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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早上,一个一个背书。
他抱着膝盖,闭着眼,板子在石桌上放着,伸手就到。
“背吧,从头开始。”
“背吧,从‘苟不教,性乃迁’开始!”
“背吧,从‘各抱地势,勾心斗角’开始!”
背不下去,他给你提两个字,多一个字都不提,提两次,第三次你自动伸出手,他也睁开眼。啪,啪,啪……像大嫂捶布那样不紧不慢。
他打板子时,手向下一闪,板子头一振,挺有意思。
兴娃没多挨板子。面对先生他背过,转过身就还给先生了。
他喜欢王先生。他不大声大气,是慢声慢气。兴娃大字写得好,每页上都有几个双合蛋。双合蛋就是两个圆圈套在一起,是写得特别好的意思。几个双合蛋,红得惹人眼。兴娃的字,每月都要贴堂一两回。贴堂可不容易,别看锁子年龄大,他还没贴过堂。
有天先生上县开会去了,说三天回来,第四天大家都到官窑里,麻子狗蛋叔把门一开,说好好念书,先生说不定一时就会回来。要让先生遇上,小心挨*板子。
*板子这种惩罚兴娃没见过。不过他能想来,就是板子和屁股套交情。
麻子狗蛋叔走了,官窑里也翻了天,唱戏的、栽方的、狼吃娃的、翻桌子、立板凳、你追我赶……
正在忘乎所以的时候,王先生悄悄站在官窑门口。他脸色阴沉,蓝袍子上溅着泥点。
窑里一暗,就像鹞子入了林,百鸟无声。一个个惴惴然,惶惶然扶正桌子,放端凳子,各自归位。
“那些人呢?”
“在茅房玩哩!”
有同学回道。
“在茅房玩呢?”
第一章 兴娃失业(7)
第一章 兴娃失业(7)
王先生声怪怪的重复了一句,退出窑门,站在石桌上向茅房看。
下了石桌,他喊班长,去茅房叫。
七八个学生一溜儿边勒裤子边相跟着走出茅房。
王先生阴沉着脸,坐在石桌上。板子一挥让他们站成一溜。兴娃个子小,站在最边上。
“刚才干啥哩?”
王先生轻轻拍着手板站起来,那眼神也是怪怪的从一个一个学生面前溜过。兴娃看大家垂下头,自己也垂下头。
“说嘛!刚才不是还高声大气的喊么!”
王先生老是柔声细气,他是全靠手板壮威提神。
“张开手,一人五下!”
一,二,三,四,五;一,二,三,四,五……正挨打的哎哟,抽风似的闪动肩膀,手伸出又缩回去。王先生没打上,或打在手稍上,就发出一声尖叫。挨过打的,给发红的手吐唾沫,使劲吹,好似想尽快散尽那股热疼气。打到锁子眼前,他伸手呲牙,一脸可怜相的死死盯住王先生,王先生也专注的盯他。锁子的手一伸一缩,王先生的板子也一闪一闪,两个好似捉迷藏,闪着闪着,王先生抽了下去,锁子抬腿抽脚,扭腰捧手,凌厉尖叫。痛苦的抽搐得鼻子眼很怪看,让兴娃怎么也忍不住想笑,他硬憋着。心想:你本事大,尿的远,“簌……”一股子射向粪坑后边的椿树,“噗……”射向椿树的尿水花子反溅过来。你一连射出三股子,比你大一岁的台发射了一股子,还落在树根下,你笑话人家枣核大个*。笑吧!高兴的捉着自己的家伙摇着喊:“有这肉枪,练一练能射倒墙!”练吧,射吧!掏出来对着王先生射一下,照他眼射。想到这儿,他觉得自己想得奇妙。那尿射到王先生脸上,一定也尿花四溅,王先生就打不成板子了。
“嘻嘻嘻……哈哈哈……”
兴娃实在没办法憋住,也不想憋,也不能憋。嘴憋的像猪尿殍,戳了一刀子扑儿,扑儿……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你笑?你笑!”
王先生手板在他肩上抽了一下。他立即抻平脸止住笑,自觉大祸来临,伸出手。
他伸的快,王先生落板也快,噼噼啪啪!疼得他咬紧牙,手上伸缩速度没减。直到王先生喊:“够了” !他才将伸出的手收回来。
“为了你的笑,我多奖你五个板子。”
王先生就这么个人,有奖有罚,一字一板,连狞笑也是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都滚回去!”
这次他没说:“下次再这样,我绝不轻饶!”
滚回去时看到几十张幸灾乐祸的笑也顾不得,各自想方设法,对付发烧发疼的手。
据说王先生手板不重。乖乖!不重也是打在肉上啊!
