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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披衣起身,叫进婢女来问,“大人回来了没有?”
“大人好像已经往老将军府上歇息了。”婢女的头低得几欲触地。
琉熙愣了愣神,竟有些理不清头绪。
从来都是蒙恬爱她让她哄她,她早已将之视为理所当然,暮然换了位置,竟是叫她有些不知所措。
“夫人,已经快过戌时了,夫人可要用膳?”婢女躬身问道。
琉熙轻挥了挥手,“不必了。”
“是,”婢女闻言倒退几步,出门而去。
“慢着,”琉熙忽然将人叫住,“给我更衣梳妆。”
“梳妆?”婢女不解问道,“可夫人,这已经都入夜了。”
“入夜就不能梳妆啦?给我把那身红裙拿来。”琉熙自顾自坐到妆镜之前,动手整理起发髻。
婢女见状,只得连忙翻出衣裙,打进温水来,侍候琉熙梳头换衣。
琉熙装扮一新,身着绛色长裾,娉婷立于庭中月下,看一眼深重夜色,回眸笑问呆若木鸡的婢女,“美吗?”
不等众人回答,她手中长绢已轻轻一甩,勾上墙头梧桐树枝,身子翩然离地,跃上墙头。身法灵巧变幻,丝履踏过墙砖,悄然无声,于月夜下,敏捷地如一只火色的狐狸。
琉熙翻墙过院,不曾停歇,直至落在蒙武府第的墙上。
蒙武长年驻守军中,府邸空置,唯有仆臣。庭中院前,灯火稀少。琉熙挥动手中长绢,绕住廊下一柱,借力飘然腾身落于正堂屋脊之上。
她沐着一身冷月清辉,身后是一轮皓月,大风吹动她的长裾,将她的发梢凌乱拂起,她脚下丝履稳稳踏着瓦当,环顾府内四处,踱测着蒙恬的所在,整个人就像站在月亮中一般。
蒙恬斜倚榻上,手中执卷,就着榻边矮几上微弱火光细读。
灯火跳脱,在竹简上印下时高时低的火影,黑字一个个在脑海串动,却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他仰头松了松脖颈,抬眼间,却见窗外屋顶唯美身形。
琉熙如玄女天降,立在屋脊正中。此刻,她也看见了那屋中的火光,火光看似平淡无奇,但却足以指引她找到要找的人。
她翩翩跃下屋顶,闪身避入那屋廊下。
蒙恬只听耳旁窗轴吱呀一响,琉熙窈窕身影已自窗外翻入。他愣神间,那人却已脱了丝履,自他身上滚过,躺进榻上内侧。
“原来扮飞贼,还真是挺好玩的。”琉熙柔荑自他身后摸索着伸来,骤然收紧,环住他的腰身。
蒙恬扔了书卷,背着琉熙躺下,却不理她。
“生气啦?”琉熙凝脂般的脸颊贴上他的脖颈,如兰气息伴着楚楚嗓音,吹进他低低的亵衣领口,撩动他的心弦。
蒙恬依旧不理她,阖目侧卧。
琉熙将身子紧紧贴上他坚实脊背,酥手暗暗解了他的衣襟,探进他温热的胸膛,似在抚弄一把稀世的古琴。
“真不理我吗?”她含住他的耳珠,轻轻啃噬,柔声相问。
蒙恬终于抵不住她的攻势,翻转身来,健臂一展,将她纤细腰肢紧紧扣进怀里,语声中却带着微微的怒气,“你去追子澶了,对吗?”
琉熙一怔,停了手上抚触,既然木子并未告知蒙恬内情,那他又是如何知晓。
蒙恬凝视着她珀色双瞳,滚烫的呼吸携带着怒意吹在她的脸上,“阿璃在宫中传出讯息给芸姜公主,说王上派兵缉拿往洛阳劝逃吕不韦的六国使者,子澶也在其中,芸姜公主往你府上去找木子,可木子却不在,病急乱投医,竟是找到廷尉署来了。”
“蒙恬,我只是……”
琉熙的话还未说完,已被蒙恬的气势所摄,颤颤语不成声。蒙恬怒目而视,问她,“你竟为他,不顾自己的安危,连夜追出咸阳?”
“蒙恬,他是我的师兄,是我的亲人呐!”
