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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娃别传-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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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这是啥地方?”

  “泾河边笸萝庄……老岸上,这是泾河滩老岸下周老汉的窝棚!”

  “笸箩庄,没听说过。我乏得很……”

  兴娃说倒,就倒下去了。

  “这,这娃身子受亏了。”

  兴娃又打起酣来了。

  兴娃睡着了,周老汉折腾了半夜,乏劲来了。他半坐半靠的在棚柱上,勾着头也睡着了。

  兴娃受惊连饿,虚弱得脑子里,钻进了他捉不住看不清,摸不着的东西。

  一会儿是狐狸精变成女人,笑咪咪向他走来,转身尾巴在地上扫起细细的灰土,偏过脸对他笑,笑得让他有点心动。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但只一刹那,那脸变成周仓的黑脸,脸是从下往上黑的,黑着黑着口里呲出两颗獠牙……獠牙他没看清,就变成一条双头蛇,白色的,像他过去肚子拉出的蛔虫。这蛔虫还动,动得极快,看不清……啪,蛔虫不见了,锁子来了。他对兴娃笑,说话,听不清只见嘴动,兴娃想总是好话,可是脸上却半边红半边黑,……黑的变成黄的,黄的里边长出胡参谋长。凭帽子他觉得没错,只是脸看不清,似乎塞到牛粪里。牛粪发出嗡嗡声,哗……飞起一群屎壳郎,遮天蔽日,……像一个大黑锅扣下来,他出不来气。大叫“救命!”

  “听,他醒了。”

  一个姑娘声。

  “小伙连吓带饿,神虚的很,总算捡了一条命。”

  他听到有人走近,在他脸上看。他记不得这张脸,也专注的看这张脸。头发花白,脸肌慈祥有力,两眼有神。他张嘴了。

  “你叫个啥?”

  “兴娃!”

  “再大点,别像蚂蚁叫!”

  兴娃觉得自己鼓了很大劲,可是声不大。他闭上嘴,头偏向一边。

  “嘿嘿……这小伙还有脾气。快把拌汤给喂半碗。”

  兴娃闻到酸辣拌汤味儿,肚子咕咕,口流涎水却有泥腥味儿。

  “我不给他喂!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知道,就是不喂!”

  姑娘把拌汤罐子往兴娃旁边一墩,扭身走了。

  兴娃实在忍不住那香气的诱惑,先偏过头,接着半个身子随头侧向拌汤罐。

  “这就对了,挣扎着喝。”

  “我……喝……水!”

  “对,给他水清清口。”

  姑娘极不情愿的端了碗水递给兴娃,兴娃喝了几口,吐了。又喝了几口,挣得头上渗出汗水。

  远处大路边有人喊:“周王八。”

  老头应声走出棚子。兴娃奇怪,这老头为啥起了这么个名子?拌汤味儿太有诱惑力了。他立马忘记王八还是王九,侧身抱起罐子,喝了几口,品品香味。歇了一阵缓缓气,又搬住罐子再喝几口。喝着喝着劲来了,他盘腿坐起来抱起罐子,喝了个精光。还用筷子把留下的鸡蛋苜蓿丝儿送进嘴里,这才听到姑娘哧哧的笑。

  “他也不怕噎死,嘻嘻……”

  “笑,笑……他不是饿急了么!”

  “行了。”

  兴娃回过头,身后站着周老汉和一个拾粪的留胡子的细瘦老汉。

  “饿的时间长了,要慢慢吃。吃少一些,吃勤一些!”

  那个细瘦老汉指点着说。

  “鳖熊,你是内行!”

  周老汉显然是开玩笑,鳖熊也不计较,坐在一块麻石上,把粪铲在手里墩着:“当年在二军时,行军三天没吃啥。饭好了,连长喊一人只准吃半碗,话还没完,大家像发疯扑向黄米饭。半碗,有人两碗,有人三碗。不到一个时辰,死了六个。撑死了!鼻子口出血。王八,要给娃说哩!”

