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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父亲是什么时候到的。他木然地站在一旁,脸上没有悲哀,眼里没有泪水,仿佛面前死的不是他的亲生骨肉,而是一个陌生人。
“快抱他回去吧!别让他躺这儿了。”人们劝说父亲。
父亲弯下腰,像抱个小死狗子一样抱起盼福。盼福在父亲怀里,两只小脚朝下耷拉着,脑后垂下的小辫一路上还滴着水,小胳膊随父亲的走动而来回晃动着,手里的那根小红萝卜攥得紧紧的,像怕被人抢去似的。
母亲在别人的搀扶下,边走边哭。
走了一段路,我又折了回去,怕是丢落下什么东西。一片红萝卜地边,只有一口浇菜用的土水井,浅浅的水面上飘着几根鲜萝卜缨子,大人伸手就能够到。
盼福躺在院子里,身子底下铺着一领旧苇席。妈妈搂着盼红守在盼福身边,对前来问候安慰她的乡邻们述说着:“我真后悔,孩子哭闹着吃饽饽,饽饽没了,我只顾多纺几条线,还嫌孩子不听话。我要是早做会儿饭,孩子也不至于饿得拔个小萝卜。要是不打他几巴掌,我心里还好受些……”
爷爷坐台阶旁边抽着烟,细眯着眼睛看人们出出进进,进进出出,家里发生的事仿佛与他无关。
父亲蹲在南墙根下,一言不发,不时地抓着自己蓬乱的头发。
锅里的饭早凉了,留给盼福的半块山药仍旧在窗台上放着。
母亲又唠唠叨叨地对人们说起来:“我后悔死了,不如少纺几条线,早给孩子做会儿饭,更不该打他几巴掌……盼福精着哩,他定要洗干净才吃,也别说,粘着好多泥的萝卜也没法吃……”
“别这样看着了,买个木匣子,快把孩子装敛起来吧!”一位上年岁的人对父亲说。
父亲皱紧了眉头,一声不吭。
母亲嘬嘬牙花,撩起衣襟擦擦脸上的泪水,然后用沙哑的声音对人们说:“哪有钱呢?就使这领席卷吧!”
爷爷将烟袋别在褡包上,颤悠悠地站起来,慢腾腾地朝屋里走去。
人们齐帮动手,开始扒盼福身上湿了的破衣裳,掰他手中的那根小红萝卜,可那小手攥得死死的,说什么也掰不开。
“算了,让孩子带阴间去吃吧!”一位老奶奶红着眼睛说。
盼福换了身没补丁的干衣裳。那是一位婶子主动拿来的,穿在盼福身上显得又肥又大,那根小红萝卜掩在袖筒里,怕是被人看见似的。
人们折起席子,开始卷盼福的尸体。
“慢着,”爷爷从屋里匆匆出来,手里拿着把菜刀,走到盼福跟前,“咚”地一声跪下去,“咔嚓咔嚓”几下子,就把整个席剁下半拉,卷巴卷巴就抱进磨棚里。
父亲这时一下子扑在盼福身上,放开喉咙大声哭起来,母亲也放声哭起来,我也哭起来,在场的人都跟着哭了。那哭声在小院里久久回荡着。
半截旧席卷走了盼福的尸体。
大清河堤坡上,堆起一个小小的坟头。
万各庄 十八(1)
立秋之后,雨水明显地稀少,天气晴朗起来,是农村打草晒草的好季节。人们吃过早饭下地时,见魏有财瘸着腿牵出枣红马,在何家门前套好小轿子车。小轿子车新换上布帘,更显得美观大方。何昌荣赶集上店,接亲戚送朋友,都要动用小轿子车。
魏有财戴了顶半新草帽,也是一副出门的打扮。平时下洼,他常戴没了边沿的草帽。看梢门里的人没出来,就蹲在门旁点燃一袋烟。
