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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骂谁?”抗美躺着问。
“骂你老头。”
“骂好了,我不心疼。”她笑起来。从宣布结婚到现在,抗美还没笑过呢。
抗美把头发剪了,落了一地的麦穗。留下的短发帽子一扣都看不到了。张助理跟在后头嘀咕:“照了相再剪嘛。”他特意找军区文化部的同学要了一卷彩胶。那时候,彩胶差不多就是珍稀物种了。“哪都找不到你这样的秀发啊。”
恶心啊。还“秀发啊”。我都要吐了,完了。我们最美丽的麦田让日本鬼子烧了。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宁。她很愤怒地看着我:“你就不该让姓范的把小白鼠弄走。”宁伤心地说:“我一想到抗美跟这种狗人躺在一张床上就受不了。气死我了,搞不好没多久还要给她接产呢。”
总的感觉就是部落里最美丽的酋长让别人抢了。
抗美回来了,发了喜糖。一间宿舍里一包,每包十颗。头发还是塞在帽子里。从家里走到动物实验室,从来没看到张助理同她在一起。
风声是从药房主任那里传出来的。
张助理同别人说:“这个女人冷得象冰一样,碰碰都不行。”说这话的时候,他鼻青脸肿的。
“她打你啦?”药房主任说。
“打是轻的,她一看到我就说胡话。我吓得啥也干不成。”
“啥叫啥也干不成。”
“那还有啥?”
药房主任大悟。捶胸跺足:“中看不中用啊。”谁中看?谁不中用?不知道。
我蹲在实验室。磨叽了好久。哼哼着:“你怎么啦?”
“什么怎么啦?”抗美头都不抬。
“他们都在说你呢。”
“说好了,我早知道了,讨厌。你走开点,别妨碍我。”
抗美:我没法死心踏地(3)
我连老鼠都不是了,灰灰地往外蹭。
“你知道什么?”抗美在后头说:“他一碰我,我就看到小白鼠肚子里的东西。”
抗美头顶着铁笼子哇哇地哭:“我没法死心踏地爱一个人啊。”那些胖胖的小家伙都站起来了,哭丧脸看着抗美。
抗美是爸爸赴朝作战之前生的,她的弟弟是停战协议签下的时候生的,叫援朝。
抗美的爸爸第一眼看到张助理的时候就说了:“你这小子。”没有下文。不知道啥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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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美的第二个故事……听天由命(1)
抗美的故事是两个人的故事,当然有文学成份。我原不想写下去,是有一点顾忌。因为,结局不怎么好。
张助理把抗美抱出动物实验室,抗美就那么可怜巴巴地趴在他身上。
张助理说:“咱们把它们埋了。”他手里血糊糊地抓着几只小白鼠。
“肚子都张着呢。”抗美说。
张助理找了手术室的林,两人穿针引线,把这几个小家伙缝了。总算是落了个全尸,老刘师傅帮着火葬了。
整个过程,抗美像个木头。除了哭,啥不会。
晚上,张助理找到抗美。站在窗外说:“你一个人怎么过呢?连个伴都没有。我跟你作个伴。”
抗美还是哭。
张助理又说:“你要不干就算了,哭得人难受。”就走了。
药房主任找到抗美说:“你看全院就张助理对你最关心了,你还摆什么架子啊?个人问题早晚要解决的,对不对?人家是大学生呢。”
两人结婚去了,全院地震一样。
抗美和张助理的房子在家属区,从来没人听到里面有什么响动。屋子里好像只有空气。
张助理对药房主主任说:“我这个男人不行,没用。”
药房主任就叹气:“我把你害了。”
张助理就眼睛红红的:“我就是太浪漫了,过日子不是这么回事。”
抗美对我说:“我就是没法死心踏地啊。我老是看到那些血糊的小家伙。他一靠近我,我就看到。”
抗美的声音凉凉的贴着我的背,我的背都发麻了。
宁问抗美:“你真的什么也没做啊?我以为你怀孕了才急着结婚呢。”宁当然有资格了,她是标准的贤妻良母,宝宝都好几个月了。
这才知道,抗美只要张助理靠近,就小声说:“它们的肚子里全是血,我害怕,你别碰它们。”眼睛就瞪着张助理的后背,张助理就朝后看。再看抗美,一脸惊恐。
“你让我有什么办法?我快吓出病了。”张助理对药房主任说。
抗美找到了门诊主任,说:“我想开一些安定。”
主任眼都直了:“你这是干什么?别想不开啊。都是当兵的,有话直说好了。别这么神叨叨的啊。”
抗美说:“你放心,我不会干傻事的,我就开两片。”
只是催眠剂量。
晚上。抗美睡得死人一样,张助理总算做了丈夫。
上班的时候,他心事重重的。后来听人说,张助理对抗美说:“你可别怨我啊。”抗美不吭声。
抗美的肚子一天天高起来,脸上一边一个妊娠斑。短发还是塞在帽子里。
张助理做了好几坛子泡菜,四川人,天生的厨子。整天看着张助理摸黑出门上市区买菜,破永久车咔咔乱响地窜出大门。半个小时后,车屁股后头一篮菜,五花八门,每天就看着他跑进跑出。家门从来不开。说是怕外头的声音吵了抗美休息。厨房永远是张助理的地盘。走哪,身上就是一股油烟味。
“这个老子不好当啊。”他幸福地到处说:“我们抗美口味可挑了。”到后来。老家的娘也来了,门口挑出了一大排腌货,太阳底下,风一吹,晃来晃去。狗老是在下头发痴。
除了做围产期检查。抗美几乎不同别人说话。
我实地是忍不住了:“你这人是不是有一点抑郁症啊?”