正在他们舌头轻轻舔过手上的红印,带来一刹清凉时,王先生也随着进来了。他站在破旧木板做成的黑板前,清了清嗓子喊:“回去给你先人说散学了。”
王先生不说放学,说散学,怪!
有胆大的问:“明天不来了!”
王先生背过身,没说话。
兴娃莫名其妙的离开官窑,夹着他的破书、砚台、大字本、石板兴冲冲回家了。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一章 兴娃失业(8)
第一章 兴娃失业(8)
天明落了一阵雨,早上进不了地,甲长叫在官窑开会。
如今把学散了,大家在官窑开会是理所当然,外边潮呼呼的,还刮着风。
兴娃和锁子、台发们,都来赶热闹。进去又被甲长轰出来。
出来就出来,不让在里边还不让在外边。大家在窑前干处你推我搡,吵吵嚷嚷,嘻嘻哈哈。
突然兴娃听到甲长说学校的事,就给锁子他们示意安静下来。
甲长说……学堂在娘娘庙,那地方适中,三个村娃都在那儿上学,县上派一个先生先来,娃多了再派……
“念啥书?”有人扯长脖子问。
“念啥书,我咋知道!”甲长有些生气。传达是他的事,念啥书他管不着。
“我知道。县城学校的娃都念‘来来来,去去去,去游戏!’我问东家的娃,用啥来来来,去去去?他说用脚。我说你写个脚字,他不会。”
锁子他爸在茶庄做活,这两天没活回来了。
“还有小狗跑小猪叫,小弟弟哈哈笑……”
台发他爸的话被笑声淹没了。他也和锁子他爸在县上茶庄做活。
“这是那个*吹出的风,七言杂字,百家姓多好,娃一学就用。狗的鼻子猫的脸,那天不看七八遍。咱没钱胡整不起!”
校董麻子狗蛋叔不是说是愤怒的喊。
接着是一阵乱。你喊他骂,都一连声说:“娃不念这书,回去放羊,割草,抱娃,吆鸡,搂柴。”
好长时间,甲长才止住:“不念?不念不行!”
“还挑人牙筋呀!”
“还叫人进四堵墙呀!”
“总不能让我腾出炕他和我媳妇睡!”
“嘻嘻……哈哈……哟哟……”
“不挑你牙筋,也不关你四堵墙,更不和你臭婆娘睡,咋弄?谁家娃到年龄不念书,每月扣你一斗麦。就这个弄法!昨个保上开会,那个督学歪的太。说都啥时候了,还念前清的书,封建,封建!落后,落后!”
对封建,封建!落后,落后!大家不感兴趣。大家关心的是要扣麦。大家都知道媳妇扭不过婆婆,谁扭谁倒霉。好似一棍子打在狗鼻子上,都沉默的揉鼻子。
“不论年龄多大都得念?”
突然人群中传出发问。
“七岁到十岁都得上学。省上杨主席话还恶,谁要拦挡上学,一个县嘣两个做娃样子……”
兴娃一伙听到自己过了年龄,下边的话就没听,扬手呼喊着冲进蒙蒙雨地里。 。。
第二章 世事乱套(1)
第二章 世事乱套(1)
失踪多年的老三兴民来信了。
大哥口紧,能沉住气,二哥见人就想说:“才二十出头就当上团长了,真有能耐。”
二嫂说:“我刚过门,就知道他三大不是平地卧的虎。你看咋向?”
兴娃想跟上高兴,想不起老三模样。
“还是跟我说的来了,念书人腿长活泛。这出去不几年像得水的庄稼忽忽向上长!”
老三的军队从南边上来了,他有两个太太。大老婆已有两个娃,肚子还有一个,行军不方便,想在家里生孩子。
不几天,有人捎钱回来,大哥一番筹划,把他东边的牲口窑腾了,铲净,泥光让老二住,把老二的房子糊顶棚,糊墙,置立柜,买桌椅凳,让老三媳妇住。在前边院里盖牲口房,磨房。好在忙罢天长,赶老三媳妇回来,都能置办就绪。
盖房的盖房,刷窑的刷窑,除过帮忙的还雇了两个短工。兴娃的任务是看好喂在大槡树下棚里的牲口,到地里看庄稼。割草,垫圈这算稍带活。连侄儿侄女都不闲,当兴娃的兵。兴娃知道在大哥手下没有轻省事。
两个嫂子做饭顾不过来,大嫂把她侄女菊英叫来帮忙。三个人做几十口人的饭,真是累。可大哥说,紧些好,摘菜、绞水,让兴娃干。你看他又给兴娃加了几样活。好像兴娃是精壮骡子,能驮的尽管往他身上驮。
村里人说,强将手下无弱兵。将是强的不假,可兵受不了,弱得很,想扛白旗去投降。找不到敌人,兴娃只好在强将手下苦挨!