我小时候以为魏有财是本村人,实际上他不是,他是何福贵的老长工,一干就是十几年,除了他外,在何家当长工的,少则只有十天半月,多则也没有超过一年的。他当时比爷爷小几岁,爷爷让我喊他“有爷”,我从没喊过他“有爷”,当着他的面,也像大人一样,喊他一声“二掌柜的”或“二东家的”,他就乐得屁颠屁颠的。可一背脸,人们就喊他“拐子有”,我和小伙伴扭着屁股学他走路,朝他背后喊:“拐子有,瘸子瘸,我是拐子的大老爷。”他尽管在前面听见,可连头都不回,好像不跟我们一般见识。
魏有财穿的衣裳,不是财主一样的长衫,也不是庄稼人一样的短褂,而是刚过屁股的半大褂,都是何昌荣穿旧后给他改的。过年过节,扛长活的一般都回家,魏有财从未回过一次家,年节都在何家过。他的老家是渤海边上的一个小村庄,那里全是盐碱地,家里没房没地,一辈子没娶上个媳妇,连个近人都没有,真正是房无一间,地无一垅,上无瓦片,下无插针立锥之地。大槐树下的人群里,常能看到他的身影。我爷爷那时常说,有财是个破屁股嘴——没把门儿的,肚子里存不住话,有什么说什么。常把“这个”说成“介个”,“介个福贵,”“介个事如何如何”。人们有时问他:“你攒下多少钱和东西?”“我记不住了,反正给我撂着呢。”“别给你撂没了吧?”“不可能的,咱常年干活,除了我一个人吃,又没有一点走销,难道还骗我?不可能的。撂没了也不要紧,我就光棍儿一个人,老的少的都说了,到时养我的老。”“你为何家忠心保国,到时要不养你老呢?你还不傻了眼。”魏有财好像满有把握的说:“养,养,老的少的都说养,能说了不算吗?”
何家的小轿子车一动身,都是魏有财当车把式。除了赶小轿子车,他平时也出棚喂牲口,铡草推磨,耕地耪地,麦熟大秋看庄稼看场……
一个瘦弱的老先生,从梢门里出来,一手提着铺盖卷,一手提个兜子,何昌荣尾随在他身后。魏有财接过先生的铺盖卷,正要往车上放,却被何昌荣狠狠瞪了一眼,他又把铺盖卷给了先生。何昌荣眯缝着眼对先生说:“实在对不起,你受累自己走吧!车没空,我已应下村长使了。”先生对何昌荣说:“上了年岁,路太远,求你送我一趟吧!”何昌荣脸耷拉下来:“你走到镇上坐车吧!我又给清了你工钱。”
老先生没了办法,背起铺盖卷,提着兜子,走出了万各庄。
何昌荣在街上对魏有财训斥道:“你总是一根筋,咱管接不管送,送他半天有蛋用?把车卸了,村长今天不使车。”
几年前的那个春日,先生是魏有财套着小轿子车接来的,一副瘦削不堪的样子,留着两撇稀疏的胡子,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满像个有学问的。先生姓胡字成仁,城西胡里屯人,是个秀才。胡先生有个富足家境,自幼发奋用功,为求取功名,不知受了多少寒窗之苦。那时由县府组织的一年一次童生会考在古城啵菥傩校チ艘惶擞忠惶耍|州的狗熟得都不再咬他,不知是他智力平庸,还是运气不佳,总是榜上无名,连个秀才的顶子都没捞到。父亲觉得脸上无光,在村人面前都栽面子,就偷偷花了银两为儿子捐了个秀才。以后的他凭着“秀才”做起了教书先生。只是有一点,无论在哪个村庄学堂,还是哪个显贵大户,都没能把根子扎下过,多则三四年,少则一半年就要挪挪,可又很少在家长闲着过,因为方圆几十里,具备秀才资格的教书先生确实不多。
万各庄 十八(2)
