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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治天下五十年，不知天下治欣，不治欤？不知亿兆之愿戴已欤，不愿戴己欤？顾问左右，左右不知。问外朝，外朝不知。问在野，在野不知。尧乃微服游于康衢＇105＇，闻儿童谣曰：〃立我蒸民＇106＇，莫匪尔极＇107＇，不识不知＇108＇。顺帝之则＇109＇。〃尧喜问曰：〃谁教尔为此言？〃童儿曰：〃我闻之大夫。〃问大夫。大夫曰：〃古诗也＇110＇。〃尧还宫，召舜，因禅以天下＇111＇。舜不辞而受之。
关尹喜曰：〃在己无居＇112＇，形物其箸＇113＇。其动若水，其静若镜，其应若响，故其道若物者也＇114＇。物自违道，道不违物。善若道者，亦不用耳，亦不用目，亦不用力，亦不用心；欲若道而用视听形智以求之，弗当矣。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用之弥满六虚＇115＇，废之莫知其所。亦非有心者所能得远，亦非无心者所能得近，唯默而得之而性成之者得之＇116＇。知而亡情＇117＇，能而不为，真知真能也。发无知，何能情？发不能，何能为？聚块也，积尘也。虽无为而非理也＇118＇。
【注释】：
＇1＇亡……《集释》：〃'亡'本作'止'，今从《藏》本、世德堂本、秦本正。〃
＇2＇矣……杨伯峻：〃于省吾《易经新证》以为'矣'即《诗·召南·采蘩》'于以采蘩，之'以'，何也。〃
＇3＇此乐天知命者之所优……杨伯峻：〃《御览》四六八引'此乐天知命者之所忧'下有'也'字。〃
＇4＇所谓……《集释》：〃'所谓'二字，各本皆倒作'谓所'，今从吉府本正。〃
＇5＇拜……王念孙：〃拜乃之伪。〃，今〃拱〃字。杨伯峻：〃拜形相近而误也。〃
＇6＇淫……深。
＇7＇骨立……形容人消瘦到了极点。
＇8＇大夫……周代的等级，国君以下有卿、大夫、士三级，大夫食一县的贡赋，在设置县令之前，也为一县的行政长官。聘……古代国与国之间派使者访问，称为聘。
＇9＇叔孙氏……当时掌握鲁国政权的三家贵族之一。另两家是孟孙氏、季孙氏。他们都是鲁桓公之子仲庆父的后代，故称〃三桓〃。
＇10＇亢仓子……《释文》：〃亢仓音庚桑，名楚，《史记》作亢仓子。〃贾逵《姓氏英览》：〃吴郡有庚桑姓，称为士族。〃
＇11＇商太宰……商，即周代的宋国，周公平定武庚叛乱后，把商的旧都周围地区分封给微子，建都商丘，是为宋国。因是商后，故又称商。前286年为齐所灭。太宰，官名，掌天子或诸侯内外事务，或在君主左右赞画君命者。
＇12＇欤……音yú（于），此处表疑问语气。
＇13＇弗……《集释》：〃'弗'各本作'不'，今从《道藏》白文本、林希逸本。〃
＇14＇三皇……传说中的远古帝王。有多种说法，《史记·补三皇本纪》引《河图》、《三王历》说，为天皇、地皇、人皇。任……王重民：〃'善任因时'义不可通。盖本作'三皇善因时者'，'任'字因上文'三王善任智勇''五帝善任仁义'诸'任'字而衍，智勇、仁义可言任，因时则不必言任矣。《类聚》三十、《御览》四百零一引并无'任'字。〃
＇15＇名……此处用作动词，称誉的意思。
＇16＇嘿……音mò（墨），同〃默〃。
＇17＇子夏……姓卜，名商，字子夏，孔子弟子。
＇18＇奚若……何如，怎么样。
＇19＇子贡……姓端木，名赐，字子贡，卫人，孔子弟子。
＇20＇子路……名仲由，字子路，孔子弟子。
＇21＇子张……姓颛孙，名师，字子张，陈人，孔子弟子。
＇22＇反……张湛注：〃反，变也。夫守一而不变，无权智以应物，则所适必阂矣。〃俞樾：〃'反'字无义，疑'刃'字之误。〃，〃刃与忍通。〃忍，忍心，《新书·道术》：〃恻隐怜人谓之慈，反慈力忍。〃
＇23＇讷……说话迟钝。
＇24＇乃……《释文》：〃'乃居'，一本作'反居'。〃杨伯峻：〃《御览》四零六引正作'反'。〃郭……外城。
