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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多世纪中国农村风云变幻史:万各庄-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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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民向在场的人,将那晚偷听到的和六队种上芝麻的情况如实做了汇报。听完他的汇报,人们议论纷纷,像开会发言时一样热烈。有的说,这是严重的阶级斗争在万各庄的反映,有的说,谢队长的觉悟低,上了富农分子的当,该加强政治思想教育。民兵连长夸奖晓民警惕性高,值得表扬。何福贵卷袖子捋胳膊,抄起桌子上一个三节电池的手电,自报奋勇地向支书请示道:“我跟晓民跑一趟,把许盼牛叫来?”洪支书扔掉烟蒂,用脚碾个粉碎,朝晓民和何福贵说:“你们去吧!”
  天阴森森的,黑得像锅底。晓民当时的心情又激动又紧张。去捉拿富农分子,认为是上级领导交给的重要而光荣任务;来农村干这种事,是他以前从未经历过的,不知该如何斗争,斗争中会不会遇到麻烦和困难,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何福贵一出屋,拿着手电向四周照照,像是怕有人打他黑砖似的。手电贼亮贼亮的,像个小型探照灯。墙根处发出“哗哗”声,小卖部掌柜的正在撒尿。何福贵照着他黑糊糊的裆里,“嘿嘿”地坏乐着。掌柜的转过身,边撒尿边骂骂咧咧:“胎里坏,又他妈干什么去?”
  何福贵往掌柜的脸上照着说:“手心痒痒了,去寻个开心。”掌柜的提着裤子说:“你缺德去吧!这辈子损得绝户,下辈子还是个瞪眼绝户。”何福贵半点也不生气,好像越骂越高兴,晃着手电说:“绝户更好,一辈子白赚吃了香的,喝了辣的,不用给儿子盖房娶媳妇。谁像你成死拽丈,舍不得吃花,省下钱都盖了房。两腿一蹬时,你也跟我一个样,什么也带不走。”
  掌柜的进了小卖部。
  何福贵刚走出院门口,往东一拐,就扯开破锣似的嗓子唱起来:
  “送情郎啊送到你大门以西,
  一出门就碰上个卖梨的,
  我有心给我的情郎哥买上一个梨,
  又怕他吃不下那凉东西,
  送情郎啊送到你高粱地,
  你嘬我啃闹起了小玩艺儿,
  若是有人看见咱,
  你就说播种好费力气。”
  那声音在漆黑的夜空中回荡,它既不像农民收工时唱的小调那么忧伤,也不像收音机里播放的歌曲那么雄壮,它没有忧愁哀怨,更没有奋进激情,有的只是缠意绵绵。
  “大伯,你唱得这叫什么?”晓民问道。何福贵说:“这叫窑调,走黑道就爱哼哼几句。新歌,一个也学不全,我这人记性不好,比我媳妇差远了。”“一看大娘就是个精明利索人,”    晓民按辈分排,称阿庆嫂大娘。何福贵洋洋得意地说:“她呀!确实有两下子,你说是论长相,还是论干活,你说是做饭,还是招待人,哪一样她都是行家。要不是她,咱混不到这个程度,甭说别的,解闷开心的小调,她一唱一套儿一套的。” 。 想看书来

万各庄 八(3)
村庄像是早早睡下了,街上碰不到一个人影,临街的窗户大都黑了灯,只有那棵老槐树,像个巨人一样孤伶伶站在那里。