何昌荣从过晌后就站在家门口,等候着胡先生的到来。随着福贵年龄的逐渐增大,孩子上学成了他反复考虑的问题。万各庄自古以来没有一所学堂,不管贫富只要想念书的孩子都要去付家村。如果福贵像别的孩子一样,每天要往返两趟或是晌午不回来啃口凉饽饽吃,他可是舍不得。如果让魏有财每天接送,那样行是行,只是觉得常年累月搭上一人一车一牲口,算起来开销也不小。最重要的是怕福贵出村在外,在学堂里受人欺负。他后来决定,几家合请一位教书先生,教室在他家闲着的房子里,先生的开销由几家均摊,占的房子也算成钱。后来一商量,几家嫌比在付家村上学花的钱多,他又不想多出一分钱,事情也就吹了。他为了赌一口气,更为了使儿子受到良好的教育,有个美好前程,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单独给儿子请一位先生。何昌荣坐在魏有财赶的小轿子车上,颠簸了一个村又一个村,转了一个镇又一个镇。有的何昌荣嫌人没秀才顶子瞧不上,有的给人多少钱人家也不当一个学生的先生。最后找到的胡先生,何昌荣挺满意,他有秀才的顶子,又愿意当一个学生的先生。
胡先生第一天到来,受到何昌荣的盛情款待。
福贵叩拜了先生,从第二天开始就正式上课。先生讲得挺卖力气,福贵听得挺认真,先生夸他字写得工整,数算得准确,他感到高兴,学习也更加用功。
开始的一段时间,何昌荣像个陪读生,常坐在福贵旁边听课。陪福贵听课并不是主要目的,而是要看看胡先生的教学水平。尽管他没有教过书,可他上过学,并且是学习尖子。他慢慢地发现,先生讲课方法很是死板,知识也不那么渊博,比教过他的老秀才差远了。本想另换一位先生,可又知道找个教书的秀才又挺难,只好让胡先生这样教下去,等以后有了合适的人选,再辞退胡先生。有了这种想法,何昌荣对胡先生不再像以前那么器重。
胡里屯的一位送信儿的走进了何家大院,找到胡先生,说他的母亲过世了。胡先生听后十分悲痛,立刻向何昌荣请了假,回家去奔丧,并告诉何昌荣母亲三天后出殡。
胡先生母亲出殡那天,一般的亲戚朋友吃得是馒头肉菜,胡先生让人特意安排了一桌酒席,并找好有头有脸的人物等着陪何昌荣。到晌午时分,该来吊丧的人都来了,实在来不了的,也托人捎来了礼钱和白布挽幛。红白事总理有些着急,从灵棚中叫出胡先生问:“别人都吃完饭了,还等万各庄的客人吗?”
“等,”胡先生不相信走南闯北的何昌荣连这么点人情事理都不懂。在哪个村或哪个大户教书,他有孩儿生日娘儿满月的事,通知给学生家长,不管富的还是贫的人家都要给他随份子。他不计较份子的多少,要得是个脸面。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桌子上的菜早凉了,棺材里的臭味越来越浓,何昌荣仍没有来,也没派个别人来。人们开始报怨和议论,报怨何昌荣拖延了发殡时间,议论的是胡先生,说他走一处败一处,在哪儿也没混出个人缘。
胡先生最爱面子,别人不议论也臊得脸红。并不是贪图何家的一份礼钱和几十尺挽幛,而是想让人看看,别处辞退我,我找到的主家更有气派。没料到何昌荣让他栽了面子丢了脸。虽然在何家教书不足两个月,可也知道何昌荣是个小气鬼,一分钱都攥出汗来的主儿。尽管这样也不能原谅。当时就想,哪怕你来不了,派个别人来上份礼随个份子,从我工钱扣除这部分花销也行,也能使人脸上有光,增加几分荣耀。
万各庄 十八(3)
出完殡后,胡先生像散了骨头架子一样,越想越窝火,越想越堵心,真想一甩手不干了。但想到何家给的工钱,每天可口的吃食,辞退后人们的闲言碎语……就将这口气忍了下去。一走百了也太便宜了他何昌荣,该好好报复他一下子。圆完坟后,也就没等何家派车来接,搭了一辆牲口车顺便回到万各庄。