＇25＇日……胡怀琛：〃'日'为'百'字之误。〃王叔岷：〃《初学记》十八引'处'作'游'，'日'作'百'，《御览》四百四引'日'亦作'百'，疑作'百'者是也。〃
＇26＇微……幽昧，不明。《诗·小雅·十月之交》：〃彼月而微，此日而微。〃郑玄笺：〃微谓不明也。〃
＇27＇敌……仇。
＇28＇惕……陶鸿庆云：〃'惕'当为''。《说文》：'，交也。'即'易'之本字。'形无'者，谓其形无交易也。〃
＇29＇阅……汇集。
＇30＇欺魄……张湛注：〃欺魄，土人也。〃土人即泥人。王重民：〃欺魄用以请雨。〃〃此谓南郭子若欺魄者，以见其得道之深，即所谓形若槁木、心若死灰也。〃
＇31＇衎衎然……衎，音kàn（看）。卢重玄解：〃衎衎然，求胜之气耳。〃
＇32＇子列子之徒骇之……张湛注：〃见其尸居，则自同土木；见其接物，则若有是非，所以惊。〃
＇33＇进……通〃尽〃。
＇34＇与……俞樾：〃与犹为也。〃
＇35＇子列子学也……指列子向老商氏学乘风之道。此节已见《黄帝篇》〃列子师老商氏，友伯高子〃一节。张湛注：〃《黄帝篇》已有此章，释之详矣。所以重出者，先明得性之极，则乘变化而无穷；后明顺心之理，则无幽而不照。二章双出，各有攸趣，可不察哉？〃
＇36＇口无不同……〃口〃字衍。〃同〃下应有〃也〃字。《黄帝篇》作〃无不同也〃。
＇37＇所玩无故……张湛注：〃言所适常新也。〃
＇38＇眡……音shì（示），同〃视〃。
＇39＇文挚……《释文》：〃文挚，六国时人，尝医齐威王。或云：春秋时宋国良医也，曾治齐文王，使文王怒而病愈。〃
＇40＇证……通〃症〃。
＇41＇疾……《集释》：〃'疾'，北宋本作'庶'，汪本从之，今依《藏》本、世德堂本、秦本订正。〃
＇42＇六孔流通，一孔不达……张湛注：〃旧说圣人心有七孔也。〃
＇43＇由……用。《左传·襄公三十年》：〃以晋国之多虞，不能由吾子。〃杜预注：〃由，用也。〃本文〃无所由〃即下文〃无用〃，〃有所由〃即下文〃有用〃。
＇44＇虽终而不亡……按下文〃虽未终而自亡者〃例，此处〃亡〃字下脱〃者〃字。
＇45＇亦常也……《集释》：〃各本'亦常'下无'也'字，今依吉府本补。〃
＇46＇用道得终谓之常……按下文〃用道而得死者亦谓之常〃例，此句应为〃用道而得终者谓之常。〃
＇47＇隶人……古代称触犯法律而没入官为奴隶、从事劳役的人，也用来称职位低微的吏役。按照庄子的看法，一般人整天辛辛苦苦忙个不停，都是〃役人之役〃。故此〃隶人〃当指不懂得自然之道的一般人。
＇48＇且……语中助词。
＇49＇眇……眼睛。
＇50＇睹……见。秋毫……秋天的毫毛，喻极细微的东西。
＇51＇蚋……音ruì（锐）。卢重玄解：〃秦时蚊为蚋。〃
＇52＇爽……张湛注：〃爽，差也。〃
＇53＇淄渑……淄，水名，即今山东省内的淄河。渑，水名，源出山东淄博市东北。张湛注：〃淄渑水异味，既合则难别也。〃《释文》引《说符篇》：〃淄渑之合，易牙尝之。〃
＇54＇先亟奔佚……亟，音qì（气），爱。《方言》：〃亟，爱也。东齐海岱之间曰亟，自关而西，秦晋之间，凡相敬爱，谓之亟。〃佚，同〃逸〃。奔快，疾驰。
＇55＇圃泽……又称〃圃田泽〃，在今河南中牟县西。
＇56＇东里……在今河南新郑县故城内，郑国的宰相子产曾住这里。
＇57＇役……张湛注：〃役犹弟子。〃
＇58＇邓析……（前545……前501年）张湛注：〃邓析，郑国辩智之士，执两可之说而时无抗者，作竹书，子产用之也。〃竹书即竹刑，写于竹简上的刑书。
＇59＇舞……张湛注：〃世或谓相嘲调为舞弄也。〃朱骏声：〃舞借为侮。〃
＇60＇养养……张湛注：〃上音余亮，下音余赏。〃即上〃养〃字音yàng（样），被养育；下〃养〃字，音yǎng（痒），养育。
＇61＇执政之功也……张湛注：〃喻彼为大豕，自以为执政者也。〃
＇62＇牢藉……《释文》：〃牢，牲牢也，圈也。藉，谓以竹木围绕，又刺也。〃
＇63＇机……张湛注：〃机，巧也。〃
