样漂亮。”
“崔董，您是说？”夏伊咬着嘴唇，她需要一个确切的答复。
第20章 力挽狂澜
“你们都下去吧。”崔云山把手下都招呼下去，又是黑帮大佬的做派。
看着崔云山支开所有人，又一步步地走近自己，夏伊有点害怕，想到她今天做的那场梦，于是她又咬着嘴唇。
崔云山在她身旁坐下，把手腕上的金表松了一格。看夏伊紧张的表情，他哈哈大笑，“哈哈哈！小姑娘，你以为我会吃了你？”
说得夏伊有点尴尬，“没有没有……”
“我崔云山看着不像好人，但干不了多坏的事，别说欺负你个小姑娘了。”
夏伊这才敢正脸看他，也是第一次看清他的五官，浓眉大眼大鼻大嘴，大哥般的长相，其实一点奸邪的气息都没有，应该不是坏人。
“我这年龄，你可以叫叔叔了吧。我是没有女儿啊，只有一个儿子，他整天游手好闲的，如果有你一半懂事，我也就放心了！”崔云山想到他那不争气的儿子，都是因为生下来发现是个儿子，全家宝贝得不行，才养成了一身毛病。
“您的儿子还小吧，他遗传了您的聪明才智，一定会是个很出色的人。”
“呵呵，夏伊，别拍我马屁了，我倒是觉得你那股犀利劲儿有意思啊。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变得这么拼的？我好回去教育我儿子。”崔云山说着，竟拿出了纸笔，也是一个被孩子整得心力交瘁的家长啊。
夏伊从崔云山的眼中，看到了一般慈父的神色，她很有共鸣地讲起了自己的父亲。
“我爸爸是我们那儿缉毒大队的队长，我也是云南人，说起来他也是浓眉大眼的和您一样。他身上有好多伤口，就是缉拿毒犯的时候受了伤。”夏伊记得父亲身上的疤痕，小时候她还会去数那些痕迹，后来她懂事了才知道，那都是用生命代价换来的。
崔云山受到了一点震动，聚精会神地听着。
“从小他就告诉我，男孩女孩没什么区别，要是搁在缉毒大队，都是要拼命的人，哪儿需要就往哪儿冲。所以我从小就没把自己当女孩儿看，我爸妈也是。”
崔云山说道：“你也是云南人，难怪这么了解我们云山。”
“对啊，我天生喜欢云南这个地方，不只是因为那是我的家乡，我爱那里的一草一木，爱我身边的每一个人。”夏伊发现自己不小心鸡汤体上身，赶紧换了种语气，“咳咳，我爸妈就是把我当男孩儿养嘛，我小时候就是短头发，可帅了！”
“哈哈！假小子！”崔云山工作繁忙，感觉好久没和家里那小子近乎了。
“我爸很拼，我妈也是。她是大理大学的教务老师，本来很闲一个岗位，非得那么努力，有学生找的话她就一定帮，年年评劳模，天天奋战在第一线。他们都没时间管我的，我从小就独立得很，不知不觉还变得和他们一样拼。”夏伊说得手舞足蹈，早就没了最初的紧张感。
“哈哈，有多拼？”崔云山突然觉得，要是有个女儿也不错。
“就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你不知道我执着起来有多可怕，天王老子都挡不住！我本科的时候就立志进瑞，后来每年的笔试题我都会做一遍，瑞的环境我一点不陌生，因为图片都看过一万次了。不过我还有更可怕的一点。”
“什么？”崔云山是好奇，她说的可怕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到做到！听说啊，两岁的时候，姨妈有一次让我在楼下等她回来，不要走动，我就听她的，她回来发现我消失了，满城的找，晚上才发现我是被埋在楼下的煤球堆里。因为我答应了她，要等她回来。长大了还是这样，答应做却没做到的话，我会觉得对不起别人。”
“真是倔强的孩子啊……”崔云山感叹道，“有时候不见得是你的错，干吗要难为自己。”
夏伊有点恍惚，崔云山全然没了大佬的神态。“我也觉得很自虐，不过没办法，个性就这样啊，要不然，我怎么会来找您。”
崔云山要来夏伊手中的文件，上面做了很多标记和备注，各色的笔迹汇在一起，用心程度可见一斑。
