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云诗歌-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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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诗神借宿我家

　　就我的终身大事

　　在梦乡恬静的土路上

　　悠悠地点醒我

　　梦见一个好心的嫂子

　　用她真正无邪的手眼

　　触诊我的阴部　且手到病除

　　梦见那个揪痛心尖儿的妙人儿

　　却为了别人的爱情而哭泣

　　置我于何地　我欲实施

　　离间之计　是否太卑鄙

　　月亮如一枚酸杏　夜半时分

　　被某个早已消失了的飞物啄破

　　汁浆四溢　其中鲜红的一滴

　　几欲砸向人间　一条不眠的狗

　　见状狂吠不止

　　梦见一首诗　才子佳人般优美

　　且吟诵多次　且有一个

　　令人拍案叫绝的结尾

　　后来跌出梦乡　不复能够记忆

　　切开声带细细查找　也了无痕迹

　　祝福三毛

　　听说三毛死了

　　不由地想起了琼瑶

　　名人的生活眼花缭乱　扑朔迷离

　　我们艳羡之余　更准备模仿

　　词汇以及柴米

　　但不是所有的名人都好模拟

　　琼瑶可以而三毛不可以

　　琼瑶的世界里

　　笼罩着珠光宝气　纠缠着爱和游戏

　　而三毛　她只写真正的美文

　　在地为雪　在天为云

　　怕人的撒哈拉　如梦如幻

　　一朝兀立起大片盛产相思果的童话林

　　有一个叫做荷西的男子

　　多年前偕三毛在此择居

　　不幸他死得突然

　　甚至来不及奉还三毛的灵魂

　　爱情是个平凡的字眼

　　哪像他们高贵而神奇

　　那是太阳和上帝的关系

　　世人不可企及

　　终有一日　太阳愁痛而死

　　世人才如梦初醒：

　　好久不见了上帝

　　三毛死去了　她选择的死的方式

　　平淡无奇　故纸里称作自缢

　　是迫于情势来不及更好地选择

　　还是借此向盲目的世人昭示　

　　她的身世与爱情决非虚妄的传奇

　　三毛的死揪痛了世间的情痴

　　他们茫然地望定苍天

　　悲戚地祝福三毛：

　　天路幽险　憔悴的女神啊

　　你要快快觅到荷西

　　永恒地伴同荷西

　　我忘了睡眠

　　这整日整日的烦琐

　　这尘土飞扬的天空

　　你可爱的面影啊

　　好久了　你就和这些

　　微不足道的东西交替出现

　　后来有了晚霞

　　以及黄昏的风

　　你还是交替出现

　　后来繁星闪烁了

　　一个明丽和宁静的世界

　　于是你不再交替出现

　　你把自己镶嵌进满天星斗之间

　　这时我却找不到你

　　只因你太变幻太遥远

　　满天的星眼眨动着

　　我眼眨动着

　　望穿天幕　眼苦而心寒

　　终于来了月亮

　　满天星斗几乎退尽了

　　我才心满意足地进了屋子

　　铺开床垫

　　月亮就是你可爱的面影了

　　你柔静的光华透进窗子

　　蹲伏在我的床前

　　欠起身来看你

　　我忘了睡眠

　　我欠身得很累　很甜

　　嗡嗡的尘嚣去得很远了

　　夜深仿佛人之初

　　唯有你可爱的面影伴我无眠

　　小桥

　　这是一座拘谨的小桥

　　尚未撑起宽广的绿荫

　　我俩在此不期而遇

　　各自掩饰颤抖的心事

　　两岸尽是油亮的麦苗

　　桥下自然是欣欣的流水

　　初夜的月亮不安地羞红

　　惯常的山川和日子浴于透明的朝晖

　　哦　那时　四只眼睛忙着捕捉些啥呢

　　多亏两双手机械地围定芳香的洗衣盆

　　你笑着丢开桥下的流水

　　我用一双手和粗糙的虔诚

　　接过闪闪欲滴的春天

　　捧住一团耀眼的娇嫩

　　可是啊　过后再也想象不出

　　你是怎样从桥底浮升到桥面

　　只那一声小桥流水的笑

　　永远抚拍着今天这颗寂冷的心

　　甩篮子的姑娘

　　在熙攘的菜市口

　　窘立着一个奇怪而孤单的青年

　　他的黑衣服在艳阳下醒目地萎缩

　　他周围的菜摊

　　在他意识之外从无到有挤成一团