  周老汉嘻嘻笑着说:“拌汤,不碍事,不碍事!”

  鳖熊看着兴娃:“缓过来还是个壮实小伙。家在那儿?弟兄几个?”

  兴娃想:“这是哪儿,我咋到这儿来的。你们都不说还问我。莫名其妙!”

  “这娃言腆,不爱说话。前后只说了两句话。”

  “那能叫说话么,让我还当是哑叭。对了,前几天中央军的浮桥断了,河塌了,拉民夫捞锚,听说淹死了*十个。还失踪了几个。喂,小伙你是不是让人家拉去捞锚的?”

  兴娃看老汉很慈祥,没恶意就点点头。

  “你是不是被水冲的,痴啥?让水冲下来挂到树上,你这周叔救了的。”

  兴娃点点头。

  问得大致清楚了,老汉挺直腰,叹了口气,对周老汉说:“和这娃说话,能把人挣死。这能过成日子!”

  “缓过劲就好了。来的早不如来的巧!你既来的早,又来的巧。刚才我把话给你说了,你办法稠点点多给咱成全。”

  “兄弟,哥尽心!”

  “这是你四伯,是我的老哥。”

  周老汉看兴娃要起来,就按住他。

  “别起来,别起来。你得两天缓!缓过来好说,缓过来好说。”

  兴娃喝了拌汤,又有些迷糊。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七章  恋上胭脂(1)
第七章  恋上胭脂(1)

  大嫂费了很多周折,找到周家。

  周老汉叉腰立在门口,不放他们进去,也不让兴娃出来。任大嫂哭诉求告,周老汉搭下眼皮,只当没听见。

  鳖熊老汉看不过眼他的作法。那有牛不喝水强压头的事。拉大嫂在门对面大椿树下的石头上坐了。端来茶水,劝大嫂先别难过,去门口拉周老汉。周老汉恶恨恨的抓住鳖熊老汉又是瞪眼,又是拽手,拉着进院,重重的关上门。

  有一锅烟功夫鳖熊老汉,喜咪咪噙着烟锅,从门里出来。踱过村道,说:“好事,好事也得有好办法么!”

  大嫂挺腰睁眼,还未开口,鳖熊老汉倒先说得大嫂倒吸一口凉气。

  “大叔,使不得,使不得!”

  “你别生周老汉的气,老汉是个实诚人,就是那个直扛扛脾气。我一搭手就说,不能硬来。你看上人家,也要人家看上你么。强扭硬扯那能行!”

  “不是,不是,大叔,我不怪周大叔。让我兄弟上门,万万使不得。”

  说着不由得边流泪边将兴娃小时没了爹娘,由她养大。如今兄弟四个,要招人在村里人面前说不起话,给死去的爹娘咋交待。说到伤心处,压抑不住放声大哭。惹得娟子也落泪抽泣。围观的村民同情的吸嘘不止。

  任鳖熊老汉,穿梭般过来过去说,周老汉的倔劲老不松。到了天快黑,大嫂愁容满面,领娟子回去了。

  大哥说:“一个逮鳖的,招人是假话,要钱又不好开口。明天我把人领回来。”

  第二天大哥拉大青骡子驮了二斗麦三十斤棉花,拿了刘营长条子,从浮桥过去先按大嫂的话到鳖熊老汉家。

  “老叔,这事得麻烦你美言两句。为人就要讲个仁、义,咱有恩当报,有仇必复。我先带些礼性,全看老叔了。”

  说罢把二斤卷烟,双手捧到老汉面前。

  “周王八看上你兄弟是真心。他只有一个闺女,女娃长得不错。这上门汉难招。老汉……好,我再去说说。他那拗劲,你千万别急。再说,你兄弟人家真当自己儿子照看哩。”

  这王八周老汉不说招上门女婿的事,说要10石麦,三百斤棉花。

  老大听了一喜一忧。喜的是跟自己想的来了,忧的是直叫苦。默头半天,一拍膝盖说:“救命之恩,万金难报。老叔提的不多,我先把这点东西放到你这儿,回去筹措好再送来!”