＇64＇矜……自以为贤能。
＇65＇周宣王……西周天子，名靖，厉王子。公元前828年…前782年在位。《释文》：〃公仪，堂谿，氏也。皆周贤士。〃
＇66＇螽……音zhōng（终），蝗虫。
＇67＇堪……俞樾：〃堪当读为戡。《说文》戈部：'勘，刺也。'春螽之股细，故言折，见能折而断也。秋蝉之翼薄，故言戡，见能刺而破之也。作堪者假字耳。《尚书》'西伯既勘黎'，《尔雅·释诂》注引作'堪'，此古字通用之证。〃
＇68＇兕……音sì（寺），古代犀牛一类的兽名，皮厚，可以制甲。
＇69＇曳……拖。
＇70＇憾……张湛注：〃憾，恨。〃
＇71＇舆薪……舆，本谓车箱，因指车子。薪，柴火。舆薪，指一车柴火。
＇72＇家……《集释》：〃'家〃，北宋本、《藏》本、秦刻卢重玄本、汪本作'道'，吉府本、世德堂本作'家'。今从吉府、世德堂本。〃
＇73＇中山公子牟……魏侯之子，封于中山，名牟，故称。
＇74＇公孙龙……战国时哲学家，赵国人。
＇75＇佞给……佞，音nìng（宁），巧言谄媚。给，音jǐ（己），口齿伶俐。佞给，指善于花言巧辩。
＇76＇漫衍而无家……漫衍，散漫，不受拘束。无家，张湛注：〃儒墨刑名乱行而无定家。〃
＇77＇肄……研习。
＇78＇诒……音dài（殆），欺骗。
＇79＇后镞中前括……镞，音zú（族），箭头。括，箭的末端。
＇80＇属……音zhǔ（主），接连。
＇81＇视之若一焉……张湛注：〃箭相连属无绝落处，前箭着堋，后箭复中前箭，而后所凑者犹衔弦，视之如一物之相连也。〃
＇82＇乌号之弓……张湛注：〃乌号，黄帝弓。〃
＇83＇綦卫之箭……张湛注：〃綦，地名，出美箭。卫，羽也。〃
＇84＇矢来往眸子而眶不睫……来，《释文》作〃末〃。杨伯峻：〃'来'字当从《释文》作'末'，眸，音móu（谋）。眸子，瞳人。眶，音kuàng（匡），眼圈。睫，音jié（捷），眨眼。
＇85＇隧……音zhuì（坠），通〃坠〃。
＇86＇钧……通〃均〃，同。钧后于前，指后箭与前箭的用力、方向等完全相同。
＇87＇尤……突出的。
＇88＇有意不心……有意念产生，但不是心本体的活动，只是心的作用，心本体是寂然不动的。
＇89＇有指不至……指，手指，引申为事物的概念。至，到。有指不至，有了具体概念，便不能包括所有的事物。如说：〃拿苹果来〃，则桔子、香蕉便拿不来。说〃叫张三来〃，则李四、王五便〃不至〃。
＇90＇有物不尽……与〃有指不至〃相近。只要有具体事物的名称，便不能把所有的事物都包括进去。只有不称某物，只说〃有〃，才能包括全部事物。
＇91＇有影不移……一般人认为人的影子随人而动，但公孙尤认为影子是不动的。影子的变化是因为人动以后产生了新的影子，原来的影子消失了。影子只有产生与消失，而不能移动。
＇92＇发引千钧……发，指头发。引，牵引。钧，古代重量单位之一，一般以三十斤为一钧。千钧，即三千斤。
＇93＇白马非马……白马，白色的马。马，指一般概念的马。白马与一般概念的马是不能等同的。这就如同玫瑰花与花、张三与人不能等同一样。
＇94＇孤犊未尝有母……张湛注：〃不详此义。〃卢重玄解：〃谓之孤犊，安得有母也？〃
＇95＇尤……过失，错误。
＇96＇无意则心同……张湛注：〃同于无也。〃无是指心的本体。没有意念，则心的作用归于无，即同于心的本体。
＇97＇无指则皆至……万物没有概念便无法区分。
＇98＇尽物者常有……能够包括一切事物的，只能是永恒的〃有〃，即存在。
＇99＇影不移的，说在改也……说影子不移动的理由，是因为人体移动后，原来的影子消失了，又产生了新了影子，而不是影子在移动。
＇100＇发引千钧，势至等也………根头发能牵引三千斤物体，是因为〃势〃到了能牵引三千斤的程度。
＇101＇白马非马，形名离也……形，指马的形状。若说马的形状，则白马也是马。名，概念。但说马的概念，则〃白马〃与〃马〃的概念是不能等同的。形与名分离，只说〃白马〃与〃马〃这两个概念，那么白马当然就不是马了。
