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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我一反常例，起了个大早。那个冬天不太冷。水色的太阳低垂天际。浅蓝色的天空里感觉不到风。春天里那样的天气会发困。冬天里那样的气候最舒心。我想那个冬天叫做冬天里的春天是最适宜的。母亲像往常一样早早默默地起床准备早餐。我站在堂屋潮湿的地面上看了一眼摆在地上的春联。 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十几年来，这幅不变内容的春联第一次打动了我的心。那天，正是春满人间的一天。我脚底生风，走起路来很快。我需要摆弄点什么来降低心里的兴奋。电视显象管坏了，明知道修不好，我还是拿起螺丝刀卸掉了塑料外壳。她一定会来，虽说我们之间没有约定。我清楚地感觉到。心跳在加快。她真来了，我该说什么，我还从来没有和少女面对面长时间地交谈过。她不来就好了，我也不用紧张。来了更好，我是多么渴望见到她。难道我的生活不是因为她而存在吗？我乱想胡思的时候，母亲在门外对我说，你的同学来了。我慢慢走到门框边，看到了推着女式自行车的她。她满脸笑容，和照片中的她一样。快乐天使。奇怪的是，我没有感到紧张，反而感到很轻松，开心。内心有说不出的高兴。我不喜欢我的家。我的一生都是在寻找一个家。不喜欢他。不想让她看见他。于是，我和她一起到外面。她很乐意。村间的小路那天出奇地干净。小路旁闲置的电线竿上坐了两位银发的老人，他们是在被称为封建时代的社会里自由结合在一起的。据说，他们爱的轰轰烈烈。谁也离不开谁。他们老了，行动不便，喜欢晒太阳。他们的儿女都是有出息的人。品行端正。他们微笑着看着我们。我想他们的微笑是一种预言。预示着我们会和他们一样生生世世永不分离。出了村子，就是麦田和留着春耕的白地。白地上长着冬天的青草。我告诉了她我的年龄。十九岁。我明知道有很多事不明白，我却装着无所不懂的样子。在她面前，我知之甚少。她的内心是丰富的。话很多。侃侃而谈。古今中外，句句扣人心弦。服人。我听她的事就像听故事一样入迷。有时，我会看一眼眼界尽头的白杨。心里突然会冒出一句话。我的家乡有大片的杨树。田野里只有一对夫妇在管理庄稼。我们来到长满白茅的一条大沟旁的小路上。小路旁长着两排小杨树。我们喜欢那条路。小路上有等待明年再发的白色牛筋草。在那条路上，我明白了是她引领我认识了世界。不是她，不知道要等多久才会知道和女人在一起有多么快乐。我们的年龄是一样的。第十九个年头是人生最重要的时期。我真是个孩子，把我们之间的交往当成纯洁的友谊。我没有拉她的手更没有拥抱接吻。我没有想过也不会想，我要的却不是友谊，而是爱情。但我没有说。今天，我知道了我不把爱说出口的原因。我找到了。我有强烈的使命感。知道还有未完成的事。无论什么都要为它让路。纵使是爱情。她在想什么，我不知道。想问她到底在想什么，可又觉得那样做不礼貌。我倒是可以近距离地看她。当然，她也看我。我们都在笑，感受着甜蜜。她和初中时不一样了。灵魂里有成熟的美。我记住了她的笑。眼睛里的笑。我知道我一直清楚你想知道什么你就这样一个人就这样永远不改死死的死的好吧好吧我告诉你统统告诉你直到你满意直到你不想听竖起耳朵听好了别错过一个字我只说一遍这一生也只告诉你一个人我们是自己你是我唯一的自己我不管你有多少自己你是你你有你的自由你给你的我和他的关系你会明白的我们为什么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儿童的时候，我们善于行动而疏于思考，于是双手和双脚用来创造自己的生活，回忆儿童就想到了许多事。这就像历史风云人物，所谓英雄，都是惰于思考而善于行动的人，他们创造历史。到了成年，我们特别是聪明人太多的时间用来思考，人生就很苍白。回忆起来就很无趣。在我的回忆里多半是童年的事。就说童年。那是一个很冷的冬天，树枝上粘了一层厚厚的冰。屋檐上是长长的冰凌，水缸里的水全变成了白色的冰。我不得不早早起床去上学。我对学校有两种矛盾的情感，这是我一生里最严重的三对矛盾中的一对。我喜欢学校，离不开它，希望在那里学到知识。它却给我恐惧感。学校严格的纪律和老师给我的任务我受不了。我顶着寒风起了床，可裤带怎么也解不开，也撤不断，找不到剪刀，解不开的死结急死了我。尿急。我尿了裤子。不能湿着棉裤上学，我想到一个办法把棉裤弄干，到过道的干沙土上，把沙土撒在棉裤上，希望它快点把水分吸干。他那天起的很早。反常。看到我在过道里，拉下脸。要我去上学。我说裤子尿了，他的脸更黑了，他说别说裤子尿了，就是腿断了也要去上学。他拿起了杨树棍威胁我，被母亲拦住。