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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武-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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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来,就送你去见你爷爷。”

裴夫人“哟”的一声笑呼出来,转头与夫君对视大笑,蒙恬暖暖一勾唇角,仍是小口小口呷着耳杯中的佳酿。

蒙毅看看寒光森森的剑锋,无计可施,只得乖乖奋力消灭饭食。

琉熙便也得了自在,悠然斜倚下去,目光投向天际边华美似锦的晚霞。

暮色四起,渐渐有了露气。裴夫人命人撤去酒桌,酽酽烹上茶来。

琉熙饮了几口,便即告退。蒙武和夫人兴致尚高,仍旧坐在庭院正中饮茶谈笑,蒙恬蒙毅起身送琉熙出来。

到了门上,蒙毅借口天色已晚,执意要送琉熙回馆驿。蒙恬起初不置可否,默站一边,噤声不语。忽然,琉熙扫见他目中惊电似的一闪,眼角余光循着他的视线瞥去,果然在街市巷口找到了那抹暗灰。

琉熙不惊不惧,眼中意味不明,嘴角微掀,那群人已经跟了她数日,但凡她出门,必有一至两人尾随。皆是暗灰细麻短衣,看似咸阳田头百姓,身手却矫健不凡。有几次琉熙故意使出功夫疾走躲避,却是发现身后之人根本无法轻易摆脱。

一经的沉默后,蒙恬忽然开口,“还是我送玉娘回去吧,蒙毅你先进去。”语气中透着无可反驳的威严。

蒙毅虽然平日甩赖厚颜,可对兄长却是敬重非常,更何况蒙恬此时话语中略带命令之声,他不舍地看了眼琉熙,终是悻悻然回转府中。

目送蒙毅进去,蒙恬才朝琉熙暖笑说道,“走吧。”

琉熙也不扭捏,回身不疾不徐走起来。

蒙恬却也不赶上前去,只是按剑走在侧后,两人相隔一马距离,亲近却不暧昧。

初升的弦月并不明亮,落在街道边高高低低远远近近的宅邸屋舍上,给周遭抹上昏黄的冷光,也将两人完美的轮廓模模糊糊勾勒出来,投在地上。

街口巷角的行人愈发稀稀落落起来,偶尔有晚归的人,借着道边人家的夜灯疾走赶路,行色匆匆中,不禁稍停侧头瞥看道上这一前一后徐徐慢走的男女,或赏析,或鄙夷,或不解,或惊异,但都只一瞬,便又急着继续赶路。

琉熙垂着头,默然漫漫走着,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脚下自己的影子上,双目余光不时瞟看周围躲躲闪闪的灰衣人。

夜雾渐起,闪烁星光合着月华,一同照落空旷的石铺街道,纵横笔直的石道在冷光下泛起玉霜遍地。万籁俱静,安静的似乎只能听见晚风幽幽吹过,虫儿低低鸣叫。

琉熙不紧不慢地走,忍不住时而抬头,看一眼道边民宅里透出的融融暖光。心里忽然生出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孤寂与无助。

异国他乡,冷清街道,敌意四伏,却只她一个人在走,一个人在坚持,一个人在抗争。正如这漫漫重生之路,为了父亲母亲,为了家国,她也是一个人,呐喊着去改变一切所爱之人的命运。

父亲母亲不能陪她,国君公子昏聩无能,爱人避世隐居山林。只她一人……一人……

笔直的街道,似是没有尽头,便如同这陌陌红尘。

岑寂空旷的街巷里,不知为何竟是起了嗖嗖凉风,回旋轻啸,吹动她轻绢衣裙,罗纱浸了夜露,凉凉贴着身躯,寒意一丝丝渗入骨子里去。

她微微打了个寒战,身心俱疲下,肌肤上的凉意轻易便透到心口上。

无声无息中,后背一暖,玄色风氅却已落在肩头。

琉熙边系起绦带,边回目去看身后的人,他却早已退开,按剑挺直站立。浅浅的暖笑,嘴角是平的,可眸中笑意却是盈盈透溢出来,神情坚定慨然,宽阔肩头只是松松垂着,却似能撑起天地。眼里的笑却暖的,一如道边人家透出的灯火。