木料齐备,砖瓦停当,匠人凑手,天气不耽搁,二十多天就过去了。
那几天也真累,大哥熬红眼,二哥累得瘦了一圈,腰疼了一个多月还没好。兴娃倒没啥,就是瞌睡多的受不了。身子不敢靠墙,屁股不敢捱地,一靠墙捱地,上下眼皮就粘上了。
七月七乞巧那天,活基本上完了,留下平整外边的地和院子。这天晚上。在村里姑娘乞巧的声中,大哥和二哥商理,留下一个短工,帮到年底。反正秋里活多也杂,二哥身板柔瓤,还腰疼,没人不行!
这短工就变成长工,他年轻又勤快,做活也细。有他照看牲口,兴娃就轻快了许多。
收罢秋,县城茶庄的活开了,村里有十几个人都在茶庄做活。茶庄活一开就一直忙到大年三十,开年又得去。一个冬天不沾家。台发他爸急着给台发娶媳妇。台发是单丁,他爸是单丁,据说他爷也是单丁。台发他爸想在台发这一辈,能多生几个娃子。治世靠的人精明,乱世靠的父子兵。台发他爸不知道兴娃家老三团长有多大,确信娃多了,那说话,走路,在人前的荣耀,准和团长差不多。
台发这媳妇让台发他爸费了神。她姊妹弟兄十二个,把三分之二落草就走了。娃多家穷,可窝窝旺。台发他爸高兴的了得,拼家当要把这媳妇娶过来,把婚事办好。
闹房那夜,兴娃去凑热闹。过去他哥管的紧,这场合他就去不了。现在家里事多,兴娃也大了,大哥就管的松了。兴娃夜晚出来,只要不碰上大哥就没事。闹房这事,他见过,没参与过。看人家同龄的小伙你一个酸曲,他一句荤话,惹起一片笑声,逗得新媳羞羞答答,红朴朴的脸发热发烫。羡慕的兴娃影在人身后只有跟上笑的份。
突然有人在背后捅他腰,人多他好不容易扭过头,见是锁子。锁子嘴向屋外一撇,嘴唇一呶前边走了。他会意了,相跟着走出台发家院门。
锁子跨过大路在对面树壕里一棵槐树前蹲下,拔了一棵草枝塞在嘴里,嚼了唾,唾了嚼,总不说话。
“人家玩的热闹,咱没啥说。”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二章 世事乱套(2)
第二章 世事乱套(2)
兴娃只好自己说,他想锁子一定和他一样。不会逗趣,或是不好意思逗趣。
锁子仰头绷起厚嘴唇不说话,急得兴娃想走。新房的热闹对他有太大的吸引力,他不愿在这儿冷清,不会说酸,说荤,不会逗趣,还不兴跟着打哈哈。
“都是些屁话,虚话。”
这话出兴娃意料。闹房能说啥实话?他弄不清,一时发了痴。
锁子面对他,唾了口里的草枝。
“屁话,虚话!”
“我心里烧得很。”
“心里烧?”
这才是屁话,人家逗媳妇,你心里发什么烧?
“烧得乎儿,乎儿,直冒火!”
“冒火?”
兴娃实在不明白,人家闹房,你冒的那门子火?
“有病了?”
锁子翻出白眼仁。厚嘴唇直抖,斜着兴娃发呆。
“我要弄她!”
锁子说得干脆得很。
“弄谁?”
兴娃傻了眼。
“台发的媳妇。”
锁子那眼神露出凶光。
“你敢!”
兴娃知道人家媳妇,只能人家弄。别人弄要让人家逮住,男女都砍死不偿命。他想笑见锁子仰起那已经有了棱角的脸上有一付拼命的架势,就把笑收回去,换成关切。
“不敢。他爸……还有台发他婆,他妈……”
确实,那不只是一堵堵墙,那是一个一个死人坑。
“都挡不住。”
锁子撕断手上草枝。
“你疯了,弄人家媳妇!”
兴娃蹴到锁子对面,低声劝他打消这念头。
“他枣核大个牛。这女娃十六岁,我不弄她受罪哩!”
“呸!”
难道人家媳妇,他弄了还有了功。真是莫名其妙的话。
“我要把她弄得高兴叫爷哩!”
这下兴娃有点迷噔,啥枣核,啥受罪?啥高兴的叫爷……他不明白,不过他头一次听这么严肃的话,有点怯。不敢再问,只想走开。可他提不起腿。
“呸!”