  “汪汪汪”,一条狗站在对面,朝拿手电的何福贵狂吠,一副蹿上来要咬人的架式。何福贵惊慌朝后躲闪,不小心摔倒了。晓民弯下腰,装出拿砖头的样子,狗立刻夹起尾巴,像个幽灵似地蹿进夜色中。晓民搀扶起直在地上“唉哟”的何福贵,问:“摔坏了没有?”何福贵活动活动腿脚说:“没什么事儿,轻伤不下火线。咱们要‘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从大队院子里出来,顺着东西大街往东,走出几百米,拐向北面的一条一丈多宽的胡同,西面北数的第四个门口,那就是许盼牛的家。除了门上坎钉有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牌子上写有“富农”二字外,跟一般稍一般人家的门楼和大门没什么两样,并不像晓民原来想象的那样,富农的门楼高高的,门坎高高的,红漆的大门钉有两个大铜环,显示着富贵人家的气派。
  何福贵踹了一脚关着的门,门呻吟了一声,不情愿地敞开了。门洞内拴着一只母羊,“咩”地一声跳起来,像见了恶狼一般,慌张地朝一边逃,可绳子拴住了脖子,又“咩咩”地叫了两声,一副恐惧的样子。院子东半边用秫秸圈了起来,刚掘过不久的泥土散发出清新气息,打好的畦田像一个个长方池子一样规整。西南角有一猪圈,猪发出粗重的哼哼声,东北角垒个鸡窝,没上架的鸡在手电筒的照射下,发出“咕咕”声。四破五的灰砖北房,三间土坯的南房,两间前面和南面是砖的西厢房,房子显得并不古老,可也不新,最起码有近二十年的历史了。
  北房东面的屋里亮着灯,一家人看来还都没睡。晓民随何福贵进了外屋,就听到一阵“嗡嗡”声,仿佛使人置身于一片花丛中,听到成群结队的蜜蜂正马不停蹄地采蜜。里屋里腾飞着棉花绒子,像工厂纺纱车间一样,尘埃飞扬,铺在炕上的油布,码在墙角的被子,擦干净的柜子上落满了飞尘,像白花花的柳絮。一盏摇曳的小油灯照着转动的三辆纺车,许盼牛守一辆,盼牛妻子守一辆,女儿守一辆。纺车的声音互相街接,互相重合,沉稳和谐的气氛在屋里弥漫着。
  “许盼牛,给我滚下来,跟我们走一趟。”何福贵进屋后,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像吓唬牲口一样的厉害。
  三辆纺车嘎然而止。许盼牛望了他们一眼,放下手中的棉花捻子,开始往炕外挪动。盼牛妻子站起身,从被摞上拿下棉袄,递给许盼牛。盼牛女儿许满意不敢抬头,从锭子上卸下一个线穗子,放在炕中间的笸箩里,一个个线穗子像大桃一样。一只小花猫卧在炕里面,睁开眯着的眼,仓惶地跳到地下,钻进柜底下咪咪叫着,吓得不敢探出头来。
  何福贵黑唬着脸,对弯腰穿鞋的许盼牛催促道:“快点,别他妈磨蹭了。”
  盼牛妻子下了炕,对许盼牛说:“穿好棉袄,外面冷。”许盼牛像个听话的孩子,套上了件棉袄,外面系了条褡包,随晓民他们朝外走去。
  大队院子里只有办公室的屋里亮着灯。死羊眼又在讲笑话,里面充满快活的气氛,蜡烛的火苗欢快地跳着。许盼牛随何福贵一进屋,谈笑声就立刻打住,人人板起一副冷若冰霜的面孔,空气好像都凝固了。仿佛刚才还是阳光明媚的春日,忽然刮来一阵风,立刻就进入了寒冷刺骨的冬天。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万各庄 八(4)
民兵连长“嘭”地关严了门,仿佛怕走露风声或是怕许盼牛逃跑似的。晓民躲在暗处,浑身的筋骨和血液鼓起来,偷偷学习着“对敌”斗争的经验。许盼牛像个受气包,站在门旁低着头,眼睛都没敢抬起来。
  “往前站,”洪支书的声音相当严厉。
  许盼牛开始往桌前移动。何福贵冷不丁在他背后给了一拳,使毫无思想准备的许盼牛差点磕在桌子上。何福贵似乎还不解气,又把许盼牛的头往下摁摁:“低头。”
  死羊眼和支书调换了一下位置,坐在许盼牛的正对面,从上到下将许盼牛打量一番。许盼牛身上粘着一层棉花绒子,头已歇了顶,没有像白天一样箍条毛巾,腰里系着褡包,弓着的背活像拱形的小桥。死羊眼的样子很威严,人们连大气都不出一口,屋里静得那么可怕,只有闹钟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你什么成分?”死羊眼用缓和的语气问。
  许盼牛连头都不敢抬:“富农。”
  “什么名字?”