  鳖熊老汉看老大起身抬腿要走,就按老大坐下。

  “别急,别急,事缓则圆。十石麦三百斤棉花,你都不嫌多?”

  老大流泪了。

  “大叔,内情也许你知道一些,为我这兄弟,满说十石麦,三百斤花,再多一倍,我也愿意。真的,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话先人口授心传,我兴中忘不了。”

  “有这话,这再找他周王八。我不信他个假王八,还成了真王八。讹人呀!”

  鳖熊老汉磕了烟锅,把烟杆向脖后一别,气势汹汹的出了门。

  “周王八,你是讹人呀!怪我把眼瞎了,心让鬼迷了,把你话原盘奉上,让人家嘴不说心里骂咱是一伙讹头鬼!”

  “别生气,别气出病。他哥咋说!”

  “人家咋说,说你要的不多,三倍五倍也值。他卖庄子卖地也应该。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你那些话显出咱村里人是地下爬的,泥里滚的。咱谁不知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让我把人丢了!”

  “哈哈哈……丢的好,丢的好!甭摇手,话我能说下去。我是试他哩!若他为难,下一步我就给他钱,把娃给咱留下!”

  “你球日的鬼大,为啥把我往口袋装!”

  鳖老汉气红了脸,瞪圆了眼,嘴撮了几次,把想吐到周老汉脸上的口水,狠猛吐到地上。

  “再装谁?不装你再装谁。走,到你家去!”

  周老汉经鳖熊老汉一介绍,老大就作揖磕头。

  “免了,免了!”

  两个老汉立即伸手拦起。

  “周大叔,我兄弟的救命之恩,永世难忘。你说咋办就咋办?绝对要好好报答你泥里水里,救他养他的恩情。”

  周老汉频频点头,等老大坐了,清了清嗓子。

  “你叫兴中,对,我实在是看上了你兴国。忠厚老实,沉稳持重。你说像这娃,挑上灯笼到哪儿找?到手的鸟能让飞了。他大嫂来说过了。看来这一步走不成。我倒没啥,我老伴不行。让我想办法,我就想了个臭办法,你甭小看了我……”

  “大叔,我咋能小看!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如今我救了你兄弟,结不成亲,总得让我老两口落个人情么!”

  “你先把这薄礼收下,……”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七章  恋上胭脂(2)
第七章  恋上胭脂(2)

  大哥作了个揖,诚恳的话未说完,就被周老汉打断了。

  “兴中,别看我外号不好听,我也是凭下苦挣几个钱,咱不是空里逮,打着要,叼着吃的鹞子牌。”

  “王八就王八,王八卖大价。说老实话,人家富在庄子房碌碡场上,他富在嘴上。”

  “房是招望地是累,挣下银子催命鬼。穿是给人看哩,吃在自己肚子里。再说如今世事乱如麻,土匪兵痞,……就是保上县上,那个都想吸你血敲你髓,有了钱就有罪!”

  老大有点迷糊,你要落人情,不要这不要那落个什么人情?再什么能补上你这个人情?

  其实周老汉实在爱兴娃,他想即使不能招女婿,隔三月两月让兴娃来见一见,陪一陪,在他家里吃吃饭。他不爱说话没关系,凭空添上一口人,也有个热闹。原先想把兴娃认个干娃,他同女儿年龄相当,做干娃不委屈他,如今看兴中已经四十左右的人,就不好张口。只拉闲话不说正题。憋熊老汉并不笨,他看出周老汉心思。原来心在招女婿上,周老汉没透过底儿,如今只能猜度。

  “我看你把兴娃认个干娃……”

  “唔……”

  周老汉身向后靠故意一惊,眼神里却是挡不住的喜悦。

  “不行,不行。你看这老大……你看这老大……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老大觉得只要救命恩人高兴咋都行。

  “周大叔,你要不嫌弃,就认我弟兄做干儿吧!”