“你给人说我就捅了你。”
“我才不管你的烂屁事。”
兴娃有点瞧不起锁子,胆子也正了。他顺手拾起一枝树梢站起来打个哈欠抡着回了家。
他莫名其妙,锁子咋有这想法。
他好多年前叫板合合“娶媳跟我睡”,那是小孩子不懂事呀!你个锁子,竟然要跟人家台发的媳妇睡。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花了一百斤棉花两石麦的财礼不是给你娶媳妇。再说人家那媳妇,长得白净水灵,两只大眼,台发他爸就图她娘家窝窝旺,指望她生一堆孙子呢。能让你沾上毛!唉,屎巴牛吃草,放的屁都不臭。 。。
第二章 世事乱套(3)
第二章 世事乱套(3)
八月十五刚过,三嫂回来了。
她才二十四岁,两个娃之间差两岁,第三个把绸旗袍撑得老高。回来前大哥就说:她不会住久,大家要看宽一些。不说自家兄弟媳妇,就是外人甸个大肚子从门过,咱要招呼一声屋里坐。
三嫂脸红中透白,眼睫毛好长,老是喜咪咪的,黑油油的剪发头,齐刷刷的搭在肩头,手腕上戴只黄澄澄的表。她是南方人,说话不好懂,可她能听懂大家的话。她给兴娃说:这是跟你三哥学的。
她行动不便,会管娃,侄儿侄女都围着她转。
三嫂回来,大哥高喉咙大嗓门收敛了许多。也许他怕会念英文的兄弟媳妇笑话。
这天兴娃割草回来,大哥叫住他。
“麻子狗蛋叔来过!”
大哥不看他,声音也柔和,不像过去不吹胡子瞪眼不说话。麻子狗蛋叔来关我屁事。还能让我去上学?笑话。
“你也长大了!”
简直让兴娃发昏。我长大又不是麻子狗蛋叔他喂的!把喂我养我的功劳让他,大嫂就不悦意。
“该给你问媳妇了!”
抬起头大嫂眼不离他,抽绳子,篦针……她笑得兴娃舒心。
兴娃红了脸。他想到“板合合,爪爪快,你娶媳妇小伙爱。”锁子不就爱上了人家台发媳妇!……麻烦!
“你说啥?”
“没说啥?”
“你说来。”
“我没有。”
“还真长大了。”
想到大哥打过来,兴娃防线一下崩溃了。他心里的懊丧还没泛上来,出意料的是大哥不但脸不铁青手不挥,还堆上笑,甚至得意的对大嫂说。
“狗蛋叔给你说媒了。是三杨庄陶家姑娘。咱日子才起身,离搧圆还远呢,人家已经是大户。……往后也不会比他差,如今只算门户相当。”
大哥说得很慢,思量着,一字一句。逢到吃不准的事又不能不说时他总是这样。不过脸上的神色,兴娃看出是满足,是骄傲,是荣耀。
似乎大嫂说这姑娘她见过,比台发家媳妇长得好。也是十六岁……
兴娃不只脸发烧,手心直冒汗,腿也有些抖。锁子想跟十六岁的台发媳妇弄。那两只眼,像狼,对,像狼一样发光。
“你听见没有?”
大哥突然提高了声,把兴娃吓了一跳。
“听着哩!”
“你没听,走神了。”
“没走神。”
“你大嫂刚说啥?”
“十六岁,跟台发媳妇睡……”
“呸……”
大哥哭笑不得,大嫂却笑得前仰后合。
“你,你,你看他……跟台发媳妇睡……咯咯咯……”
听到笑声,三嫂扶着腰慢慢走过来,后边跟了一溜串的侄儿侄女。
大哥示意兴娃出去。
兴娃边走边想:大哥大嫂说陶家姑娘,怎么自己想到台发媳妇。台发媳妇惹得锁子心里毛焦,眼里放光,不得安稳,和咱有啥关系?
对,准是这十六岁不吉利,一过门就让别的男人盯上了。晤,刚才自己嘟囔“麻烦”就说的这个。
不过,锁子爱吹牛,那天闹房,准是嫌他爸不给他娶媳妇,拿人家台发媳妇出气。闹房时他没有酸话,荤话,逗趣话。他爱出风头,爱显能,面羞心急,就在树壕里撒气。
麻子狗蛋叔,见了公鸡,就想到母鸡;见了牙狗,就想*,见了草驴,就想到叫驴。真莫名其妙,他咋爱操这些闲心。
不知道大哥大嫂和三嫂咋说来,反正好长时间没提说这事。他怕大哥见他想起这事,尽量避免和他见面。吃饭时他让留下的长工捎碗饭,晚上就和长工一炕睡。长工姓程,他说程咬金是他先人。兴娃说:“你先人咬金,你就叫程咬铁好了!”
第二章 世事乱套(4)
第二章 世事乱套(4)
听人说省上带兵的叫胡宗南,和老蒋干了仗,他把水烟袋摔得稀烂,发誓在三个月要消灭共产党。要消灭不了,就和水烟袋一样。
这话也许当真,火车运的大炮,路上走的队伍,都向北开。三哥却去了河北省。这儿过来过去,都是外地兵,口音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