我只好去上学。所有过往的路人都看到了肮脏的样子。我在半道上溜进新砖堆起的墙缝里，在那里，一动不动的，风呼呼地敲打着耳膜。冷极了。回去还是逃不过盘问，还要到学校。到了学校，遇上了数学老师。我说我的裤子。他明白了。让我回家。我终于回来了。痛苦。他的气消了。他明明知道我那个早上是不可能在学校认真听讲的。却仍逼我上学。这就是残暴。我最讨厌这个。再说一个。那天，我又一次感到了难受的味道。这种感觉是从胸部发出来的。很快往下传。我经常会有那种感觉。现在，我明白那种感觉不光和心灵的痛感有关还和体质有关。我的身体不好。现在，我一年也不会有一回那样的感觉。我躺在窗下，听完母亲给我讲的故事。我突然告诉母亲说，他再打我，我就撞死，死在石头上。我相信母亲。不知道什么缘故，她把这话告诉了他。那夜，我睡的正香，被他喊起来，问我是不是不服他是不是想死。我不过一时冲动说的话，没有放在心上。他却在意。我六魄飞三。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说我死他不会拦，他可以给我找石头，大的石块。看我敢不敢死。我没有死。那时，我瞌睡的很。加上体质不好。身体感觉很难受。今天，我明白我成不了英雄。从小就不是英雄。我不想再说。最后一个。不是我亲见，是不会相信的，他打人不要理由。对妻子也一样。夏天，天气炎热。母亲正准备午餐。凉面条。鸡蛋番茄汤子已经做好。他走到母亲身边，叫她的名字连着她的姓，我想揍谁就揍谁，包括你，你明白吗？你要完全服从我。别以为我是在开玩笑。我的拳头可以把案板捶出一个窟窿来。他黑着脸一拳打在她的肩膀上。她哭了。拳头，雨点。哇哇的哭。我站在门口，哭了。那时的我就是宝玉。没有办法。我跑了出去。我能改变什么呢，自己的命也保不了。好了，你想知道的我全告诉你了。
其实我们大家都一样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现在我们不都好好的吗我听到了听了又怎么样又不能回去替你承受自己的事自己想办法永远是这样这是夙命我老早想给你说说王贵和。他打定主意要单身一辈子的。他不爱男人女人。除了他的妹妹。他的家里有一只狼狗，狼和狗*的产物。老虎和狮子*产生虎狮兽。我在动物园里见过。去年，也是这个时候，我到他家里去找他，他和父母分开住了。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本来他是教书的。不到一年辞职了，怕浪费时间。每天七节课他的身体也吃不消。在家靠父母给他分的一点财产维持生计。很规律。早上五点钟肯定起床。屋里整洁的水洗过一样。书架上全是书。那些书我是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看。再说我可能看不懂。《土兰经》《资本论》《存在和虚无》《论灵魂》《纯粹理性批判》还有很多，我记不了。我觉得以他的天资是研究不出什么结果的。高中时，他口若悬河，嘻嘻哈哈，专门讲无聊的事。是个漫不经心的人。怎么可能一下子就静下心来深思人生的意义了呢？我试探了他。我说他是不是因为被女人伤了心才决定过一个人生活。他却说我不懂女人，他是被女人伤了心，不过，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看懂。女人是荒原地面下的深水，深不可测的黑色的暗。难以琢磨的鬼的触角。光明的另一端。当你得到她，知识之门向你关闭，空虚的网把你网牢。之后，你不得脱身。你欲罢不能。在那水里，你只有死掉，永远担心，船早晚是要下沉的。只一次，我厌倦了。响尾蛇，带毒刺的黄蜂给我的印象。你是很乐于听这些事的。事实胜过雄辩。那年，我在拉链厂做临时工，按天拿工资。二十岁。我觉得女人神秘，想靠近她们，想的发疯，我试着接近其中的一位。最漂亮的。我们之间的话题很多，投缘。家长里短小说都说。时间一天天就那样过去，终于有一天，再细点说吧，我们三个前后一组。我中间，她在前面。四十五岁的大姐在后面，湖南的。大姐是过来人，她说她看得出她是喜欢我，只要我开口，她就是我的。那晚，我迫不及待地向他表白了我的心，那个晚上，她一个人在屋里。当我把爱说出来之后，她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我心里还存在着希望。以后的日子她和往常一样和我来往。突然，一天，车间主任向她进攻，两天拿下。他们睡了。那家伙是出了名的色狼，我们一个宿舍。他对整个宿舍的人讲他们之间的事。*。我明白了女人。女人是上帝的食物器皿。现实的动物。在对待女人上我信奉尼采，拿起你的鞭子去见她们。这样你才能赢得她们的心。我听了他的话，很诧异。