  “这,这,……这我消受不起,消受不起。救人命是天经地义的事,……我不能……”

  “哈哈,……我看就这样了。”

  鳖熊老汉顺水推舟。老大立即爬下磕了个头,口称:“干大,侄儿给你磕头了。”

  周老汉兴奋了,手向门外一指说:“走,到家里去,到家里去!”

  这时兴娃正和胭脂在后院枣树下看一本书,指指划划给胭脂讲。周家房不高,盖的严实,倒橛*子带阁楼,像个瓮瓮。任你门前车水马龙,人呼娃喊,后院啥都听不到。前两天周老汉叮咛过,啥事都不准给兴娃说,所以兴娃一直不知道大嫂和侄女来找。胭脂她妈说:“你有病,病好了回去。”每天熬药,早上一顿,晚上一次。兴娃觉得不苦,还有点甜味。胭脂说:“这药贵得很,是两个鳖的价钱!”现在他俩听到门响,还传来周老汉的声,随声是几个人的脚步。

  “胭脂,把你兴娃哥引出来。”

  胭脂稍一迟疑,就合住了那本书,原来书名是《女儿经》。胭脂她爷念过几天私熟,他疼爱孙女,一天把教字当逗娃玩哩,这样就认识几个字。

  周老汉指着胭脂说:“这是丑女儿胭脂,快叫大哥!”

  胭脂恭恭敬敬叫了声,斜了他爸一眼,叫大哥似乎不明白为啥,对叫她丑女也有些不满意。

  “不丑,不丑,满亲疼的。”

  老大说的是真话,胭脂长得相貌清秀,双眼灵气充盈,高鼻梁,薄嘴唇。他心想:要不是独女儿,就把这门亲认了。

  老大和兴娃认了干妈。

  胭脂也认了两个干哥。

  吃了饭,喝了酒。

  “这次我给胭脂没带啥。回去做些准备,让兴娃和他大嫂再来一次。”

  “都忙忙的,收秋过了再说。”

  周老汉话让老大敬佩,别看是个捉鳖的,话出口实在周到。《论语》中说三步之内必有芳草,三人行必有我师。这话不假!不过,事不能搁,那怕过来半天,借这浮桥没拆,来往方便。

  临走,周老汉执意不要麦和棉花,推来让去。最后还是鳖熊老汉搭了话。

  “既拿来了,又拿回去,有些见外。就这二斗麦,三十斤棉花,算两个干哥给胭脂的见面礼。行不行。”

  这一下周老汉没话了。

  叹了口气说:“我这人就贪财了。”

  “咋能说到贪财!”

  鳖熊老汉觉得周老汉那股拗劲上来了,也不相让,这样话伤人家哥俩的一片心么!

  “对,对……把麦棉花变成钱,给我胭脂做嫁妆!”

  胭脂羞红了脸,埋怨她妈:“我才不要嫁妆!兴娃哥来时把那本《七言杂字》给我捎上。”

  她说话中扭头跑进院门。坐在后院枣树下的石头上抹泪。

  胭脂的表情没躲过老大的眼。他这硬汉子,心里也不是滋味。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七章  恋上胭脂(3)
第七章  恋上胭脂(3)