  “许盼牛。”
  “老老实实交待你近来的表现,你的所作所为,你的破坏活动。”
  晓民长舒了一口气,呼吸不再感到那么困难。
  “前段时间,起早照常扫大街,每天按时出工,按时收工,不说破坏话,不做违法出格的事,接受监督改造。一个月来,请了半天假,赶过一个集,买回点粮食。”许盼牛说到这里,用粗糙的手抓着脑瓜皮,愣了一会儿说:“别的就想不起来了。反正是吃饭干活儿,干活儿吃饭。”
  何福贵走到晓民跟前,用不大的声音说:“这个臭富农,天生不是好东西。你没见吗?他一个大老爷儿们,盘腿卧脚坐在炕上纺线,这是搞资本主义,搞个人发家致富。”
  晓民没有言语,抹去何福贵喷到脸上的唾沫星子。
  许盼牛仗着胆看了人们一眼,鼓起勇气解释:“不纺线有什么办法呢?上级发救济粮,从没有过我们这号人的份儿,只能少睡点觉,靠纺线进个钱儿,买些……”“啪——”,死羊眼跳起来,狠劲捶了一下桌子,吼叫着打断了许盼牛的话:“谁让你说鸡毛蒜皮的小事,让你说大的破坏活动。”许盼牛浑身颤栗了一下,满是皱纹的额头上渗出豆大汗珠,“吧嗒吧嗒”滴落在地上,下意识地抓着自己的头皮,那样子让人觉得他很可怜。
  洪支书站起身,甩甩大背头,背着双手在许盼牛旁边来回走着,脚下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高大的黑影子在墙壁上晃来晃去,“你要知道,我们的政策历来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仔细想想,最近几天,你是怎样破坏抓革命促生产的,破坏农业学大寨的。”
  “我觉得没那样做呀?”许盼牛说。
  蜡烛燃烧的只剩下烟蒂那么小的一点了,火苗不时地颤抖着,瑟缩着,烛芯发出“嘶嘶”的声响,烛油一滴滴滚落到桌子上。不知它是因为燃烧了自己照亮了别人而伤心,还是叹息自己快要燃尽的生命而流下一滴滴的热泪。
  “咚”,死羊眼暴跳如雷,拳头又一次打在桌子上:“你他妈的敢不老实?敢不交待?”
  副支书欠起身,“噗”地一口吹灭蜡烛,屋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顿时,“咣当”声,“啪啪”声,“咚咚”声,“唉哟”声,“你快说”的叫喊声,一股脑地涌进晓民的耳朵,脑袋里几乎都盛不下了,心像被人揪了一把,又紧又痛。
  副支书划了根火柴,点燃一支新蜡烛,蹲在桌子上。
  人们各就各位,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何福贵像干了累活,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许盼牛蹲在地上提鞋,左脸上添了几个手指印,后背多了两个泥脚印。当他艰难地站起来的那一刻,浑身上下在剧烈地颤抖。
  “我来揭发你,”洪支书对许盼牛说,“你们队的养老地,偷着种上芝麻,是不是你出的主意,想装什么洋蒜。”
  许盼牛如实地交待了事情经过。他说自己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为了种好庄稼考虑,为社员的收入着想的。
  民兵连长愤愤地说:“你这人真是不老实,不打不招,认识到了吗?这是破坏党的‘一元化’领导,破坏‘农业学大寨’,破坏‘抓革命促生产’。”
  许盼牛点点头,一副低头认罪的样子:“现在认识到了。”
  死羊眼像个威严的法官,对许盼牛像对犯人似地说:“扣罚你三天工分,再写份检查,明天一早交到大队里,看你认识问题的程度,然后再做最后处理。”
  许盼牛像个木桩子一样戳在那样,愣了一会儿,才向死羊眼请求道:“检查……,晚……晚交一天行吗?”