她从检查床上会起来,边穿裤子边扭着身子说:“你才抑郁呢?都这样了。我还说什么?”
宁对我说:“这个人就不该成家。她对谁都不关心。”说这话的时候,宁抱着她的宝宝:“张助理苦头在后头呢。”
抗美生了。惊天动地。头直往墙上撞。
张助理坐在走廊里,一脸死色:“女人生孩子就这么苦啊?”
他娘抱着张助理说:“女人都这样,叫就没事,不叫就有事了。”
张助理就绷着脸听抗美叫:不叫,一身汗;叫,一脸汗。最后,抱着娘说:“我们不生了行不行?”
抗美的第二个故事……听天由命(2)
娘说:“这是瓜熟蒂落的事情嘛。”四川话说起来,唱戏一样。
孩子出来了,呱呱叫着。小鸭子似地,一个女婴。
抗美对我说:“叫他进来。”
张助理软软地走进来。
张助理伸出手去,给抗美理头发,头发全湿了。
张助理的脸被抗美打了一巴掌。
抗美出月子了,人胖了一大圈。从来没看到她抱小孩子,孩子总是张助理抱着。有太阳的日子里,张助理抱着宝宝晒太阳,张助理娘抱着脸盆晒尿布,抗美坐在太阳下,眼迷着。
张助理好长时间里对碰到的人说:“我头疼。”
大家都说:“是啊。”那是。碰上这样的老婆,头不疼不是男人了。
张助理头疼得不行了,跑到内科看病。主任说:“你为什么歪着头?”
张助理说:“我不是要歪,疼得不行,歪着舒服一点。”
主任说:“你拍个片子吧。”那时还没有核磁共振呢。
张助理的脑袋里有一块阴影。
张助理到了上海长征医院做手术,抗美陪着。
手术只做了一半。有一小块肿瘤拿不出来。在下丘脑。(后来我想,如果有珈玛刀,哪还会有后头的事情呢?)下丘脑是人体主管生命的中枢。呼吸心跳都在那里管着,轻易不能碰的啊。
张助理在轮椅里坐了半年,每天就看着抗美。抗美给他洗脸、洗脚、喂饭、喂水、换尿布、换衣服。他老是流口水,话也说不清。噜噜的。抗美就说:“我听得懂,你别说了,我知道。”
抗美手脚麻利。每天看着她天黑着就出门,骑着破永久车。回来的时候,车屁股后头的篮子里总的一条鱼。抗美说:“我们老张喜欢吃鱼。”
张助理咽不下多少鱼了,他的肿瘤转移到肺和肝了。他浑身疼。夜里总是叫个不停,止痛针也不管用了。
抗美就坐在一边,用手巾给张助理擦汗:“你不舒服就叫好了。我不怕。”
张助理就伸手摸抗美。
抗美让他的手在自己手上磨着,张助理的手干干的只留着皮的骨头了。张助理的脚亮亮的包着一层水,他全身衰竭了。
张助理装进了一个盒子里,一张上了彩的照片,是结婚照。抗美把它剪了,放在盒子上。
我和宁去看抗美。张助理的娘缩在墙边上。很小声地说:“我的娃娃,我的娃娃。”脸上干干的,她叫张助理是“娃娃”。
抗美看着盒子说:“他真的很疼我的。”
抗美抱着宝宝,看着我:“她很像爸爸。”
宝宝像张助理,白白胖胖的,一头黑发。想到张助理那时说:“头发要是像妈多好啊。“
女人都虚荣。虚荣心是造物主给女人特意送的礼物。女人一虚荣;世界就美丽。因为虚荣,她们必须处处留心,尽量让自己与众不同,所以才会有了一个让人心旷神怡的天下。所以男人中才会涌现出那么好的服装设计师、造型师、调酒师、钢琴师、大厨师等等,反正让女人们享尽虚荣带来的快乐。
我们那个时代的虚荣本质上是与现在一样的。只不过形式上小心谨慎多了。革命竟然就革不掉女人的虚荣,那就别指望其它力量可以办到了。不过,我一直不认为女人虚荣是什么不好的品质。有的时候,她们的虚荣让人觉得世事无常,五彩缤纷,而且很可爱。当然也有让人掉泪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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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美女(1)