“只是亲人吗?”蒙恬揽她的手又一次箍紧,巨大的劲道,令她觉得肋骨都要被生生挤断。
琉熙怔怔仰视蒙恬,他的眼里有沉沉的风暴,似要将一切搅碎,却又清清楚楚映出两个自己。忽然,她粲然一笑,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竟是在吃醋妒忌。
琉熙额头抵住他胡茬丛生的下颚,痴痴笑了,许久才复抬眼说道,“蒙恬,你在吃醋。你向来不介意我与子澶来往的,今日怎么如此小气?”
蒙恬含着怒意,久久瞪看怀里的琉熙,突然,低头吻下,那吻,不似往日的温柔,足足透着霸气,仿佛宣誓着自己对怀里女人的占有。他狠狠寸寸蹂躏她的唇舌,霸道的吮吸啃噬,沿着唇角移到耳后,又徐徐滑落她皓雪般的脖颈。
75、几番魂梦与君同 。。。
琉熙顷刻已被他点燃;喘息阵阵,意乱情迷。藕臂伸展;环抱住他脖颈,回吻在他唇上。原以为蒙恬会挨不住她的撩拨;可他却于情难自禁时生生将她拉离。
双瞳在微弱灯火光芒里,闪烁出与众不同的睿智和冷静。
“为什么还回来?”他气喘吁吁地问。
琉熙面上一凉,冷了神色,纠缠他的双手迟疑松了松;滑落他半敞的亵衣;却又不甘心就这样撒开,只得半松半紧,拽着他的衣襟;“为什么?你竟然问我为什么?”
“你和子澶之间的心结不是已经解了吗?”蒙恬踟蹰片刻;才问。
琉熙松了拽着他衣襟的手,扭开两人交织的视线,眼里有了泪,“原来,你是这样看我?”
他整个身子一瞬僵直,倾身覆上去,一手仍半支着身子,细细打量她的面容,忽而,他眼里宝光流动,终于吻上她的额头,唇瓣沿着她白玉雕琢般的轮廓缓缓移动,吻过平滑的眉心,尖翘的鼻,终是向着朱唇掠去。
琉熙含糊嗯了一声,深吸一口气,似是聚集了周身所有的力气,才绝然将头侧开,躲开蒙恬落下的双唇。
“玉娘,你居然冒这样大的风险去救他,我实在……”蒙恬支在榻上的一手,以肘撑力,拳头紧紧握起,重重落下,却又是极轻地砸在锦被上。
“不对,你平日不是如此小气的人。”琉熙双手抵在他宽厚前胸,语声呜咽。
蒙恬胸膛剧烈起伏,一瞬不瞬盯着身下的琉熙,许久,才深深吁出一口气道,“今时不同往日。”
“哪里不同?”琉熙娇嗔地含了珠泪,撅了嘴问。
“玉娘,”蒙恬粗粝的掌心捧起她绝丽容颜,怯怯唤她,语声将内里的恐惧、无助都一一泄露。
琉熙凝神定定望着昏暗黄光中的他,棱角分明的五官,刚毅至极的气势,却都掩不住他眼里的怯懦。
她不由晃了神,战场上如神般无所畏惧、所向披靡的勇士,竟然也会怯懦如斯。
她心尖最柔软的地方须臾融化,陷落下去,忍不住安慰他,“我既然已经嫁你,便是你的夫人。生死与共,永不分离。”
蒙恬双眸与她对视,好一会儿,才一字字道,“玉娘,我最怕的,是你的人在这里,但心不在了。”
琉熙捧了他的颊,额头抵了他的,语声极轻,却是字字分明,“蒙恬,我的心,自始至终在你这里。”她转而抚上他温热的胸膛,感受他腔子里咚咚异常的心跳,“我的心,还有你的心,它们在一起,一直都在一起。”
“真的吗?”他痴痴望着她珀色美眸,呆呆地问。
“真的。”琉熙大力地点头,接着又说道,“若是我愿意跟着子澶,那年在桃花谷,我就不会跟你回来了,不是吗?”