  “你怎么这样不老实?说明天交就明天交。”死羊眼的口气十分强硬,几乎没有商量的余地。
  许盼牛站在那里没动,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
  “还等着找挨揍呀?”何福贵虎视眈眈地看着许盼牛。许盼牛像是鼓起十二分的勇气,对死羊眼说:“明早交实在困难。我一个瞎字不识,以前写的检查,都是儿子替我写的。儿子根治海河去了,闺女没上过学,天这么晚了,我到哪儿去求人?就是找到人,替我写与不写还得两说。”说这些话时,眼里流露出痛苦与诚实的神色,使人看了有些心酸。
  洪支书仿佛动了恻隐之心,朝死羊眼使个眼色,意思好像是许盼牛说的全是实的。
  “看在你们支书的面子上,检查晚交一天,写好后交给何福贵就行。”死羊眼说完,朝许盼牛一摆手:“滚吧!”
  看着许盼牛朝外走的背影,晓民心里布满一层疑云。贫农何福贵能识文断字,富农许盼牛竟然瞎字不识,似乎违背了生活的逻辑,简直不可思议,让人如坠五里云雾之中。
  周围到处是黑暗,黑的房屋,黑的树林,黑的街道,黑的夜空。晓民孤单单走在街上,身上感到冷嗖嗖的,心情沉重得像压了块炕坯。想到刚才“斗争” 许盼牛的那一幕,却没有得到胜利者的愉悦与欢心,相反地,却有了当帮凶的一种感觉。
  

万各庄 九(1)
晓民下乡后的一段日记:
  4月20日
  吃过午饭以后,栓柱大伯还坐在门旁的碌碡上,一袋烟接一袋烟地抽,眼里冒出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脸色铁青,样子很怕人。人们费尽口舌,劝半天也没起作用,根本没有回家吃饭的意思。原来他跟儿子干架了。父子吵架拌嘴是常事,可从未听说过闹那么凶的。拴柱大伯给了儿子一个嘴巴,似乎还嫌不解气,抄起瓦盆砸过去。儿子要不躲过去,脑袋准得开了花。儿子跑掉了,拴拄大伯摔了暖壶,砸了玻璃。儿子已经是结婚生子的人了,又是党员,担任地毯厂的副厂长,也称得上是万各庄街上说说道道的人物,不知他为啥惹老子上那么大的庄稼火。
  4月22日
  第一次看乡下人出殡,感到新鲜热闹。
  灵棚搭在街上,棺材前头摆放几碟贡品,一盏油灯“突突”冒着黑烟,一对纸糊的童男童女站立两旁,童男取名听说,童女取名听道。棺材上放一纸筒子幡儿,两旁分别跪着孝男和孝女。灵棚后面,男人们搬来檩条,扛来棍子杠子,用粗绳子绑成个架子,架子四周又捆上一根根短杠子。
  街的另一边,摆放着三件纸张活儿:一顶四人抬的轿子,一棵摇钱树,一驾马车。孩子们把纸马车围得水泄不透,他们不像我们知青,观赏一下糊纸张活儿的手艺,而是盯着纸人脖子上套得一串串干粮,眼睛瞪得像豆包一样大,像球一样圆。纸人脖子上套的干粮,是用白面做的小火烧,有铜钱般大小。不知是孩子常年吃不上白面馋得,还是听信吃了纸人带的干粮不牙疼的话,反正都围在那里。拴柱大伯尽管板起一副怕人的面孔在那里看守,可孩子们仍做出跃跃欲试的举动。一个男人来了,和拴拄大伯一起点燃纸张活儿。孩子们不顾烟熏火烤,蜂拥而上,像抢钱似的把小火烧抢到手。
  街上的人越聚越多,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几乎全来了,比召开忆苦思甜大会时的人多得多。特别是女人们,把灵棚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孝男孝女们开始行礼了,孝男们一律朝棺材磕四个,然后起来,分别朝两边跪的孝男孝女各磕一个。孝女们分两种情况,家族中的媳妇跟男人磕的头数一样,也朝两边磕,死者的闺女、侄女、外甥女跟媳妇们磕的不一样,朝棺材磕得头数多,不需要朝两边磕。磕头都是一个人一个人的磕。女人们对磕头的动作最讲究,像登台的戏子一样走到前面,摆好姿式,别人着急她不着急,表演得越充分越好,会得到围观着的称赞。