  部队上退下来的骡子,都很乖。

  老大把缰绳往脖子一挽,骡子不快不慢,跟着弟兄俩往回走。

  和大哥在一起,兴娃有些局促。故意拉后两步,不时回头看。胭脂扭身进门的身姿把他的魂勾跑了。

  老大不说话,他觉得没有啥话说。别人淹死了,自己兄弟还活着,又被一个仗义知礼的人认了干儿子,很幸运。这是祖宗,父母的积修。胭脂不只多情还知道认字,简直是奇事。想问问兴娃,刚张口又打消了,在他嘴里问不出个所以然。现在一想,除过人家独生女,还有门不当户不对。三杨庄陶家倒是好亲戚,除过兴娃不悦意,他也不想落个高攀。这事一直悬着,拿不定主意。他老大就凭本事,凭下苦,要把一家人带起来。过去有人欺侮,如今老三当了团长,媳妇回来住了,又给了钱给了骡子。张扬得四邻八村都知道了,咱从来不欺人,人老几辈都不欺人,如今又不怕人欺。只一个心眼把日子过好,把弟兄经管好。老二这病,是个冤孽病。他咋能得这病?近日秋凉了,咳嗽又厉害了。看病他舍得花钱,怕的是钱花了病不好。他不爱听人说痨病这词。天下能有治不好的病?是没有好医生,有好医生也得有好药呀!

  后边听不到兴娃脚步,他扭头,兴娃正回头向远去的村子看哩。胭脂扭头流泪,他一定看见。

  “走快,天黑了。”

  兴娃一惊,似乎自己的隐秘被人发现了,有点不好意思。

  “你就不想家,在人家能待住?”

  兴娃翻眼看了大哥。他把这当数说,当批评,当教训,不当做是大哥问话。是数说,批评,教训,就不用说话,记下就对了。

  “我问你话哩?”

  大哥眼神他有些畏怯,一向是这样。一畏怯,头脑就乱了,把前边问话忘了。

  “问,问啥?”

  大哥扭头,再不理他。

  大哥不理兴娃,兴娃想胭脂。他想他们第一回见面,她从眉毛下边看他。他想她给他洗身上衣服,那不是他的,是她爸的。她却说:“你这人真脏,得好好洗刷洗刷。”他想她两个人看书,她的头发摩在他脸上,痒痒的。他想动,又不敢,还是她发现了,把头发撩上去,抱歉的笑……他想,那次出去了几天,似梦非梦。这次咋这么实在。他掐了几次胳膊,都掐出血印子。胭脂发现了,他说蚊子咬的。胭脂就给他抹花露水。那花露水好香!村子姑娘没有人买起。她爷说该给她买,她是大姑娘了。她也舍不得用却给他抹了……这是真的,他在胭脂家里一点不急着回去。也想大嫂,只是一闪,又回到胭脂身上,……真是莫名其妙。胭脂她妈问他:“你不回去,就住在我家!”他说:“行,得给我大嫂说。”胭脂她妈说:“你给我胭脂做女婿!”他脸红得发胀,咕咕哝哝说了半天,胭脂她妈才听了个“不”!“为啥不?”胭脂她妈有些失望的神色问。他不敢说了。

  问不出来,胭脂她妈不问了。

  不问了,他不能不想:锁子学戏,女娃愿意和她耍,耍耍就把她弄了,疼得女娃喊叫。布叶没喊叫,锁子说准是让人弄过了。要让胭脂疼得喊叫,他下不了手。他没有锁子那狠劲,不体恤人。可这话不能给胭脂她妈说,说了人家笑话哩。

  下了道坡,他看见火车桥已不打桩了。电灯照得透亮,在村头能听到工人打桩发出“嗨哟,嗨哟”声。打桩机那声音好听“七里光郎,咚,七里光郎,咚。”有的娃娃说那打桩机骂人哩,它说:“你妈肚子疼!”或是“一群大瞎熊!”现在悄无声息。电灯还亮着,工人在抬枕木铺铁轨。嗨哟,嗨哟,嗨哟的也不起劲。火车桥下游不远就是浮桥,浮桥上也是两绺儿灯光。桥两头站着岗哨,桥上静静的,没有汽车,没有马车,也没有步兵。兴娃想:狗日的险乎把你爷淹死了!当时你狗日的急啥哩?

  桥头哨兵没有挡大哥,也没挡兴娃和身边的骡子。

  桥一闪一闪,那灯光照在水里也一闪一闪,挺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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