“你花多长时间做完的？”
夏伊回想一遍，道：“半个多月吧，其实不止，因为好几个晚上都没怎么睡。”说到这里，夏伊打了个哈欠。
“要是我不和瑞合作，你要怎么办？”
“下次再来啊！可能您还要问，如果您回云南了怎么办，那我再去云南找您啊。只要有一丝机会，我都会争取。就算这次做得不好也没关系，您说建议，我来改，下次咱们再切磋。”
“哈哈！服了！”崔云山哭笑不得，看来是脱不开夏伊了，“我真是怕了你。我身边那帮小兄弟，我可以让他们把你请出去，你刚才明明害怕，居然还待到了现在。你这韧性，我还真是佩服。”
“死缠烂打，车轮战，独家秘笈来的！我是害怕，但怕有什么用，解决不了问题。我要用行动证明诚意！”
“你这圈圈点点的，也是费了不少功夫。”崔云山又翻看起来，“我开餐馆，是因为我爱吃，那时候家里穷，也干不了别的，只会开面馆。这一天天的，就越做越大。小姑娘，你进瑞是为什么啊？”
“本科学投资课的时候，教材讲到瑞投资阿婆家的案例。我特别喜欢餐饮业，也喜欢投资，从那时候就想进瑞。瑞的口号也很霸气啊，瑞：王中之王！”夏伊想到培训那时候，大家一起喊“王中之王”口号，非常热血。
夏伊停不下来了，“你看我这么拼，所以每次听到有人说女孩儿不行的时候，我就特别愤怒。女孩儿怎么了？我不会因为自己是女孩儿就松懈了，我是要实现自己从小的梦想，成为更好的自己。希望崔董以后别再说重男轻女的话了。”
崔云山把文件装进袋子，“这份文件我带走了。加油吧小姑娘！辛晨那边，我会联系的。”他拍了拍夏伊的肩膀，像个大佬一样，“夏伊，如果你以后不想待在瑞了，就来云山找我。”
夏伊欣喜，“谢谢崔董！不过崔董，要不您现在就打电话给辛总，以免过后忘了。”
崔云山彻底拿夏伊没辙，当下就给辛晨打电话，约定再面聊一次。
第21章 沧海一粟
第二天上午辛晨一直在外办公，听说他是去见崔云山。夏伊默默地为辛晨祝福，希望他能马上拿下这个项目，一天都紧绷着心里那根弦，放松不了。
“夏伊，你今天看起来很有心事的样子。”同组的徐曼见夏伊心不在焉，说道。
夏伊搅着餐盘里的土豆丝，公司的菜式翻来覆去就是那几样，她都吃腻了。“云山项目一直都没定，我还是挺担心的。”
徐曼笑道：“这是你第一次参与大项目吧？”
“嗯。”
“我第一次参与大项目的时候，也觉得挺惊心动魄的。到公司这么久也就想开了，项目成不成，我们这些员工决定不了。把自己的分内事做好，就问心无愧了，别给自己平添那么大压力。”徐曼想到自己刚入司的时候，每天心惊胆战地怕做错什么，磨炼到现在，参与多大的项目都没感觉了。
夏伊浮想联翩，“曼姐，都说在投资圈待久了，玩的都是数字，对工作本身根本不会有情感了是吗？”
“说是这么说，不过有谁能完全不带感情？自己的项目就是自己的宝贝，数字的背后都是艰辛，不过就是对结果看淡一点，尽力就好。”
“曼姐，你真好。”徐曼比夏伊大十岁，一直像姐姐一样照顾夏伊，夏伊喜欢徐曼毫无攻击力的微笑，还有她内心的那片柔和，甚至有些向往，什么时候自己才能那样云淡风轻呢。
夏伊在整理会议资料的时候，辛晨回来了。他一声不吭就走进了办公室，看上去不太妙。
夏伊心里打鼓，她看得出来辛晨对这项目的重视程度，毕竟每个部门全年也就那么几个重大项目，成与败之间的差距，不只是一个结果而已。
夏伊接到工位电话，是辛晨叫她去办公室。辛晨一盏灯也没开，这间办公室朝东，只能接收到一半的阳光，他正坐在阴暗的那一面里。
“辛总，您找我，是要说云山项目吗？”夏伊见辛晨的神色暗淡，她心里也不太舒服。
辛晨语速缓慢，“云山集团……已经和别人签了。”
夏伊如遭当头一击，云山的变动怎么比天气变化还快？“是和哪家签了？”
“kt。”辛晨揉了揉太阳穴，又说：“昨天崔云山给我电话的时候，似乎还很乐观。今天一去，气氛全变了。夏伊，你去找过崔云山对吗？”