　　而他心中正有一团火

　　一团幸福的语言

　　形形色色的菜篮子

　　形形色色　令他难堪

　　他不喜欢挎篮子的姑娘

　　他想看见那个甩篮子的姑娘

　　哪怕只看一眼

　　她的衣服是青菜的颜色

　　她的头发里藏着一个大秘密

　　因而蓬松　因而亮闪

　　他不敢回味她的眼睛　他只看见

　　在她胸前荡漾着一圈迷乱的弧线

　　她清香苗条　双腿矫健

　　她轻轻唱着　轻轻跳着

　　而小桥寂寂　小河潺潺

　　小桥寂寂　小河潺潺

　　甩篮子的姑娘荣耀地走来了

　　她在河岸的石缝里隐现

　　而他　暗自咬紧了嘴唇

　　此时此刻　冲破浓雾的太阳

　　开始烫他的脸

　　一个地方使我留连

　　一个地方使我留连

　　使我于悲恨中自解自叹

　　一个地方使我沉默

　　使我于沉沉的寂寞里倾诉衷言

　　一个地方使我爱绝

　　每天迎着初升的太阳

　　深深体味揪心的涅磐

　　怒色与伤痕

　　让我苦苦地辨认谁

　　那支情歌始终唱不休

　　唱得人心潮涌　唱得人心颤抖

　　无星无月的夜里我在辨认谁

　　繁星闪烁的空中我在辨认谁

　　皎皎明月的影里我在辨认你

　　沉沉的寂寞里

　　谁为我一生的伴儿

　　皎皎明月中

　　我在辨认你

　　我总喜欢

　　我总喜欢

　　把你想象成天空

　　本真的纯粹的天空

　　一味的碧蓝色

　　深邃无极

　　但不包含　　日月星辰

　　拒绝寂寞　　拒绝茫然

　　那些是你创意的灯谜

　　是夜航者把握命运的指针

　　是启开混沌之门的钥匙

　　是绝妙的隐喻　　是诗眼

　　是世间赞美诗咏之不尽的主题

　　对于情窦初开　　那是玫瑰

　　对于我　　那却是

　　乱了我心又弃我而去的你

　　多想

　　多想放一只鸽子

　　挑逗那一湾芳洁的心溪

　　多想交头接耳

　　重温儿时过家家儿的游戏

　　咬紧嘴唇便不肯松开了

　　捏起瘦拳天生一股凄厉

　　胡子割了一茬又一茬

　　青山撂得愈远愈新异

　　为了做一个熏香的梦

　　跑遍整个夜晚也没寻见那片草地

　　多想放一只鸽子

　　飞遍梦乡飞向晨曦

　　夜雨

　　不怀好意的冷凄的雨啊

　　你真的就这样淅沥沥地下起来吗

　　明天的路可怎么走呢

　　从杨山到崮山

　　整整八里地啊

　　不知趣的恼人的雨啊

　　你真的就这样淅沥沥地下起来吗

　　明天的路可怎么走呢

　　那偷懒的信差明天总该来了吧

　　不，他肯定不会来了，该死的雨啊

　　不知趣的恼人的雨啊

　　你真的就这样淅沥沥地下起来吗

　　雨啊　你只顾了自己舒服

　　你哪里知道失眠的苦恼

　　又哪里知道　梦乡里啊—彩云飘

　　雨啊　你只管下吧　哪怕你下个通宵

　　我不恨你　只是有个小小的心愿

　　当我从清甜的梦乡归来时　红日高高

　　山间的路好走啊　客人也来得好早

　　唉！这颗乱糟糟的心啊

　　何时才能融入五彩梦云的缭绕　　87春　

　　新婚

　　新婚就如哭过的眼睛

　　在漫天交错的光影里

　　惊颤如泪盈盈的红烛

　　曾经偷听他人的壁脚

　　那是藏在雨中的呢喃

　　那时还小　那夜不曾失眠

　　等待是多么平常的事情

　　意料中的收成和喜悦

　　自春及秋踩着高跷

　　母亲生前的望眼

　　我俩飞也似的成长

　　却将难言的途程拉长

　　温柔的月　娇小的星

　　今天这个日子

　　上帝祝福　慈母含笑

　　崮山情歌

　　爱的舞台要上升

　　周围必须沦陷

　　这就是久远年代的恩赐

　　今天我们的准平原

　　不辩方向不问因由

　　无所顾忌无须自拔

　　一株强壮的草

　　挺住了一只脆弱的蝉

　　一片沸腾的野花

　　根部是神秘的但不全是蛇

　　山风是暴戾的

　　无论跌翻滚爬

　　处处激响致命的鼓点

　　山风是凄厉的

　　两腔积郁忍受时光的导演

　　山风是粗砺的

　　你真实的手却因此而更加温软

　　马贼一去不返

　　寨堡就做了我们坚固的四壁

　　被吹散的还将被合拢

　　天空只撑着一把伞

　　只要我们放松全身

　　秋天就会从容地到来

　　那累累的红枣