她目不转睛凝视他,欠身回以一笑,回身继续往前走。

脚下双影参差移动,他始终按剑跟随,却没有追赶上来,与她隔着一步之遥,只一步,不会近,却也不会远。

“玉娘,”突然,身后传来他的呼唤,琉熙倏然转头过去,投以同样温暖的一笑,他却指指前方,“馆驿到了。”

琉熙蓦然抬眸回身去看,果然见到那六扇玄色大门,中门已经关了,只西边小门犹留着一扇未闭。

“多谢蒙恬大人相送。”琉熙微欠了欠身,想要目送蒙恬离去。

然而,蒙恬却是岿然不动,月光下,健硕身形犹如铜铸石刻,威武得让人心安。

一瞬,琉熙明白过来,转头缓缓走入西侧小门,待走至门内,才又回过身去。本想道别,却已见他刚毅背影没入暗黑街巷。

29

29、落花风雨更伤春 。。。

作者有话要说:师兄来了。呃……可能来的方式有点不合大家的心意,不过他终究是来了。亲们,一定要恨对人啊!——早春芳华

灯火照亮巍峨宫殿,煊赫仪仗,珍馐美食,绝技舞娘。这是一场华美绝伦的秦宫夜宴。

五日后,便是选定的选妃大吉之日。是以今夜宫中大宴,盛情款待六国公主及随行使臣。

王台高高在上,台下明灯高燃,台上左中右各摆着一张精美几案,正中坐着秦王政,两侧坐着的,便是这个国度里目下最尊贵的两个女人,太王太后华阳夫人和太后赵姬。

台下殿中,六张最大的桌案后,分坐六位美人,便是来自六国的公主,她们中有一人,抑或几人,将取代台上那两位,成为秦国最最尊贵的女性。然而,在她们的心中,是热切期盼这种尊贵,还是躲之唯恐不及,怕只有自己的内心底里才能知晓。

各宫公主身后分坐使臣及女官,与秦国公卿混杂在一起,大大小小的几案布满了整座大殿。

蒙武这日正巧往军中换防,未来赴宴。蒙恬官微,本不在被邀之列,可他却因为挂着郎官的空衔,也得以陪席末座。蒙毅则是至始至终侍立在王台下,双目如炯,浓眉英挺,脊背坚毅笔直,甲胄披身,周身散发着难以言喻的阳刚。灯火折射过他身上的玄甲,散开金光万缕。

琉熙紧挨芸姜公主,雅坐在侧后,整夜滴酒不沾,不时扫视殿上角角落落,环顾四周人影流动。

她的视线徐徐扫过对面韩国、齐国、楚国来使的坐席,目光凝定在阿璃志得意满的笑容上。不由心头一凛,阿璃分明应当已经知晓,赵国公主被内定为王妃,五日后的大典,不过就是一个礼仪上的过场。那日太液池边,阿璃如同一只骄傲的玄鸟,对她极尽侮辱与忿恨,那才是此刻应有的表现。

志得意满?杀机四伏!

琉熙顿觉脖颈处森然凉意嗖嗖,却故意压了压心头胆怯,举杯向阿璃遥遥一敬。

阿璃妖娆撇嘴媚笑间,身子却是往侧厢微靠了靠,恰恰显出原本被她身形所挡的陪侍。白绢深衣,广袖微敛,面目清朗,身姿俊雅。气如明月照静波,魄似江河入大海。

可那抹柔和的白色,却掀起琉熙心中汹涌巨浪,惊涛拍打着她心底的每个角落,是愤怒,或是郁结。血浪翻滚催沉她的脉动,一下下似重锤敲落心头,每一击,都不偏不倚砸在破裂的伤口上,几乎令人昏厥的巨痛。

纵是横隔整座大殿,纵是殿中灯火闪烁昏黄,即使隔着千山万水,那人只需于众生中一个回眸,她便能认出是他——子澶。

琉熙无法抑制地抽搐起来,眼中顷刻便蓄满了泪水,强忍着没有落下,却在将眼泪逼回的瞬间,生生在心里划出新的破裂。

阿璃瞅了她一眼,笑得愈发明媚,在那袭深红锦帛长裾映衬下,显出动人心魄的极尽魅惑。然而,她身后的子澶却目光定定端坐,眼中没有焦点,整个人仿若被抽去了魂灵。

琉熙阖目,缓了缓心神,不去看阿璃春风得意的笑脸。再睁眼时,却见蒙毅带着位皂衣宦者,站在芸姜公主侧前。

两人深深一拜,蒙毅才声若蚊蝇地说,“芸姜公主,王上有请。”