＇102＇孤犊未尝有母，非孤犊也……俞樾：〃'有母'下当更叠'有母'二字。本云：'孤犊未尝有母。有母，非孤犊也。'《庄子·天下篇》释文引李云：'驹生有母，言孤则无母。孤称立，则母名去也。'此可证'有母非孤犊'之义。〃意为：既称〃孤犊〃，便不能有母；当它有母之时，尚未成为〃孤犊〃。
＇103＇有条……有条有理。
＇104＇余窍……《释文》：〃秽穴也。〃
＇105＇康衢……衢，音qú（渠）。康衢，四通八达的大路。
＇106＇立我蒸民……立，成。蒸，张湛注：〃蒸，众也。〃
＇107＇莫匪尔极……匪，通〃非〃。尔，你。极，准则。
＇108＇不识不知……犹言不知不觉。
＇109＇顺帝之则……则，法则。此句言顺应天帝的法则，以上四句诗，前二句今见于《诗·周颂·思文》，后二句今见于《诗·大雅·皇矣》。
＇110＇古诗也……张湛注：〃当今而言古诗，则今同于古也。〃古人把上古想像为最理想的社会，〃今同于古〃是对天下治理得好的赞扬。
＇111＇禅……音shàn（善），以帝位让人。张湛注：〃功成身退。〃
＇112＇居……固执，执着。张湛注：〃汛然无系，岂有执守之所？〃
＇113＇形物其着……张湛注：〃形物犹事理也。事理自明，非我之功也。〃杨伯峻，〃《庄子·天下篇》作'形物自着'。细味张注，似张湛所据本亦作'自箸'。作'其'者于义不长，或'为'字之讹误欤？〃
＇114＇若……顺从。
＇115＇六虚……上下四方空虚之处。
＇116＇而性成之……俞樾：〃'而性成之'当作'性而成之'。《汤问篇》'默而得之，性而成之'是其证。〃性，本性，自然之性，此处指顺应事物的本性。
＇117＇亡……《集释》：〃亡，北宋本、吉府本、世德堂本作'忘'。〃
＇118＇虽无为而非理也……卢重玄解：〃夫无为者而无不为也。若兀然如聚块、积尘者，虽则去情无为，非至理者也。〃
【汤问第五】
殷汤问于夏革曰＇1＇：〃古初有物乎？〃夏革曰：〃古初无物，今恶得物？后之人将谓今之无物，可乎？〃殷汤曰：〃然则物无先后乎？〃夏革曰：〃物之终始，初无极已。始或为终，终或为始，恶知其纪＇2＇？然自物之外，自事之先，朕所不知也。〃殷汤曰：〃然则上下八方有权尽乎？〃革曰：〃不知也。〃汤固问。革曰：〃无则无权，有则有尽＇3＇，朕何以知之？然无极之外复无无极，无尽之中复无无尽。无极复无无极，无尽复无无尽。朕以是知其无极无尽也，而不知其有极有尽也。〃汤又问曰：〃四海之外奚有？〃革曰：〃犹齐州也＇4＇。〃汤曰：〃汝奚以实之＇5＇？〃革曰：〃朕东行至营＇6＇，人民犹是也。问营之东，复犹营也。西行至豳＇7＇，人民犹是也。问豳之西，复犹豳也。朕以是知四海、四荒、四极之不异是也＇8＇。故大小相含，无穷极也。含万物者，亦如含天地。含万物也故不穷，含天地也故无极。朕亦焉知天地之表不有大天地者乎？亦吾所不知也。然则天地亦物也。物有不足，故昔者女娲氏练五色石以补其阙＇9＇，断鳌之足以立四极。其后共工氏与颓顼争为帝＇10＇，怒而触不周之山＇11＇，折天柱，绝地维＇12＇，故天倾西北，日月星辰就焉＇13＇；地不满东南，故百川水潦归焉。〃汤又问：〃物有巨细乎？有修短乎？有同异乎？〃革曰：〃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14＇，其下无底，名日归墟。八弦九野之水＇15＇，天汉之流＇16＇，莫不注之，而无增无减焉。其中有五山焉：一日岱舆，二日员峤，三日方壶，四日赢洲，五日蓬莱。其山高下周旋三万里，其顶平处九千里。山之中间相去七万里，以为邻居焉。其上台观皆金玉，其上禽兽皆纯缟＇17＇。珠鹘源陨�18＇，华实皆有滋味＇19＇，食之皆不老不死＇20＇。所居之人皆仙圣之种，一日一夕飞相往来者，不可数焉。而五山之根无所连着，常随潮波上下往还，不得暂峙焉。仙圣毒之＇21＇，诉之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