　　暗淡了野兔子的红眼

　　却炫耀成我们的红豆

　　嫁接了的香甜如蜜

　　未嫁接的

　　溜溜的酸汁含着向往

　　爱的舞台要上升

　　周围必须沦陷

　　爱我的人执手相看

　　请跟我回崮山

　　注：崮山，位于山东省费县城东南七公里处，土山，平顶（故谓之准平原，这也是“崮”字的本意），环顶建有山寨（城墙），为当地一大景观。

　　
　　路过花期

　　迢迢征程

　　你已经多次路过花期

　　都因为奔走的惯性　行色匆匆

　　才没能驻足片刻　陶然忘形

　　花期之外　便是寂寞的长途

　　大山七上八下　横三竖四

　　缺水　没有叶子的树排列到天边

　　一计似鸟非鸟的东西

　　嘎然掠过远天的一角

　　路还是要走的

　　回味所有错过的花期

　　从第一眼种下的美丽

　　咀嚼出甜蜜

　　于是　寂寞之旅打开了风景

　　所有错过的花期在堆积　在叠影

　　且酝酿一个新的花期

　　一个即将到来的全新的花期

　　让心事复杂化

　　惶恐中蕴甜蜜

　　路过花期　从而

　　进—入—花—期

　　跳棋

　　邮政如一座老式公园

　　营业厅是园内一具石桌

　　一盘生硬的跳棋早早定了格

　　邮政沐浴在世纪末的艳阳里

　　营业厅含笑川流不息的辉煌

　　我和你沉浸厅内一角的阴凉

　　邮政不理会渺小的跳棋

　　营业厅漠视寂寥的眼波

　　我俩以棋为媒隐忍莫名的伤

　　邮政的插曲里附会过跳棋

　　营业厅的故事关联过跳棋

　　是谁在你悄静的棋语里游移

　　邮政不关心谁是谁的棋师

　　营业厅不在意跳棋是谁的第一次

　　我在你的让棋里不合时宜地收兵

　　邮政有自己的棋语棋路和棋艺

　　营业厅有它的棋规棋子和棋术

　　我和你，光影变幻中眩晕着割舍的痛

　　邮政的执着高贵刚刚像你

　　营业厅从容淡定从来像你

　　你却再也挺不住沉默的打击

　　邮政认不出曾经的街巷

　　营业厅多年布满空调的静谧

　　那时囿于孤独的我心几近卑鄙

　　邮政的裤腿洒扫海滩

　　营业厅的胸襟吐纳海腥

　　你怨恨的礁石上海风夜夜吹拂

　　邮政无意中容纳过留连

　　营业厅随缘地分享过温情

　　意来时如梦缘去却留影

　　邮政优柔而决断

　　营业厅无悔亦无欢

　　曾经的残棋僵持为截图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拿着棋子的手架空得有些抖

　　冥冥中展开黑白分明的棋局

辑一　匿名之旅
匿名之旅

　　这些日子

　　遇着的人都说：天凉好个秋

　　我只渴望燕子低飞

　　横穿我干涸的头脑

　　从起点到终点

　　从亲切到辉煌

　　有时浓荫深深

　　有时是荒凉的高坡

　　中途的建筑背朝大路

　　一闪即逝

　　一闪即逝

　　留下蛛网

　　夜幕低垂

　　我看见家园的兔子安谧而纯洁

　　手握青草

　　流水

　　一支歌

　　唱了多少年依然凄婉

　　一波一澜你唱

　　点点滴滴你唱

　　而你从未离去

　　离去的

　　是人

　　而你

　　依然残酷

　　一波一澜

　　点点滴滴

　　兑尽了

　　我们生命的黄金

　　游子

　　想想寂寞的石碾

　　在你仗剑去国之后

　　轰然碎裂或悄悄寿终

　　看看永恒的庄稼

　　黄如金翠如玉

　　伴你走遍天荒地老

　　你为什么伤感

　　中国乡间

　　这部崭新的诗史

　　怕不是鹧鸪之声

　　所能读懂

　　至于雁书锦字

　　能轻易解透

　　生长的歌

　　生长在宇宙中

　　如果做不成太阳和月亮

　　那就做一颗流星

　　今生唯愿有一瞬的辉煌

　　生长在大戈壁

　　如果做不成摇曳的牧草

　　那就悄悄喷成坎儿井

　　唱响生命绝域不可磨灭的幻想

　　生长在河流上

　　如果做不成弄潮的健儿

　　那就做一柄劈波斩浪的桨

　　划退凶险划来无限风光

　　生长在果园里

　　如果做不成荣耀的果子

　　那就做一枚青翠的叶子

　　岁月的尽头肃杀一派诱人的金黄

　　生长在屋檐下

　　如果做不成安居乐业的壁虎

　　那就做一只优哉游哉的燕子