公主一阵怔忡,为难地回首看向琉熙。

大婚未办,名份未正,此时私下相见,的确于礼不合。更何况……秦王此时要见的,恐怕是芸姜,而不是赵国的芸姜公主。

琉熙瞅了眼座上,赵政已借口更衣起身隐入宫道之中。

皂衣宦者催促道,“请公主速随奴臣来。”

琉熙脑中流光般闪过无数念头,却是无计可施,举头无助地看向蒙毅。蒙毅朝她爽朗一笑,嘴角在颊上划起烂漫粲然的弧度,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公主惊惶无措,死死拽住琉熙如霜皓腕,几乎掐出血色来。琉熙轻握了握她攥紧的小手,颔首示意她放心随着侍者去。公主这才离席理了理裙裾,垂目碎步悄悄跟上隐入人群的侍者。

蒙毅也忙回身跟上,却被琉熙叫住,“蒙毅……”

他倏然转回头来,笑出朝阳初升,“我跟着,你还不放心吗?!”

琉熙贝齿轻噬殷红唇瓣,重重点头答应,“拜托!”

蒙毅向她一抱拳,敏捷身形霎时没入如潮宾客,但隔着老远却依旧能一眼认出他来,便如同那雀鸟群中的雄鹰。

琉熙于惶急忐忑中强压自己坐下。

罢了,横竖早晚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即便今日秦王认出公主不是年少玩伴,有吕不韦在,有太后赵姬在,立妃之事却已绝不容推翻。更何况,依琉熙所见,赵政看似顽劣任性,却心机深沉,也未必会因儿女私情废国家大事。

既然如此,有些事,却倒是宜早不宜迟。

想到此处,琉熙回复心神,静候公主回来。却不料,公主去了不多时,太后赵姬竟然传命散宴。本也已歌舞乐酒了一夜,公卿使节中不乏疲累的人,听太后传命撤宴,便兴高采烈跪拜谢恩而返。

琉熙焦急万分,却见王台上独坐太后赵姬,太王太后华阳夫人和秦王赵政却都不见了踪影,心里越发的焦躁。又眼见使臣们纷纷拜别,做鸟兽散尽,大殿中的宾客不多时,便已寥寥无几。如此拖着,却也实在不是办法。

于是拉过酒至半酣的赵国内史李和,嘱咐他去王台前行礼拜别。自己则翩然闪出殿外,凭着这半月来几次入宫向太后问安时默记下的路径,试图自行在后边侧殿间,找寻芸姜公主的所在。

森森宫阙,自深浓夜色里凸现出恢弘轮廓,飞檐似刀戟,挑破天空。琉熙躲闪身形,找了两处,仍是不见公主行踪。

正在恍惚间,却见刚才领走公主的那位侍者穿庭而过,琉熙忙闪身避入墙角,顺势将那人拖拽过来,髻上玉簪在手,直抵宦者颈项,但有异动,便叫他血溅当场。

“说,芸姜公主在哪?”

侍者惊恐,粗粗喘息,咽了口吐沫才说道,“蒙毅小将军已护送公主离宫,女史自行离去便可。回到馆驿,便能见到公主了。”

簪尖骤然收紧,隐隐有迫人之力,“当真?”

“当真!女史信不过奴臣,难道还信不过蒙毅小将军?”