“不,”蒙恬颓败地摇了摇头,“不一样。”
“我还是我,没有不同。”她的指尖在他眉上轻轻扫过,抚顺他挺秀的眉毛,又在眉心印上深深一吻。
“你未变,可他变了。”蒙恬支在榻上的手一软,身子沉沉落下,覆上琉熙柔润的胴体,将她牢牢圈在怀中,“原先你与他,一个出世,一个入世。你要捍卫家国,要保护芸姜,后来,又要护住扶苏、桃夭。而他,只想要神仙眷侣隐居世外,百年江湖。你们自然走不到一起。”
琉熙本已缠绕上他的身子,忽然怔怔停了下来,只是木木与他对视。
蒙恬掩不住眼里落寞,接着说,“可现在不同了,他为楚,你为赵。你们有了共同的志向,抵御强秦,保卫家国。而我呢?我却是秦国的武将。玉娘,我很怕,怕会失去你。怕你就像当年离开子澶一样,离开我。”
琉熙双臂紧揽,搂住身上的他,热烈的吻封缄他的唇,吞下他凄怆的哀鸣。高高的□之火迅速窜起,她收回藕臂,抵着他温软坚实、伤处纵横的胸膛,拨开亵衣交领,探进衣内,复又将他完全贴在身前。
“没有不同。”她火热的吻落在他的耳后,反复揉搓含弄他的耳垂,“因为我不会变。”
蒙恬再难自已,窸窸窣窣动手解了她腰间锦带,不循章法地胡乱扯去紧紧裹在琉熙身上的长裾。
嘶啦一声,碎了绛色细锦,裂了血色长绢。铜铃掉落,环佩叮当。
随着惊起的破裂声,蒙恬又有了一丝清明,最后的不确定挥之不去缭绕在他的心头。
“玉娘,你真的不会后悔?”
“后悔什么?”她扭动着身躯低喘娇吟,势要瓦解他最后的防线。
“后悔嫁我,后悔回来。”
“从未摇摆,谈何悔意?”她在他唇上轻啄,时不时挑逗起他的回应。
“玉娘,你可知道,人,最难左右的是什么吗?”锦帛碎裂的声音又响起,他干脆利落扯去已然扯裂的长裾,白绢亵衣更是衣带未解便被整件拉下白玉胴体。
“是命运。”琉熙身上的火苗越烧越旺,眩晕颤栗,早已不知所云,不知所听,只脑中闪过一念,便粗粗答道。
“不,是自己的心。”这次,是蒙恬低头封缄她的唇,衣衫尽解,他的手游弋不定,所过之处点燃簇簇高涨的□之火,“我的心想要你,你既然回来了,便是我的,以后谁也别想夺走。”
他猛一挺身,再不复怯懦犹疑,炽烈癫狂,欲焰焚烧,裹挟彼此。
他迷乱缠绵,灼热寸寸逼近,迫住她的魂魄凌乱战栗,颠倒翻覆。
她如痴如醉,攀上他的肩头,暮然翻转,将他压下,剧烈的动作,激得两人肌肤一时间皆起了细密的疙瘩。
琉熙呻吟颤抖,语不成声,“是,是自己的心。我的心里都是你,已经无法左右。”
交缠身体如藤萝,炽热肆裂,似要将这幽寂的夜也点亮。
情雨欲雾散尽,琉熙倦懒蜷缩蒙恬怀里,玉笋般的指尖在他麦色胸前将昔日伤痕一一柔柔勾画。
“明早跟我回去吧!”她埋头他的怀里,娇嗔求道。
“嗯。”
琉熙娇俏地笑,戏谑道,“从来只听说小媳妇在夫君那里受了委屈,便抱着孩子回去娘家。可我们蒙家却都倒过来了,蒙毅见了阿若,像老鼠见了猫。蒙恬大人呢,跟媳妇闹了别扭,却自己抱着孩子回父亲府上来了。”