　　声声清越如由衷的鼓掌

　　三只鹰

　　我只有两只眼睛

　　于是拚出系命的脖子

　　拧成三股绳

　　死死地缀住

　　三只风筝

　　分明一个小小的家

　　直直地旋舞着升腾

　　在黑铁的绝望的塔尖

　　绷断了缆索

　　最后那声杳远的啸

　　飘忽如游丝的梦影

　　我的泪落下来了

　　那分明已是

　　上界的钟声

　　悼诗兄李贺

　　尊敬的诗兄

　　善良和软弱的诗兄

　　有幸或者不幸

　　你都住在夕照中的唐朝

　　孤僻地怀想着

　　被祖宗占尽了的风水

　　一种渐冷的感觉

　　疾速吸皱了你的天才和青春

　　大风播撒疫病的种子

　　到处是猝死的生灵

　　午夜的灯前

　　数声惨叫揪痛良知

　　可这时的你

　　徒然受苦而写不出诗

　　那些已故的风流女子

　　最逗你心怀的还是苏小小

　　她的爱情

　　从潦草的墓土释放出来

　　使出巡的你猝然绝倒

　　并使周围的天空

　　落下了绵绵细雨

　　于是你撞上了鬼也撞上了诗

　　但你例外地

　　没将它们塞进古破的锦囊

　　而是揉成一团

　　藏进心底发酵

　　从南园到北国

　　耗尽了

　　你一生的荣耀和全部的幸福

　　成年后的日子

　　你过分怀念着慈母

　　而歌诗是你灾难的深渊

　　长爪抹不去庞眉

　　何以霜发时时飘零

　　如你残酷的诗兴

　　多少人惊奇你的诗篇

　　可那不是你的情愿

　　一腔千年的恨血过早地喷出

　　你终身未立

　　黑夜出走的人

　　一

　　黑夜出走的人一脸辛酸

　　不留下背影

　　黑夜出走的人脚底生风

　　穿街过巷　　逃避黎明

　　——黎明来时拿什么洗脸

　　二

　　你将忍字挂上床头

　　他将四壁写满糊涂

　　你不能忍

　　他终于不能忍

　　你和他

　　都选择漆黑的夜

　　幽幽地

　　溜出后门

　　风来了

　　雨去了

　　这屋里只剩下我一个

　　忍字看我眠

　　糊涂看我醒

　　向诗求救

　　向诗求救

　　面前站着威严的缪斯

　　我已不相信爱情

　　爱情只使我孤独

　　在我茫然仰望的瞬间

　　千万颗星辰一齐熄灭

　　我当向谁诉说　我该向谁祈祷

　　傍晚　仍旧来一场暴风雨吧

　　我以庄稼人悲戚的心肠

　　隐居在城市

　　在某一个向阳的角落

　　依赖灯光

　　细琐尘事淹没了爱情

　　爱情徒使我心伤

　　向诗求救

　　殷切瞩望以泪洗面的黎明

　　梦与诗

　　靠近醒端的梦里

　　亢然吟出绝美的诗篇

　　醒来却只拾得一二碎片

　　如介入冬天的黄叶

　　经风遭雨　狼藉玷污

　　霜打复霜打

　　早已不堪重述

　　匆匆掖进干瘦的稿笺

　　冥顽顿生几分奇情

　　才知梦

　　原是未经点化的五色石

　　未曾补天

　　正好通灵

　　走出泥泞的是雨

　　最终走出泥泞的

　　是雨

　　被雨淹没的

　　是火

　　请赐我一抔土

　　一抔神话里的息壤　

　　带去天之涯

　　我害怕　我真怕

　　以徒手对苍茫

　　天　无常的天

　　或者　就赐我一爿绿荫吧

　　让浓荫覆盖我　美化我

　　让世界为我唱童声的进行曲

　　女婴或白水　

　　众生瞌睡昏昏

　　早已放弃神的话题

　　而当触及诗歌

　　兴奋竟如磷火自燃

　　照亮星月走不到的夜园

　　更漏是最初的白水

　　滴水观音相对晚些

　　女婴微笑走来

　　直奔我们狂欢的高桌

　　女婴心花怒放

　　柔软的小手横扫一切

　　女婴干脆坐上桌子

　　于是慈光普照　磁云缭绕

　　草草收拾诗歌

　　逃离烦热的雨季

　　走更远的梦途

　　寻一盏清凛凛白水

　　吃快餐的村夫　

　　喝停电的酒

　　读未完的信

　　风尘不掩当年绿啊

　　你知道哪些声音天生地怀旧

　　着华服的村夫

　　门开了　天白了

　　你要守住高高的阁楼

　　大踏步地走

　　吃快餐的村夫

　　灯亮了　眼要闭

　　城里的失眠川流不息

　　而土地是你寂寞的对手

　　阁楼之上听萨可斯

　　流转故乡山色水音

　　方言是你回家的钥匙

　　不下车的双脚有痛隐隐