琉熙收回手来,“好,那你走吧。”可那侍者才刚跨出一步,她便手起劲落,闷闷一声后,侍者应声倒地,琉熙逶迤而出。

她灵巧身形如夜中精灵,沿着殿墙疾步掠过,不多时,便已安然立在宫城南墙内。因她有了吩咐,李和已带着四名随嫁女官登车离去许久,宫门前空余一个车夫驾着軿车仍在等候。

琉熙提裾快步走过青石铺就的直道,径直往车驾而去。昏黄宫灯之下,她的影子一闪而过,却又驻足暂停下来。

“玉娘。”宫灯下按剑伫立的人柔声唤她。月色合着灯影,匀匀铺洒在他墨绿锦袍上,似有细微银芒流转。鼻梁高挺,眉眼暖笑,身姿坚毅挺拔。

“蒙大人。”琉熙欠身一笑。

“走吧,你的车在宫门外等了许久了。”蒙恬示意她先行,自己缓缓跟随侧后。月横中天,投下青白玉光,将她的影子照落在他脚下。他顿了顿步子,放慢了速度,不去踩那婀娜蹁跹的丽影。

琉熙听他停了,却也收住脚步,回身相看,两人眸光相触,溅出四目暖意,“蒙大人是在此特意等我的吗?”

“馆驿离着在下的府邸不远,顺路送送。”蒙恬仿佛漫不经心答着。

“蒙大人其实大可不必担心,那群人已经跟了我大半月,我身处秦都咸阳,又是赵国送嫁女史,若是有人想下毒手,除非是吃了雄心豹子胆。”琉熙神色淡淡,坦荡说道,“且不说这赵史的身份,即便真的动起手来,论身手,吃亏的,也未必是我。”

琉熙漫漫一席话讲完,两人已恰好到了车驾前,她站定下来,暗示蒙恬可以自行离去,蒙恬却仿若未知,屈膝让她踩踏上车,才自己掸了掸衣袍,飞跃而上。

琉熙挑帘躬身正要坐入车厢,却听耳边淡淡飘来一句,“玉娘,其实,你不过就是一个女人。”

她刹那闪了神,耳边磁音回漾,“你不过就是一个女人……一个女人……一个女人……”

还不及回过神来,蒙恬却已接过她手上竹帘,送她坐进车里。车辕辘辘滚动,驶离月夜宫城。

帘外,暗影重重的高台宫阙渐渐模糊,也愈发朦胧了隐在浓黑夜色下的那袭素白绢衣,子澶沉沉吁出一口气,正要转身走下楼台。回首间,却发现阿璃不知何时已立在他身后重檐的阴影下。

“怎么,舍不得?”她朱唇皓齿只见迸出几个字来。

“你答应过我,不伤人性命。”他专注视线直看进她的深心,冷冷淡淡话语,似在述说,又仿佛更像命令。

阿璃轻蔑长笑,“放心吧!伯父说过,女人不能杀人,杀了人的女人,就不是女人了,身上会有戾气。我还舍不出自己,去换她。”说罢,又是一阵娇笑,逶迤红裙转过迂回空廊,才终于消失不见。

子澶再回眸时,那车却已驶远。

軿车轻摇,车内两人并肩而坐,彼此隔开一人距离,琉熙忍不住侧眸看他,却见蒙恬时不时将目光透过车帘间隙,投向夜色深处,神眸似空中盘旋的猎鹰,警觉地窥探着四周,目光坚定、毫不含糊。

琉熙坐在他身边,顿时有种莫名的心安,就像三九寒冬安然坐在家中一般,重帘低垂,屋中拢炭,炉里燃香,甘馨温暖。一时间竟然忘却所有烦恼、痛苦、失落、无依、孤独……

静静的夜,唯听马蹄嘚嘚踏过青石官道,火炬噼啪跳跃熊熊火焰,时间无声流逝,不觉已到馆驿。

蒙恬率先跳下车去,才回过身来相扶琉熙,琉熙轻搭他浑圆肩头,翩然落下,两人无语,依旧一前一后走着。他默默相陪,直送至馆驿门内,才转头自行离去。

琉熙方想道别,却被急着赶出来的芸姜公主一把拽住,“熙儿姐姐,你可回来了,急死我了。”

琉熙醒悟,忙问,“秦王说了什么?”