夏伊心里一紧，莫非是自己弄巧成拙？“我找过他，云山被kt捷足先登，是因为……我吗？”
“你没有错。崔云山说你让他很感动，他都差点被你说动了，可惜的是，他更看重kt的投资计划。”
“kt做的比我们好吗？”夏伊觉得瑞做的已经很厉害了，实在不甘心。
“崔云山说kt让他们耳目一新，完全是实力打动了他，哼。”
辛晨这么温和的人居然会冷哼一声，是心中确实不服气。在投资圈，kt和瑞相比，不过是新来的后辈，论规模论名声，kt都不能望其项背。
“真的没有挽救余地了吗？”夏伊不想放弃。
“没办法。他们合同已经签了，投资额度全盘拿下，没有我们的余地。夏伊，投资圈起起落落很正常，我希望你别太往心里去。这次我看出了你很强的责任心，以后会有其他机会的。”
夏伊闷闷不乐，这是她参与的第一个项目，几经波折，她还冒险远赴云南尽职调查，崔云山她也死磕过了，到头来功亏一篑。夏伊陷入了漫长的沉思，都说有志者事竟成，她也相信拼命努力会有所成绩，怪就怪自己能量太小，不过是沧海一粟。
手机响了，沈若宁，她怎么会打来？
“夏伊，上次你给我的资料里，有几个地方我不是很明白，能向你请教吗？”沈若宁语气温婉大方。
“沈总太客气了，当然没问题，我下班去找你吧。”
沈若宁邀请夏伊去她的办公室，夏伊莫名地有几分期待。广宁国际的大楼有别于金融街，金融街的建筑风格色调偏冷，广宁国际则温暖许多，它是中高端酒店连锁的领头羊，要传递温馨的品牌体验。
沈若宁还是一如既往的高贵美丽，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没添置什么杂物，倒是有一整面墙的书架，里面摆满了书。
“沈总，原来你这么爱读书。”夏伊有点惊讶，传说中的豪门千金都爱鞋爱包，这办公室里没有丝毫炫富气息，反而是古色古香。
“是啊，平时也没什么具体事做，只好读书了。”沈若宁手上拿着夏伊给的那份资料，上面圈圈点点做了不少笔记。“你的研究我拜读了，有个地方我不太明白。你说创投往往关注商业模式，而忽略了内容本身，难道商业模式不是内容的一种吗？”
“商业模式是框架模型，搭架子是很重要，但里面的填充物总是会被忽略。比如你开一个餐馆，想了很厉害的发展路径和变现模式，但是菜做得不好，根基不稳。菜也好品牌定位也好，如果没有思想内核，都不会长久。”
“菜还有思想内核？”沈若宁不解。
“有啊，纯净的内核就是它的本真，本真味道才应该是餐饮业倡导的东西。”
“你的观点还真是独特。你这么出色，一定很得领导器重。”沈若宁这是真心话，她总觉得夏伊与众不同。
“哪有，最近参与的一个项目还失败了呢。”夏伊垂头丧气。
“哦……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你刚进门就和上次不一样，上次你元气十足，今天看起来有点低落。”
夏伊再次惊讶，她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了，却还是被沈若宁看出来。“沈总你看人很准。”
“心理学的书看多了，无师自通。刚才你聊到餐馆，说得我也饿了，要不我们去吃晚饭吧？”
沈若宁微笑看着夏伊，夏伊心跳竟快了一拍，“好，好啊……你想吃什么？”
“重庆火锅。”
“啊？我以为你会说法国菜，画风好反差啊！”
“法国菜不好，中式料理最高。每次吃火锅都有腾腾的热气，我好喜欢。”
沈若宁憧憬的眼神，另夏伊产生了为她做饭的冲动，“重庆火锅你吃过很多次吧，不如我带你尝一尝，我私藏的滇味火锅！”
第22章 滇味火锅
“我的食材会让你大饱口福。”
夏伊到云南调查云山时，顺便去了趟菜市场，细挑了一些新鲜野山菌和香料，回京后就晒干备用了。马丽和她一屋的时候，还说她这晒干货的习惯特别奇怪。夏伊走到哪里都不能忘掉云南口味，她对食物又挑，随身带配料都是习以为常的。