一九七一年冬,九一三事件后,后勤说要到基层去招女兵,别老是盯着城市兵和干部子弟。所里通知我和护士长跟着于医生参加军区的接兵组,一块到江西去接新兵。
我刚服役期满,有这样的出差机会,全体女兵都眼馋了。
所长说:“让这家伙去接兵,是因为她能喝酒。”
喝酒是因为司务长得了皮肤病,他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一个方子,用高梁当引子。一大碗。大夏天的,太渴。我到伙房找水,看到了那只碗。我喝了,觉得水的味道不正,有点辣。没什么其它的感觉。司务长回来看到碗空了,大骂:“哪个免崽子,喝了老子的高梁。”别人告诉他看到我喝了一碗水。他冲到生产组。我正同肖班长他们一起翻地瓜藤,一通臭骂。
“你找死啊你!那是我泡药的高梁!”
所长知道了。高兴。“八一节”就带着我同别人干杯。百战百胜。敌军基本上就是没正面冲突就垮了。
接兵就得同当地的人武干部拼酒,才能把自己看中的兵带走。这跟老规定似的。于医生不会喝,护士长只能来一点。接兵的组长说,你们得弄一个会喝的,还得是女兵。整死他个狗娘养的。
到了江西。那地方出四特酒,我一个人十八杯,(半两一杯)。县武装部长和政委被喝翻了。一个躺在桌子下头,一个被两人架着哭泣走了。晚上我的肚子疼得不行,拉血。护士长把我送到县医院,酒精过敏引起的肠粘膜剥离,差点穿孔。小命差点丢在江西老区了。从此与酒无缘。
于医生告诉我,人武部同意我们带走中央五七干校的两个女孩子当兵。但是得带一个公社干部的女孩子。公社人武部长赶来了。说:“我们公社的干部子弟就是莲最好了。莲的妈妈是妇女主任。”
我们才知道,莲在的那个生产大队,红军的时候扩红走的人最多,基本上都死在长征路了。解放后,送的兵越来越少,兵源不合格,因为近亲结婚的人很多。
我看到了莲。她是惟一推荐的女兵人选。漂亮。尖尖的下巴。眼睛大得可以看到天空的倒影。人武部长告诉我们:她姐姐是县里采茶剧团的主角,演李铁梅。
新兵来得太少。组成一个新兵班。我带她们。
莲老是跟不上趟。早操最晚一个到,总是集合完了听到她在外头喊:“报告。”
生产组劳动挑水浇地。她不会挑担子。五七干校的那两个兵行。扁担不离肩,左边桶下了水池一晃,提上来一桶。右边一晃,又是一桶。站直了身子,小碎步迈着,扎实。
莲对我说:“我从来不挑水的。我家里有三个哥哥挑水。我们公社的干部子弟都不干活的。”
五七干校来的那两个新兵就笑。
莲不高兴了:“她们笑什么?她们都是走资派的子女。我要同他们划清界线。”
我们那个时候,父亲是红军的、长征的,将军的,漫山遍野。谁都得给我好好表现。表现不好照样走人,退伍。不稀罕。碰上莲这样的高干子弟,所长都不能说什么。“天真。”所长说:“好好培养,贫下中农的后代。”
生产组在海边,风大。我们都吹得像渔民,黑得自己都讨厌自己了。莲吹不黑。小脸吹得又红又白。让人眼红。她老是对着水田照镜子:“班长,什么时候让我到镇里照张相啊。”
莲到了镇里照相馆照了一张一寸照片。很灿烂。一星期后,女兵们在照相馆的大橱窗里看到了莲的照片。放大的。足足有解放军画报那么大。莲去了小镇照相馆讨,人家说:“拿五块钱来。”我看了。对照相馆的人说:“你等着。”
我和莲到了政治处打了一张证明:XXX同志系我部野战二所内科战士。中国人民解放军XXX野战医院政治处。
我们拿回了照片。莲把照片挂在墙上。照片上了颜色了。军装涂成了鸡尿黄,脸蛋抹得红红的。嘴也是。
女兵们都笑。特别是那些大城市来的兵。莲问我:“她们为什么笑我?”我说:“你把照片收起来了。我就告诉你。”
山村美女(2)
莲把照片抱在怀里。
“她们都是从北京上海来的。好照片见得多了。笑你不是很正常吗?”