何昌荣看胡先生尽职尽责的样子,自然是高兴,把他好好安慰了一番。胡先生对何昌荣的不满,一点都没显露出来,谢过了主人的关心,又开始为福贵上课,似乎比以前还显得积极。
胡先生把对何昌荣的怨恨,要统统发泄在他儿子身上。那时,何昌荣轻易不去听课了。先生上课不再认真,常关严教室的门,板起一副冷冰冰的面孔。让福贵坐直身子,不许乱说乱动,甚至是一个时辰都不下课,像熬鹰一样熬着他的学生,有时故意地找福贵的茬儿,动不动就要教训一番,说他是个笨蛋,天生没有出息,朽木不可雕也。
福贵幼小的自尊心受了伤害,反正先生说不是读书的料,就给他个破罐子破摔。该上课的时候,进教室就发憷,坐在先生面前,什么也听不进去,对学习完全丧失兴趣。不上课的时间,他就逗那条大黄狗玩儿。有时让狗滚一个滚又一个滚,滚完后搂着狗亲嘴,有时让狗钻桌子,像牲口一样拉小车,有时偷偷带着狗出去,引来一条母狗,对牙狗和母狗拉疙瘩时看得最感兴趣……一眼书都不想看。何昌荣看他没一点学生样子,就劝说他道:“你该好好读书,用功上进。”他反问父亲:“读书能有什么用?”父亲告诉他:“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不好好念书,将来就当不了官。”“当官又有什么用?”“当官一辈子能吃香的,能喝辣的,能穿绫罗绸缎……”“我现在不当官,不是什么好吃的好穿的都有吗?”“是你爹我给你挣的。”“管他谁挣的呢?有吃就吃,有喝就喝。”“你……你……”气得何昌荣对儿子简直没了办法。
福贵不求进取,令何昌荣很失望。左思右想,然后对胡先生吩咐说:“对福贵要严加管教,必要时给他点颜色看看。”胡先生连连点头。福贵到了厌学程度,似乎都没解心头之恨,听了何昌荣的吩咐,心里有了底。
“留的作业呢?”胡先生用戒尺指着福贵的鼻子问。福贵仍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没做。”“没做给我跪下。”福贵朝窗外望一眼,见没父亲的身影,不情愿地跪了下去。跪一会儿,就想站起来活动活动,可刚一动弹,就被胡先生倒揪了头发摁下去。胡先生惩罚学生轻易不使戒尺,戒尺打在手上或头上要留痕迹,常让家长产生不满,倒揪头发既疼又不显山不露水,这是他多年体罚学生的一种绝招儿。福贵疼痛难忍,从来也没受过这种委屈,蹦起高来就开口骂胡先生:“我操你妈——,你妈那个大八子”。学生敢骂先生,骂得又挺难听,这还了的。胡先生把福贵狠狠揍了一顿。
福贵大病一场,一连两天汤水未进,嘴里喊着“我不上学,我不上学”的胡话。何昌荣看儿子不吃不喝,又害怕又心疼,有心怪罪先生,可又觉得先生是为了孩子好,就什么也没有说。派魏有财请来镇上的医生,抓了几副中药,药有些效力,病情渐有好转,能吃进一些东西,又过了七八天才完全恢复。但福贵死活不再念书,父亲劝也不听,母亲劝也无济于事。何昌荣又上了愁,孩子要是不念书不等于睁眼瞎吗?于是,带他去县城开了两天心,回来时看福贵高兴,与他商量道:“你如果上学,要什么爹都答应;要是不上,爹什么也不给你买。”福贵想了想,出人意料地说:“我……我每天揪先生的一根儿胡子。”“这……”何昌荣皱了眉头,说,“我跟先生商量了再说。”
万各庄 十八(4)