沈若宁跟着到了夏伊家，见这是套三居室，便问：“你室友今天不在吗？”
“她们啊，都有约会呗。今天这火锅就咱俩吃，也好，安静。”夏伊嗖嗖地就进了厨房，物料备齐，火锅烹饪起来！
滇味火锅是夏伊特别喜爱的一道美食，鲜美、天然是滇味火锅的特色。她第一次吃爷爷做的火锅时，鲜香美味席卷了她的味蕾。爷爷看她吃得幸福满足，慈祥地点头微笑。
后来夏伊就把做火锅视为一场大戏，不敢怠慢，食材要很考究。这些野山菌和香料都产自云南的大山深处，夏伊凑近一闻，虽然不及最新鲜的食材，但也足矣。昨天在市场里买的乌鸡和猪骨头，是夏伊挑选的上等食材，勉强能配上大山里的味道。
夏伊泡发牛肝菌、香菇、竹荪、树花、平菇、金针菇、鸡腿菇，将乌鸡肉、猪骨头焯水后捞出。汤锅加水放入乌鸡肉、猪骨头，泡发野山菌的水倒一些入锅，煮沸后添姜片、料酒，再加少量灵草、排草和玫瑰花。
汤大火转小火，煮到入味后悉数倒入白银火锅中，野山菌随后放入，锅底即已完成。夏伊洗切了些涮菜，摆在餐桌上。又将剁椒、辣酱、蒜泥、茉莉花碎末调成蘸料备用。
夏伊满意地看着满桌的火锅席，“沈总，咱们开吃啦！”
沈若宁一直欣赏着夏伊的烹饪过程，她想帮忙却无计可施，她从没做过饭，见夏伊操作如行云流水，她眼中只有两个字：佩服！
“你就叫我若宁吧，我还从没这么期待过一顿饭。”
“若宁……叫起来还挺亲切的！”夏伊给沈若宁盛了一碗汤，“先喝汤再吃涮菜吧。”
“嗯……好好喝的汤，好好吃的菜。比我吃过的所有火锅都好。”沈若宁赞美着。
“怎么可能呢，我只是一个家常菜的厨艺，跟沈家的大厨是不能比啦。”
“厨艺我不懂，你做的火锅有一种特别的味道，是比山珍海味更可贵的。”
“那要归功于我的家乡云南，那里有大都市吃不到的本真味道。”夏伊隔着缭绕的雾气看沈若宁，原来那画中走出来的人物，也会有烟火气。
“我好想去云南看一次，或者能投资一家云南餐饮公司也不错。”原本对滇菜一无所知的沈若宁，现在起了兴趣。
“你家境那么好，想去哪里不都很简单吗？”
“我出去不难，但我爸会派很多人随行，渐渐地我就不爱出门了，经常待在家里公司里。”
“原来富家千金的生活也不好过。我以为只有我这样平凡人家的，才会发愁。富人家什么都有，物质上极大满足，若宁，像你这么完美的大小姐，还会有很难实现的梦想吗？”
“有，当然有。”沈若宁停顿片刻，她有一个梦想，从不给家人说起，怕他们说自己幼稚，“我想当一个造梦者。发掘有梦想的人，并伴随他们一起实现梦想。”
“你说的……这不就是天使投资人？难怪，你要做创投基金。”
“嗯，跟瑞合作创投基金，是我提出来的。不过很遗憾，这项计划还没开始，就已经夭折了。”沈若宁语气放低，显然计划的夭折，是令她失望的结果。
“为什么会夭折？”
“我虽是广宁的战略总监，但那是个虚职，公司的战略决策不会给我经手，经手的也没有话语权。创业基金我起了个头，大家都不看好，我就没再坚持了。”
“因为不被看好，就不坚持吗？”
“这个问题……我没想过。如果换做是你，会怎么做呢？”
“换做是我……”夏伊把筷子搁下，“我会拼命做些什么吧。不过你和我不一样，我人微言轻，如果不拼命，就什么都没有。不过就算拼命了，也不见得会有什么。”
“你还在为项目失败的事情苦恼吗？”
“对，拼命了总该获得点什么吧，可是我获得了什么呢？竹篮打水一场空。”夏伊嚼着蔬菜，上面蘸满了辣酱，她就爱这个重口。每当她心情不好，就会做一顿饭，这对她来说是一种填补。
“你获得了很多。我的欣赏，你领导的器重，还有工作经验。比我这种什么都没做，就扼杀在摇篮中的，要好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