芸姜无辜地摇头,“我没有见到秦王,侍者领着我刚出大殿,就见太王太后也跟了出来,往西侧配殿去了。蒙毅小将军见机行事,亲自护送我出宫回了馆驿。”

琉熙心上一松,呼出一口气来,目光流连,徐徐扫过庭中陪侍的女官,停留在云溪面纱之上。

30

30、落花风雨更伤春 。。。

作者有话要说:会桃,其实就是樱桃,在春秋战国,称会桃。《礼记》中,有“仲夏之日以会桃先荐寝庙”的记载。

然后……某春是来道歉的,某春今天犯了一个错误,早上出门忘了带U盘了,所以下午没有更新,现在洗香香以后来给大家补回来。呜呜……各位亲,乃们就原谅偶吧!求乃们了!——早春芳华

翌日晨起,琉熙亲自查看过选妃当日公主所用服饰,又细查妆奁。本来就带着心事,忙碌中,不知不觉间,半日却已过去。

公主差使女官来请琉熙一同用膳,琉熙才停下手头诸事,往公主屋中去。

琉熙坐定,摘去面纱。陪侍的女官才一一将膳食端入,先以银针试毒,查看无异后,方才敬上。

公主笑着夹了一箸菜,放入琉熙盌中,“熙儿姐姐也过于小心了,芸姜又不是父王,哪会有人要谋害呢?”

琉熙紧抿唇角,故作轻松,“小心总是无错。”说着,抬手夹起一箸饭菜,塞进嘴里。只觉索然无味,如同嚼蜡。

“熙儿姐姐,”公主担忧看她,“昨日宫宴回来,我就看你脸色不好,可是累了?”

琉熙放下手里竹箸,茫然无措地摇摇头。

子澶绢白身影又浮出脑海。

那人,曾经宁可弃她,也不愿走出云梦深山。可昨日,强秦国都之中,宫城夜宴之上,却出现他出世身影。坐于公卿之间,楚国公主身后。

他分明看见了自己,却似未见一般。

阿璃得意媚笑,如刀刻斧斫,落在琉熙心头,心中繁丽杏花一夜落尽,只余一地落英混泥沼。

“那是哪里不舒服?”芸姜公主关切追问。

琉熙无力笑容透出惨白容颜,又是微一摇头。

“哦……芸姜知道了,那一定是思念夫君了。”公主调笑道。

琉熙还是摇摇头,“公主,琉熙并未出嫁,那日在宫中,黛姬不过是为我解围,才说我已然嫁了。”

“哦,”公主诺诺点头,片刻,才又掩嘴笑问,“怪不得熙儿姐姐之前好几次提起,等我入宫以后,就要返回云梦,原来是急着去与未婚夫婿成亲啊?”

琉熙惨然一笑,难掩讥讽与落寞,“回不去了。”

“为什么?”公主急问。

琉熙提手给公主夹了一块鸡脯,勉强笑说,“别问了,公主快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公主扑闪双睫,“那我进宫以后,你还走吗?”

“不走了。”她答,默然许久,才接着喃喃,“我已无处可去。”

云梦山里她再没有容身之处,邯郸城中皆知她已然出嫁,两处都回不去,也不愿回去了。

陪侍女官见两人不再动筷,便将酒菜静静撤去,换上泉水洗净的会桃来。

深红漆盘乘着一颗颗玉珠般晶莹粉艳的会桃,叫人食指大动。

琉熙惊问,“这会桃是哪里来的?”

会桃乃是贡果,即便宫廷之中,也是稀奇,每每用来祭供祖庙,民间根本难得一见。

女官笑答,“是宫里送出来的,送与公主与翁主共食。”

琉熙还在惊异,芸姜公主却早已几颗下肚,忙不迭吐出圆核来,又连连塞进几颗,孩童模样,引得琉熙忘忧而笑,道,“公主吃吧。我恰好刚才没有吃下饭,空着肚子,吃会桃也不好,这些都给公主。”

公主一边吐核,一边怯怯问,“你真的不吃吗?”

“不吃。你慢点,现在吃不了,放着慢慢吃也行。”

公主笑似蜜甜,又急急将一颗会桃放进嘴里。

陪嫁的几位女官也调笑起来,这个说,“王上现在就会心疼公主了,猜着公主喜欢会桃,就让人偷偷送来。”

那个说,“蒙毅小将军真是深得王上宠信,翁主也沾了光了。”

琉熙黯然惆怅中微微一笑,众人说笑着,一盘会桃秋风扫落叶般被芸姜公主一人吃得干干净净。

饭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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