  礼行完了,随着一阵爆响的鞭炮声,唢呐吹奏起来,孝子们恸哭起来,男人们叫齐了号子,将棺材移到准备好的架子上,然后抄起杠子,抬着一口大红棺材朝街口走去。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潮水一般朝前流动。
  “孝子们谢了——”管事人粗门大嗓,朝前面猫腰哭的孝子们喊。孝子们一律回过头,在地上跪倒一大片,旁边跟着的男人们,立刻拥到棺材前,抢过原来一拨人肩上的杠子。抢杠子的人不需要分派,都是那么主动,那么积极,那么自觉。在生产队干活藏奸耍滑的,在那种场合都十分卖力气,似乎不抢过杠子抬会儿棺材,就对不起死者或是有愧于生者似的。新上的一拨人叫齐号子,抬着棺材,异口同声朝孝子们喊:“请吧!”孝子们从地上爬起来,转过头去,以扛着招魂儿幡的人为中心,呜呜呀呀,爹呀爹呀地朝坟地方向走去。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万各庄 九(2)
看热闹的素芹对我说:“死者人缘重,否则不会有这么多人为他送葬。”
  4月23日
  妈妈来信了,信写得很短,只有一行字。妈妈说她就我这么一个儿子,让我多保重自己。从信纸上,我看到有几点水痕,那一定是母亲思念儿子的泪水。夜深人静,我更是想念相依为命的妈妈。在人们面前,我还得装得什么都不在乎。
  4月24日
  浇过的麦地需要用挠子松土,能起到保墒作用。人们干了一遭就在地头歇了。有人去地里挖菜,有人纳起鞋底,有人摆起牛犄角……谢队长点燃一支喇叭筒烟,猛吸了一口,问拴柱大伯道:“前几天为什么跟儿子吵架?”
  拴柱大伯的脸像六月的天,立刻变得晴转阴了,点燃一袋烟,猛吸两口,气呼呼地说:“和那个孬种吵架的前一天,上级来人收贷款,60年挨饿放的,贫下中农的不收,中农和上中农的暂不要,光让富农一次还清,三天的期限。盼牛准备踢腾东西还贷款。青黄不接,凑个钱难呀!我听说后,拿了家里仅有的二十块钱送过去,让他先还上。人家让磨扇压了手,咱就得帮一把,不能瞧热闹。可儿子知道后,跟我吹胡子瞪眼,还说:‘你跟富农拉拉扯扯,划不清界限’,你们说气人不气人?”
  人们默默地听着,谁也不插话。只有妇女们手中的线绳穿过鞋底发出的“哧溜”声,那声音单调而有节奏,像轻轻拨动的一根琴弦,琴弦弹奏的是一种古老的曲调,听起来遥远而又沉闷。
  “那年秋后,我和盼牛搭伙卖小粗布,在唐尔庄让人给劫了,连本都赔了进去。真是越渴越吃盐,咱小家主儿当得起赚当不得赔。孩子他妈病着,等我赚了钱回去抓药,当时愁得我真想上吊。盼牛家那时日子好过,劫了他伤不了筋动不了骨。他从家拿钱给我送去,安慰我说:‘拴拄哥,我拿来的钱,该抓药抓药,剩下的再趸点布,不够我还接着。这钱虽说借给你的,可一分利都不打。我也不说不要,什么时候有了钱就还我。谁穷也穷不了一辈子,谁富也扎不了根。’咱穷时人家帮了咱,对咱有恩,咱不能扔到脖子后头忘了。长个人来就得有良心。说这些他听不进去,他说那是臭富农想拉拢你。你说气人不气人?”
  谢队长扔掉快要烧着手的烟蒂,眼睛瞅着远处,那里有一方春地,几个把式正赶着牲口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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