蒙恬拉了她抚触于他胸上的酥手,轻啄手背,细密的吻沿着乳色肌肤徐徐勾勒,将她藕臂寸寸吻遍,仰头在她肩头咬下,“我是气你,可也是做给旁人看的。”
“嗯?”她媚色溢出眉眼,含糊出声。
“我一个人在屋里摔杯扔盏,做出两人吵闹样子,又说你翻墙出府,不知去了哪里。于是自己也做出负气而走的模样……若是日后追查起来……便不会有人疑心你当日曾经离城……”他喘息断续,微微颤抖,终于将话讲完。
琉熙目光呆滞,迷离凌乱,脑中万念闪过,却只汇成汹涌心潮。她唇上他的唇,将一切爱意化为百尺柔肠,抵死纠缠。
﹡﹡﹡﹡﹡﹡﹡﹡绝武﹡﹡﹡﹡﹡﹡﹡﹡
又一次北风归春风暖时,琉熙窗前绽放了淡粉的新杏。
蒙恬知道琉熙喜爱杏花,在去岁易于移枝时,便令人将屋前两颗桂树栽去别处,自后院移来杏树植在窗前。
初春,积聚多日的大雪终于停歇,一日清晨,琉熙推窗而望,雪后琉璃世界金光遍布,阳光照耀下的庭院,玉树琼枝,宛如水晶剔透,有着一种不真实的干净明亮。廊外两株杏树嫩芽抽发,催出粉白苞蕊。
如斯景致,令人心旷神怡。
三岁的蒙艾愈发可爱乖巧,聪慧异常。
琉熙常常会于午后在庭中,教他识字背书,蒙恬则坐在梧桐树下削着木剑,用麻布细细打磨了一遍又一遍,生怕蒙艾挥舞玩耍时被倒刺扎了手。
春去夏来,宫中添了一个又一个的公子公主。可阿璃依旧无有所出,芸姜自生产桃夭,便留下固疾,虽是赵政宠爱有加,却未能再添佳儿。
可蒙恬与琉熙的家里,却仍旧只有蒙艾。
五月间,蜀地传来消息,吕不韦在家中【文!】饮毒酒自尽,家人惧怕【人@】赵政牵连,暗地草草【书#】将他埋葬。曾经叱咤【屋】六国,主宰强秦的一代贤相,最终却是不知被无声下葬在哪片僻静山野。
秦王赵政借机清除异己,下令,将吕不韦舍人中凡参加哭吊者一律驱逐出秦国边境。
芸姜却一如既往的执拗,因此事与赵政争执吵闹。直至秦地六月大旱,令她转了牵挂,忙于募资购粮分发百姓,才终与赵政和好。
七月酷暑,转瞬即到。
琉熙手中扇着蒲扇,静静坐于庭中竹塌之侧,为熟睡的蒙艾打扇拭汗。
蒙恬顶着烈日而归,刚刚步入庭中,便见琉熙哄着孩子午睡,连忙放轻步子,一步一挪,才到榻边。
他俯身看了眼呼哧酣睡的孩子,将娇妻揽进怀里,在她额上轻轻一吻,接过她递过的茶水,缓饮了几口。
琉熙小声问道,“今日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
蒙恬指指竹塌上的儿子,又指指琉熙身后屋门,拉她蹑手蹑脚走开。两人轻声躲进屋里,蒙恬又看一眼庭中,才低声说,“王上有命,令我为副使,随李斯往魏国,与魏王密商伐楚之事。”
“伐楚?”琉熙惊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所闻。
前世之中,她曾记得,楚国公主嫁于秦王,秦楚两国至赵国覆灭,邯郸倾城,一直相安无事。难道自己错了?
“是,伐楚。但秦国只调四个郡的兵力,由辛梧领兵将军,暗助魏国。”
“阿璃,她可知道?”