“她们没有我好看。”
我说:“那肯定的。你最好看了。”
莲戴军帽总是往后扣在后脑勺上,前面留着厚厚的刘海。两只小辫子按内务条令不过肩。我们几个老兵戴帽子就扣在头上,不留刘海。特别是我,老远看男女不分。
让司务长说起来,这个小老表妹子,漂亮得狠。
新兵班结束。莲到了内科当卫生员。她有什么事都找我。一口一个班长。
“班长,她们都瞧不起人。”莲说:“你们城里人都穿奶罩。就瞧不起人。”
我大笑。莲比我还大二岁,就是不戴胸罩。早上跑操的时候,胸前抖得厉害。男兵老是看,她自己还不觉得。
星期天请了假,带莲上小镇子里买胸罩。小镇没有,只能跨过现在被评为文化遗产的五里桥去另一个大点的镇子。找了一个女营业员,买了两个八十五公分的。回来一戴正好。
莲朋友很少,除了我就是同她一起参军的北京兵。晚饭后,我们就到后山的金钱松林里散步。她会倒着走在我们前头对我们说:“想不想听我唱歌?我好会唱的。”
于是就唱。
“井岗山上哟荷嘿太阳红罗哎,太阳就是毛泽东哎。”
“五彩云霞空中飘,红军从咱家乡过。”
她唱歌带着一点小嗓,可以听到一丝气从她的嗓子里窜出来,声音就变得很柔软。从高高的金钱松林里冒出来,整个后山都是她的世界了。
可是,莲在病房不愿意伺候病人,怕。
卫生员是干什么的?端尿端屎、扫地洗痰盂、送饭送菜、给病人洗脸洗澡。多了。就是给病人当保姆。不想干?请走。
“班长,那些病人好脏哦。吃不消的。”莲说。
“吃不消也要吃啊。你想不想去军校读书啊?”
“想是想,就是怕。”
“怕也要干。就当是你亲妈。”
“我妈妈从来不叫我干这种丢人的事情。”
终于有一天,莲把一个伤员的便盆打翻了,不去替病人收拾,自己蹲在地上吐起来。
所长说,不行就退伍吧。
后勤的一位首长说话了:“毛主席说,高贵者最愚蠢,卑贱者最聪明。贫下中农的后代要重点培养。不适合当卫生员就送军校去学护士。”
莲走了。
我还在病房当我的卫生员。她对我说:“班长。你要好好表现。也去读书。”
再看到莲是我从军校回去到医院。莲告诉我,她提干了,一个月五十四块五。她戴了一块上海表,穿了一件淡黄的的确良衬衣。我在学校也提干了,就是不敢穿的确良,怕别人说自己搞特殊化,照旧是发的棉布衬衫。手表也不敢戴,放在抽屉里。那是一块越战军用侦察手表,黑色,有方位刻度,夜光。防四十米深水。莲看到了。说不好看。还是上海表洋气。她的被子也换了,托人从杭州买了一条红的绸缎被面。我还是军用被子。我喜欢那种绿色。
因为看书,晚上我喜欢冲咖啡喝。莲看到了。她很不理解我为什么要喝这种东西。我说:“提神。小时候就喝。”
“什么样的人喝呢?”
我开玩笑说:“资产阶级。”
莲同别人说:“资产阶级喝咖啡有什么意思,中药一样的东西。”
她的话被别当成了笑话。
周末的时候,女兵们常常在一起做饭。莲老是被别人排挤在外。干校的那两个女兵对我说:“我们在江西的时候,人家真是对我们好。”
于是,莲成了我们的饭友。她不会做菜。我老是炒一大盆红辣椒给她,莲就笑。眼睛还是清清的可以看到天空的倒影。
莲突然间就买了好几只锅子。我发现她常常在中饭过后很久,到食堂去买上一锅饭,往后门走。
我问莲。莲总是不肯说。问急了,她说:“说了,你们城市兵会看不起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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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美女(3)
“向毛主席保证。”
她带我去了后门,那里有一个老人和一个男孩子。看到莲,他们都站起来了。看到我,他们又挤到一起。
老头掏出一张纸对我说:“我们有证明的。”
我没问什么啊?
纸上写着的大概意思是:XXX系我生产队贫农,因生活困难,外出讨饭。“外出讨饭”几个字我绝不会忘记。
“你们好回去了。不要老是在这里,现在不是包产到户了吗?”莲对他们说。“再不回去,我不送饭了。”
回来的路上,莲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