和高中时的言论变了样。那时的事你还记得吗？我记得一清二楚。他喜欢坐在最后一排翘着二郎腿听课，课间喜欢和老师讨论课外的事。只有历史老师格外看好他。打算推荐他到名牌大学历史系。学校每年推荐免试生的名额有限。他是其中之一。他的成绩并不是最好的。不如我，更不如你。可历史老师偏爱他。他不自负。女人很喜欢他。听说了吗，报纸上披露了，保送生基本只送干部子弟和极少数成绩顶顶尖的。干部的职位不高，最多是县委书记，也就是古代的七品芝麻官。自古如此。历史就是一页页相同的白纸被无聊的风无情绪地翻来翻去，没有一点声息。报纸上的声音只在关注国家大事的读书人中引起一片无力的叹息。他和你我之间是有过一次交锋的。你我败了，真是一败涂地。体育课后回教室的路上，我们谈起中日战争，我们两个愤愤不平。你认为南京大屠杀是日本人弱智的表现，肉体的屠杀是消灭人的最低级手段。我附和你的看法。并说，中原被外族征服了多次，中原却没有消亡。中原的文化征服了外族。他说，日本人驱赶着日本人来到我国，还有欺骗。到了中国有慰安妇和金银。他们也有受伤的，忍受着痛苦，呻吟着端着装了刺刀的步枪。胆小的胆大的像饿疯了的乞丐一样在南京抢劫。离开妻子的旷念，要忍受。并非所有的人都想和她们睡。他们的灵魂一样承受着真爱，真理，战争的意义的思想混杂的错乱感。军队里，年轻人占大半。开战之前，大家都想到了死亡，在和中国军队交战之前，多数人心里装着恐惧。直到两军相对，他们看到大家是那样战争的，死亡并不是不可避免的，只要掩蔽得当，就可能避免，带着侥幸和战胜的心理，他们开始娴熟地摆弄步枪，投入战斗。忘记其他。吃了摇头丸一样。直到脑袋开花还以为自己活着，谁也说不清死亡是什么感觉。因为你将要明白的时候，你已经死去。南京屠杀是错误的，愚蠢的。谁也改不了。一个国家对另一个国家的憎恨来源于什么？我们之间隔海遥遥相对。井水不犯河水。为什么他们要远渡重洋来我国。书本上说他们为了摆脱经济疲软带来的内部矛盾，战争还可以掠夺资源。八国联军也在中国，他们也都是经济匮乏吗？中国到底是不是一块肥肉。现实是，中国不是肥肉。除了矿藏。当时的中国，闭关锁国。没有商业法律。商人的利益得不到有力的保障。矿藏开发率很低。中国的农业怎么样呢，可以从《红楼梦》中找到依据。清朝的鼎盛时期是康乾盛世。《红楼梦》反映的就是那段历史。二十四回写道，惜春要画大观院。林黛玉说，别的草虫不画罢了，昨儿母蝗虫不画上，岂不缺了典？你快画快，我连题跋都有了，起了名字，就叫做《携蝗大嚼图》。一般看书人都不把这句放在眼里，这句话正反映中国当时的农业状况。林黛玉是看到过蝗虫啃庄稼的情景的，不然她不会说出那样的话，不把母蝗虫看成刘姥姥，而看成现实的蝗虫可能就是作者的本意。我们也是农村出来的，知道蝗虫过麦天的景象，一片精光的。当时，中国没有农药喷雾器，对待农业病虫害的方法很土，庄稼收成不会很好。清朝的经济实力不必看官方金库储备，从我们现在的经济实力就可以推演出来。那么，外国侵华并不是看中中国的经济实力。还说日本侵华，有人说是因为帝国主义的侵略本性，多国侵略中国，都因为其本性吗？讲到这里，就不得不说什么是战争。托尔斯泰在《战争与和平》里讲到了战争的原因，战争是各种条件结合的必然。清朝的军事实力不行，军队设备落后，官员堕落等等理由很多。我还想说说南京战争的细节。战争开始了，一部分南京人认为战争是军队之间的事，他们很单纯，可能在睡梦里就被捆绑了起来。一部分人反抗了，可是也是白白死去，还有一部分人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也就无所畏惧地引颈就戮，河水变成了红色。满街是腐肉的臭味。他们干完了。中国人是经历战争最多的人，可是，战争刚过，就忘记了战争是怎么回事。大家知道我们的生命在平静里才有意义。都不愿想战争。纵使它是残忍的。我们两个插不上话感到很没有面子，最后，还是说句话挽回它。你说，战争是削弱反抗者力量的权宜之计。我说，战争是涂抹*的最好借口。之外，他真不名一文。尤其是数学。你是数学天才。无论到哪你都是第一。好了，长话短说，我到他家里是想告诉他有一个机会，县城里要招历史老师。他拒绝。好了，还是讲你的她，她才是我们最应该说，最值得追求的。
我一直在想时间是什么？找不到答案。我明白了。我和她相处的那个白天，时间仿佛加快了，我感觉只有半个小时就过去了。真的，真实的感觉。那么，时间就是人生里感觉最短的那一天。 。。
第十七章
她站起身来，四月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她站在门里。
我来呢，就是想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