蒙恬想了一瞬,微微点头,“虽然王上严守此事,可恐怕阿璃也已经知晓。”
琉熙霎时心上一震,仿若有人生生堵在心头,顿顿地拿着重锤敲打,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只觉胸口阵阵绞痛。
阿璃,她也不过是一个女子,所爱之人,先杀其骨肉,再攻其故国。这一件件绝然的惨烈,接连落在她的身上,她却要如何承受。
76、几番魂梦与君同 。。。
“阿璃既然知晓;那子澶必定也已经知晓。”蒙恬淡淡说道。
琉熙抿唇一笑,瞅他一眼;“子澶正午已经遣人去找木子告别,此刻怕已在往楚国的路上了。”
蒙恬闻言;却摇头道,“就算秦国攻楚事关重大,子澶也不会亲自前往寿春报信。他恐怕是去了别处,另有高招。”
“那你怎么办?”琉熙忙问。
蒙恬眼中暖意融融;看着琉熙;“王上有命,令你我一同出使,一会把艾儿送到蒙毅府上交给阿若带几日;你收拾收拾;随我一同前往大梁。”
琉熙思忖少时,轻嗯一声,转入内室收拾行囊。
两人次日便轻装启行,前往大梁。
虽说出使魏国,与魏王密商伐楚之事,十分顺畅。可正史李斯勘定大计后即日返回,留下蒙恬处置一众大小细节。琉熙与蒙恬两人,不知不觉间,竟也在大梁停留一月有余。
待回转咸阳,已是九月深秋。
********绝武********
太液池边一眼望不尽的回廊被金色树叶所掩,半隐半现间如若挥舞的彩链,映衬碧绿池水,焕发出不真实的绚烂夺目。
那点点随风而动的碎金中闪烁的,是一抹素净到极致的牙白。回廊随地势起伏,廊上的人,时隐时现,牙白的主人渐渐清晰。
窄袖胡服,宽宽束带,单髻银冠。
琉熙一身男装,跟在戎装蒙恬身后。
飒爽里透着的,却是藏不住的娇媚。
他的大手顺势一伸,便握住了她的。
琉熙低头看了眼紧握自己的粗壮指节,嘴角的笑满满溢出,柔情抬头,投去爱恋的目光。
蒙恬却未回头看她,仿若那交握的手掌,不过是一人的双手,平静而淡然。
琉熙也并不追赶上去,只隔着半步稍稍走在后头,任由蒙恬牵着,不紧不慢沿着回廊而行。
一路转过华阳台、凤藻宫,待到一处宫门前,却见赵高早早候在那里。
赵高遥遥瞧见她俩,便迎了几步上前,躬身一揖道,“王上正在侧殿,大人请随我来。”
蒙恬回首笑看一眼琉熙,这才缓缓松开彼此交缠的手指,随赵高拾阶而上,于殿门内俯身深拜,“拜见王上。”
侧殿内,赵政正与阿璃投壶赌酒,见蒙恬与琉熙入内,这才停下手中游戏。
赵政拍拍双手,仿似豪不经意,徐徐走出殿外,对蒙恬笑说,“咱们往正殿去吧,别在此烦扰她们师姐妹说笑。”话音未落,袍裾已出槛外,消失于重重宫殿之间。
琉熙苦笑摇头,分明是赵政意欲避开阿璃论事,却偏偏拿她说事。此时此刻,在这秦宫之中,恐怕只要是个明白人,便知她与阿璃早已势同水火,不共戴天。
苦笑间,她悠然抬头,本以为会迎上阿璃怨毒的寒芒,却未料想,是一双明净的瞳眸。
“熙儿姐姐,”熟悉的明丽笑颜,好似秋日绽放的朵朵金桂。
“公主……”琉熙惊愕间忙掩了双唇,半晌才缓过神来,“你怎么在这儿?”
“熙儿姐姐,”那人压低了绵柔的嗓音,轻轻说道,“叫我云溪。我是楚妃宫中的女官。”
琉熙错愕地望着眼前的美人,谁能料想,曾经尊贵之至的赵国公主,竟会纡尊降贵,甘做女官。
她愕然片刻,恍然大悟。方欲细问,却见云溪已低头缓缓退开,指尖暗指阿璃。
夕阳炫目的光洒落殿内幽黑砖面,明镜似的地面上,一袭血色的长裾静静拖坠,阿璃白玉般的脸颊显出苍凉神情,乌黑美眸定定看着殿外遥遥远去的身影。
她立在殿门之内,纹丝不动,目光却早已溶进那玄色的背影中去了。她半个人在暗处,裙裾却浴在金红光芒中,显得神色愈发落寞。
“你恨他吗?”琉熙轻移莲步,无声走近去,忍不住问道。
阿璃的双唇翕合,含混间吐出只字片语,“舍不得……”
“什么?”琉熙听得不真切,不由又上前两步,站到她身后。
“舍不得。”
琉熙一怔,耳边忽而有嗡嗡的震响。
爱,要如何,才能连恨都舍不得?
她呆呆立着,阿璃却淡然转过身来,面上不复方才的凄哀,霎时结上万年寒冰。
“蒙夫人,身为赵人,却做秦使,出使大梁,却说魏王出兵伐楚。这一路,你可还走得安心?”阿璃的声音听来柔媚无骨,却如寒冬严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