何昌荣置办了一桌酒席,单独与先生喝酒。面对着好酒好菜,胡先生有些坐卧不安,不知主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找茬儿揍了福贵,使他大病一场,使何家破费了钱财,总算解了心头之恨。看福贵死活不上学,很担心被辞退。嘴上尽管说,此处不养爷,必有养爷处,实在无处去,爷在家里住。家里没人给钱不能住,要找眼下这样轻松的地方也不易,老了图个轻闲自在就好,多个学生就得多费一份心,真怕是告别的一次宴席。
何昌荣喝下几盅酒,就向胡先生摊了牌。胡先生摸着自己两撇稀疏的胡子,犹豫一番。觉得这事有辱人格,为了贪图个安逸,最后还是答应了何昌荣的条件。反正自己胡子又不多,留着也没有多大用。
每天吃完早饭后,胡先生像例行公事一样,坐在椅子上,等福贵揪他一根胡子。福贵也丝毫不客气,像给猫捋胡子一样,一边捋一下,然后捏住一根使劲一揪,先生一咧嘴,一根花白胡子就下来,两个人才开始去上课。
几个月后,先生嘴上的两撇胡子就光了。
胡先生混得自在逍遥,一晃就是几个年头。
七月十五定旱涝。附近村庄上的庄稼大都涝了,集市上的牲口木料布匹杂货及土地等天天往下跌价,唯独粮食天天往上拱价,拱到了几年来所没有过的最高。何昌荣比丰收年景都高兴,看路上能走大车,趁机将囤里的粮食拉到集市上,粜了个大价钱,狠狠捞了一把,然后又乘着小轿子车去了趟县城,买了几件古玩和几幅字画。自发财以后,何昌荣就有了收藏古玩和字画的爱好,一直坚持了下来。也许是年景不好的原因,买的几幅字画相当便宜,何昌荣非常高兴,让魏有财把小轿子车停在“钱记杂货店”门前,他要与未来的亲家公喝一顿。
何昌荣在福贵十岁时,为他订了亲事。
自从儿子四五岁时,何昌荣就放出风去,有合适的给儿子订个娃娃亲。凭着那片瓦房,那槽头骡马,那八十亩土地,想与何昌荣攀亲的人家多得是。一部分人是不了解何家根底,另一部分人了解,但只想把闺女嫁到一个财主家,一辈子吃不光花不完,最起码不用当父母的惦记着吃不上饭。何昌荣给儿子找媳妇,像皇上选妃一样挑剔,门不当户不对不行,生辰八字不合不行,长相不漂亮不行,甚至是父母有一位个儿矮的都不行。经过几年的比较和筛选,钱掌柜的千斤还让何昌荣满意。小闺女长相不错,生辰八字相符,钱家的日子虽赶不上何家,可开着一家杂货铺,钱掌柜年轻有为,社交力强,正是发家的好时候,将来儿媳妇的陪嫁一定不会少。
钱掌柜热情地招待了何昌荣。两人喝酒时,谈起了福贵的学习成绩,何昌荣没敢如实说,只说还不错。后来谈到教福贵的先生。钱掌柜一听,说他当先生可不行,我听说过,秀才顶子是花钱买的,没真才实学,误人子弟,再教下去福贵就要毁在他手里。你要想培养福贵,就让他来县城念书吧!新开办的学堂不错,先生好多是从大城市里来的,学问深,教得也好,吃住条件都不错。要在新学堂念书,定能大长出息。学生多比着学也是个促进,花销也比单请先生少。
何昌荣说,我回去琢磨琢磨。钱掌柜的送何昌荣上车时还说,亲家,你回去考虑好了,要是行,给我个话儿,学堂的先生我有熟的。 txt小说上传分享
万各庄 十八(5)
何昌荣在回家的路上,反复考虑,权衡着福贵去县城念书的利弊。从疼爱孩子的角度来想,他根本舍不得,别说一去县城就一个礼拜,就是福贵去街上玩一会儿,他都放心不下,生怕被人欺负,怕他磕着碰着,怕他掉坑里井里淹着……从福贵以后着想,觉得还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